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鸣站起来:“那我们就走了。”


    “你们不休息一晚吗?”


    “不了,我明天还有事。”他说。


    “我明天也得上班,为了你我假都请完了。”方前也起身。


    “那你们以后有空了来找我玩。”


    两人没让他们送,自己下楼开车走了。


    回去的路还要六个小时开,方前坐上副驾驶对佟鸣说:“你先开吧,累了我换你。”


    “你带证了吗?”佟鸣问他。


    方前吸吸鼻子:“没有。”


    他基本不开车,证都不知道塞到了哪里。


    “那你睡吧。”


    车驶上返程的路,夜色慢慢降临。


    “佟鸣,”过了段时间方前叫他,“你为什么让他们来南江?”


    “我觉得,你喜欢的地方住起来应该不错,”佟鸣目视前方,“而且你对这里熟,真有什么事还能找人问。”


    方前笑笑:“你对你弟真的很好。”


    这话以前他就说过一次,那次是他知道佟鸣为了尧秋泽买了个VCD的时候,他又想起那天看到佟鸣写的日记......算了,他不想再往深处想。


    “你真的能放心下他吗?”他又问。


    “你是说生活还是感情?”


    “都有。”


    “他过不下去了可以回来,我给他兜底,”佟鸣踩下油门,车速快了一点,“如果说感情,我没什么资格教育他。”


    道路两边灯照亮的灌木丛被夜间的风吹得簌簌落叶,今年的雪还没有下,但看最近的天气应该也不远了,方前把眼睛闭上,没有回应佟鸣的话。


    尧秋泽离开了,他和佟鸣之间的连接又少了一块。


    他们站在天平两端,尧秋泽那个横梁拉着他们,现在横梁没了,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方前也感觉到心底里溢出了一股落寞,不仅仅是因为佟鸣,而是他感到他在镇上的一切都开始改变了,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稍微稳定一点的幸福又在逐渐崩塌,会不会有一天,佟鸣也离开了,他也离开了,他们背道而驰,各自去向不同地方,再也不见,就像他生命里消逝的其他朋友一般。


    不能再多想了,再多想鼻子又要酸,万一让佟鸣听见他可不想解释。


    他放空大脑,让自己放松一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三个多小时后,佟鸣把车停在一边,方前抱着胳膊缩在椅子里还睡着。


    佟鸣很少跑通宵,一是不安全,二是太冷了,现在的气温已经掉到了零下十度。


    他搓搓手,下车去后车厢常年带着的纸箱里拿了个外套穿上,又找出来一条毯子。


    回去他把毯子摊开,罩在方前身上,方前现在因为冷把自己抱得紧,他不想吵醒他,便稍稍抬起身,把毯子一角掖在背后,这样整个人裹起来会暖和很多。


    他已经尽可能的小心了,但是车里空间太小,他没扶稳往下一滑,一只手正好按在方前的腰上。


    方前惊醒了,张开眼就看到佟鸣的脸近在咫尺,两人逐渐开始急促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珠只要稍稍向下一移,就能看到佟鸣的嘴唇,在他鼻尖下面,再贴近一点,他们就又要重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被方前称之为噩梦的事。


    他猛地向后一躲推了佟鸣一把,毯子掉到了脚下。


    佟鸣默默坐回去,弯腰捡起毯子放在他腿上,方前侧着脸没有看他,但是倾斜的身体告诉他,他想离他远一点。


    车重新发动,佟鸣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车厢里响起:“我只是想给你盖毯子,没有要亲你。”


    方前抓着毯子往身上拉了点,‘嗯’了一声。


    第77章 狗急跳墙


    方前当然相信佟鸣的说法,不信又能怎么样呢,离家还有百十公里下车靠两条腿走?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除非他变成僵尸蹦回去。


    回程的路比去时漫长。


    又三个小时后,佟鸣直接把车开到了院里,方前的摩托还在那儿放着。


    东哥已经醒了,它许久没见方前尤为热情,方前蹲下去和它玩了一会儿,就骑着车走了,走之前好似不熟地给佟鸣打了个招呼:“我回了,你早点睡吧。”


    他今天已经请了假,这个点卡拉OK还没下班,不过刚过完节,客人不多,他就找小珍珠说:“我去你办公室睡会儿。”


