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梦醒时分,他便回到了他本就该前往的荒芜之地。
江婷站在瑾末的身侧,无声地流着泪,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侍奉了一辈子、信仰了一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几十年的人生,也成了大梦一场。
非但什么都没有留下,连自己也都弄丢了。
瑾平的目光先落在江婷脸上,又缓缓转向瑾末,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瑾末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直接斩断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奢望。
“余生我都会照顾好妈,陪她多多尝试她想要做的事。我们也会全面配合警方的调查,该上缴的、该被回收的、该被处罚的,全部依法处置,绝不徇私。”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有力:“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一切,还有你强行安排、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所谓瑾家的枷锁束缚我,这世上就只有瑾末。”
瑾平木愣愣地看着她和江婷,浑浊的眼角慢慢地有泪滚落下来。他在那一瞬间,眼底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货真价实的追悔莫及,可瑾末见到后,却并没有半分的心软和动摇。
从他一次次罔顾她的意愿,执意要将她送进沈家当贡品时;从他明明知道她身陷险境,将要被轻薄、却依旧选择袖手旁观的那一刻起;从他每一次都自私地选择天秤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舍弃她时。
她就已经决心,不会再施舍给她这位所谓的生父,半分的原谅和宽容。
他,根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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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违法及闹事者尽数被警察带走,宾客们也陆续离场。
殷纪宏陪着瑾末走出酒店,来到了门外的花坛长椅旁。
单景川今天是来执法的,不便留下来跟他们闲聊谈天,但他临上车前,却特意来将一样东西交到殷纪宏的手中。
“别再弄丢了,不会再帮你找第二次。”
冷面局长面冷心热,做完好人好事,便悄声无息地离开了。
殷纪宏当着瑾末的面摊开掌心,发现单景川递给他的,居然是他之前在大桥车祸时,不小心遗失的那根红绳。
质朴的红绳因为车祸当中的撞击和摩擦,磨损得都脱开了线,却意外地还没有断裂。
整圈红绳依然坚强地维持着它原本完整的样子,好似在固执地守护着当时祈福时许下的心愿。
殷纪宏定定地凝视红绳片刻,目光动容,嘴里却依旧没个正形:“看来锅子的脑子里除了精|虫,还是有点仗义和正义在的。”
瑾末失笑:“都磨成这样了,就算找回来也不能戴了。”
“能用。”殷纪宏将那根失而复得的红绳,无比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贴身衣袋里,“我准备了一个小的锦袋,回家之后我就把它装进去,以后日日都贴身带在身上。”
这人执拗得很,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曾经的困境拨云见日。不过,未来的路依旧还很长,毕竟殷氏虽摆脱了危机,却也元气受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重新回到曾经如日中天的巅峰。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来,反而能筑牢根基,行稳致远。
她相信殷纪宏可以做到,他是为这片战场而生的,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永不停滞地纵横驰骋。
“瑾末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他扶着她,让她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没有落座,而是像只忠实的小狗一样,半跪在长椅边、她的面前,“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辞职,来给你当专属男宠?”
瑾末忍着笑,挑了下眉,故作不解:“什么意思?”
“你现在和音姐一起开公司当老板了,未来一定会蒸蒸日上,迟早有一天都要超过殷氏。”他语气闲散又慵懒,看着她的目光却缠绵又缱绻,“我是个会为自己谋算的男人,这不得先给自己找好后路?每天累死累活的,还不如给我心爱的小仙女当男宠,让她来养我呢。”
某人混不吝地说着不靠谱的话,注意到陈渊衫和严沁萱这时手牵着手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立刻板起脸,没好气地冲他们道:“去去去,没见过有人喜欢跪着聊天啊?看什么看!”
严沁萱侧头看向陈渊衫,故作委屈:“他好凶啊。”
陈渊衫的语气里满是认真的宠溺:“嗯,等末末走了,我就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
严沁萱:“可以打两顿吗?”
瑾末在旁边笑得不行,殷纪宏又气又无奈,高声警告:“你们俩别趁机来我这儿秀恩爱啊!”
