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沈知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附近哪有卖衣服的?”


    阿辉指了指右边:“往前两百米,有个批发市场。”


    “谢了。”


    沈知白走出去,阿辉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陆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批发市场叫“青县商贸城”,两层的灰色建筑,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摊位。


    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床上用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全场清仓大甩卖”“最后三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知白走进去,直接找卖男装的摊位。


    他挑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一件深灰色薄外套,再加一双白色帆布鞋。全部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打量他:“小伙子,你穿多大码?”


    “L码,裤子腰围二尺四。”


    “你这身材,穿啥都好看。”大姐一边打包一边说,“以前没见过你啊,第一次来?”


    “嗯。”


    “你这张脸,要是打扮打扮,比那些明星都强。”


    沈知白没接话,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


    他在商场的卫生间里换了衣服。白衬衫扎进裤腰,外套搭在手臂上,帆布鞋踩在脚下。


    再往镜子里一看——跟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是街头混混,现在就像写字楼里的上班族。


    沈知白把原主那套骷髅头T恤和破洞裤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又来到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两袋东西。


    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建设路XX号,在一个老旧小区里。


    沈知白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一条巷子,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六层楼的红砖房,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这栋楼扯到那栋楼,晾着的床单、衣服在风里飘。


    楼下停着几辆破旧电动车,垃圾桶旁边堆满了没清走的垃圾。


    一楼有几个大妈在聊天,看到他走近,声音突然小了。


    沈知白听到了“陆沉”两个字。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耳朵竖着。


    “那不是陆沉吗?又回来了。”


    “肯定是会来要钱的。”


    “可怜那两个孩子,一个高二一个初二,没爹没妈,还要被这个畜生打。”


    “听说他欠了一屁股赌债,二十万,高利贷。”


    “啧啧啧,那两个孩子早晚被他害死。”


    沈知白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他走进楼道,昏暗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楼梯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扶手上全是灰,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爬到四楼,他停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


    门牌号:402。


    原主的家。


    沈知白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很轻的电视声,还有女孩说话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很小,大概十五平米,光线昏暗,窗帘拉着。电视机是十年前的款式,柜子上堆着杂物。


    沙发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地上有几处水渍,墙角发霉了。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泡面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看起来十七八岁,很高,目测一米八出头,身材偏瘦但骨架很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脸很冷。


    五官比沈知白想象的还要出色,放在学校里绝对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但真正让沈知白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眼神。太冷了,太沉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随时可以拔出来。


    他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护着旁边的女孩,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穿着和男孩同款的校服,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旧书包。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身体微微发抖。


    这就是陆辞和陆念。


    沈知白的弟弟妹妹。


    不,是陆沉的弟弟妹妹。


    但现在是他的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陆念最先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沈知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安。


    陆辞没动。


    他盯着沈知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沈知白的新衣服上停了一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冷,像冬天里的铁。


    “钱没有,命一条。”


    沈知白站在门口,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以前每次陆沉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钱。


    找不到就骂,骂完就打。陆辞身上的伤,有七成是这个“哥哥”打的。


    所以他这句话不是威胁,是条件反射。


    “你要钱没有,要打就打”。


    沈知白没说话。


    他把门关上,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


    这个动作让陆念往后缩了一下,陆辞的手臂也动了一下,他在本能地护住妹妹。


    沈知白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三袋零食。


    草莓味奶糖、巧克力、薯片。


    他把奶糖放在陆念面前,把巧克力和薯片放在陆辞面前。


    “给你们带的。”他说。


    声音不大,很平静。


    客厅里安静了至少五秒。


    陆念盯着那袋奶糖,没动。


    陆辞看了一眼零食,又看向沈知白,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知白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空的。


    灶台上有一锅不知道煮了几天的面条,已经馊了。


    他关上冰箱,转身回到客厅。


    “没什么食材,晚上我随便做点吧。”


    陆辞终于动了。他站起来,看着沈知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声音里的冷意更重了。


    沈知白抬头看他。


    这是他和陆辞的第一次对视。


    少年很高,校服领口微敞,喉结突出,锁骨分明。他站得很直,像一棵绷紧的树,随时会被折断,但还没断。


    “如果我说,”沈知白看着他,“从今天起,我不赌了,你信吗?。”


    陆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全是讽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知白没反驳。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个画面,陆沉被债主逼迫急时候,也曾和陆辞发过誓说“再也不赌了”,第二天就偷了陆辞攒了一年的学费去翻本。


    所以现在他没资格要求陆辞相信他。


    “信不信由你。”沈知白说。


    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那些馊掉的面条。


    身后传来陆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信你。”


    沈知白没回头。


    “随便。”


    晚饭是沈知白用冰箱里仅剩的食材做的,两个鸡蛋、一把挂面、几根蔫了的青菜。


    他把面条煮好,盛了三碗,端到桌上。


    “吃饭了。”


    陆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面条,又看了一眼沈知白,犹豫着坐下。


    陆辞没动作,好像沈知白端上来的是毒药一样。


    他说:“我不饿。”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下午有体育课,跑了八百米,午饭没吃。”


    陆辞皱眉。


    “你怎么知道的?”


    沈知白顿了一下。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信息,这是他说漏嘴了。


    “猜的。”他面不改色,“高中生周三下午第二节体育课,跑八百米,你不是校篮球队的吗,肯定跑了。”


    陆辞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坐到了桌边。


    三个人围着一张掉了漆的小圆桌,吃面条。


    安静。只有吸面条的声音。


    陆念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沈知白把自己的鸡蛋夹到她碗里,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哥哥不吃,你吃。”


    陆念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陆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吃完面,陆念主动去洗碗。沈知白没拦着,他坐在沙发上,翻原主的手机,查附近有没有空置的店面。


    陆辞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沈知白抬头:“什么意思?”


    “你以前不会买零食,不会做饭,不会把鸡蛋让给念念。”陆辞转过身,眼神锐利,“你从来不会。”


    沈知白沉默了两秒。


    “人总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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