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店里核账也会少个几十,可以当做饮料零食报损,一百多那摆明就是有包间钱一整个忘收了,顶他们五分之一工资,这让谁补去?


    只要方前在,算账的基本都是他,如果他不在或者太忙,就阿潮算,阿潮后面是小丽,最后才排小刘。


    他手里的圆珠笔点点本子,问对头的仨人:“你们谁有印象吗?”


    “没,哥,我算的单子每个都按你要求在下面签名了,”阿潮拿过开单本翻给他看,“这每张我都能给你讲出个一二三,肯定不是我。”


    “也不是我,”小丽接过本子翻到她算的单子,“我也签名了,我就算了三单,每个都记着呢。”


    方前算完单子也会在下面签上他的姓,他算的最多,但是他觉得不会是他,于是仨人齐刷刷看向闷声不吭的小刘。


    换平时,这事儿要是跟他没关系,他早咋呼起来了,这次安静得跟个阴沟里的耗子一样。


    “交代吧,怎么回事。”方前直指嫌疑人。


    小刘吞了下口水,拿过开单本翻到一页没签名但是划账了的一页,对方前说:“我刚想起来,真的,就大壮和猴儿前几天带人来玩儿嘛,说过两天发工资帐补上,我就答应了,后来一忙我就给忘了。”


    “你不知道咱们这儿不赊账吗?”方前严肃道。


    卡拉OK一概不赊账,一块钱都不赊,就是因为这镇上熟人太多,赊一块后面就能滚成一百,没几个能收回来的。


    脸再熟该掏的钱一分都不能少,除非天使城打电话特意交代过,比如三天前的袁书记,方前没问他们要钱,说是为了感谢镇里对这条街的建设,拉动卡拉OK的经济,以后他们来都不收包间费,但袁书记还是给了酒水钱。


    “哦,我想起来了,”小丽斜着眼珠瞥小刘,“那天小刘也在那个包间跟他们喝了半小时酒,所以人家要赊账你才不好意思不答应吧?”


    “我......”小刘张嘴想狡辩,面对三个人露着凶光的质问眼神,只好悻悻地说,“我是想着咱们门对门,不会欠账不还。”


    方前鼻子里洒出一股热气,他加上那张单子又算一遍,刚好合上,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把钱和开单本都放回抽屉锁起来,问小刘:“你看这钱你是怎么办,去要还是自己掏腰包补?”


    “别啊哥,”小刘把裤兜翻出来,“我兜比脸都干净,你让我补那我只能卖血去了。”


    “那你倒是去要账啊!”方前捏起柜台上的薄荷糖就砸到逃跑的小刘后脑勺上。


    过了二十分钟,小刘耷拉着脸进来,方前站在柜台里一边转笔一边毫不意外地伸手要钱。


    小刘没钱。


    “他俩说工资还没发,挤不来钱。”


    “屁话,他们月底收账,真想还钱怎么都凑得来,”方前把手里的笔一扔,警告小刘,“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敢这样我就直接报给天使城了。”


    小刘连忙拱手装孙子:“谢谢哥谢谢哥!”


    方前懒得跟他废话,衣服也没换,直接从后门去了台球场,今天有点小风,不影响台球场满桌。


    “嘿!大壮!”方前走过去朝他俩挑挑下巴,“忙啊?”


    “不忙,来两局?”大壮笑眯眯给他抓了把瓜子。


    方前接过瓜子嗑了两颗,靠在他们卖水的白色小冰柜上,慢悠悠说:“不来了,今天上面来收账,我们帐还没对上呢。”


    刚才小刘已经来过一趟了,俩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大壮看起来没啥主意,看看猴儿,猴儿就猴儿精猴儿精的窜上来搂着方前的肩膀:“再宽限兄弟两天啦,发了工资铁定还你,这台费,下个月不收你们,成不?”


    “一百多呢,猴儿哥,”方前一颗瓜子送到嘴边,“今天交不上去小刘就得卖血了。”


    “你们一人凑一点不就凑上了。”猴儿拍拍他胸口。


    方前伸着脑袋看看他们的钱盒:“我看这里面凑凑也能够。”


    “那这是老板的钱,不是我们的。”猴儿立马摇头。


    这种赖账的方前也见多了,今天赖明天,明天赖下月,下月赖十年。


    但是这俩人跟以前方贯对付的人又不大一样,这不是仇人,日后还得打交道,而且还得友好打交道。


    方前把手里一把瓜子扔回袋子里,清清嗓子拔高嗓门:“要不这样吧猴儿哥,咱们打比赛,我输了那一桌算我请你。”


    他说着也揽回猴儿的肩膀:“要你输了这钱今天先凑给我,让我交上帐,下次去我送你十瓶酒,咋样?”


