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下电话,他刚才还算和熙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昨天跟你说的话,你还是当听不懂?”
沈弈根本不为所动,平静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离末末远一点,不要打她的生意。”殷纪宏一字一顿,语气强势又决绝,“你们沈家一家人对我一往情深,事事爱模仿我,我感兴趣的你们都想伸手抢,我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生意场上,我施舍给你沈家两个项目,我都不在乎。”
“但是末末,你别来碰,她是我的底线。”
似乎并不在乎沈弈会给出什么答案,殷纪宏扔下这句话,便大步折返回电梯。
“殷纪宏。”走到电梯前,他听到沈弈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她的身上还没有被打上你的标签,也没有你的名分。除了发小哥哥这个身份,说到底,你并没有半分特殊,也没有半分胜算。”
“所以,倘若我偏要试一试,你又当如何?”
他侧目朝沈弈望回去。
在所有人的眼中,沈弈温润谦和,是标准的谦谦公子。
可殷纪宏远比旁人看得透彻,无论是从与沈弈交手过的柯轻滕的口中,还是他自己的直觉,他都清楚,深有城府的沈弈,并非如其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温和又没有攻击性。
“有自信是好事。”殷纪宏抬手按下电梯下行键,眼底寒光乍现,“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轻易赌我的耐心,不然我会让你早五十年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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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金瑗的各项指标稳定,彻底脱离生命危险,顺利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瑾末和严沁萱都松了一大口气,殷纪宏派来的护工与心理辅导师极近悉心地照料着金瑗,日夜陪护疏导,金瑗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她虽然还是不多话,大多数时候都静静看着窗台发呆,但她默默流泪的次数,正在减少。
偶尔瑾末和严沁萱逗她,也能真的讨得她几分发自内心的浅浅笑容。
在这几天中,沈垣依旧没有现身,前几天打着金瑗的名号在医院大肆撒泼的金家人,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对瑾平和江婷说好的“返程日”也到了眼前,严沁萱中午时分,准时将拖着行李箱的瑾末从“机场”送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瑾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瑾平便跟个NPC一样,直接对她发布了任务安排。
“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朋友,还有他儿子,我跟他们约了今晚吃饭。”瑾平手里握着茶杯,看着她,“你下午稍微休整一下,我们傍晚时分出发。”
一听到这种熟悉的命令式口吻,瑾末心底便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抵触。
她在沙发上坐下,握着水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地开口:“本来不是说好节后再说吗?春节还没过去呢,他们怎么这么着急找你叙旧?”
瑾末说话的语气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温文尔雅,瑾平半点都没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
“是。”瑾平想了想,微微颔首,“的确也是许久没聚了,所以就催着早些见面,定在了你刚回来的这天。”
瑾末心里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殷纪宏的消息也发来了。
幼稚鬼:“到家了吗?”
末:“到啦。”
幼稚鬼:“这几天一直在医院连轴转辛苦了,晚上要不要接你出去吃饭?”
