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秋泽一条一条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很显然,他早就打算好了,劝不动也不可能回头了。
说完这一切,屋子里陷入沉寂,尧秋泽看看方前,又把目光停在佟鸣身上。
“哥,这次我也不端着了,你帮帮我吧,我自己一个人没法带他出来。”
佟鸣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说:“好。”
尧秋泽一下有了光彩,又转头问方前:“你呢?你也帮帮我。”
方前干笑两声:“你爸你哥都答应了,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方前和佟鸣的回答让尧秋泽心满意足,他直直倒下去拉上被子把自己盖好,又拍拍两边:“快睡觉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尧秋泽感觉有点冷,他睁开眼,旁边少了个人,他哥还在里面睡着,背对着他面对着墙,方前不见了。
他悄悄爬起来套上棉衣,走出房间,看到走廊上站着个人,他又小声打开门出去,拉拉披在身上的衣服:“你不睡觉在这儿站着干嘛呢?”
“睡不着。”方前说。
“怎么了?”
“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他侧过脸,月光在他身上洒下的光晕难得让他这个人和清冷二字联系起来,他笑说,“你怎么就要走了,以前不是你天天嚎着要一辈子在这儿吗?”
尧秋泽也趴在围栏上,眉毛微微垂下,似笑非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待在这儿,但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和李昭在这里没有出路,现在是他家里把他当做精神病,如果有一天传到镇上,我也会被当成神经病,这里熟人太多了,我爸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就给他留个清净吧。”
方前如鲠在喉,他知道尧秋泽说的句句在理,尧家十年前就当过一次茶余饭后的闲话焦点,再来一次对尧玉安确实残忍。
“那你爸怎么办?你走了,你哥又不常来,以后谁陪他?而且他脑子还总有毛病。”
“唉......这么说可能有点没良心,”尧秋泽的眼角泛着苦涩,“其实我爸的病是装的。”
“什么?”
他点点头:“我哥也知道,尧冬青也知道,大家陪他一起演戏罢了。”
“为什么要装病?”
“因为他自己走不出来,当初我二姐大姐接连出事,他觉得是他的责任,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再醒过来就开始这样了,隔三差五忘个事,谈起以前的事他也总说记不清,我们也就不再提了,”尧秋泽叹了口气,“可能装傻也是一种解决办法吧,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长年累月,装着装着,就把自己骗过去了。”
方前没再多说什么,他抬手拍拍尧秋泽的肩,尧秋泽突然转身抱住了他。
“方前,你答应我,以后多来陪陪我爸。”
“肯定啊,你不走我也常来。”他把尧秋泽抱在怀里,捂着他的后脑勺。
“还有,你跟我哥和好吧,”尧秋泽说完见方前不出声,就又说,“就算不行,起码在他有困难的时候,你在他身边,这样行吗?”
方前笑了一声:“我跟你哥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他真遇见麻烦我不会放他一个人的。”
尧秋泽这才在他怀里点点头。
——
第二天中午,从尧家离开方前就回了方贯那里,他一样买了两瓶酒带过去。
屋子里很热闹,跛子、胖子、龅牙都在,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吃饭,没他的位置。
胖子和他关系好,给他拉了个小矮凳让他挨着坐,方前也没计较什么,把酒打开,给他们四个人一人敬了一杯。
除了方贯,其他每个人都知道夸他两句,说他长高了变帅了会赚钱了有本事了,管他真情假意,过节不就是图个热闹吗?