    他这一嗓子要打比赛,周围就有人起哄了,猴儿被架了上去,但他不为难,他和大壮能来看球场就说明有两下子,以前也是台球厅的扛把子,自然不肯认怂。


    “行!”猴儿爽快答应了,“这样,咱要打就多打几局,二对二,十三局七胜,咋样?”


    “行,”方前也爽快答应,“你等我回去叫个人。”


    他打算把阿潮叫来,他见阿潮打过球,水平不差,比小刘强多了,只是猴儿和大壮水平如何是个未知数。


    “别叫了,就就就......”猴儿伸着手指着方前背后,就了半天没想起人名字,“就美男吧!”


    方前一扭头丫的佟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还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佟鸣问。


    “打比赛啊兄弟,来吗?”大壮抓着球杆就递到佟鸣面前。


    “好啊。”佟鸣伸手就接过来了。


    “好什么好啊?”方前着急忙慌把球杆抢过来,挤到佟鸣身边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收工了,你不今天搬吗?我来接你。”佟鸣说。


    “下班再说,别在这儿捣乱,你去办公室等我,把阿潮给我叫来。”


    说着他就推着佟鸣赶人走,佟鸣边走边回头:“我能打。”


    “方前!让美男上吧!你这多耽误事儿啊。”猴儿在后面喊。


    “他就打过一次球,你这不是纯欺负人吗?”方前不同意。


    “你以前不是老吹自己南江小蛟龙吗?”大壮笑他。


    方前翻了个白眼,面子哪有钱重要。


    “我真能打。”佟鸣站住不走了,认真地看着方前,坚定得像要入党。


    方前叉着腰看看他,无奈妥协:“他们欠我一百零七,你要是给我打输了,这钱你补给我。”


    “行。”


    方前一把搂上佟鸣的肩膀把人带了回去,拿过两支杆子,一人一只。


    “来,找台。”


    猴儿图吉利还找了个八号台,原本在那个台子打球的哥们儿也看热闹让了出来,方前扭扭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心里开始盘算:二对二比一对一要麻烦,一对一整个场自己控,所有球的思路也跟着自己走,二对二就要考虑配合,搭档对你球路的认识,还有自己的打球意识。


    这几点佟鸣屁都没有。


    所以方前决定,他要一人单挑俩人,他对佟鸣的要求只要不犯规就成,他也得先做好丢脸的准备,就当这把带佟鸣玩儿了。


    他们规则没那么正式,球台上都按默认规则来,开球猜丁壳,轮流开球。


    方前把手腕上的扣子解开,袖子卷上去,佟鸣也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里面是件黑色衬衫,他收工完回家换了衣服才来,带着一股清淡的洗衣粉味儿。


    方前过去和猴儿猜丁壳,手起手落,剪刀赢布,方前握拳。


    YES!第一局能开球就是优势,剩下的看命。


    大壮摆好球,方前拿杆开球,‘啪’地一声,一杆击出台球四散,中袋进两颗花球,很好,开局也很顺利。


    白球停在花9旁边,直线打左上。


    这一杆该换佟鸣了,方前让开位置对他指指那颗球,意思饭都给你做好了,拿起筷子吃吧。


    佟鸣很老实,摆出绝对专业的姿势打出绝对初级的球,花9稳稳落袋。


    方前上场,在心里默默赞美佟鸣一句,白球停下的位置给他打右中的花11留了很好的空间,直接中低杆擦过去,花11落袋。


    现在还剩下四颗球,两颗位置比较刁钻,一颗贴边球,一颗贴实色球,他俩想要清台不容易,他放弃了让佟鸣把实色球撞开的想法,叫他还打左上,打花14,别太用力。


    佟鸣就听他的,打了花14,成功。


    “可以啊,运气不错。”方前上场时欣慰地拍拍他胳膊。


    “老师教得好。”佟鸣谦虚一句。


    方前犹豫几秒,决定自己把实色球给撞开,正好打右上的花15,但是这就面临一个问题,花15是颗好球,他打完佟鸣只能打被他撞开的花10,容易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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