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辞眼底的情意,那是太过炽热、太过沉重,也太过违背常理的心思。


    拥抱,不经意的触碰,江予和宋清衍的出现时陆辞所产生的情绪波动。


    这些,在他发现那本日记之前,或许勉强可以解释成一种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但现在,早已不是了。


    “我知道。”良久,沈知白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江予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有分寸。”


    “你打算就这么拖着?”江予皱眉,“我知道你想拖到高考结束,可你看看陆辞那性子,拖下去,未必是好事。”


    “那小子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摆明了就是把我当情敌防着。”江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担忧,“我真怕他对你做出什么失控的事,你应该懂我意思。”


    沈知白烦躁地摸出烟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


    烟雾漫过眼前时,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阳台,陆辞从他手里抽走烟,竟还鬼使神差地,将未燃尽的半截烟摁灭了。


    江予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是没再多说。


    感情里的事,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作为外人,终究只能点到为止。


    就在这时,江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安静。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陌生备注的消息,发信人是陆衍。


    简短的一行字,清晰映入眼帘:什么时候回北京?我去接你。


    江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快速敲击几下,发送了回复。


    ……


    接下来的时间,日子仿按下快门键。


    江予也要走了。


    沈知白把他送到楼下,本打算亲自送他去机场,却被江予笑着拒绝了。


    沈知白帮他拎着行李走到单元门口,抬眼便看见小区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下来,随意倚靠着车门,目光直直朝他们这边看来,显然是在等人。


    沈知白侧头看向江予,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的询问。


    “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人,剧组认识的,他叫陆衍。”江予轻声解释。


    沈知白了然点头,将手中的行李递给他,叮嘱道:“路上小心。”


    江予应了一声,接过行李转身离开。


    沈知白站在原地,离男人不算近,只能看到不算清楚的轮廓。


    沈知白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他确信,在印象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高考临近,头一天晚上沈知白督促陆辞好几回检查证件。


    校门口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还有几个举着手机拍摄的路人,人声嘈杂。


    路边站着交警和保安,维持秩序,考生们陆续进场。


    陆辞准备进去时,沈知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巧克力,德芙的,深淙色的包装纸在晨光里泛着稀碎的光。


    沈知白说:“听说吃巧克力能让脑子转得快。”


    陆辞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纸,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今天信的。”


    陆辞把巧克力攥在手心,没有立刻拆开。


    沈知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在外面等你。”


    “哥。”陆辞忽然开口,“考试结束后,我有话和你说。”


    陆辞能感受到沈知白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一顿,随后听到沈知白回应。


    “好。”


    ……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当所有考生走出考场,脸上或欣喜或释然,整个<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都被解放的喧嚣笼罩。


    沈知白站在考场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陆辞。


    少年身姿挺拔,褪去了备考的疲惫,眼底亮得惊人,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看向他,目光炽热而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


    陆念手里捧着一束花,见到陆辞肉眼可见地笑了。


    沈知白看得出神,直到少年走到跟前,给他抱了个满怀。


    陆辞的脸靠在他的肩膀。


    “哥,我考完了。”


    高考,结束了。


    横在两人之间,让沈知白顾虑重重的阻碍,终于消失了。


    而陆辞的生日,就在一周后。


    那段被暂时按下的心事,那份隐忍已久的偏执与爱意,终究要在成人那天,彻底爆发。


    第40章 成年(上)


    高考结束后的那股喧嚣与燥热,渐渐被青县平淡的日常冲淡


    沈知白说要听陆辞说,假的。


    他根本没打算要听陆辞说什么,没有给陆辞和他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有陆念在的地方,陆辞不敢乱来,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如果沈知白知道自己这样刻意的疏远、冷漠的回避,会像一把火,非但没有浇灭陆辞心底的疯癫,反而将那股隐忍的偏执烧得更旺,把人一步步推向彻底失控的边缘。


    他一定会穿回来扇自己几巴掌。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知白以为陆辞会生气,会质问,没想到陆辞反而乖顺得让人琢磨不透。


    这样的转变,让沈知白开始自我怀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6月24日,青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笼罩。


    下午,雨小了一些。


    沈知白提前关店,骑着小电驴径直去蛋糕店取蛋糕。


    蛋糕是提前三天就预订了,不是什么花哨的款式,却是陆辞偶然提过的口味。


    回来的路上雨又大了起来。雨披根本挡不住,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沈知白把蛋糕盒护在怀里,微微弯腰,慢慢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雨太大了。


    离家还有一段路,沈知白只好先把车开去面馆,打算等雨稍微小点再回去。


    他停了车,卸下雨披,把蛋糕拿进去时随手点开手机。


    微博继续推送。他从来不看这些东西,但他看到‘你今天错过了江予的两个热搜’几个字。


    他点进去。


    【新晋小生江予雨夜驾车发生车祸,疑似伤势严重】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沈知白脑海里炸开。


    江予?


    怎么会?


    沈知白点进热搜词条,里面推送了一条点赞量最高的视频和照片。


    零星的现场照片里,车辆受损的画面。


    虽然人脸都被打上马赛克了,但沈知白还是认出来了,那就是江予。


    他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江予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沈知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可电话那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沈知白愣神了,目光在手机上的热搜和桌子上的蛋糕来回移动,眼里纠结。


    还有几个小时,陆辞的生日就到了。


    他怎么能走?


    可是江予是他的朋友。


    暴雨交加,雷声不绝,面馆内昏暗无光,几记闪电划过,把独落在桌上的蛋糕照得若隐若现,像是被主人抛弃了。


    ……


    当天的航班大多已经停运,只剩下最后一班飞往首都的红眼航班,在四十分钟后起飞。


    沈知白没有犹豫,他出门打了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终于在离登机只有十几分钟时赶到。


    机场内,广播正在播报着其他航班延误的通知。


    沈知白快速去买票,登机时,沈知白给陆辞发了一条信息,随即关了机。


    身后的城市愈来愈远,飞往的城市是他前世生活的地方,他自以为再也不会踏足,没想到还是来了。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已经过了凌晨12点。


    时间恰巧得讽刺。


    沈知白来只是匆忙瞥了眼时间,来不及看其他消息。


    他再次拨打江予的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


    是江予经纪人接的,她说江予目前状况已经脱离危险,只是左腿骨折。


    沈知白问了她要医院地址,匆忙赶了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快凌晨两点了。


    他推开病房门,江予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右胳膊缠着绷带,脸上有几处擦伤,但仍醒着。


    看到沈知白时,江予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声音有点哑。


    沈知白走过去站在他床边。“你说我怎么来的。”


    “你飞过来的?”


    “不然呢,走过来的?”


    江予看着他,眼睛红了。“你疯了吧,大老远跑过来——”


    “你才疯了。”沈知白在床边坐下来。“你开车能不能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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