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被你发现了。”谁料,肇事者一只手就搭在瑾末的椅背上,似笑非笑,“老祖宗,你这火眼金睛简直堪比飞鹰队呢。”
“……”
瑾末一时语塞,她刻意回避遮掩的事儿,他倒好,直接拎到台面上来说。
幸好邓莹他们都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进忙出,没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解释他刚才在楼上的那番“欺负”。
老爷子那拐杖当场就要往他的眼睛里戳:“好你个混账东西!你是怎么欺负她的?我现在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替她讨回公道!”
殷纪宏的目光在瑾末通红的耳根上点了点,慢悠悠地对老爷子说:“那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你要替她讨公道,我没意见,就怕你自己受不住。”
老爷子听得一头雾水:“……?”
瑾末实在扛不住这处刑,起身躲到沙发边避避风头。
老爷子刚想把人叫回来,就被殷纪宏按在了椅子上:“我招惹的,我自己会哄,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他这欠扁的模样真叫人恨得牙痒痒,老爷子一腔火气没处发,只能恨恨地给自己倒了杯茅台。
瑾末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盯着春晚看。没多会儿,她就感觉到身旁的沙发轻轻陷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红红的东西递到了她的眼前。
瑾末下意识地垂下眸,发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里,正捏着一只红包。
“今年的压岁包。”
殷纪宏看着她,示意她接过。
瑾末张了张嘴:“……爷爷给我的?”
“是你阿纪哥给你的。”他拖长了语调,“老爷子不是每年都要等吃完年夜饭再给吗?我今年偏要抢在他前头。”
说起来也有些惭愧,她都己经二十好几的人了,每年过年,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从老爷子和殷奶奶手里收到他们给的压岁红包。她当然也会给两位长辈准备心意,可每年两位老人给她的,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厚重,厚厚一叠,几乎比得上一本书。
老爷子美其名曰,家里现在还没有第四代,她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能给她发红包,他们心里才高兴。
老爷子这么一折腾,连带着殷城和邓莹,每年也都会给她包上一个大红包。
瑾末实在是不好意思,推来推去,最后总被老爷子强塞回来,说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们。
殷纪宏这厮也非要跟着添乱凑热闹。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他也非要年年都给她塞红包。而且他的红包向来别出心裁,并非是真金白银,而是一些能戳中她心意的物件。
就好比,他此刻捏在手里的这只红包,薄薄一层,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是钱。
尽管方才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有些尴尬,可他都这样主动低头、递来台阶求和了,她也不能真的视而不见。
她只能在心里劝自己,就当他刚才是酒喝多了,一时上头,借着酒劲随口逗她玩闹罢了。
心底那点细微的异样被她轻轻按下去,也刻意不去深想,以他这般清醒聪明的人,怎么会真像个没分寸的登徒子,平白借着酒精对她开这种玩笑。
瑾末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最近工作忙,我今年都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了,要不然今年的红包就算了吧。”
其实自从殷纪宏开始给她发红包起,她每年过年也都会用心地给他挑东西。他什么都不缺,所以给他挑东西的难度其实很高,可瑾末是个细心的人,总能留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给他挑一条保暖又好看的围巾,或者给他挑一件舒适贵气的Polo衫,还有钢笔、衬衣袖夹等这类低调又实用的小物。
今年因为和瑾平赌气,她一时倒是真的忘了这茬,此刻见他依旧这般周到,心里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我可以不要红包,虽然你没准备礼物,我确实有点伤心。”殷纪宏语气幽幽,“但你要是不肯拿我的红包,那就是看不起我,我会更伤心。”
最后那句话的腔调,都让瑾末当场幻视了老爷子。
她刚张了张嘴,他下一句话又来了,语气忧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泪洒当场:
“我真的会哭的。”
瑾末:“……”
她骑虎难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红包。
然而,她指尖刚刚碰到红包的封口,殷纪宏就又轻轻地捏住了红包的封口,以阻止她。
他朝她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现在咱们先不拆,等吃过年夜饭之后你再拆。”
“……”瑾末这下是真服气了,压低嗓音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殷纪宏干脆从她手里直接抽走了那只红包,利落地塞回到自己的大衣内袋:“我怕你现在拆了,激动得连年夜饭都没心思吃,到时候老祖宗和老头儿,不得齐齐把我一顿毒打?”
