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朝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一动,淡声对沈弈说:“那就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医院吧。”
去医院的一路上,沈弈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明知瑾末情绪不佳,用寥寥数语回复,他也极尽自己所能地在温柔地安抚她。
他的言行举止绅士至极,又关怀备至,的确很容易让一个刚与爱人发生激烈的矛盾冲突、处在心绪最动荡、情感最薄弱的女孩子,在潜意识里产生相对的情感依赖和寄托,并趁虚而入。
到了严沁萱的医院楼下,瑾末脱下了肩头的西服外套,给他递了回去。
沈弈一开始没接,目光深沉地落在她的脸庞上:“末末,夜里凉,衣服先给你披着吧。”
瑾末将外套放在了他们座位中间的扶手上,言语之间是清晰的界限:“我穿你的衣服不合适,多谢相送。”
说完,她便颔首朝他道别,开门下车。
在关上车门前,她站在车旁,看着车上面容沉静的沈弈,轻轻动了唇:“对了,我有一件事有点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萱萱现在人在医院里的?我应该没有和你提起过这件事。”
沈弈的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回答得天衣无缝:“你跟金瑗先前在草坪边说话时,恰好被我听见了。”
“是么。”瑾末合上了车门,语气轻飘飘的,“那你耳朵倒是挺灵敏的。”
她并没有揭穿他。
金瑗跟她在草坪上对话时,其实她们身边空无一人,当时的他正和沈刚与金阳在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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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严沁萱的病房时,严沁萱已然熟睡,原本闭着眼侧躺在陪护沙发床上的金瑗却一下子睁开了眼。
“末末?”见她去而复返,金瑗的神情似乎十分讶异,赶忙从沙发床上翻身坐起,朝她迎上来,“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瑾末合上门,语气无波无澜:“我和殷纪宏吵架了,又不想回家,所以过来找你们。”
“吵架?”金瑗轻蹙了蹙眉,挽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阳台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们怎么会吵架?”
瑾末便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同她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金瑗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动了动唇,语气里满是愤慨:“殷纪宏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亏萱萱还一直说他对你一往情深,叫我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他。如今看来,他不过是跟陆添历一票货色,用下半身思考,愧对和践踏你们的心意罢了。”
这些话语刺耳,能将人本就动荡仿徨的心更往深渊里推,瑾末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眼眸:“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这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吧?”金瑗的反应迅速又坚决,“肯定是不能再跟殷纪宏继续交往下去了,他都做出这样的事了,你绝对不能原谅他,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瑾末:“那你认为,我还需要再跟他亲口认证一遍,确认宁玟的话的真伪吗?”
“他那么会说,若是要强行狡辩,你是根本辩不过他的,反而会被他带着跑。”金瑗顿了顿,适时地递上一句劝说,“末末,若是你实在没办法那么快就狠心做决定,那你或许可以试着给沈弈一个机会?反正你们现在本来就有婚约在身,何不顺水推舟地和他处处看?”
瑾末侧目望向金瑗。
女孩子的眼眸里含着最真实的关切和处处为她考量的贴心,并展现着一个对她真心诚意的朋友此刻应该展现出来的所有情感。
“瑗瑗,是我的错觉吗?”她顿了顿,慢声道,“我总觉得,比起殷纪宏,你好像更希望我和沈弈在一起。”
此话一出,金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
可她并没有沉默多久,轻扯了下嘴角,用稀疏平常的语气回答:“倒也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比起沈弈,殷纪宏可能更没有定性一点,你看今晚的事是不是也变相印证了我对他的想法呢?”
瑾末又问:“那倘若我真的跟沈弈在一起,你难道不会觉得膈应和不舒服吗?”