他这还在冷宫里待着呢,没想到那个他原以为要单身一辈子的老伙计,去了趟东京回来,居然一头栽进了爱河,和那位刚走出情伤的严大小姐爱得死去活来。
陈渊衫微微笑着:“怎么就不能秀了?不是你自己亲口说,要把我家宝宝介绍给我的么?我这不是提前完成了你这个红娘的撮合工作,得偿所愿了。”
殷纪宏这时牵了下嘴角:“你家宝宝之前还说你是个老黄瓜呢。”
严沁萱听到这话一怔,目光有些心虚地四处瞟了瞟,嘴上还是很硬:“你别听他胡扯!”
陈渊衫没说什么,却牵紧严沁萱的手,大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看样子是要回家同她好好理论一番,自己究竟老不老的问题了。
瑾末柔声斥他:“你能不能对渊衫哥他们好点?他们都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的,还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还有锅子哥、轻滕哥、花轮哥,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我们倾力相助。”
“得了吧,他们就是回来看我笑话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先前不要我的时候,他们可是每个人都来我身上踩了好几脚,说了无数的难听话,要多伤人有多伤人。”
殷纪宏想想就来气,一脸怨念,“还有柯轻滕那个罗刹鬼,说我只能办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
她有心逗他:“听着,倒也不算假话。”
殷纪宏立马跪得更低,可怜巴巴地握着她的手:“末末,我接下来会好好表现的,我一定会重新再为你准备一场盛大又务必用心的求婚,你就行行好,看看能不能早点把我从冷宫里放出来吧。”
她歪了下头,狡黠地笑:“会比你第一次的绿野仙踪,准备得更好吗?”
一听这话,殷纪宏顿时知道是他的好助理出卖了他:“我一定要扣光程述今年的奖金!”
“你就别去为难阿述了,人家为了你呕心沥血,还把你当初为我做的所有求婚准备,全部同我说了一遍,甚至细心地保存了照片和视频留档,不想让我错过你的一片苦心。”
瑾末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要是再苛待阿述,我可就真给他三倍工资挖走了啊。”
二人正笑闹打趣着,殷纪宏脸上的嬉闹之色忽然收了几分,神色渐敛。他抬手探入西裤口袋,取出两样小小的物件,轻轻摊开掌心,递到瑾末的眼前。
瑾末下意识地垂眸望去,发现竟是两根与她当初在承华寺为他求的、极为相似的红绳。
但相较之下,这两根红绳要比她当初求的那根更为精巧细腻,触感温润柔软。
正红的绳身缠绕着五彩祈福的丝线,环环相扣织成饱满圆润的平安结,结心处还缀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饰,在晚风里泛着淡淡的柔和光彩。
“这是除夕那天我们同去承华寺,我拜托住持特意为我们祈福备好的一对红绳,一直寄存在寺中。”殷纪宏柔声解释,“昨天我特意上山了一趟,把红绳取了回来。”
“末末,虽然你未曾告诉过我,你那日为我求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猜想,你或许为我求的,便是希望我能在每一次人生的岔路口时,都能寻到心之所向的答案。”
无论是情爱纠葛、骨肉亲情、知己相交,亦或是商场征途,人生处处皆是选择,每一扇门背后,也都藏着截然不同的答案。这些答案并没有所谓的高低优劣,唯一的标尺,唯求无愧本心。
瑾末静静凝望着眼前人,心底一片澄澈温热,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浅清甜的笑意。
“我想,只要有你在前方引领着我,我一定会无数次地找到心中的答案。我不会再仿徨不安,也不会再犹豫迷茫,因为我知道,你的手中,永远都握着为我开启答案的那把钥匙。”
他这时拿起其中的一根红绳,指尖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地绕在她的手腕上,动作虔诚,语气温柔至极:“而我为你祈福的心愿很简单,只愿你能够永远自由地做自己、好好地爱自己,这也将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我最心爱的女孩,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将你困住。”
瑾末垂眸,静静看着腕间鲜活明媚的红绳,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她鼻腔一热,眼尾慢慢地覆上了一丝雾气。
殷纪宏抬眸深深望向她,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热烈滚烫的深情,一字一句地说着:
“瑾末,在我的爱情和人生里,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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