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那条路是从镇里进出的主干道,去年就规划要修,还是和铁路通车一起规划的,这铁路都过客车好几个月了路也没见修起来,昨天他俩就是从那条路回来的,都没瞧见施工的影子,今天竟然说干就干了。


    小刘和阿潮下来帮忙搬酒。小刘现在谱子大了,点根烟指示阿潮搬,自己在这儿夹着烟抖着腿说:“钱到位了可不就开修了吗,咱们镇长老早就想调走了,就是没业绩没机会,现在好容易有钱了,他可不得大张旗鼓好好干。”


    “你还讲上政治了。”方前说他。


    “小意思小意思,”小刘抖抖烟灰,“牌场上学问大着呢,哪天我带你去耍两圈。”


    方前抬腿踢了下他的屁股:“搬酒去。”


    小刘叼着烟屁股一弯腰,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阿潮已经自己搬一半了,他懒散地拎起一件进门。


    门口就剩下他俩,方前又问佟鸣:“你明天还是跑一天?”


    佟鸣点点头:“一个大哥进医院了,我得替他送货,可能得加两三天班。”


    “咋回事啊?”


    “他过年一直跑就没歇,累倒了。”


    “你也别硬扛,”方前抬起手放在佟鸣肩膀上,手指若有若无蹭蹭他脖子,“累了就歇,反正咱们也没那么多用钱的地方。”


    “知道,”佟鸣又看看他,“你不买摩托了吗?”


    “我买摩托也不用你管啊,我那儿还有三千呢,放着没动,”方前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下,“我现在也不是很想买摩托了。”


    “怎么了?”


    “以前想要吧,是憧憬着像我爸我妈那样,现在咱俩这......你都有车了,总不能你在前面开车我骑个摩托跟后面突突,净吃灰呢,我打算改天给尧秋泽打电话商量商量,把他那辆小红车征用了,”说完他拍拍佟鸣胳膊,“你快回去睡吧,我忙去了。”


    送走佟鸣,店里还有个包间闹到半夜,客人特意叫了阿潮进去陪唱。


    阿潮套上从天使城带过来的黑色马甲,操着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唱张国荣,学得有模有样,把那一屋人迷得神魂颠倒。


    小丽趴在柜台还对方前瘪瘪嘴:“你说,我要不就勇敢一次,这么个火坑就算跳了也不亏啊。”


    “把你的念头打消掉,他是你招惹得起的吗。”方前心想现在可不是桃花债的问题了,这还涉及到很严重的性别问题。


    等到把这波客人送走,他们已经下班半小时了,看在这几位消费金额实在可观的份上,方前就没进去打扰他们,让小丽和小刘先回了。


    阿潮送完客回来,掏出来五十块钱给方前:“哥,小费。”


    好家伙,他来这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额的小费。


    方前笑笑:“小费你自己拿着吧,谁挣的算谁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阿潮把钱揣兜里。


    “你在天使城收着小费也上交?”他问。


    “那不,”阿潮腰身一歪,风情万种地倚靠在柜台边,“天使城赚多少小费凭本事,自己揣兜里就行,我不是想着咱们这儿业绩平分,多少得知会你一声嘛。”


    “你这个敬业精神真是......牛逼,”方前郑重拍拍阿潮肩膀,“这样,你明天开始暂代领班,这样小刘就使唤不动你了,不过你的工资是直接走天使城的,我管不了,没法给你加薪。”


    “那没事儿,哥,”阿潮拉拉马甲站直给他敬了个礼,“我明天就上岗。”


    方前对好今天的账就去了厕所,刚站定就见阿潮也进来了,在他旁边裤子一拉。


    “还没走啊?”


    “刚把包间拖完,我晚上睡不着,白天睡得多,”阿潮说完往下搂了一眼,吹个口哨,“哥你可以啊,远超平均值了,还挺雄伟。”


    什么玩意儿平均值?方前反应了一下,这货是在看他的鸟吗?


