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无数人被一纸黑屏拦在了平台外,网上的舆论都已经炸翻天了。
“殷总,技术团队已经在紧急抢修了,但大家还是希望你能过去坐镇主持大局。”
今晚殷氏的所有员工都留在了酒店里,技术团队更是没有得到半分钟的空闲和休息,始终加班加点地在实时跟进平台的情况。
殷纪宏即便心里再着急牵挂瑾末,可也不是不懂得轻重缓急的人,这个项目里凝聚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心血,更是整个殷氏团队的。如果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情,置整个团队于不顾,那些为之努力的员工该会是多么地寒心和失望?
于是,他停在原地思忖了两秒,面色紧绷地低头看了眼手表,快步跟着程述先赶往会议室。
殷氏的技术团队各个都是行业里的拔尖精英,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慌不忙,殷纪宏到的时候,陷入崩溃的平台功能已经恢复了大半。
可他的到来,依然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大家能够更全神贯注地去安心解决问题。
“大家都辛苦了。”殷纪宏让程述安排酒店送来大批夜宵和饮品,安抚犒劳大家,“这两天是最关键的,如果平台能够顶住巅峰访问量,后续就会顺利很多。”
“老严。”他又拍拍技术主管的肩膀,“带着大家再辛苦几天,等平台完全趋于稳定了,给团队轮流带薪休假,下个月所有人奖金翻三倍。”
原本精神疲倦紧绷的大家一听他的鼓励,都登时欢呼了起来,坐到电脑前又变得干劲十足。
殷纪宏全程坚持守着大家,直到平台恢复到百分之九十的运转,才抽身离开会议室。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半,瑾末却连房间里大招的一个角落都还没看到。
按照他的原计划,这个时候他应该都已经能抱着她,尽情做自己想了一晚上的事了。
他不知道她方才的情绪为什么会那样古怪低落,兴许是受了严沁萱的影响,但没有关系,等见到她以后,他接下来有充足漫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哄她高兴,抚平她心里所有的仿徨和不安。
她要是看到房间里的布置,还有白瓷贝中的那个深蓝色锦盒,一定会非常欣喜吧。
怀揣着满心期待和满脑热血的殷纪宏,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酒店大堂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瑾末,可下一秒,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便骤然凝固在了唇角边。
月光下,他最心爱的姑娘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男士西服,坐在别的男人身旁。
那个男人的手正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就像他一直都在对她做的那样。
她的视线里根本就没有他。
而是侧目望着她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甚至直到此刻,都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倒是沈弈先发现了他。
沈弈淡淡地看了殷纪宏一眼,慢慢放下了抚在瑾末发丝上的手,随后从长凳上起了身。
他垂着眸子,温声对瑾末说:“末末,不必对婚约的事有任何压力,瑾叔和我爸那边我会去劝说的。还是那句话,你只需要遵从你本心的想法来做决定,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接受。”
说完,他便缓步从长凳边离开了。
瑾末这时有些恍惚地抬起眼,才看到殷纪宏站在她的跟前。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翻涌着浓烈的陌生暗涌,夹杂着惊疑、讶异和委屈……还有肉眼可见的愤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寒气逼人,薄唇轻微发颤,开口时的嗓音带着一股不由自主的冷意:“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关于这个所谓的婚约。”
“一晚上已经听见了两次,我的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
他的质问落在耳里,让瑾末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尖锐的指甲刺进她的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过了半晌,她轻声回答他:“是我和沈弈的婚约。”
凌晨时分,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殷纪宏因无法抑制的心潮起伏而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
“你和沈弈的婚约。”过了片刻,他重复起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呵,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你就跟他定下婚约?如果是瑾叔和沈刚的一厢情愿,你又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瑾末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拒绝?”
他轻慢地勾起了唇角:“哦,你拒绝了吗?他不是说他在等你的答复吗?”
