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们快收场,秦子豫给佟鸣打了个电话:“你们走了没?”
“要走了。”佟鸣站起来穿外套。
“你帮我送个人吧,不远,两条街。”
佟鸣给方前说了一声,就去找秦子豫。
他开到一家饭店门口,车停到路边,秦子豫挽着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等他,那个西装男还半边身子倾向秦子豫。
佟鸣看了一眼,这男的得四十多了吧,他朝秦子豫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
秦子豫打开后车门,扶着那个西装男进去:“哎卢老板您小心着点。”
然后才一屁股坐上副驾驶,窃窃私语:“我知道你寻思什么,错!大错特错!我对付歌的感情天地可鉴。”
“小秦,真是麻烦你了,这多不好意思。”西装男在后面肉眼可见的谄媚。
“不麻烦卢哥,”秦子豫立马满脸堆笑,扭头对着他拍拍佟鸣肩膀,“这是我哥们儿,顺路。”
佟鸣听出来了,这估计是秦子豫工作的业务对象之一,西装男把秦子豫当领导,秦子豫把西装男当老板,俩人对着装孙子。
说了小区名,佟鸣就开车走了,秦子豫把车载广播声音拧大了些,凑到佟鸣那边低声说:“这个卢老板人不错,办事靠谱,也没架子,是做汽配代理的,你跟方前不是想以后自己开店吗?留心着认识认识,用不用得上另说,多个人多条路。”
佟鸣还真没想到秦子豫叫他跑这一趟是这个意思,他郑重其事对他说:“谢谢。”
“谢什么,你俩以后要真发财了咱们兄弟日子也能好过点不是,我们那儿好多人都下海做生意去咯,咱们这种没胆识的这辈子就稀罕一个铁饭碗,想发财又不敢撒手,”秦子豫说完指指路边,“靠边吧我下了。”
前面就是秦子豫家家属院,他先下了车,卢老板才在后面跟佟鸣搭了几句话。
这卢老板不是个多大的老板,九五年下海自己干,做过餐饮,卖过呼机,赚了不少也赔了不少,这两年才开始做汽配,今天是请帮忙办事的领导吃饭,结果喝了点猫尿一不小心在楼梯上踩空,崴着脚了,一着地就疼。
卢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还麻烦小秦留下陪我,大老远把你叫来,主要是前阵子那出租车不是老上车打劫吗,都怕了。”
佟鸣笑笑,他们跑出租三天两头就能闹个新闻,跑车的看拦车的像劫匪,坐车的也看跑车的也不像好人。
卢老板职业习惯,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佟鸣,佟鸣接过来看看,卢丰收。
他也从盒子里抽了一张自己的,趁着等红灯转身递回去:“卢老板,您以后急用车可以找我。”
“行,行,”卢丰收把名片上的电话号输进手机,“我这天天到处跑着喝酒,开不来车,咱们都是熟人,坐着心里也踏实。”
佟鸣把卢丰收送到小区,卢丰收要给他钱,佟鸣没收,直接把车开到了楼道口,送他进电梯。
后来卢丰收晚上喝酒就会给佟鸣打电话用个车,有时候佟鸣接方前下班,顺路接上卢丰收,一来二去方前和卢丰收也认识了。
卢丰收知道方前在汽修二厂上班,年前还去二厂谈了次生意,他前几年就去二厂谈过,那时候二厂有固定供货商,人家老板没看上他,这两年市场一扩大,二厂也开始货比三家,过去谈生意的代理商在在外面能排到跨江大桥。
后来方前给他报了个信儿,卢丰收在低价上又压了一块钱,拿到了车镜和雨刷器的供货单。
临近过年,卢丰收给方前包了个红包,方前寻思自己也没干什么,而且那些小配件根本就卖不上什么钱,就推回去不要。
卢丰收冲他瑶瑶手指头说:“想进二厂这种大厂,那前期都是往里面送钱,这是敲门砖,进门了后面才能继续谈。”
卢丰收下车的时候把红包留在了车上,这一年就又过完了。
第131章 相框
这一年他们还和去年一样,年二十八中午出发回镇上,佟鸣开着车,带着三个人。
这一年从南江往北又修了高速,通车之后再回来只要路上不堵车,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他们到家的时候尧玉安还在准备今晚的饭,依旧是十菜两汤,吴大姐说他家年二十八过得比大年三十都隆重。
尧玉安现在在镇上日子过得还算舒坦,佟鸣和方前走这一年半,镇上人对他的评价就俩字——‘可怜’,所以他们就会好心多照顾着尧玉安,吴大姐又炸了酥鱼送给他吃,对此尧玉安通通不反驳,持续当个可怜人,这也是他拿手的。
