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许知之扑上来,抱住了钱浅,手臂环过钱浅的腰,收得很紧,脸埋在钱浅的肩上。
“姐姐,我不想去了。”
她的声音闷在钱浅的肩窝里,变了调,断断续续的。
“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姐姐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不去剑桥了,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就留在你身边。”
钱浅的手抬起来,落在许知之的背上,手又从许知之的背上移到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抚着。
“只只,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不要总是这么爱哭鼻子。”
许知之从她肩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钱浅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擦去许知之脸上的眼泪。
“听话,进去吧。”
许知之摇头,拼命摇头,摇得眼泪都甩出来了。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来不及了,许知之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安检口走。
许知之第三次回头的时候,钱浅冲她挥了挥手。
许知之看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转回头,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她再也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钱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个在她身边待了多年的女孩,从十四岁的瘦瘦小小,到二十岁的亭亭玉立,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长大,现在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走远。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她在内心祈求。
只只年纪还小,性子还有些孩子气,小时候已经吃了太多的苦,这人心复杂的社会,能否更多的善待她。
希望她顺利,任何人都不要欺负她,希望她在异国他乡遇到好人,希望她晚上不会失眠,希望她想家的时候不会太难过,希望她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希望她所有的热爱都不被辜负。
希望她走在风里的时候,风是暖的。
钱浅感觉自己视线模糊了,她抬手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脸上全是泪,没有声音,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泪静静地、无声地流着。
车子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刻,钱浅熄了火,拨通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
从许墨轩第一开始勒索钱浅开始,她就查了关于敲诈勒索罪的定罪标准,又咨询了律师。
许墨轩到现在已经跟她要过四次钱,金额已经达到三百多万,早已超过数额特别巨大以及多次敲诈勒索的认定标准。
每一次的时间、金额、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通话录音,她都有。
她中途有几次刻意不接许墨轩的电话,许墨轩就会发来威胁意味满满的信息,她知道这些都是证据,是许墨轩自己递到她手里的刀。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不断满足着许墨轩的要求,让他觉得自己任由他拿捏,她要他贪婪。
现在只只已经走了,那些风言风语伤不到她了。
她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从警局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证据清晰,事实明确,涉及金额巨大。许墨轩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办案的警官分析说,敲诈勒索罪,数额特别巨大,多次敲诈,定罪大概率十年以上,跟她咨询律师得到的反馈是一样的。
负责的警官在录完口供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钱女士,我看了一下你提供的材料,对方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能真正威胁到你的东西。那篇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也很难构成实质性的名誉损害,你为什么会答应给他那么多钱?”
钱浅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转着,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桌上那份笔录的纸角微微翘起。她看着那翘起的纸角,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怕。”
“我怕影响只只的人生。”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屋里黑黑的,钱浅站在玄关,没有开灯。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坐了很久,许知之这个时间还在飞机上,要明天早上才能落地。
她从她的身边,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黑暗中,钱浅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巨大的孤寂包围。那种孤寂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她的骨头缝里,从她的血管里,从她心脏最深最深的地方。
第七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惨兮兮的
ps:儿童节快乐宝宝们
第八十章 奢望
钱浅给许知之订的是商务舱。过了安检,找到了登机口,许知之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抖着。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许知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难过,真的很想哭,钱浅拥抱她的触感还留在她皮肤上。
钱浅的手落在她背上、后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那种温度,那种力道,她说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的温柔和残忍,混合在一起,让她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可是不能一直哭。
她已经不是那个躲在钱浅身后、缩在人群角落里、只会默默流泪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坐飞机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可以独自面对未知的生活和挑战,以后她也要成为钱浅的依靠。
许知之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层水雾逼回去。
她告诉自己,许知之,你是去学习的,你会变成更好的自己,然后回来,回到她身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带着离开这片土地。
耳朵里嗡嗡的,她咽了一下口水,缓解耳膜的不适。
等飞机平稳了,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和钱浅的对话框。消息停留在登机前她发的那句“姐姐,我登机了”,钱浅没有回复。
吃过饭,她放平座椅,侧躺着,盖着毛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梦里她还在家里,钱浅坐在画架前画画,她窝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她喊了一声“姐姐”,钱浅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弯着,梨涡浅浅的。
她醒来时,舷窗外面是黑的,机舱里只有微弱的灯光,其他人都在睡,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落地。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行程过了一遍。落地后入境、取行李、坐车去酒店、办入住。第二天去剑桥,提前申请的克莱尔学院的宿舍已经分配好了,独立卫浴的单间。
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九月初的伦敦,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从泰晤士河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微咸的气息,和苏州那种软绵绵的风不一样。
许知之提前在机场附近订了一家酒店,今晚先住一晚,明天再去剑桥。她做攻略的时候已经把每一步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从机场到酒店的路线、酒店的位置、第二天去剑桥的火车时刻表。
到达酒店,办好入住。房间不大,窗户外面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
她准备洗漱,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垂垂躺在行李箱的角落里,灰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垂下来,搭在一件叠好的T恤上,黑黑的眼睛憨憨地看着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走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两个人还说过垂垂的归属。
“你带走吧。”钱浅靠在床头,看着许知之抱着垂垂不舍的模样,头也没抬。
“不要,让垂垂替我陪着姐姐。”
钱浅没再说话,许知之把垂垂放在她枕边,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垂垂,帮我看好姐姐哦。”
可是现在,垂垂在她的行李箱里。
许知之把垂垂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团灰色的绒毛里。深呼吸了一下。
白茶的味道。
淡淡的,清清的,像钱浅洗完澡后从浴室里带出来的那阵风,像许知之每次抱钱浅时,从她衣领里飘出来的气息。
许知之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垂垂的绒毛里。
钱浅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说“只只,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可是她把她的味道装进了她的行李里。
她把垂垂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脸深深地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缕味道从鼻腔钻进去,沿着喉咙往下,一直走到心口。
她在心里默念,希望这个味道能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希望它不要散得太快,希望她在每一个想她的夜里,抱着垂垂,还能感觉到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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