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末末人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她刚刚在洗手间里吐了。”金瑗讲话时目光闪躲,下意识地避开江婷焦急的追问,“我先把她扶到楼上的房间里去休息。”
江婷却不避不让,想要从金瑗的手中接过瑾末:“那我来扶她上去吧。”
金瑗咬了咬牙,不自然地干扯了扯嘴角,推脱道:“江姨,你去陪瑾叔应酬吧,末末应该就是有点累着了,又没怎么吃东西,有点低血糖,等我扶她上去,给她喝点糖水,她很快就能缓过来。”
江婷还是没动,她打量着晕得无知无觉的瑾末,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江姨。”正在这时,一道温和沉冷的嗓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江婷回过头,看到沈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入口。
他信步闲庭地走来,看到晕厥的瑾末时也不见半分慌乱,而是先镇定又从容地安抚江婷:“末末刚才和我说她有点头晕乏力,我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就让金瑗把她送上去休息吧。稍后的致辞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再多操劳费神了。”
“至于瑾叔和我爸那边,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他说话的口吻虽温柔平和,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江婷对上他的眼眸,本能地心里有些发怵。
就在她无意识地因此而松开手的那一刻,金瑗已经搂着瑾末转身,快步走进了一旁的电梯。
沈弈站在原地没动,朝江婷笑了笑:“江姨,请回吧。”
江婷回到宴会厅,脸色依旧带着忧虑,她走到瑾平身旁,忍不住低声对他说:“阿平,末末人好像不太舒服,我感觉她整个人的状态怪怪的,阿弈说她要上楼休息,怕是赶不上致辞了。”
瑾平闻言,微微一怔:“那么严重?还到了要错过致辞的地步?”
江婷:“她的脸色看着很差,呼吸也很急……可阿弈却说她并无大碍。”
那一刻,瑾平素来自私坚硬的内心,竟有一瞬间稍稍有了一丝松动。他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从,动了想要上去看看瑾末的念头。
可是站在他另一侧的沈刚,却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阿平。”
“阿弈会照顾好末末的,你不用太操心,今晚我们还有许多余兴节目,Z市的书记他们刚才也都到了。”沈刚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更何况,末末迟早是要嫁给阿弈的。”
此话一出,瑾平的目光略顿了顿。
他与沈刚对视片刻,已经在那一瞬间读懂了沈刚目光里的深意。
天秤的两端,一边是他辉煌的仕途与荣华富贵,另一边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亲生女儿。
就算他动了恻隐之心,可片刻挣扎过后,人性中最难堪、最根深蒂固的自私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一如既往地在这道选择题里选择了天秤的另一边,转过身,沉默地取回了自己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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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掐着时间,在十五分钟后拿着房卡上了楼。
他走进电梯,抬手虚虚地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又从腕间摘下腕表,随手收进西裤口袋。
用房卡刷开套房的门,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又笃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要一想到殷纪宏得知此事后痛不欲生的模样,他便无法抑制地感到快乐与畅意。
他内心的确从未把杨津、万朋等人放在眼里,只是将他们视作自己养在身边的几条狗。但有时候,他也不得承认,那些不上台面的招式,的确有其能够发挥得上作用,助他达成目的的时刻。
至于他对瑾末的感情,要说纯粹肯定是谈不上的。他对她有好感,有动心,但更多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强烈的征服欲,是想要抢夺殷纪宏的所爱、亲眼看着对方深陷痛苦。
瑾末的确说得没错,这世上他最珍视、最偏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他径直走入卧室,预想中正躺在床上、被药效折磨得不堪重负的那道身影却并未出现,他的眼前是空无一人的一片死寂。
沈弈顿住了脚步,眉头紧紧蹙起。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房间,又折返回套房中的另一间客房查看,结果绕了一圈,发现整个套房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语气冷厉:“你现在立刻来房间一趟。”
不多时,金瑗匆匆赶来。
当她走进卧室,看到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沈弈与空无一人的大床,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沈弈的语气冷得像冰:“她人呢?”
