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时候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方前笑了笑:“你那脑子就那么大,怎么天天有那么多东西可想。”


    不过他又看看一直在水上飘着的尧秋泽,想可能这就是他们让自己享受宁静的方式,方式是怎样的不重要,效果达到了就好。


    “你以后要是想干什么你就直接说,我有空肯定会陪你做的,”方前把佟鸣耷拉到肩头的背心往上拽拽,佟鸣和他们这群男的不一样,佟鸣不脱背心,应该是为了遮住背上的疤痕,拽好了他就马上把手收了回来,“别给我来一句什么‘夏天到了’就走了,等我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能反应过来就够了。”


    “对我要求这么低吗?”


    佟鸣笑出了声。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天黑了,打算叫尧秋泽上来前方前问了一句:“你弟考大学这事你爸没意见吗?”


    他觉得他对尧秋泽考大学操的心比尧玉安还多,佟鸣掰了掰手指,骨头嘎嘣作响:“他就是推一下动一下,尧秋泽不会主动找他,我不说他就不管。”


    “我真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佟鸣看着已经漆黑如墨的水面,面色也如水一样沉寂,方前以为又会和以前一样,这个问题将会以沉默结束,当他要开口喊尧秋泽上岸的时候听到佟鸣沙哑的声音:“我二姐当年考大学被人替了,学校说没有收到她的志愿表,没有学校录取她,她去县里闹,县里就让她等调查结果,最后大学都开学了也没给她消息,她就又要去市里讨说法,县里为了平事让我爸劝她再考一年,给了我爸三十个入学名额还有一间实验室。”


    “镇上的学校?”


    “嗯,我爸那时候到处去找那些家里不让上学的人家做思想工作,但是学校每年名额有限,太远的学校家长更不让去上,三十个名额相当于新开一个班了。”


    方前想起来尧玉安家里墙上挂着的那张报纸。


    “你爸答应了?”


    佟鸣点了点头。


    第39章 屋顶


    很讽刺。


    这是方前的第一反应。


    所以尧玉安才对高考避之不及?那尧夏宁的死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刚想开口问,他们就听到水里传来一阵惊呼:“哥!哥!方前!”


    是尧秋泽。


    “哥!腿抽筋了!救我!”


    佟鸣和方前赶忙站起来一齐跑下水,朝那个人影游过去,尧秋泽左腿抽筋完全动不了,本能反应用右腿挣扎,一脚踹在方前大腿上。


    “抓到你了,别扑腾了!”


    他和佟鸣一人架着尧秋泽一只胳膊,把他带向岸边,河里还有一波游泳的小孩儿,听见尧秋泽的哀嚎都纷纷上岸。


    佟鸣抓住尧秋泽的小腿架在膝盖上,给他按摩了一会儿,尧秋泽的哀嚎才停下。


    “行了,没事了,”方前拿过搭在摩托车上的衣服给尧秋泽罩上,“以后不天黑来游了,差点找不到你人。”


    说罢他把围观的那一群小孩儿赶走,让他们各回各家,别再想着往水里钻。


    游完了泳,身上凉快不少,三个人一起骑在摩托上,感觉连今晚的风都带着凉意。


    “咱们去吃什么啊?”方前在前面问。


    “哥你想吃什么?”尧秋泽扭头问佟鸣。


    “都行。”佟鸣说。


    “问你们等于白问,”方前走到前面的路口一拐弯,又直行百十米,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了,“我定,就吃这个。”


    老江烧烤,他们镇上最有名的一家烧烤摊,虽然本来烧烤的店就不多,但老江家的肉新鲜,老江手艺也好,烤出来的羊肉串又嫩又入味,渐渐就把其他家烧烤摊干倒闭了,一家独大。


    不过说到底是镇上,店太小,门口和路上都摆满了桌子也不够用,镇上的老少爷们儿夏天尤其喜欢聚在这里,屁股像生芽了一样从开摊坐到收摊。


    “江叔,要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十串多放辣,十串少放辣,”方前点完又叫尧秋泽,“你点吧。”


    尧秋泽点单精细得很,还讲究荤素搭配,方前和佟鸣站在一起等他,方前见到佟鸣掏钱,自己也掏掏兜。


    “不用,我请。”佟鸣说。


    “那你请烤串,我请饮料和酒。”


    方前把钱塞到佟鸣手里,去冰柜拿了两瓶啤酒和几瓶饮料。


    他们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张桌子都没空出来,连塑料板凳都没抢来一个,眼看着串儿已经烤好了,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带走吃,要么就像路边这些人一样,站着或者蹲着吃。


    方前咧咧嘴,他不想蹲到马路边撸串,那样根本享受不到食物的美好。


    “要不咱们带走吃吧,”尧秋泽也不愿站着吃饭,“去哪儿呢?去书店?”


