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瑾平可能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了末末从中的周旋,大发雷霆,威胁她说要从中作梗, 让那几个摇摆不定的元老在最终会议上临阵倒戈, 不让A+被引进。”
“可最终会议的表决还是全票通过了,你觉得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那个比驴还固执的老登松口?”
殷纪宏指间力道一松,头顶的雨伞顺着掌心应声滑落。
磅礴瓢泼的大雨瞬间便吞没了他,顷刻间便将他从头到脚淋到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下颌不停地滴落,可他却像无知无觉,整个人立在原地, 任凭冰水蒙蔽他所有的感官,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因这个也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绊住瑾平的脚步,除非瑾末牺牲自己,向他的要求妥协低头。
原来这才是她和沈弈定下婚约的真实原因。
她牺牲自己,答应了瑾平和沈刚的契约,说要嫁给沈弈,以此才换来瑾平暂时性的收手。她那段时间忍辱负重,隐忍瑾平和沈刚的各种作妖和“期盼”,只为护住他倾尽心血的项目安稳落地。
原来这才是为什么,那天A+通过表决,她明明在他的怀里尽情绽放着,被他无微不至地疼爱着,却还是无法克制眼角的湿意。
因为她知道,在他获得了成功后,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她的肩膀那么单薄,却有魄力去反抗她强势不讲理的生父,去反悔这个危险重重的婚约。纵使她要面对一场狂风骤雨,甚至哪怕到最后要被轰出家门,被剥夺姓氏和家族的庇护。
可即使会面临这样的后果,她都在所不惜,没有半分退缩。
“她说她不想跟你谈这件事,说她要嫁给沈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想要深入虎穴,潜伏在沈家身边,搜集他们联手构陷你给你做局的证据,还你一个清白,并将你从沼泽里拉出来呢?”
严沁萱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我知道你是当局者迷,可当你因为这个婚约而发狂的时候,你但凡花一秒钟的时间冷静下来想想呢?你深爱的人,她会无缘无故地就抛弃你、背弃你吗?”
“当你陷入低谷,当你四面楚歌的时候,就背弃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是这样的人吗?”
“你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你还不了解她的品性心性吗?”
……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接踵而至,砸得殷纪宏的大脑嗡嗡作响。
从严沁萱说出第一句话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究竟错得有多么地荒唐。
他自诩对瑾末的爱纯粹无暇,偏执地觉得自己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杂质和欺瞒。
当他被一时的妒火和愤怒蒙蔽了双眼时,他便完全没有想要去深究过,自己应该去看一看这所谓的“欺骗”背后,究竟掩藏了她多么深沉难言的爱意。
他绝不应该用表面上自以为是的温度,去衡量和对比他们对彼此的爱的密度。
倘若他像烈火,瑾末便像晚风。
他的爱意炽热汹涌,永垂不朽,瑾末的爱意温润轻柔,却同样永恒绵长。
两种完全不同却同样真挚的爱,又怎么能够摆在一起,非要争一个高低优劣?
可他偏偏却对在背后默默为他付出、牺牲了那么多的她,说出他们俩的爱是失衡的这种话。
难怪她会用那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殷纪宏在那一刻,心口酸涩绞痛,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扔到地上用力地踩两脚。
顺便也把自己的这张嘴给撕烂了。
柯轻滕他们说得没错:他这种人,何德何能配拥有那样好的妻子,他活该只配办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
涣散的眼神慢慢收拢凝实,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重新从地上捡起滚落的雨伞。
然后,他对电话那头的严沁萱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严沁萱在那头愤愤地说,“我本来想着,纵使我不在末末身边,也总有你能护她周全。可谁知道你那么不中用,那还不如姐自己连夜赶回来!”
“严大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大可不必。”惯有的散漫语调重新漫上他的语气,“你这次的好意我记下了,等你从东京回来,我介绍个老男人给你认识,长得还算凑合。”
严沁萱压根不领他的情:“呸!谁要你介绍的老黄瓜!”