金瑗依旧处在极度的震惊之中,语无伦次地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刚才明明亲手把她扶到大床上的啊!”
沈弈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心虚或者撒谎的痕迹,可他看了很久,却只看到了她货真价实的恐惧与茫然。
“你们是在找我吗?”
正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女声忽然从套房门外传来。
沈弈和金瑗猛地回过头,目光中皆是瞠目结舌的震颤。
那个他们本以为已经被药剂迷晕、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应该早就不省人事的人,此刻正站在套房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不仅神智清明,身姿稳稳当当,连半点虚弱困顿的模样也无,仿佛压根没有喝下过那杯掺了药剂的红酒。
“……很意外是吗?”瑾末站在门边,替面色惨白如纸的金瑗道出了她心底惊悚的疑虑,“你明明是亲眼看着我把掺了药的酒喝下去的,我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因为她有我呀。”
伴随着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此时本该身在东京的严沁萱从瑾末身后探出头,手里轻轻晃着一只小巧的药罐,对着屋内的两人扬了扬下巴:“惊喜吗?”
瑾末很了解沈弈,也知道他迟早会对她人在心不在的状态而感到不满,最终谋求在这场订婚宴上彻底颠覆她,切断她所有的念想和后路。
她早早便料到他们会在暗中给她下药,所以,早在楼下洗手间喝下金瑗递来的那杯有问题的酒之前,她就已经先在隔间服下了严沁萱与尹碧玠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解药。
尹碧玠是何等的神通广大,在听完她和严沁萱反击计划后,第一时间便送来了这瓶解药。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最后瓮中捉鳖将其一网打尽,她才故意在洗手间上演了药效发作晕倒的戏码。待金瑗将她送进房间离开后,她立刻起身,与提前隐匿在别的房间的严沁萱会合。
“真是一招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下药设计我,妄图生米煮成熟饭,把我困在这个牢笼里,让我从此以后一辈子都活在身心被糟蹋的困境中度日,好让我再没有脸面去面对殷纪宏。同时,也能够让殷纪宏饱尝难以言喻的痛苦。”
瑾末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二人,语调不疾不徐:“倘若我没有早早地就开始怀疑你们,并提防你们,恐怕今天真的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沈弈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到极致。而金瑗的脸色由白变绿,又由绿变得涨红。
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眼眶瞬间泛红,急声对着门外的瑾末和严沁萱辩解:“末末,萱萱,我没有……不是我的本意!不要把我和沈弈混为一谈!是他逼着我这么做的!”
“你确定吗?”瑾末望着门内苍白又瘦弱的女孩,目光里是再不掩饰的失望透顶,“A+晚宴上换房卡也是他强迫你的吗?怂恿我和殷纪宏分手、和他在一起,今天喂我吃迷药,把我往他的床上送,不惜要毁掉我,也同样都是他逼你的?”
“金瑗,若是这些全都是受人胁迫,被逼无奈,你自己从始至终可曾有过哪怕一分半点的愧疚和良知?你可曾挣扎过?可曾反抗过?”
一字一句的质问,落到金瑗的耳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剜开。
在这一刻,她仿佛被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灯下,被那强光刺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无所遁形,她甚至连抬起头与她们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佝偻着身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便会被这束强光照得灰飞烟灭。
“金瑗,我和末末自认相识这么多年,从没有半分亏待你的地方。我们事事照应你、支持你,你的家人待你刻薄如空气,我们心疼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家人那样关心你。你不知悔改地和沈垣纠葛在一起,我们苦心劝诫你,想要将你拉回来,更在你落难时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你和保护你。”
严沁萱看着金瑗,字字铿锵,语气冷得吓人,“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当成你和别人交易的筹码,理所当然地利用她,欺骗她,伤害她,甚至最后还要毁掉她。”
“金瑗,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良心难道不会有半分不安吗?我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做。”瑾末动了动唇,“我甚至曾经还为你找了很多借口,想要用来去解释你这些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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