没到吃饭的点,方前想着先去看看方贯,这次没让佟鸣去,佟鸣正在家带着袖套帮尧玉安杀鱼。
方前拿了些年货回去,跛子自从来到平安镇就没离开过,这个人一辈子打光棍儿,没爹没娘,估计是打算下半辈子就在这儿扎根了。
方贯对他还是爱搭不理,方前不勉强,放下年货,又递给方贯一个纸袋子,里面是他从南江买回来的一件波司登羽绒棉袄和一双老人头皮鞋。
跛子日常的角色就是站旁边打圆场,这次也不例外,连连说这都是城里时兴的大牌子,让方贯穿上试试。
方前在旁边,不管跛子怎么劝,方贯就是死都不穿,最后方前把棉袄挂进衣柜,皮鞋放进鞋柜,就告辞走了。
过了两天大年三十,他和尧秋泽一起出去买挂鞭,看见了不远处也在买挂鞭的方贯,身上穿着他带回去的那件羽绒服,脚上蹬着一双黑亮的老人头。
尧秋泽问他:“那不是你给他买的吗?你爸原谅你了?”
方前笑笑摇头,方贯对他大概只是眼不见心不烦,他走了就容得下那衣服和鞋了,方前觉得他摸索出了和方贯和谐的相处模式,他们父子俩只要别开口说话,一切都好说。
买完挂鞭回去,尧玉安在厨房盘馅儿,李昭在走廊上收拾尧玉安的花盆,方前没看见佟鸣,走到厨房门口想问一嘴,才注意到厨房对面那间常年锁着门的屋子有人,门帘后面的木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看看,佟鸣在打扫这个屋子的卫生。
“进来吧。”佟鸣看见他了。
方前就推开门走进去,又把门虚掩上。
这是他第二次进这个屋子,和上次进来一模一样,一样的干净,一样的毫无变化,甚至连被子套都没有换,方前弯腰摸摸,这被子前阵子一定刚被晒过,这么松软。
“用我帮你吗?”他问。
佟鸣递给他一块抹布,叫他把柜子的灰擦擦。
方前感觉这柜子桌子没有多少灰,大概尧玉安平时也在打扫着,他把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擦擦。
放下尧夏宁的照片,又拿起来尧春晓的,又把目光往尧夏宁那边扫了扫,随口说:“你二姐的相框和我妈的一样。”
“是吗?”佟鸣正在扫床下的灰,直起身子看过去。
“估计一家买的吧。”方前把尧春晓的照片也轻轻放下。
汪小曼的第一个相框其实是和尧春晓这个一样的,松木相框,偏黑褐色,后来被方贯打碎后换了一个纯黑的,像浸过墨汁一样,四边有不明显的花纹。
他们这镇上卖丧葬用品也就那一家,他们家进什么货,镇上人就买什么。
佟鸣把扫把靠在墙边,走过来拿起来尧夏宁的照片。
方前擦完了,拿着抹布还有扫把出去,佟鸣自己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他记得没错,尧夏宁的相框和尧春晓的应该是一样的,现在这样很明显有人给换了。
那为什么单单只换尧夏宁的呢?
他放下照片,出去关上门,又走进了厨房。
他把手洗干净,尧玉安叫他不要在厨房忙了,都快准备好了。
佟鸣带上袖套:“我揉面。”
其他三个人在客厅各自忙活,佟鸣放案板时顺带关上了厨房门,尧玉安一开始没注意,直到佟鸣叫了他一声。
“爸,我二姐的照片碎了吗?”
尧玉安手里的筷子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还废了点劲,拧开水龙头,心虚地笑说:“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碰掉了。”
佟鸣揉面的手没停下,等尧玉安把筷子洗完,重新插进肉馅继续上劲儿的时候,他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尧冬青是不是出来了?”
尧玉安松开了抓着筷子的手,撑在灶台上。
尧冬青前年判了不到两年,算算日子,大概去年十二月就出来了。
佟鸣也只是猜,但看尧玉安这样子,他是猜对了。
尧玉安的呼吸有些抖:“回来了。”
柔软的面团被佟鸣按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很明显,尧冬青这次依旧没有改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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