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已经完全丧失人性、泯灭亲情,只将我视为棋子和筹码时,我倘若再一味地仁慈,那最后只会变成刺向我自己心脏的利剑。”
瑾末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她的答复,“所以,你不需要为了我心慈手软,更不需要替我留下颜面。”
“我从来都没想要那个旁人冠给我的瑾家大小姐的人设,脸面这种东西更是自己给自己挣,我的羽翼也不是他们想当然就能斩断的。”
“他们最大的败笔,就是看轻我,想当然地以为我只能依附于人而活。”
殷纪宏没再多说或置评任何,只郑重地颔首:“好,我明白了。”
在瑾末的注视中,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随后,他低下身子,微微屈膝半蹲在她的面前,轻轻地执起了她放在膝头的手,极其小心又缓慢地,贴在了自己的唇边。
“谢谢你,愿意与我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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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医生传来喜讯,告知他们殷城苏醒了。
只是他依旧极度虚弱,戴着氧气面罩不好说话,更不能情绪激动。医生再三叮嘱,家属最好暂时别同他说太多,最好是让他静下心好好休养,把元气和体力先养回来。
殷纪宏立时让院长安排了探视,带着邓莹和瑾末一同进入ICU。
邓莹还没走到床边就开始落泪,握住殷城的手时已经泣不成声。
殷城此番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现如今能够那么快苏醒,除了医护全力的救治和用药,更多的也是靠着他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
他还不想那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舍不得抛下身边的家人。
他也还有未尽的执念与期许。
“妈,别哭了,老头这不是好好的么?连眼睛都睁开看你了,指不定过两天都能亲你一口。”殷纪宏站在床边,混不吝的,“你哭成这样,要是让老头以为他要不行了,等会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没等邓莹说话,瑾末已经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这个口无遮拦的混球。
殷城知道他是有意在缓和气氛,也想让自己有更强的求生意志。面罩后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眼底漾开深沉温和的暖意。
瑾末这时俯身,温柔地对殷城说:“殷叔,你一定要全力配合医生,快点好起来。”
“听见没?”要是搁在以往,殷纪宏早就满嘴跑火车地唤她“未来儿媳妇”了,可他现在还处在禁闭观察区,没有资格和底气这么同她开玩笑,只好用比平时收敛的口吻说,“你赶紧养好身体,也好亲眼看看,你儿子现在过得有多凄惨,又是鞭子又是冷板凳的,保准你看得乐呵。”
瑾末听闻斜睨了他一眼,他又立马不敢吱声了。
殷城这时勉力用手指回握住了邓莹的手,又轻轻地点了点瑾末的手背。
那一瞬间,瑾末也差点有点儿绷不住,连忙低头压下眼眶翻涌的湿意。
他还能清楚地回应他们,说明他的意识是完全清晰没有紊乱的,也说明他的脑损伤没有达到严重受损的地步。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够再次下地,健健康康地回到他们的身边。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他们的。
为了不消耗殷城的太多精力,他们并没有逗留太久。
临走前,邓莹和瑾末率先走出去,殷纪宏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看向病床上的殷城。
“爸,谢谢你。还有,好好休养康复,你还要等着看我是怎么从泥里爬起来的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看到闭着眼睛的殷城,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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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城的情况在往好转的方向走,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稍稍落了地。
瑾末和殷纪宏一同将殷老爷子送回大宅,一进家门,老爷子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满肚子心疼的话堵在嘴边,可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殷纪宏看得好笑,在一旁闲闲地说:“你是要发表什么史诗级重大言论,那么费劲?不会说要不我来当你的嘴替?”
“……滚蛋!”一对上他,老爷子立马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嗔怪道,“我就是想说,末末这辈子都不要理你这个混球才好!让你想不开跳海去吧!”