    那里乘凉的人太多,恐怕他们的串儿刚掏出来就会被乘凉的小崽子们一扫而光,三个人集体反对这个地点。


    “去我那儿吧。”


    方前打了个响指,他就等着佟鸣这话呢。


    他们拎着两大袋子的烤串儿和酒水,骑着摩托一路来到仓库。


    今晚月光明亮繁星点点,坐在屋子里吃太没劲,三个人合计了一下,爬到了佟鸣那间房子的屋顶上去。


    方前接了两条水管,拉着翻上房顶,探着头对尧秋泽说:“开水吧。”


    尧秋泽把水开到最大,过了一会儿就从水管里流出来,方前冲掉房顶上的灰,再被夏天的风一吹,没过多久屋顶就干了。


    他们拿上来一张草席,在草席上铺几张报纸,把串放在中间,三个人盘着腿坐在旁边。


    方前把那份不辣的烤串给佟鸣,又问他:“你喝酒还是喝饮料。”


    “喝酒吧。”佟鸣说。


    方前开了一瓶递给他,又旧事重提:“那你今天晚上可别抱着酒瓶到处跑了,我也喝酒了,找不着你。”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提这事了。”


    “嘿,”方前一笑,“你最好找个本子记下来,或者干脆给我办个集点卡,我这辈子还会提很多次,凑齐十次有奖吗?”


    本来正乐呵呵看他们斗嘴的尧秋泽听到这儿瞬间切换忧伤:“你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还敢说一辈子。”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方前吃了一个串,扬起嘴角说,“我跟我爸谈了,我说我不想离开这里,问他能不能不走。”


    “那你爸怎么说?”尧秋泽忙问。


    “他应该是同意了,他现在总想着给他的店添新设备,我觉得他也想在这儿扎根,所以这段时间我才一直帮着他干,等到他生意做稳了,就不会老想着离开了。”


    “太好了!”尧秋泽伸出手掌和方前击掌。


    或许两人都没有发现,佟鸣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窃喜,陈家辉离开的时候他还不懂怎么去挽留一个人,现在他懂了。


    他喝了一口酒。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卧在下面的东哥已经开始睡觉了。


    他们三个人吃饱喝足躺在草席上,方前问了一声:“你们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尧秋泽,方前直起脖子,看到躺在尧秋泽旁边闭着眼的佟鸣,嘀咕一句:“也不怕被蚊子咬死。”


    这个酒量真够差的,他又躺回去:“让他挨咬吧,蚊子都去咬他就不咬咱俩了。”


    尧秋泽笑了几声,方前躺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尧秋泽摇摇头,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想再考了。”


    “那你继续留在书店还是去外面打工?”


    “先留在书店吧,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我哥说,我如果不想考了,就让我爸在学校给我找个工作。”


    “那也挺好。”


    “不好,”尧秋泽否决的很快,“我不想和我爸当同事,也不想在这所学校工作。”


    是因为那所学校有很多人知道尧家的事,他们会对尧秋泽施以怜悯?方前猜测是这样。


    “你真的不打算再考?都复读一年了,这么放弃太可惜了。”他是打心底里这么觉得的。


    尧秋泽翻了个身,凑到方前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不是差一点,我差了很多,哪怕再复读一年也没有办法追上。”


    方前也侧过身面对着他,尧秋泽垂下眼:“去年我没考上,也是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我哥说如果我迷茫的话不如去复读再考一年,我知道我哥当初就想考大学,但我爸不管他高考的事,他又急着自己出来赚钱,没考上也没有去复读,我那时候觉得,他既然希望我读,那我就再读一年,可事实证明我确实就不是这块料,再读一年也不见得会有起色,我也不想再增加他的负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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