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知之换了鞋。
“吃了吗?”
“吃过了。”
许知之打过招呼,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换了睡衣,洗了脸,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下午跟林妍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头疼。
她翻了个身,把垂垂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头顶。灰色的绒毛蹭着她的脸,软软的,痒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是夏天的傍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黄色。
她站在沙发旁边,钱浅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
然后她听见自己在说话,“姐姐,我喜欢你。”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钱浅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失望,很深的很重的失望。
“只只,不可以这样。”钱浅的声音很轻。
她想解释,想说她控制不了,但喉咙忽然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钱浅站起来,看着她转过身,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她想追上去,但脚动不了,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只只。”
有人在叫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只只,醒醒。”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额头,凉凉的,软软的。
许知之睁开眼睛。
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填满了房间。
钱浅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头发散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做噩梦了?”钱浅的声音很轻,手指从她额头上移开,擦掉那层薄汗。
许知之看着她,还沉浸在梦里的情绪中,一时回不过神。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柔柔的,鼻尖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清清楚楚,不是梦里那种失望的表情,是担心的、温柔的、真实的。
“只只?”
钱浅又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还没醒?”
许知之的鼻子忽然酸了。她坐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钱浅,梦里那个眼神还在她脑子里转,失望的,沉重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做噩梦了?”
钱浅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哄小孩,“吓到了?”
许知之摇摇头,又点点头。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追问。
她伸出手,把许知之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手指顺着她的发际线往后捋了捋,动作很轻。
“我最近忙着画展的事,没怎么顾上你。”
钱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歉疚,“本来应该在你开学前,带你出去转转的。”
许知之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钱浅对她真的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那个梦、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是对这份好的亵渎。
她觉得愧疚。
钱浅对她这么好,把她从那个没人要的角落里捡回来,给她吃穿,教她画画,陪她长大。
而她回报的是什么?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是那个在深夜里反复回放的梦。
许知之低着头,不敢看钱浅。
鼻头忽然酸了,酸得厉害,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她使劲忍着,但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
钱浅看见了,她伸出手,托起许知之的下巴,“只只?怎么了?”
许知之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怎么哭了?”钱浅的声音放轻了。
第三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只只慌乱的心思
在看的朋友多多互动叭
第三十八章 会不要我吗
许知之想起梦里钱浅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辜负了她所有期待的人。
如果钱浅知道了,会那样看她吗?
许知之鼻子酸得厉害,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亮亮的。
“只只?被噩梦吓到了?”
许知之摇摇头,还是不敢看她。
“姐姐。”
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如果我让你失望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钱浅的手停在她头发上,没动。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困惑。
“如果……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或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知之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清,“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钱浅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那滴泪。
“只只,人是要为自己活的,不是为了谁的期待、谁的期望。”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钱浅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柔,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
“姐姐答应过你妈妈,会照顾你。”
钱浅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不会不要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
许知之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感动,是愧疚,是委屈,还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她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她喘不过气。
钱浅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许知之靠着她,闻着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的,像雨后院子里飘进来的栀子花香,眼泪把钱浅的睡衣洇湿了一小片,温热地贴在肩头。
“姐姐。”她闷闷地开口。
“嗯?”
“如果不是答应了我妈妈,你会不要我吗?”
钱浅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差别吗?”
“有。”许知之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
钱浅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台灯的光昏黄黄的,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模模糊糊的。
“不会,你最开始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没见过你妈妈呢,你忘了吗?”
许知之摇摇头,头发蹭着钱浅的肩窝,“我记得,那会儿所有人都嫌我,只有你。”
“那时候我看见你,小小的一个,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我就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的手在许知之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拉你一把,也是拉自己一把。”
许知之靠在钱浅肩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安静的,一滴一滴的,她听着钱浅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的,很稳,很安心。
她闭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从睫毛上滑落,落在钱浅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压下心头所有想说的话,那些在喉咙里打转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她不能说。说了,这个拥抱就没有了,这双手就不会再摸她的头了,这个肩膀就不会再让她靠了。
她把那些话咽回去,只是抱住了钱浅,手臂收紧,环住那具瘦瘦的身体,脸埋在她肩窝里。
钱浅被她抱得有点紧,但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许知之没说话。她在心里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待在你身边,不说那些话,不做那些梦,不让你为难。
钱浅以为她是即将离家有些不舍,自己最近又有点忙,没有好好陪她,这孩子本来就黏自己,可能是这样,让她的情绪低落了。
她安抚了好一阵,拍了拍许知之的背,“好了,别哭了。”
许知之从她肩上抬起头,平日里笑起来越来越明显的桃花眼,此刻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钱浅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小哭包,长大了还是这么爱哭,以后怎么办呢?”
许知之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经常哭。”
“是是是,不经常。”钱浅笑了,帮她拉了拉被子,“躺下吧。”
许知之躺下来,钱浅把垂垂放在她枕边,灰色的兔子靠着她的脸,憨憨的,眼睛黑黑的。
“只只,明天我们出去玩吧。”钱浅说。
许知之看着钱浅,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鼻尖上的小痣在光影里,像一个小小的墨点,落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白白的,细细的。
“姐姐,我们去哪玩?”许知之问。
钱浅想了想,“游乐场吧,正好我听溪云说新开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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