“那也不是你说不要理,她就会不理的。”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始终温柔又缱绻地落在瑾末的脸庞上,“我才不跳海,就算她一时不理我,我就一直等,一直跪,跪到她肯理我为止,跪一辈子我都行。”
老爷子面露不屑,转头又忍不住握着瑾末的手心疼地絮叨:“孩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受委屈了,爷爷觉得自己已经不中用了,精力远不如从前了,都没能好好护着你。”
老爷子虽然须发皆白,心思却清明通透。哪怕她和殷纪宏什么都没说,可这几天的风风雨雨,他也都看得分明,看着孩子们历经坎坷,心底满是疼惜。
“爷爷,你已经护了我很多年了,把我保护得比谁都好。”瑾末笑着回握住老人的手,眉眼明亮,“但你的末末已经长大了,以后都换我来保护你和奶奶。”
将老爷子搀扶上楼安顿好,瑾末缓步走回楼下,看到殷纪宏正立在玄关处出神。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立刻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根本无需言语,万千的心绪、默契与挂念,都已经在相视的眼眸里无声流转。
整座城市连绵多日的冷雨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澄澈暖阳。此刻,明亮的朝阳穿过敞开的门扉,笼罩着身姿挺拔的他,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仿佛铸就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末末。”下一秒,她听到他沉着又有力的嗓音响起在耳旁,“立夏将至,万物新生。”
“等到清晨日出到来时,我定会前来,迎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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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平万万没有料到瑾末会那么快主动归家,更意外的是,她竟然还告诉他,自己已经和沈弈商定了订婚宴的日期,就定在了两周以后。
先前在医院见到瑾末时,瑾平还满心焦灼与愤怒,生怕她跟殷纪宏因此而“旧情复燃”。但见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当真只是对长辈尽一份仁义和孝道,他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更何况,她这些天还要整日应对当局派来的调查员的各种谈话和调查,忙得焦头烂额,自身处境岌岌可危,连工作都朝不保夕,更不可能有心思再跟殷纪宏勾结在一起。
原本心中还带着一丝忧虑的瑾平,很快就因为瑾末一副放弃挣扎、深陷在被动处境里的认命姿态,全然放松了警惕。
订婚宴前夕,瑾末约金瑗见了一面,邀请金瑗陪自己去礼服店挑选在订婚宴上穿的礼服。
定下了一条水蓝色的礼服裙后,瑾末换上裙子站在落地镜前,身姿清雅动人,让金瑗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末末,这条裙子真的太衬你了。”
瑾末笑笑:“谢谢。”
金瑗语气诚恳:“你选择和沈弈在一起,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一定会比殷纪宏更珍惜你、待你更好。”
瑾末在镜前慢慢地转了一圈,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染上一抹淡淡的忧郁:“不过,我上次从会所跟着殷纪宏离开,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我同他解释过,那么做,只是为了彻底斩断自己对殷纪宏的念想,让自己死心,可他依旧心存芥蒂。”
金瑗的眸色轻闪了闪。
片刻后,她故作随意地提议:“或许,你可以在订婚宴时,试着同沈弈亲密一些?男人嘛,大多吃软,你同他撒撒娇、示个弱,这点不快很快就会过去的。”
瑾末似是觉得她言之有理,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了,萱萱说,东京那边事情有点多,她订婚宴当天怕是赶不回来。”瑾末看向她,语气温和,“瑗瑗,那天要麻烦你也辛苦你了,在宴会上伴我左右。”
金瑗看着瑾末,莞尔一笑:“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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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当局调查员的多番问询与核查后,瑾末算是被彻底洗清了滥用公职的嫌疑。可有了这样的调查背景,她已然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宣传局工作。
于是,瑾末在洗清冤屈的当天,就正式递上了自己的辞呈。
朱姐她们一众同事都既不舍又惋惜,她们万万没想到前两天刚送走了突然选择离职的秦音,现在又要紧接着送走和她们相处愉快融洽的瑾末,众人的心里都十分遗憾怅然。
瑾末耐心地安抚了各位姐姐们,并向她们许诺,日后一定会常来看她们,也会约她们出来见面吃饭。
瑾平自然一早就得知了她要从宣传局离职的消息,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口吻对她说教:“倘若你以前不执迷于殷纪宏,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连饭碗都保不住的地步。虽然我人在系统里,可以再把你调去财政局等其他部门,不过这两年你还是先暂时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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