嫉妒和愤怒像野蛮生长的藤蔓,愈发炽盛,对她过于强烈的占有欲,让殷纪宏的眼睛里无法容忍哪怕一丁点的沙粒和瑕疵。
她身上披着的沈弈的衣服,刚才沈弈触碰她的手以及看她的眼神,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无一不让他的理智像被一把野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三番五次拦着我,不让我出面去跟瑾叔谈判,就是因为你早已经和沈弈定下了婚约?”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冷冽刺骨,“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你会自己出面去解决这件事的好办法吗?”
在他的视角里,他从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碍于她的情面和对她的信任,他在精心策划这场求婚之前,早就已经会去和瑾平谈清楚,无论如何都会要到一个清楚的说法和结果。
若是行不通,那他也会制定相应的方案去解决。
正是因为她说服了他,她自己会去解决这件事,他才会刻意从这场局中抽身出来,将空间和自由全部都交给她,收敛锋芒,并强迫自己耐心等候。
可到头来,满心满眼的期许,却等来了她和别人的婚约。
“你一边诱哄着我,迷蒙我的眼睛和耳朵,一边又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定下终身。”
愤怒彻底冲垮了他的情绪,话语也变得锋利伤人,“如果今天我又恰好没有撞见这一幕,或者是被你的三言两语蒙混过去,是不是到最后,我应该站在你和沈弈的婚礼上,为你们递戒指呢?”
“末末,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我是真的连一条狗都不如吗?”
他的话语像一把双刃利剑,不仅刺痛了他本就因为眼前的这一切而愤怒癫狂的心,也刺痛了从来都被他捧在手心里、这辈子从没听他说过一句重话和嘲讽的瑾末。
“殷纪宏。”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可却依旧努力地抬着眼,去注视面前的他,“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根本未知全貌,怎么能判断我的初衷和心意是什么?”
这场她亲口答应下来的婚约,其中的曲折和弯绕太多,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想让他知道一星半点。正是因为她太了解他的性子,清楚他一旦知情,就会演变成如今的这种局面。
她原本早已做好了所有的打算,想独自扛下所有的压力,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也早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去面对自己毁坏婚约后的结果。
毁约的结果一定很坏,可只要有他坚定不移的爱,她根本不会畏惧半分。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冷静。”他如此告诉她,“或许你可以试着站在我的视角,想象别的女人跟我亲近,穿着我的衣服,甚至传出婚约,那样你可能会更能共情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把利剑,最终还是刺破了瑾末心脏上最后的那层保护膜,渗入了她的骨血里。
楼上客房里的画面,宁玟满是红痕的肌肤,那件她亲手定制的西服……所有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刚才在楼上被种植进去的慢性毒药,在她的心口开始慢慢发酵,爆发遍布于她的四肢百骸。
瑾末的眼尾悄声无息地红了,水汽悄然氤氲眼底,她嗓音发颤地道:“我根本就不需要想象了。”
殷纪宏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紧绷的困惑,一时似乎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见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你来质问我之前,麻烦先掂量一下你自己,你是否可以诚实地回答我,我送你的那件西服外套现在在哪里?”
他不认为这件西服和现在的状况有任何关联,但还是立刻脱口而出道:“晚宴上被服务生不小心淋上了酒,送去干洗了。”
“是么?”她轻阖了阖眼,“可我怎么会看见,宁玟的身上穿着这件西服呢?”
“宁玟?”他彻底怔住,眉头拧得更紧,“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可能会穿着我的衣服?”
“何止是穿着你的衣服。”瑾末动了动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她身上还全都是温存过后留下的印记,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洗澡吗?清理你们恩爱的现场吗?”
她说的这番话,听在殷纪宏的耳里,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压根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荒谬至极的话来,但在这种情形下会说这些不符合逻辑和事实的臆想般的话,在怒火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地便以为,这不过是她为了掩盖搪塞她和沈弈的婚约之事,刻意编造的说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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