    “去吧,”小珍珠搓了下胳膊,“你去哪儿了啊浑身冒寒气。”


    小丽歪在一旁叹气:“情伤让人心寒,热乎的方前一去不复返。”


    方前困得要死,没劲跟她斗嘴,去到小珍珠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折叠床一铺,躺下就睡了。


    一天一夜没合眼,在佟鸣的车上睡得也不踏实,方前躺上硬邦邦的折叠床一下就昏睡过去,不过他的脑子并没有得到放松,在睡梦里也紧张地跳着。


    上次佟鸣偷偷亲他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次是实打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佟鸣面对面,撩人的呼吸闹得他心烦意乱。


    “方前,方前!”


    方前猛地睁开眼,是小丽。


    “怎么了?”他把被子拉下去一点问。


    “下班了。”


    “然后呢?”


    “你送小珍珠回家吧,她脚崴了。”


    方前从床上坐起来,小丽嘟着嘴在一旁念叨,小刘拖地把水往地上一泼就不管了,厕所窗户没关地上结了冰,小珍珠走上去啪叽一下摔个狗吃屎。


    “小刘呢?”


    “打牌去了。”


    这犊子牌瘾大得很,方前拿过衣服:“你先回吧,我送她。”


    方前穿好衣服出去,小珍珠在凳子上坐着,脚踝已经肿老高了。


    他过去把她搀起来:“杨光不来接你?”


    “他这几天去市里了,说是工作派遣。”小珍珠一条腿跳着跟方前走。


    方前骑来摩托,扶小珍珠上去,拧油门走了。


    小珍珠坐在后面问:“你这出去一趟看起来心情很差啊,怎么了?”


    方前是不会和任何人说他和佟鸣的事的,他琢磨一会儿只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恋爱谈谈?”


    这样佟鸣就会望而却步,他也可以把注意力转移,一举两得。


    “你开窍了......啊!”


    小珍珠一句话没说完方前就一个猛刹,她一头撞在方前背上,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搞什么?”她捂着自己脑门问。


    “野猫。”


    黑夜里已经没了野猫的身影,小珍珠呵呵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使阴招呢。”


    “使阴招干什么?让你抱我啊。”


    “万一你想追我呢。”


    本来只是随口的调侃,没想到方前沉默几秒过后问她:“我真追你,你答应吗?”


    小珍珠愣愣地看着方前头也没回的背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不答应。”她说。


    “为什么?”


    “你现在看起来像狗急跳墙。”


    “我跳什么墙,”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知道小珍珠对他不来电,她心里又有那个坚不可摧的初恋在,他也没有耐心钻进去把那人磨走,过了会儿他才品出这话不对味儿,“你骂我是狗?”


    “你反应真慢,”她又说,“那是什么促使你想谈恋爱的?你要躲谁吗?”


    “就是想谈了。”


    很快就到了小珍珠家楼下,方前扶着她下去,她没急着拜拜,站在门口给他说:“你最好三思后行,狗急跳墙的恋爱很容易受伤的哦。”


    方前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笑笑,转动车把挥挥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就放弃了找个恋爱谈的想法,他不想让一段都处理不好的感情变成两段,而且他觉得那样会伤害到佟鸣。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一个他喜欢的人在他眼前谈了恋爱,和其他人甜甜蜜蜜,那他一定很痛苦,会抱着酒瓶流泪到天亮,可佟鸣那个性子,会把痛苦死死往心底里埋,等到爆发出来的时候一定是难过到无法消化了,他可不敢保证佟鸣每一次爆发他都能找到他。


    没办法,就这么晾着吧,他们只要不见面,日子久了总会淡的。


    ——


    但事实却是,他们不可能不见面,店里要上货,送货的还是佟鸣。


    方前让小刘下去帮忙搬酒,小刘扭着手腕嚷嚷自己打牌打得手腕疼:“哥,你不帮我搬也得出去签字啊。”


    小珍珠正在忙,方前只能丢下手里的计算器拿支圆珠笔咔嚓咔嚓按着出去。


    刚到门口就有一阵妖风吹过来,方前打了个哆嗦,佟鸣也没跟他说话,伸着胳膊递过来货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