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依旧粗重,眼底的红意更甚。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中依然带着几分茫然,却又带着几分满足。
瑾末颤抖着睁开眼,她的眸底湿漉漉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快要烧起来了,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等着,忐忑又紧张地等着。等他开口,等他呢喃她的名字,等他说句什么。
可片刻后,她却什么都没有等来。而是等到了身上的男人眼皮一垂,身子一软,径直栽倒在她身侧,不过几秒,便呼吸均匀,再次昏睡过去。
满脸红晕的瑾末懵了几秒,心里瞬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感受着身上男人沉沉的重量,她一团浆糊的大脑也慢慢地开始变得清明。
她缓了许久,先是将殷纪宏从她身上缓慢地推开,费着劲儿将他重新摆成平躺在床上的姿势,还替他盖好了被子。
末了,她才一咕噜地翻身下床,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房间里离床最远的茶几旁,背对着床的方向,拼命平复自己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
所以,要是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刚刚的那个吻,只是一场全然的意外?
他刚才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看她的眼神也不甚清明。况且,他亲完她后,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叫出来。
瑾末的心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境地。
她刚才和她喜欢的人接吻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尽管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
可她又突然意识到,她喜欢的人或许并不是想要亲“瑾末”。
因为他是在高烧昏睡中,半梦半醒,神志根本不清晰,可能只是在睡梦中来到了哪个美女的温柔乡,凭着男性的本能,想要温存片刻而已。
就算今天待在这间房间里照顾他的是别的女人,他恐怕也有可能会做出同样的事。
瑾末在原地,静立了很久很久。
起先被他亲吻时,被他细密的温柔和炙热的气息包围时,那些雀跃得快要冒出来的心动气泡,现在已经一点点碎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无措,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委屈与生气。
谁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接吻。
可也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初吻,是被对方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稀里糊涂地夺走的。
这不会让她的少女心雀跃,而只会让她觉得他是在纯粹地耍流氓。
瑾末越想越生气,过了半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毫无知觉的男人,咬了咬唇,气鼓鼓地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她刚一离开,躺在床上的殷纪宏便翻了个身。
他闭着眼,随手捞过旁边的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嗓音沙哑含糊地轻唤:“末末……”
-
殷纪宏这一觉并没有昏睡太久。
他前一天和A+的人奋战到深夜,只睡了两个小时,便上了来新疆的飞机。
因为高烧,他没有一点胃口,所以在飞机上连一口东西都没吃。
结果,紧赶慢赶刚到野雪公园门口,便听到救援人员在大呼有雪崩,他便一路狂奔、拼了命冲进去救人。
最终体力透支,同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不争气地原地晕倒了。
所以,他现在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睁开眼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看身边,以为会看到守着他的瑾末。
因为在他昏迷之前,他分明有听到瑾末在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当他从床上坐起身时,他却发现,屋子里居然空无一人。
难道瑾末冻伤很严重?没有办法下床?
心里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瞬间枉顾自己还没有好透的身体,以及依旧在嗡嗡作响的脑袋,快速地翻身下床,大步往卧室门外走去。
一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几个医护人员,陈渊衫也在。
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没见到瑾末的身影,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陈渊衫不慌不忙地从电脑上抬起头,看向他:“睡美男,总算活过来了?”
殷纪宏没理他,转头就把客房、洗衣房、厨房全都翻了一遍,却依旧不见人。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第一反应就是那只臭虫把人给拐走了,立刻蹙着眉问他:“末末呢?”
陈渊衫支着下巴:“被你气跑了呗。”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没有半点儿耐心跟他扯,走到餐桌边,端起酒店厨房给他温着的粥,快速地喝了半碗下去。
稍稍垫了垫肚子,他放下碗,又没好气地问了一遍:“她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睡了一觉听不懂人话了?”陈渊衫耸耸肩,“不都说了,被你气跑了啊。”
没等殷纪宏抬脚踹他,他指了指身旁的医护人员:“你不信问他们,她是不是满脸气呼呼地从你房间里出来,然后套上外套就走了?”
医护人员对上殷家太子爷扫过去的凌厉眼神,头皮发麻,哪敢胡言乱语。
但他们也不敢说谎,其中一个男医生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瑾小姐摔门走的时候,皱着眉头,脚步急匆匆的,看上去……确实不是太高兴。”
殷纪宏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个高烧昏睡的人,怎么就能莫名其妙把人给惹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她得知了他这几天没来新疆陪她的真相,要找他秋后算账?可那也不至于直接摔门而出啊!她同理心那么强,多少是能够理解他隐瞒她的初衷的。
难不成……是他昏睡的时候梦游,对她做了什么?
太子爷活了那么多年,一向酒品和睡品都很端正,从来没发过酒疯,也从来没有梦游过。这点,他的亲妈邓莹绝对是能够替他作证的。
殷纪宏斜斜地倚在餐桌边,越想越烦躁,怎么也想不明白瑾末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她平时性子那么温顺,从来不轻易闹情绪。就算有情绪,也大多都闷在心里,要把她惹到生气得摔门而出,那得是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啊?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昏迷前的画面——雪崩里不要命地把人救出来,将她一路背到雪场门口,随后晕倒在她面前。
除此之外,他绝对什么都没做。
医护人员本想上前给他量下体温,看看他目前的身体情况,见他满脸山雨欲来,吓得一个个都不敢靠近他。
一室紧绷的气氛里,陈渊衫好整以暇地靠着椅子,长腿交叠,突然来了一句:“看她那样子,我觉得,你八成是当畜生了吧?”
殷纪宏:“?”
他指了指自己依然在打飘的脚步,都被气笑了:“就我这样,就算有畜生的心,也没有畜生的力。”
“倒是你。”他转头就朝陈渊衫撒气,“眼看着她跑了,你也不追上去问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高兴?”
陈渊衫半点没在怕他的,专逮着他最痛的地方踩:“你当宝贝供着的,你自己有嘴,自己不会问?”
就在殷纪宏刚想要继续怼回去的时候,房门口又传来了“滴滴”的刷卡声响。
下一秒,一屋子人目睹了一场堪称精彩的变脸大戏。
刚才还一身戾气的太子爷,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触电般从餐桌边弹起来。
可他刚想往门口的方向冲,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转方向,踉踉跄跄地扑到沙发最外侧,虚弱地靠坐下来,微垂着眼,眉头紧锁,手按着太阳穴,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陈渊衫&医护人员:“……”
于是,等瑾末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虚弱不堪的殷纪宏。
看到那一幕,她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一步,去查看他的情况。
可她刚走到沙发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庞上瞬间燃起了一丝很微妙的迟疑,继而那抹迟疑里又带上了一丝浅浅的怒气,最后归为了表面上的一片平静。
殷纪宏闭着眼睛在那儿装病,根本没看到她这一连串的微表情,却被陈渊衫尽收眼底。
于是,戈衫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微微一笑,幸灾乐祸地低低来了声:“哦吼。”
一听这声,直接让殷纪宏装不下去了。
他假装极其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用平生最虚弱的嗓音,开口唤她:“……末末。”
瑾末沉默两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殷纪宏瞬间把眼睛全睁开了。
他认识瑾末那么多年,她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应过他。就算再不开心,对着他也总是软声叫他一声“阿纪哥”,或是带着轻柔的笑意。
就算他是个再迟钝愚笨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甚至都不肯多看他一眼,人站在沙发边,目光却始终回避地转向另一旁。
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
“末末,回来了。”一旁的陈渊衫温和地笑着,开口问瑾末:“刚才着急忙慌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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