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末避无可避,只能神色复杂地对他轻点了下头:“……你怎么在这儿。”
她问出了一个在场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问题。
可她却不得不问,尽管她心里一点也不希望,这位刚认识的朋友亲口来证实这个难堪的事实。
沈弈回答得很平静:“我来处理家事。”
“你的渣男哥哥人呢?”殷纪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自己怎么不来处理?人姑娘是受他刺激,为他割的腕。”
沈弈说:“他人在国外,不方便出面。”
院长的眼珠子都快转成风火轮了。
他万万没想到,抢救室里那位自杀的金家二小姐,还不是今天最大的瓜。眼前这两位,都是京圈顶天立地的人物,一开口居然整出了这么劲爆的豪门秘事。
天知道,他原本看到沈弈现身,还以为沈弈是把金家二小姐整进ICU的罪魁祸首。
“沈总就算人在S市,也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俞佳终究没忍住,在一旁插话,“况且,金瑗要自杀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都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和金瑗联络过,哪来的本事刺激她?”
此话一出,瑾末当即蹙紧了眉。
她抬眼看向俞佳,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觉得金瑗的自杀,和沈垣毫无关系?”
俞佳不屑一顾:“当然!沈总又没有把枪顶在她的脑袋上,要逼她割腕!”
“就算沈垣没有在现场,这把自杀的刀也是他亲手递到瑗瑗手里的。”瑾末的语气很冷,“是瑗瑗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在先,可沈垣一直和她藕断丝连,纵容她对自己越陷越深,他难辞其咎。”
“金瑗要是有你和严沁萱一半的手段,她现在都已经能当上沈夫人了。”俞佳嗤笑一声,“她自己没本事上位,又不肯放手,难怪沈总越来越厌倦她。沈总又有什么错?是她金瑗自己不要脸,送上门来倒贴的,他为什么要拒绝?”
瑾末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是真的动了怒。
“吴院长。”就在她要开口的前一秒,殷纪宏忽然幽幽出声,“你们医院还想继续开下去吗?怎么连狗都敢放进来?到时候咬伤人了,算谁的?”
吴院长正听豪门秘事听得津津有味,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啊?哪来的狗?”
直到看见对面的俞佳瞪圆了眼,他才恍然大悟。
吴院长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对人情也故的拿捏早已炉火纯青,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赶紧出来和稀泥:“呵呵,殷总,要不我先带你们去看看金女士的情况?”
殷纪宏不仅不下台阶,还当场把台阶拆了。
他朝着院长偏了偏头:“你要是执意把狗留在这儿,我不介意今天就让你们医院关门。”
殷家大子爷说的话,真的假的都得当真的听。
他狂成这样,是因为他确实什么都敢做,也确实有这个能耐能做到。
“殷纪宏!你别欺人大甚!”俞佳没想到殷纪宏当着沈弈的面,都丝毫不把沈家放在眼里,她面红耳赤地在原地尖叫,“等我回去告诉沈总——”
“告诉沈垣又怎么样?”殷纪宏冷冷扫了她一眼,“打狗还得看生人,你的<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都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我嫌脏。”
“俞佳,你先回去吧。”
下一秒,沈弈开了口。
俞佳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地瞪了殷纪宏一眼,终究只能强忍着怒气、忍气吞声地对沈弈说了声“好的,二公子”,然后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条走廊。
“末末,走。”殷纪宏完全当沈弈不存在,他招呼了瑾末一声,便径直与沈弈擦肩而过。
瑾末心里挂念着金瑗,也没有再同沈弈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远后,沈弈缓缓转过身,望着瑾末的背影,目光沉沉。
-
ICU的玻璃门内,金瑗安静地躺着,插着呼吸机,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比瑾末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大圈,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细得吓人,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看到这一幕,瑾末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人,和大学时期那个笑盈盈地从教学楼跑下来,扑到她身上和她叽叽喳喳讨论晚上点什么外卖的金瑗联系在一起。
爱上一个错误的人,竟然让她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金瑗的病情,让整个医院上下严格保密。”殷纪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对着吴院长吩咐,“你知道殷氏是做什么的,我保证,消息一旦泄露,第一时间就会传到我这里。你这家医院还要不要开下去,你自己看着办。”
吴院长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动不动就要拿医院关门来威胁自己的人,可他偏偏又拿这位大子爷一点办法都没有。
“殷总,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吴院长讪笑着连连答应,“我想保命,我也想要保住我的医院。”
殷纪宏又问:“ICU的探视时间是几点?”
