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就不说话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什么晚间新闻。
许知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慢慢的,均匀的。
钱浅低头看着她。那颗脑袋靠在肩膀上,头发软软的,有几缕垂下来,落在自己手臂上。
明明已经比自己高了,力气也大了,再过几天就要高考了,可还是这样,一回来就黏着她,靠着她,像个小姑娘一样撒娇。
钱浅有时候想不通,不是说孩子大了就会跟父母有隔阂了吗?不是说要自己的空间了吗?她以前听人说过,青春期的孩子最难管,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跟大人说话。
可是许知之怎么不是这样?
每天晚自习回来,不管多晚,都要过来靠一会儿。
周末在家,一会儿跑过来问“姐姐你在干嘛”,有时候钱浅在画室里画画,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看一会儿,自己又回去学习了。
钱浅有一次问她,“只只,你不想要自己的空间吗?”
许知之愣了一下,“什么空间?”
“就是……”钱浅想了想,“不想一个人待着吗?”
许知之摇摇头,“想跟姐姐待着,姐姐你是嫌我烦了吗?”
钱浅看着她,心里软软的,虽然已经不是小小一只了,但还是很可爱的。
第二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教孩子可给我们浅难坏了
第二十九章 青春散场
高考前一段时间,许书义生日,许知之跟着钱浅去了趟许家。
周六中午,两个人开车过去。
夏日里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车子拐进许家别墅所在的那条路,路两边的香樟长得茂密,在头顶搭出一条绿荫长廊,光影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车玻璃上。
许知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那棵大桂花树还是老样子,满树绿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曾经的小透明,因为成绩优异,也感受到了不同,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从没跟她说过话的阿姨,开始主动跟她搭话,问成绩,问想去的院校。
这个阿姨家的孩子今年也高考,前段时间全省统考,她在榜上看见许知之的名字了。
钱浅坐在那里,看着许知之淡淡应对以前无视她的亲戚们突然的热络,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语气淡淡的,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许知之把钱浅应对别人的姿态学了个十成。
钱浅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茶。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姐姐,你听见她们说的话了吗?”
钱浅点点头。
那几个亲戚凑在一起讨论“谁能想到许文馨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我知道她们没有人是真心希望我好。”
钱浅偏头看她一眼。
许知之还是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以前她们聚在一起讨论我,就像讨论一个什么稀奇的东西,以前我是晦气的,没人要的,现在我是成绩优异的,能考上好大学的。”
“只只不要在意……”
许知之转过头,看着她,“姐姐,你教过我,有些人不用在意,我知道。”
钱浅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照得金灿灿的。
下周就要高考了,学校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到了这个时候,紧张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该复习的早就复习过了,该做的题也都做过了,临到跟前,再紧张也没什么用,反倒让人松下来一口气。
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不舍。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行字。“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我们会再见”。
每天都有新的人上去写,每天都有新的留言冒出来。
课间的时候,有人凑在一起合照,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两个人,也能站在窗边聊上一节课。
许知之收到了几封情书。
那些信叠成各种形状,塞在她的书桌里,她看见了,拿出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人家。
“不好意思。”她只说这一句,对方有的脸红,有的失落。
五班的高宇航,放学时拦过她一次,问她报考哪所大学。
晚自习前,许知之和林妍,宁朵一起坐在操场边的长凳上。
夏天的傍晚,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把整个操场都染得暖洋洋的。
远处有人在打球,有人三三两两地散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还有夏天特有的那种闷闷的、暖暖的气息。
林妍靠在长凳上,翘着腿,“听说高宇航又找你了?”
许知之点点头,“嗯。”
“问你去哪个大学?”
“嗯。”
林妍笑了,“那你现在还觉得他是不服你,想继续去大学里跟你较劲吗?”
宁朵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知之看着她们俩,知道她们在笑什么,笑她开窍太晚,笑她当时那个“他应该是不服我”的回答。
宁朵问,“那你告诉他了吗?”
许知之摇摇头,“没有,我去哪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他。”
林妍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对,这才是重点。”
宁朵也笑,笑完之后,看着林妍,眼睛里柔柔的。
许知之看着她们俩,忽然问,“你们俩想好报哪里了吗?”
林妍和宁朵对视一眼。
林妍说,“想是想了,但也得看成绩。”
宁朵点点头,“希望能考上同一所吧。”
林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考不上同一所也没事,近一点就行。”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夕阳。
许知之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又看着天边那抹渐渐淡去的橘红色,操场上的广播站忽然响起来,开始放歌。
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女声柔柔的。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歌声飘在风里,飘在操场上空,飘过那些跑步的人、散步的人、坐在草坪上聊天的人。
许知之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空。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就是空空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悄悄地离开。
林妍在旁边感叹,“好快啊,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宁朵说,“是啊,难熬又难忘的三年。”
许知之听着她们说话,没插嘴。
她看着远处那栋教学楼,每一层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那些灯,她看了三年,以后再也不会看见了。
许知之靠在长凳上,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
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痒痒的。
林妍忽然说,“知之,你以后肯定会走的很远,会不会忘了我们?”
“不会。”
林妍笑了,“真的?”
许知之点点头,“真的。”
宁朵在旁边说,“她记性好着呢,过目不忘,大概想忘都忘不了。”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散在风里,散在那歌声里,散在六月的傍晚里。
高考前这几天,钱浅比许知之还紧张,她自己高考的时候好像也没这样,大概也是成绩一般,又只想画画,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好久没熬夜看恐怖片了,怕影响许知之睡觉。
柳姨也忙前忙后,天天问,“知之想吃什么?柳姨给你做。”
倒是许知之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看书,脸上看不出什么紧张,该笑的时候笑,该撒娇的时候撒娇。
晚上钱浅端牛奶进去,看见她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不是复习资料。
“看什么呢?”钱浅问。
许知之把封面亮给她看,是一本建筑杂志。
钱浅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不紧张?”
许知之想了想,“还好吧,没什么好紧张的。”
钱浅看着她。
许知之认真地说,“姐姐别担心,你就当我去参加一次普通的考试就好。”
钱浅愣了一下,这不是自己该对她说的话吗?
想说的话被抢了,钱浅一时还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不紧张就好。”
许知之笑了一下,“考完试我想跟着你去写生。”
钱浅看着她。
许知之说,“这半年太忙了,好久没有专注地画画了。考完了,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画画,像以前一样。”
“好。”
许知之满意地笑了,端起牛奶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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