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方前伸出杆子戳佟鸣肚子,“下次再来。”


    猴儿手里的矿泉水瓶‘哐’砸到球桌上,站起来从兜里掏了十块钱扔给大壮,痛心疾首地指指佟鸣:“美男你不争气啊!”


    “我靠,你拿我俩赌球?”


    猴儿扭着屁股躲开方前的球杆,一溜烟跑了。


    今天晚上打得酣畅淋漓,方前睡得格外香,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他脑子没醒肚子就先开始叫唤了。


    佟鸣也没起,躺在床上跟方前一块儿发呆,呆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坐起来搓搓脸:“我以前早上不发呆。”


    方前哑着嗓子笑:“被我传染了?”


    佟鸣脸埋在手里点点头。


    “被我传染是你的荣幸。”他翘起腿晃晃。


    佟鸣越过方前爬下来,拍了一巴掌他的大腿:“痴呆算什么荣幸。”


    方前抬腿就踢到佟鸣屁股上:“你才痴呆。”


    佟鸣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今天是阴天,天空低压压的布着乌云,外面还有风,窗子开了一半,穿着个背心站在窗前吹到的风带着凉意。


    “穿件外套吧。”佟鸣说。


    “柜子里,你给我拿。”方前还躺在那儿不起。


    佟鸣去打开衣柜,挑了自己的衣服,又问方前:“你穿什么?”


    “随便,你拿什么我穿什么。”


    佟鸣的脑袋从衣柜后面伸出来:“裸/奔?”


    “行啊,”方前俩手伸到脑袋后面垫着头,“你乐意我就乐意,我绕着你奔,看谁不要脸。”


    佟鸣从衣架上取下三件衣服就丢到了他脸上。


    收拾好已经十点多,俩人也不吃早饭了,佟鸣给东哥弄了点吃的就开车出发。


    方前的肚子叫一路,他按着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靠在车窗上:“钱带够了没?我今天得宰你一顿。”


    佟鸣直接从外套内兜里抽出来张存折。


    “靠......”方前竖起大拇指,“你牛。”


    到了市里正好赶上饭点。


    佟鸣带他去到一个老小区,小区外面一排门面里有家挂着火红招牌的店,门头上几个金灿灿的大字——‘花开富贵火锅总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来自重庆的本地味道’。


    一进门,几乎满桌,方前找到个墙角有电扇的地儿,刚坐下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就跑过来递给他一张菜单,又给他一个小本。


    “你自己写。”小孩儿站那儿等他。


    这菜单密密麻麻两大张,方前写着菜单随口问:“你家肉新鲜不?”


    小孩儿挺了挺胸:“当然新鲜,我爸凌晨三点就去市场抢,都是最好的肉!”


    方前笑着点上鸳鸯锅底,他是看不上清汤的,但佟鸣得吃,接下来就是肉,肉一定要多。


    牛肉来两盘,羊肉来两盘,猪肉来两盘,毛肚鸭肠黄喉也通通跟上,鸭血......他不喜欢鸭血的口感,倒也能吃,小孩儿极力推荐,他就点了一盘,剩下的素菜点份茼蒿和土豆意思一下。


    “好,就这样吧。”


    “要酒吗?”小孩儿问。


    “不要,来两瓶可乐。”


    正好佟鸣进来,方前就仰脸问他:“你看还要加什么?”


    佟鸣又加了一盘泥鳅。


    方前瞅着那俩字,皱皱眉头,他小时候喜欢下水摸泥鳅,但是他不吃,那时候院儿里大一点的男孩儿骗他们说泥鳅会钻到人的身体里,把血吸干,方前就恶心到现在。


    “这是他家特色,你尝尝。”佟鸣说。


    锅底上得快,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下子就飘了过来。方前把鸳鸯锅摆正,辣锅那边红油翻滚,清汤锅这边飘着葱段香菇。


    佟鸣要了一碟麻酱,打了点汤和开,方前下进去的牛肉就煮好了。


    光是进屋闻到这个锅底味儿方前就的肚子就一直叫,一口肉塞进嘴里可算满足了,锅底又麻又辣,但恰到好处,肉果然像小孩儿口中说的那样,新鲜得很。


    “你尝尝辣锅,辣的好吃。”方前对佟鸣说。


    那小孩儿又转悠到他俩旁边,站到方前身边:“我们那儿都不吃鸳鸯锅,也就你们吃。”


    方前笑着问他:“你在这儿几年了?”