吴院长连忙回答:“通常是下午三点,每天一次,每次十五分……”
“在金瑗转到普通病房之前,每天让瑾小姐和严小姐探视两次,每次三十分钟,具体时间由她们俩自己定。”
殷纪宏对着吴院长说完这话,便转头看向瑾末,“末末,严沁萱人呢?叫她回来,院长现在就可以安排你们进去探视。”
吴院长:“……”
到底你是院长还是我是院长?
-
陈渊衫停好车后,程述不知又接了殷纪宏什么反人类的命令,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匆匆从停车场跑开了。
陈渊衫把玩着车钥匙,走进住院楼,又拐了个弯出了医院。
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他留意到医院旁边有一家他常去的连锁咖啡店,便打算去买杯咖啡,顺便帮殷纪宏他们也都捎上了一杯。
买完咖啡,他拎着袋子重新走进医院大门。
没走两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地撞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明暗交界,让他对周遭的动静极为敏感。若是放在往常,有人接近他两米以内,他早就已经有所察觉,根本不可能容许对方无知无觉地近身,甚至是“擦碰”到他。
他对自己罕见失灵的脑内侦查<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打了个问号,也下意识地侧过了头。
视野里,一道秀丽的身影匆匆跑过,显然是刚才撞到他的人。
那是一个面容甜美姣好的姑娘。
她穿着灰色大衣和黑色裙子,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一边脚步不停地往住院楼跑,一边回头面带歉意地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帅哥,我有急事,不好意思啊——”
陈渊衫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住院部大楼,脚步在原地停留了好几秒。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某处,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浑身所有血液都因缘际会流淌汇聚到了一起,敲出了一段温柔的旋律。
不久后的将来,他终于得知这段旋律的名字——
一见如故,一见倾心。
……
瑾末刚给严沁萱发完消息,对方就已经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她一路疾跑过来,弯下腰边缓和气息边对她说:“末末,我来了,添历说他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刚把他送上车。”
“不着急的。”瑾末温柔地轻揉她的背脊,“阿纪哥帮我们和院长说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探视瑗瑗。”
严沁萱抬起眼,看见靠在墙边的殷纪宏,朝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大子爷,这次多谢你帮忙瑗瑗的事。若不是你出面,我们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瑗瑗,也不知道她在医院能不能得到最好的照料。”
“谢就不必了,平时少说我几句坏话就行。”殷纪宏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恋爱脑,小心真心错付。”
严沁萱觉得殷纪宏行事乖张、不靠谱,就像殷纪宏跟瑾末意见相仿、都对陆添历感官欠佳一样,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
只不过区别在于,瑾末性子温和,顾及着严沁萱的心情,绝不会当着严沁萱的面说陆添历的不是。可殷纪宏说话百无禁忌,他半点不会顾及旁人的脸面,更不会刻意迁就谁的情绪。
严大小姐是典型的护短,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刚才对着他那几分真心的感谢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说:“你平时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难道不会被毒死吗?”
“不会。”殷纪宏闻言,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欠揍的笑容,“会被自己甜死。”
瑾末又无奈又好笑,被翻着白眼的严沁萱拉走去换防护服,准备进ICU。
而殷纪宏脸上的笑意,也在她转身的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方才的散漫与吊儿郎当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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