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打听啊,”李诚说,“一个市的司机师傅基本互相都认识,就算不认识打听两三个人也找出来了,方老板想打听谁?”
“他是零三年去跑车的,现在我也不知道还跑不跑。”方前说。
“呀,那是困难,零三年有点久了,您说个名字,我回去帮您留心着。”
“佟鸣。”
李诚明显一愣,皱了皱眉说:“我们二老板也叫佟鸣。”
方前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李诚想想又说:“这么说来,他以前也是长途司机出身的。”
“是吗,”方前淡淡说了一句,又和李诚握握手,“那没事了,不用费心打听了。”
“您跟我老板认识?”李诚反过来开始有兴趣了。
“以前的朋友。”方前说。
和万腾的合同签完之后,方前就和老车队结账拜拜,他坐在办公桌前咔哒咔哒按着圆珠笔,想佟鸣想得出神。
“哥,你叫我?”
阿亮进来打断了方前的思绪,他抬起头,对阿亮说:“万腾的城配你还先盯几天,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好。”
那天下班很晚,方前打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洒着一地月光。
晚上忙到没时间吃饭,现在也不饿了,他把手里的钥匙随手丢在茶几上,整个人就跌进了沙发里。
他闭着眼,揉揉眉心,一整个下午心里都不安定,工作效率太低。
他在沙发里坐了很久,没有开灯,空荡荡的房子又黑又静,他决定给它添点声音,就起身去电视柜,打开电视又打开电视旁边的影碟机。
这还是佟鸣买的那个VCD,当初佟鸣没带走,方前搬家就把它带走了,他住进新家后又淘了很多影碟。
方前借着月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己的碟片,竟然全都是些老电影,十多年前的片子了。
他叹了口气,挑出一张放进影碟机,电视亮起来,他去冰箱拿一罐啤酒,回到沙发又让自己陷进去。
这个片子他和佟鸣就一起看过两遍,第一次是在一起之前,他没看懂,第二次是在一起之后,他还没看懂。
大概他本来就不大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片子,就记得那个瀑布还有两个人抱在一起跳舞。
他想起佟鸣的样子,这个人不管看什么电影,不管看几遍,脸上永远都只有那一种表情。
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他什么都不说,从头到尾一点不落全部看完。
很多年前方前想,佟鸣看电影只是为了陪他,后来他又想,那个人暗无波澜的脸下面有颗兴风作浪的脑子,他的内里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他自己的主意是,爱他也是。
他到现在也相信佟鸣当初是很爱他的。
方前喝掉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啤酒,凉得冰脑子。
“地球是圆的。”他突然嘀咕了一句,随即笑了笑,希望万腾能靠谱点吧,他不想再费心思去找别的公司打交道了。
过了半个月,卢丰收打电话叫方前吃饭。
卢丰收现在是大忙人,他的资产就像个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当初和方前认识的时候他连个司机都没,天天不是自己开车就是到处打车,饭局喝多了坐马路牙子上睡一晚都有,现在富裕得买了别墅,家里养了几辆豪车。
“你明天,让那个阿亮把我那车开过去保养保养。”
饭局上就仨人,剩下那个也是方前相熟的老板,跟着卢丰收做房地产的,发达的比方前快些,人除了俗一些也是好相处的,他们一块儿吃饭几乎不谈什么生意,多是唠嗑。
“行啊,我直接让老曹去开,阿亮明儿还得盯城配。”方前吃着菜说。
曹大俊现在开了两个分店,一个分店主打汽车美容、洗车和改装,这一家是方前投资曹大俊在管理,合作保险公司和政府单位的客户福利项目,另一家比较综合,在城西新开发区刚起步一年。老店因为在老城区,地理位置抢手,周围门面盘不下来,到现在还是那二十多平的小门面房,曹大俊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另外两个店上,老店就当做揽客招牌,做做小问题检修,卖卖配件。
当然三个店绝大部分配件代理权都是方前的,曹大俊这个人也够兄弟,这些年不少代理商找过他,他也没换,在他看来,方前在他修车店占股,那是自己人,自己人不会坑自己人,那些开超低价的外人说不定就是敌方派过来搞他的间谍。
卢丰收问方前:“咋还得找人盯着?那个万腾不行?”