敬完一圈,他又给方贯倒上,好歹是亲爹,最后得再端一个。
“爸。”他又端起酒杯。
“方前是个好孩子,”胖子在一旁打圆场,方前去洗澡时总跟他唠嗑,这几个人里这父子俩之间的芥蒂他最清楚,“天霸你以后有福享呢。”
方贯把酒喝了,放下杯子也不看方前,就只闷声说:“我不需要他给我福,他不害我就行了。”
这一句话搞得方前脸色煞白,新世纪新一年第一顿中午饭吃得跟奔丧似的,仨人忙打哈哈把这事儿掀过去。
那一整顿饭方前都没再跟方贯多说一个字儿,他忍到饭吃完,忍着给汪小曼敬完酒,扭脸就走了。
走到树旁一脚踹了上去,树上摇摇欲坠的梧桐果咚咚掉下来砸他的脑袋。
方前独自在那里站了会儿,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
尧秋泽不打算等到过完年,坦白之后他就计划着尽快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方前接到尧秋泽的电话去书店,正好在门口撞上佟鸣,他们两个来都是为了尧秋泽,俩人间的不愉快很默契的谁都不提,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三个哥仨好的时候。
“他们家那两条狗比东哥还大,就是为了看李昭的,咱们能不能把它们药晕?”尧秋泽说。
“好办,还有什么?”佟鸣问。
“还有关李昭那间屋子,窗户焊的有防盗网,走不了窗户,门也是铁门,不过好的一点就是离他爸妈睡觉那屋有个十来米,咱们去撬锁只要动静不太大应该不会被发现。”
“这事也好办,”方前说完又问,“你跟李昭商量好了?”
尧秋泽低头抠抠他画在稿纸上的李昭家院子地形图:“他走之后我都没能见着他。”
“合着你在这儿计划半天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跟你走啊?”
“见到他了我先问问,我觉得他肯定愿意,要是真不愿意......再说。”尧秋泽一咬牙,还是没舍得说放弃。
方前和佟鸣对视一眼,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陪着他干吧。
佟鸣去搞来了几片□□,又买了一些鲜肉,他们打算晚上行动。
方前下班后就骑着摩托,久违地去了院子,进去就看到东哥在地上躺着,他走过去用鞋尖踢踢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东哥咋了?”他蹲下去揉东哥的肚子,这狗睡得香着呢。
“我哥怕控制不好剂量,刚才给东哥试了试。”尧秋泽说。
方前满眼心疼:“东哥跟着你哥真可怜,以后跟我过吧。”
“跟你睡卡拉OK吗?”佟鸣从屋里出来,带上门。
“你清高你有大院儿。”方前抬头瞟他一眼。
“我本来就有。”
要出发前,方前回望了几秒这个院子,他也喜欢这儿,每次在卡拉OK没有窗子的包间里一睁眼,他都想让世界毁灭。
三个人上了车,方前照旧在后面坐小马扎,他脚边丢着个装肉的袋子。
到了村口,佟鸣把车停在隐蔽处,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拎着肉悄无声息潜入了安平村。
凌晨的村子格外寂静,他们还是尽量放轻脚步,免得惊到村里的野狗。
三人一路小跑,不多久就看到李昭家的院子。
院墙很高,周围也没个树踮脚,不过这对经常爬墙的方前来讲不算什么,对手长脚长的佟鸣也不算什么。
“哎,别靠那么近,”方前拉着他们停下,“肉,先把肉喂了。”
佟鸣把药磨成了粉,裹在肉里用绳子绑了起来,他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儿,伸直胳膊用力抛出去,正好落在院子里。
他们黑暗里听到了铁链拖动的声音,看来是那两条狗闻到了,于是佟鸣又把另外一块儿也丢了进去。
三个人蹲在院外的枯草堆后面等了十来分钟,方前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没有听见狗叫。
第一步,成功!
“走,翻墙。”他催促那俩人快点继续行动。
“哎等等,这墙上有玻璃!”尧秋泽在后面揪着他俩的衣服。
方前抬头一看,还真是,天太黑,尧秋泽不说他都没注意。
墙上密密麻麻一排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尖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贸然上去肯定会被扎一手血。
佟鸣拍拍旁边的枯草垛,又指指地上的石头,资深翻墙学者方前一下明白了。
他俩把枯草垛给拆了,方前在刚才装肉的带子里塞满麦秸秆,拍拍佟鸣的肩膀:“你在下面,我上去。”
佟鸣站着没动,方前又催他一遍:“快点啊。”
“怎么了?”尧秋泽不明所以。
佟鸣没多说什么,走到方前身边弯下腰,抱着方前的腿弯就把人举了起来。
方前猛地一晃扶住佟鸣肩膀,他低头看着佟鸣仰起的脸,才明白刚刚这人在犹豫什么,他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执行任务,把这茬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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