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宾客惊呼连连,这张脸对京圈和上流圈层的人来说绝不陌生,正是申图的接班人沈垣。
自己儿子被当众殴打,脸色白青夹杂的沈刚又急又怒,可他的对手是体型翻他两倍的金阳和那群面露凶相的地痞打手,他根本无从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垣被打得奄奄一息。
眼看着儿子都快要支撑不住,沈刚再也顾不上体面,指着金阳厉声怒骂:“金阳!你特么是不是疯了!竟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你们金创是想明天就倒闭吗?居然敢跟申图叫板!?”
这时殷纪宏一行人抵达现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金阳,立刻挤出了一抹假笑:“哟,殷总,恭喜恭喜呀!”
“金总,你就是这么恭喜我的啊?”殷纪宏单手插在裤兜里,见到这副混乱的场面也波澜不惊,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语气淡漠,“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砸我场子的呢。”
“那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呐!”金阳虚伪地搓了搓手,冲他辩解道,“我这不是已经在门外等了大半天,几次三番让人来把沈垣叫出来,谁知道他迟迟不肯出来,这我才会一时心急,带着人闯进来的,绝对不是有意想搅扰您的雅兴,还望殷总海涵呐!”
殷纪宏的目光虚虚点过金阳:“你要找沈垣,早不找晚不找,为什么偏偏今天来我的晚宴上找?”
金阳回得滴水不漏:“嗐,那不是先前不知道他是个婚内出轨的渣男,诱骗并最终导致我家宝贝女儿抑郁症闹自杀的罪魁祸首吗?前几天刚知道真相,我就赶紧想找他讨回公道,谁知道沈刚一直把他关在家里,私闯民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殷纪宏反唇相讥:“这么说来,私闯殷氏的邀请制晚宴就不需要负法律责任吗?莫非金董事长是个法盲?”
金阳自然知道在嘴上占不到他的便宜,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能忍下这口气。
他立刻从金夫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殷纪宏的眼前:“殷总,聊表歉意,请您收下我的贺喜红包,我这就立马把人都撤走。”
“红包留着回去给你的熊孩子买玩具吧。”殷纪宏连手都不抬,“有多大歉意等会去外面跟警察道歉,看看他们能不能原谅你。”
有殷纪宏的授意,程述办事效率极高,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请来了警方。金阳不敢造次,和手下那群地痞打手一块儿跟着警察撤离宴会厅。
但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得已经无法动弹、根本不能用人来形容的沈垣,对面色铁青的沈刚说:“沈总,今天这事儿还不能算了了,你要是不想下次继续丢人,就出来和我谈谈。”
沈刚用恨铁不成钢和失望厌弃的眼神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垣,最终狠狠一甩衣袖,沉着脸抬步跟着金阳往宴会厅门外走去。
因为殷纪宏的及时干预,这场突发闹剧被迅速平息,并没有对这场晚宴造成太大的影响,离得远的宾客甚至都没有受到波及,谈笑如常。
可殷纪宏望着宴会厅的门被缓缓合上,心中却滑过了一丝异样的违和感。
金阳今天来这一茬,摆明了就是想要往死里讹沈家和申图。为了宝贝女儿讨公道什么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若是他真的尊重疼惜金瑗,就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把女儿的伤痛闹得人尽皆知。
况且,金阳今天歇斯底里的程度,甚至还不如那天在医院冲着他。他的所有情绪和动作就像是已经提前经过设计,收放自如,并非是纯粹为了发泄,而只是有针对性地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眼下他的目的的确达到了,他打了沈家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应该能顺利讹到沈刚一大笔钱。
更重要的是,他还同时将沈垣做的烂事全都公之于众,毕竟今天这个场合绝对是个最佳的“宣发”平台,足以把沈垣从此钉死在耻辱柱上,这辈子都扯不下来。
对极好面子和野心勃勃的沈刚来说,在今天之后,他必然会选择彻底舍弃沈垣这枚弃子。
无论是申图还是沈家,都不可能由一个丑闻缠身、被人踩到尘埃里的人来接管。
金阳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只在乎能用金瑗换到多少钱,而根本无所谓沈垣会不会身败名裂。将沈垣送上断头台,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好处,除非他是良心发现,想帮金瑗出口恶气。
但良心这种东西,金阳显然没有,他更像是在一个缜密周全的计划里,顺势借了一股东风。
殷纪宏从门口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瑾末,低声对她说:“末末,我刚才看到金瑗了。”
瑾末的神色本就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完他的话,着实一愣:“瑗瑗?她也来了?”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她人好像就在宴会厅门外。”
瑾末二话不说,提起裙摆便朝门外而去。
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她的视线越过正在谈判的沈刚和金阳以及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四处搜寻了一番无果后,又径直走出酒店大堂,果然在前方草坪的喷水池旁,看到了金瑗单薄的身影。
“瑗瑗!”她赶忙快步走到金瑗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来了?是你爸妈逼你来的吗?”