-
瑾末一路赶到医院,根据程述发来的病房楼直奔ICU。
ICU非探视时间是进不去的,因此家属只能等在门外走廊或者是VIP病房的休息室里。
电梯门缓缓敞开,邓莹憔悴的身影映入眼帘,而她身侧并肩站立的两个人,让瑾末脚步骤然顿住,眉眼微微一沉。
是下午时告诉她有事外出的瑾平和江婷。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们都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瑾平的脸色便一下子僵了下来,似是透着一丝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的诧异与不悦。
“末末。”邓莹一见到她,强压下疲惫与忧虑,勉强扯出一抹笑朝她迎了上来,伸手握住她的个胳膊,“你怎么过来了?”
瑾末完全无视一旁瑾平的眼神,反手攥紧邓莹微凉的手掌,满眼关切:“邓姨,殷叔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方才来跟我们说,还是不确定他究竟什么时候会苏醒过来。”邓莹的眼圈通红,眼角眉梢都是一夜未眠的心力交瘁,“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唯有静静等待。他人在ICU里观察,医生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其他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瑾末闻言,伸出手用力地抱了抱邓莹,轻声安抚:“邓姨放心,殷叔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邓莹鼻尖发酸,也用力地回抱住了她。
“邓姨,你要注意身体,再这么熬下去你自己会先倒下的。”瑾末将手里热乎乎的餐点递到她的手里,“我在楼下买了点吃的,你先回爷爷那边休息,吃一点睡一会儿。我在这边守着,一有情况我就马上下来叫你。”
邓莹看着面前懂事贴心的女孩,心中汹涌的暖意更深,立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向她再三道谢。
“阿平,婷婷,那我先下去了,谢谢你们今天过来,阿城知道你们这么挂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邓莹向瑾平和江婷道了别,便先行一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空旷悠长的ICU走廊瞬间沉寂下来,一种无形的紧绷气氛却悄然弥漫了开来。
瑾末淡淡叫了一声“爸妈”,便走到长椅上坐下。
瑾平侧目冷冷地看了江婷几秒,又转向她,沉声开口道:“是谁告诉你,让你来这里的?”
瑾末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抬眼看向他:“你不用这么逼妈,不是她告诉我的。这也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纵使你再有心隐瞒,我也迟早会知道。”
“你要把我软禁在家里,要强迫我嫁给沈弈,要我当你功成名就的棋子,这些我冲着你这个人的品行,我尚且都能够理解。”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看着瑾平的眼神里此刻已经毫不掩饰地翻涌起了厌恶和寒心,“但是现在殷叔出事病危,爷爷也进了医院,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都能冲着你那恶心的私欲,蓄意瞒着我。”
“就是为了防止我和殷纪宏见面走在一起,你甚至都不惜让我当一个薄情寡义、忠孝尽失、连人品道德都没有的人,连从小看我长大、视我如己出的长辈,都不愿让我来探视关心。”
瑾末在从程述口中得知殷城的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婷下午离家时反常的表现。
如今在医院见到他们,她便一下子猜到了瑾平的盘算。
瑾平被这番尖锐的诘责戳破心思,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眼底怒火升腾。
她却毫不避讳地迎着瑾平恼怒的目光,扬起了脸:“戳中了你的心事,就又要动手再给我一记耳光,你以为我还会再让你打一次吗?”
“上次那一下,我权当偿还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瑾平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和说辞顶撞自己,气得脸色铁青,但又碍于在医院,只能强压住自己的怒火:“瑾末,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把你扫地出门。”
“嗯,我好害怕呢。”她冷冷地轻勾了勾嘴角,“除了拿断绝关系来要挟我,你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好使吗?”
瑾平怒不可遏:“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就跟我回去!”
“直到殷叔脱离生命危险,爷爷康复出院,不然我是不会回去的。”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雷打不动的坚定,“劝你别把我逼得太紧,毕竟你之后还要指着我给你当贡品送进沈家。不然我玩个失踪,让沈弈没了未婚妻,惹怒了沈刚,你们私底下的那些勾当就全盘皆空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婷,这时上前轻轻地拽住了瑾平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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