方前眯眼笑笑:“卢哥你自己都没数还介绍给我?”
这是老熟人,方前才敢这么说话,而且他相信卢丰收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果然卢丰收哈哈大笑一声:“你弟来找我帮帮忙,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而且以后我这儿也得要他出力。”
方前放下筷子,跟他碰了一杯:“不是不行,我想着多盯着点,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样,靠谱的话我下次就一签两年了。”
“行。”卢丰收和方前碰杯,他是不知道这兄弟俩有什么爱恨情仇,他也不感兴趣。
卢丰收旁边的小老板伸手拽拽方前脖子里的玉坠子,这方前之前都是塞在衣服里的,平时也露不出来,今天是熟人吃饭,他穿个T恤就来了,那坠子一晃一晃,就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弟弟,我上次就给你说,现在咱们这个身份,你带这太小气,你起码换个玉牌子,或者跟哥这样,哎,大金链子,现在就时兴这个!”
“你啥身份,夸你胖你还喘上了。”卢丰收放下筷子叫方前别搭理他。
方前笑笑又把坠子塞回衣服里:“我不带那些,坠得脖子疼,就这么大点的刚刚好。”
这坠子他从零一年带到了一零年,都快长到肉里了,只有中途换几根绳子才摘下来,卢丰收说,别人是玉养人,他是人养玉。
后来方前第一次特意把这个坠子摘下来是两个月后。
和万腾这一季度的合作进展的很不错,他决定和他们谈长期,李诚说他们老板约他去省城,一切费用他们承担。
方前觉得好笑,从南江到省城一共也没几个钱,邀请他的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出发前把坠子取下来放在了枕头下面,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怕,这九月天气时冷时热,万一他穿单衣,坠子从衣服里掉出来,某些人以为他余情未了。
接着他就自己出发去了省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省城,之前来过是为了生意,这次来也是。
从车站出来,李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李诚一路上很热情,给方前道歉,上次去他没有招待好方前。
方前摆摆手,上次见面是在南江,吃饭也该是他做东,而且他的汽配和物流本身就是依存关系,不存在谁上赶着求谁做生意。
“我回来问我们老板,他说你俩是关系特铁的兄弟,你说说这,我之前也不知道。”
方前接受了这个奉承,给李诚吃个定心丸:“没事儿,我不讲究这些,我挺喜欢你的。”
“是吗!”李诚受宠若惊。
他们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李诚带他进去,说老板已经在二楼包间等着了,今天大老板二老板都在。
“这阵仗也太大了。”方前差点以为自己是搞了什么上亿的大项目这么招人待见。
从电梯出来,方前莫名开始紧张,往前走一步多紧张一点,直到李诚停在一间包间门口,方前感觉心脏已经到了嗓子眼。
“方老板,请。”李诚在门口推开了门。
方前走进去,先迎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站着的人,还是顶着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没了最后一次见面时的苍白,褪了点秀气,多了点成熟,尤其那双眼睛,本来就是寒潭,如今又添了深邃,方前脑子里不由得觉得......有些性感。
“小方啊,欢迎欢迎!”
方前忙把注意力从佟鸣身上抽离,热情和彭百里握手打招呼。
他早就了解过彭百里,他哥叫彭千里,一个千一个百,老二一出生就被老大压一头,俩人谁也不服谁,从零五年到现在,彭百里和他哥战斗五年,硬是把他哥给斗垮了。
方前对彭百里的评价就是——是个狠人。
所以这人能和佟鸣聊得来,一块儿做生意,方前不意外。
“老听小佟说你是他特别好的哥哥,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彭百里抓着方前的手说,“他本来今天要一个人来,我一听,那我得来看看,我不服我哥啊,我得看看他的哥哥是何方神圣能让他服。”
方前对他笑着说:“我不是什么神圣,我俩就是认识得太早了,那会儿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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