    操!他忙拉上拉链出去洗手。


    第二天上班点名,这里拢共就那几个人,扫一眼就完了,他直接说:“从今天开始阿潮代理领班,一直到他走,散了吧。”


    “哎哥,轮也该轮到我了吧?”小刘不服。


    “你?你是比他长得好?比他能赚钱?还是比他守纪律?”方前抱着胳膊让他说出个一二三。


    “虽然我这三点都比不上他,”小刘伸着手指头点点,“但是我比他老啊。”


    小丽噗嗤一声:“倚老卖老。”


    “怎么说话呢?领班也没轮到你啊。”


    “我不当,我操这闲心干啥,一个月又没多几块钱。”


    “别吵吵了,”方前拍拍手,“干活去。”


    打扫完店里卫生,没上人他们就又各自找地儿猫着偷闲去了,方前还坐在柜台里看他从书店借过来的武侠小说。


    他合上书扭扭脖子,自从书店换人之后,借书区就一直没再更新,这些个武侠小说就剩那几本,被方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佟鸣和尧玉安还常去那儿买书,只是买的书他没一个能看下去的,比如上次从佟鸣那里拿过来的《基督山伯爵》,愣是给他看睡着了,趴在柜台上一觉从两点到六点,起来整个人麻成了僵尸。


    “哥!”


    “哎我操......”方前被突然冒出来的阿潮吓了一跳,“干嘛呢?”


    阿潮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在他眼前晃晃:“抽根烟去?”


    “你去找小刘,他瘾大。”


    “不想找他,我就想找你。”阿潮那桃花眼笑得意味深长。


    方前愣了,这是什么......暗示?


    他‘噌’地站起来,抽,得抽,什么苗头都得他掐死在摇篮里,别给他整这些五迷三道的。


    到了后门口,阿潮递给他根烟,他接过来点上,俩人站在那儿抽了两口,方前就主动开口问:“你找我是有事?”


    阿潮笑笑,烟雾随着风往后面飘,好像金城武从电视里爬出来似的。


    “你是不是听说我在天使城的事儿了?”


    “也没听多少。”


    “嗯,”阿潮抖抖烟灰,“那肯定听了我陪男人的事儿。”


    方前用力吸了口烟,用沉默表达肯定。


    阿潮一下笑出了声:“哥你别怕,我不好男人。”


    “那你陪男人是......”


    “工作呗,我陪男的,也陪女的,谁给我钱我陪谁,”阿潮潇洒地说,“再准确点,我不好男的也不好女的,我就好钱。”


    还挺坦荡。


    方前松懈下来:“你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嗐,都一样,灯一关都是上,灯不关眼一闭也是上,没区别。”


    “你很缺钱?”


    “不,”阿潮夹着烟的手摆摆,“没那么多前情提要,纯爱钱,有钱我才过得舒坦。”


    “那你来这儿不委屈啊?一个月就那仨瓜俩枣。”


    “忍辱负重几个月,荣华富贵好几年,给你你不干?”


    方前吐出一口烟摇摇头:“我没那么能忍。”


    阿潮也没再说什么,抽完一根烟就给方前说:“那我回去干活了。”


    方前点点头,独自抽完剩下的烟。


    阿潮就是这镇上的过客,过去了就没了,方前觉得话既然说开了他也没必要评判他的生活方式,人在这儿就好好用,人走了就好好送走,就够了。


    相安无事好几天,这一熬竟然都熬进了三月。


    路越修声势越大,施工队还在北面村里招工,镇上也招,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是修路,还是修路投入的资金,都是造福他们平安镇和安平村的,这条路修成之后,他们镇就是周边这些镇里交通建设最完善的地方,一条大道直通两县,交通方便了,经济才能发展,镇长还励志要在近几年解决年轻劳动力涌入城市导致村镇劳动力不足的严重问题。


    “果然是要换领导了啊,”小丽听小刘演讲完问方前说,“你说这次的领导能成事儿不?上个镇长那混蛋玩意儿贪了好几十万跑了呢。”


    方前耸耸肩,他对这些不敏感,而且上个镇长跑路的时候他还没到这镇上,平时落脚的地方连街道名儿都没认全就走了,哪有心思关心领导是谁。


    和他一样,阿潮也不关心这些事,小刘一演讲他就开始自己干自己的。


    “你看看你们俩,”小刘指着方前和阿潮,恨铁不成钢地样子,“只顾自己从不关心国家大事,天生就是当小白脸的命。”


    “呵,”小丽对着他冷笑,“你想当小白脸倒得有人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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