金瑗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她是在指代沈垣。毕竟沈弈再好,也是跟沈垣一脉相承的沈家人,她只要跟沈弈在一起,此后无论如何都会跟沈垣扯上一点名义上的关系。
而因为金瑗的关系,瑾末和严沁萱都与沈垣是不共戴天的对立面。
“不会。”片刻后,金瑗轻敛了下眼眸,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作镇定,“沈垣已经得到了他应得的报应,无论他以后是生是死,都没有办法影响到我了。”
“末末,你只管去选择沈弈,不必来顾虑我。”
瑾末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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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纪宏再次折回酒店的时候,在酒店大堂迎面遇上了封卓伦和闵骁司。
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是港圈花蝴蝶,一个是京圈大纨绔,兴许是因为对美人共同的喜好让他们惺惺相惜,晚宴散场后不知怎的搭上了话,还相谈甚欢地去酒店大堂酒吧里续了个摊。
见到面色惨白、神情萎靡的殷纪宏,封卓伦也是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腕表,诧异地问殷纪宏:“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楼上的温柔乡里吗?”
殷纪宏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目不斜视地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
闵骁司毕竟常年跟在傅政那个阴晴不定的阴湿男鬼身边,对受过刺激的失意男人的气息实在是太过熟悉,几乎是瞬间就嗅出了不对劲。
他拉了下封卓伦的袖口,一副同情又看好戏的表情:“傅政还真是能推己及人,难怪走之前让我带话,说是到嘴的鸭子也能飞走。看这样子估计情况不太妙,太子爷可能是被甩了。”
封卓伦见识过殷纪宏那套房里的阵仗,打心底里觉得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喝到殷纪宏和瑾末的喜酒,讲不定进展快一点下个月都能捡个干爹当当。
所以,他拍拍闵骁司的肩膀算作道别,转身便朝魂不守舍的殷纪宏跟了上去。
封卓伦一路尾随殷纪宏进电梯上楼,他都无知无觉。
来到套房门口,程述还等在那里,一见到封卓伦,便极轻地朝封卓伦摇了摇头。
殷纪宏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们俩的存在,从兜里取出房卡,刷卡进门。
屋内精心布置的绿野仙踪童话盛景依旧完好,暖烛摇曳,花艺繁茂,处处皆是浪漫的心意。
殷纪宏踩着脚上的拖鞋,径直走到巨大的白瓷贝前,伸手进去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锦盒。
他捧着锦盒,缓慢地在烛台前蹲了下来。
缓缓打开锦盒,璀璨的钻戒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折射出动人的光泽,却也愈发衬得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一片灰暗。
封卓伦靠在一旁的立柜边静静地看着他,一时之间都不知是该笑话他好,还是同情他好。
相识那么多年,他们这些兄弟何尝见过他这副愁云惨淡的狼狈模样?
殷家太子爷该是永远踩在云端上的,浑身上下都应该永远透着股自信洒脱和张扬肆意的劲儿。他应该永远不会低头认输,永远不会黯然神伤,也永远不会举步维艰。
可此刻,封卓伦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像是一只蹲在路边被人遗弃的无助小狗,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独自在那里,一言不发地蹲了很久很久。
直到耳边传来了微信视频的拨号铃声。
封卓伦这人,混起来比殷纪宏都有过之而不及,这不,深更半夜三四点的光景,他直接像殷纪宏之前干的那样拉了个群,把单景川、陈渊衫和柯轻滕一股脑地全拽了进来。
也不管人家现在是不是在深睡或者忙碌中,当场发起了群视频聊天。
柯轻滕人在美国,从时差上来说正是白天时段,但他行踪诡秘,按理来说不会接,今天倒也是稀奇,居然第一时间就接通了。
这位灰色世界的传说正靠在办公椅上,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冷若冰霜:“发什么疯?”
他话音落下,另一边的陈渊衫和单景川也都接通了。
陈渊衫居然也没睡,不知道在捣什么鬼,看视频背景好像人还在外面。单景川前脚刚从外派任务里收队,刚刚回到警局连屁股都没坐热,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迫加入了这个群聊。
封卓伦什么话都没说,把手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烛台前的心碎小狗:“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你们一起欣赏一下你们的好兄弟。”
兄弟几个虽然都不在一个地方,但消息却互通有无。殷纪宏今晚要向瑾末求婚的事,这只臭屁小狗也早就已经跟他们几个大肆炫耀了一番,还夸下海口说,让他们可以准备买机票回国参加自己盛大的婚礼了。
“看什么呢?”陈渊衫在那头低低一笑,“人影都没有,只看到一只落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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