瑾末望着手机屏幕,低低叹息一声,指尖落下回复:“晚饭我爸已经安排上了。”
幼稚鬼:“瑾叔?饭局么?”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相亲局,瑾平从头到尾都不避讳让她知道他朋友的儿子也在场,意图昭然若揭。既然她心里早已盘算好要怎么解决瑾平的这份“好心”,也觉得不需要再特意知会殷纪宏。
殷纪宏最是反感瑾平对她千方百计的管束,以他的性子,一旦知道这场饭局的真实目的,必然不会太高兴。
毕竟,前不久他才刚费心费力地替她挡下了工作上的劫难,转头瑾平就迫不及待地安排相亲、步步紧逼。
她太了解他的脾气,招惹他生气绝对是一件麻烦事,她见识过他生气起来是怎么折腾别人的。虽然她觉得他不会舍得对她苛责,可她也实在难以预估他盛怒之下的反应。
眼下他们的状态,本就微妙又朦胧,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用“无聊的长辈饭局”,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揭过了。
傍晚时分,瑾末跟着瑾平和江婷准时从家出发,前往城中那家鼎鼎有名的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以高昂定价与顶级排场闻名,可却依然挡不住门庭若市,一席难求。
殷纪宏此前曾带她去尝过鲜,饭菜味道中规中矩、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惊艳,更远撑不起这漫天要价。两人吃过一次便达成共识,以后再也不去了。
如今瑾平的老友偏偏选在这家餐厅聚餐,不用多想也明白,对方比起饭菜口味,恐怕更看重门面虚名。
她今天化了个极淡的妆,穿着朴素的毛衣与牛仔裤。出门前,瑾平似是想让她换身更隆重精致的衣裙,可看她神色疲倦,终究压下了话头。
瑾末其实能感觉到瑾平的欲言又止,可权当没看到。
到了餐厅,餐厅经理知晓瑾平的身份,殷勤地引着他们往里面的包厢走。路过其中一间敞开的包厢时,里面笑语喧闹,混杂着年轻男女的笑闹声,一看便是京圈那众纨绔公子哥的私人聚会。
“今天是个好日子,餐厅客满,京圈不少世家公子哥和小姐都来赏脸了。不过,瑾先生您请放心,包厢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外头的嘈杂就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经理注意到瑾平刚才一瞬间的蹙眉,忙不迭地解释。
到了他们的包厢,经理躬身推开房门。
瑾末平静地抬起眼,当她看到包厢里坐着的人时,她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
“老瑾,你可算来了。”包厢里,一位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迎上来,拍了拍瑾平的背,笑吟吟地招呼他,“真是好久不见,你倒还是跟从前一样,半点没变。”
“你就别恭维我了,要是不染头发,我这头估计已经全白了。”
瑾平笑着回握住中年男人的手,带着江婷同他打招呼,又转头向他介绍起自己身后的瑾末,“这是我女儿瑾末,她小时候你见过她吧?估计已经没印象了。”
“怎么会没印象。”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瑾末的身上,脸上堆着刻意温和的笑意,语气熟稔又客套,“只不过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晃眼都已经出落得那么漂亮了。末末,好久不见啊。”
“末末。”瑾平看着从刚才开始,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微妙又疏离的瑾末,“叫沈叔叔。”
有一瞬间,一阵生理性的反胃骤然涌上心头。
就像是剧烈晕机的感觉,胸腔发闷,喉头发紧,堵得人喘不过气。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她应该只见过一两次,可对方对她来说却绝不能算是陌生人。因为除去她少时跟着瑾平出入应酬场合那寥寥几面,她其实时常能从殷纪宏的口中听到对方的名字,清楚地知道对方领导的申图集团,究竟是怎么和殷氏在生意场上针尖对麦芒的。
没错。
这位瑾平许久未见的老友,就是殷纪宏的宿敌,申图集团的创始人沈刚。
而更直接导致她生理性不适的,其实是沈刚身后,正坐在圆桌旁的人。
自从金瑗自杀入院,到现在转进普通病房,全程销声匿迹,连人都配不上称一句的懦夫沈垣,以及娇柔地靠在他身上的妻子何沁。
险些丧命的金瑗如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独自疗伤,日夜难安。
始作俑者却携妻欣然赴宴,谈笑风生,若无其事。
瑾末动了动唇。
她素来温顺守礼,尤其面对长辈,更是温柔得体。哪怕是一些瑾平交好的老登朋友,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平和寒暄。
可今天,在此刻,对着沈家这一行人,她所有的教养与体面,都快要绷不住了。
见她迟迟不开口,瑾平脸色微沉,正要低声提醒。
一道温润柔和的嗓音,忽然从她的身后轻轻响起:
“瑾末。”
瑾末神色一滞,缓缓回头。
只见沈弈正静静地站在回廊灯下,他刚从洗手间回来,正眉眼沉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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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和瑾末所在的包间隔着一条回廊转角的另一间包间里,烟酒气味交织,笑语喧哗。
一个满身名牌的纨绔搂着怀里身材火辣的网红,抬眼看向倚在门边频频朝外张望的闵骁司,嗤笑着打趣道:“闵骁司,来回张望什么呢?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美人,打算去祸害人家?”
闵骁司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回来,往包间的沙发上一躺,双腿交叠:“放屁,小爷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呢,色即是空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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