    “出生就在这儿,我想回老家我爸不愿回,说我家这火锅回重庆都卖不出去,我长这么大就回过两次。”小孩儿皱着一张小脸有点委屈。


    话音刚落,就见李富贵从后面出来举着巴掌骂他乱说,小孩儿扭脸就跑,惯犯了。


    佟鸣吃完清汤锅里的肉,就把泥鳅煮了进去,他下进清汤锅两条,剩下两条往辣锅挪挪,冲方前使个眼色。


    方前咬着筷子伸出一根手指,佟鸣就给他下了一条,剩下一条还放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佟鸣说泥鳅能吃了,方前夹起来放到自己满是红油的碗里,稍稍捻一点肉放进嘴里,嚼嚼咽掉,嗯?还不错。


    火锅里煮熟的泥鳅没有汪小曼做的那么吓人,肉很嫩,和刺也容易分离,煮的时间不算久但也入味。


    他朝认可地佟鸣点点头。


    佟鸣笑笑,又把剩下那条煮进红油锅里。


    风卷残云吃了半天,菜都吃的差不多了,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两人吃得鼻尖冒汗。


    方前喝掉最后一口可乐,靠在椅子上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送货的时候经常听人说。”


    方前不说话了,他闭了会儿眼,睁开的时候愣愣看着佟鸣。


    “想什么呢?”


    “你出去旅游过吗?”他突然问。


    佟鸣想想:“广州算吗?”


    方前笑了一声摆摆手:“那不能算,那旅游就太痛了。”


    “那就没有了。”


    “我也没有。”方前按按肚子,他和佟鸣一样,离开家去别的地方都是为了生活,不是为了享受人生。


    “以后有机会了,咱俩也出去旅游吧。”他又抬头说。


    “你想去哪儿?”


    “想去重庆,尝尝当地正宗的火锅,”方前顿了顿,又说,“也想去海边,我还没见过海。”


    “我也想去海边。”佟鸣脸上难得露出些许向往。


    “行,”他打个响指,双眼一亮,“那咱俩以后就先计划海边,夏天去,能下海游泳。”


    从火锅店出来,两人顺着路走到前面的河堤上,今天没有太阳,风吹着河面翻滚,带着河水的湿气,格外惬意。


    他撞了一下佟鸣的肩膀:“咱俩今天算约会吗?”


    “嗯?”佟鸣回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算吗?”


    “我哪知道。”他又撞回去。


    “约会得看电影吧。”佟鸣突然一使劲,把他撞出了半米远。


    “撞撞撞你再使点劲直接给我撞河里吧!”他跳了一步站稳身子,扑过去把佟鸣按在草坪上。


    四月的青草香很清新,草还没长成锋利的刺,躺上去软软的,方前翻个身倒在佟鸣旁边,抬起胳膊岔开腿伸了个懒腰。


    “不看电影也行,咱俩回家自己看。”


    方前说完看到胳膊旁边的脑袋点了点,佟鸣沉静地望着头顶灰白的天,双手搭在肚子上,方前看了他一会儿,竟然觉得比起阳光,佟鸣更适合微冷的风和充满水汽的潮湿。


    他默默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挺好,佟鸣已经从一月的飞雪进步到四月的春风了。


    刚这么想完,天空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风挟着雨丝就来了。


    “这破天就跟我过不去。”方前愤愤地一骨碌从草地上翻起来。


    佟鸣跟在他后面,雨越下越大,他拉起外套罩着头,佟鸣抬手指着北边露出头的房子:“去那儿躲躲。”


    他们快步跑到屋檐下,方前抬头一看,这里是市里以前的大会堂,现在已经不开大会了,成了老人活动室。


    大会堂墨绿色的木门关着,里面传出来咿咿呀呀的歌,他俩抖抖身上头发上的水,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往里看。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在跳交谊舞。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方前跟着屋子里磁带的声音哼。


    “这是什么歌?”佟鸣问。


    “恰似你的温柔,”方前说完又唱了两句,“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他手揣兜里靠在门边,眼里露出些怀念:“这是邓丽君的,以前我妈喜欢听蔡琴的,总是在店里唱。”


    “挺好听的。”


    “这是我们那儿的热门歌,很多人点,”方前伸着脑袋看他们跳舞,“他们这是怎么跳的?你会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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