金瑗的面色惨白如纸,她眼神空洞茫然地望着瑾末,过了好几秒,才像刚回过神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怕沈刚和沈垣抵赖,不肯给他们赔偿,所以硬要把我拖过来。真到僵持不下的时候,就打算把我推出去,拿我手上的割腕伤疤和就医证明威逼他们妥协。”
瑾末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低低咒骂道:“真是丧心病狂。”
“现在他们如愿以偿了。”金瑗勾了下唇角,“我爸妈这种人,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他们今天能闯殷氏的晚宴,下次就能去炸申图办公楼,沈刚会用一笔数量客观的钱堵住他们的嘴的。”
“这可能是我这个女儿,这辈子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好处了。我现在要是死了,说不定他们还真能在我的坟墓前挤两滴眼泪出来。”
金瑗话语里的自嘲和悲凉听得瑾末心口发酸,她紧紧地扣住了金瑗冰凉的手:“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金瑗垂下眼眸,“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瑾末敏锐地抓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词,“萱萱不是陪着你吗?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金瑗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神色仓惶地避开她的视线。
“瑗瑗,你老实告诉我,萱萱现在人到底在哪里?她一直都没有回我消息。”
瑾末心中的不安此刻已经被放大到了极限,容滋涵和金瑗接连的微妙反应,都印证了最坏的猜测,她认为严沁萱目前绝对不可能是“没事”的状态。
“……萱萱她,不让我告诉你,她不想影响你和殷纪宏。”过了半晌,金瑗才吞吞吐吐地说。
瑾末难得语气也重了点:“你什么都不说,我才反而坐立难安。瑗瑗,我会在这里等到你说出来为止。”
像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金瑗才只好无奈地将实情托出。
“萱萱她……下午在茶室,当场抓奸了陆添历和那个模特出身的新晋女艺人胡雪琳。然后……她从茶室出来的时候晕过去掉进了水池里,现在人在医院。”
……
瑾末的整颗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所有不好的预感都成了真,她设身处地地站在严沁萱下午的处境中,不敢想象当时的严沁萱该有多么地绝望和崩溃。
那是她满腔热忱爱了整整三年的初恋男友,每一天都希望能和他终成眷属,她倾付了所有的真心。无论别人是怎么看陆添历的,她都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维护他、支持他。
可到最后,这个男人却用最不可容忍和低级的背叛,伤她至深。
瑾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她一字一句地对金瑗说:“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医院看萱萱,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
九点。
瑾末回到宴会厅,想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殷纪宏,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瑾平已经穿上了外套,似是打算离开这里,他的身侧还站着同样带着去意的沈弈。
“你妈妈刚才已经先回车上了。”瑾平看着她,“你沈叔叔走了,我和阿弈也都准备回去,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式语气,瑾末因为金瑗和严沁萱的事本来就心绪不宁、情绪烦躁,当场便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回去。”
现在四下无人,瑾平对她的耐心也已然耗尽,厉声呵斥:“瑾末!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是阿弈的未婚妻,应当与他的行动轨迹保持一致,而不是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瑾末不为所动地笑了笑:“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搞君主奴隶制这一套?我想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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