“好饭不怕晚,胃口越钓越香。”
他这么说着,像往常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从沙发上起身,“走了,吃年夜饭去。”
瑾末被他整了这么一出,刚才楼上那股尴尬紧绷的氛围,竟不知不觉抛到了脑后,光顾着冲他递白眼和对那只神秘的红包抓心挠肺了。
中国人的春节,最讲究的就是仪式感,尤其是像殷家这样的京圈老牌世家。除夕之夜,一家老小必须齐齐整整地围坐在一块儿,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少了一个人。
瑾末自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的除夕,从来都是如此过的。
殷老爷子率先端起酒杯,花白的眉毛都透着喜气,说话时白胡子一抖一抖:“祝大家新年快乐!”
殷纪宏在一旁拖长了调子,故意附和:“快乐——!”
“祝大家万事如意!”
“如意——!”
“祝大家身体健康!”
“健康——!”
……
老爷子念叨了两句,终于觉出不对,抬手轻拍桌子,瞪他:“你这混球!你特么是皇帝身边的九千岁公公呢?”
“就算我敢当公公,你敢当皇帝么?”殷纪宏耸耸肩,“我奶奶还在这儿坐着呢,你居然想偷偷纳后宫佳丽三千啊?哇,你怎么胆儿比我还肥?”
老爷子:“……”
就在老爷子想把手边的筷子朝殷纪宏飞过去时,他立马原地起立,举起酒杯带头喊:“让我们祝爷爷和奶奶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到九千岁!”
一桌子人瞬间哄笑起来,他却还没消停,又转向殷城和邓莹:“祝爸妈身体健康,少被我气气,多享享清福。”
殷城白他一眼,邓莹哭笑不得:“你还知道自己气人啊?”
“也祝瑾叔江姨,新的一年健康平安,万事顺意。”
他朝瑾平和江婷举了杯,最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瑾末身上,“最后,再祝我们末末所得皆所愿。”
他对着她的时候,方才的玩笑劲儿瞬间淡了大半,眼底漫开浅显又真切的温柔。
瑾末抬起眼,撞进他在暖黄灯光下明亮带笑的眼眸里,心脏又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五个字,不过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祝福,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被施以魔法,沉甸甸的,有了被兑现成真的效力。
一桌子人都举着酒杯等着碰杯,瑾末连忙将心中翻涌上来的情愫按捺回去,也神色如常地朝他举了举杯:“也祝你,心想事成。”
“我心想事成啊,那可得靠你助我一臂之力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模样,“比如现在,少给我翻几个白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爷子笑着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人家为啥要朝你翻白眼!你就是欠的!”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春晚,聊着天,暖意融融,满是年味。
邓莹的厨艺向来是公认的好,而殷城的手艺却是意外之喜。这位殷家的老牌掌权人,平日里基本不下厨,但一旦动真格进了厨房,那端出来的菜,是道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瑾末自己压根都没机会主动伸筷子,她身旁的老爷子和殷纪宏,一左一右,筷子像雨点一样往她的盘子里飞,没一会儿,她的白瓷盘里就堆了一座小山。
托这祖孙俩的福,瑾末一顿年夜饭吃下来,连小肚子都圆滚滚地鼓了起来。
饭后,长辈们开始轮流给瑾末发红包。
从老爷子、殷奶奶到殷城、邓莹,再到瑾平、江婷,一圈下来,瑾末手里攥满了红包,收得手都软了,又不好意思又开心,连连朝长辈们鞠躬道谢。
“爷爷奶奶。”她把饭后跑回家里去拿来的早己备好的礼品袋递给老爷子和殷奶奶,“这是我给你们买的毛衣和打底衫,尺码我量过应该是合身的,你们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拿去帮你们换。”
老爷子和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就开始拆包装试衣服。瑾末给老爷子挑的是沉稳大气的灰色系,给殷奶奶选的是喜庆又显气色的暗红色。两位老人一穿上,都看上去又精神又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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