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把药瓶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这儿呢。”
许知之接过药瓶,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姐姐你吓我。”
钱浅看着她,许知之每天回来问自己今天好不好,又通过药瓶的位置有没有变化,来确认自己没有骗她。
她看着许知之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只只,你是侦探吗?”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暖融融的。
去年那场联展之后,钱浅在圈子里倒是多了不少好评。
有名家评论说她的画笔触细腻如丝,色调温润如玉,于平淡处见真情,于细微处见功力。
钱浅的画就是这样的,有一种安静的张力,她的画里有江南的魂,不是那种刻意的,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湿润的,柔软的,淡淡的,像晨雾,像细雨,像黄昏时分从河面上飘过的风。
这段时间,找她订画的人多了起来。
还有画廊想跟她签约。钱浅挑着接了一些,不太累的,有感觉的,其他的都推了。
上周,有一家策展公司联系她,想办一次个人作品展。
钱浅还在考虑。
办展是好事,能把自己的作品集中展示出来,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但是办展也累,要选作品,要定主题,要跟策展人反复沟通,要应付各种应酬……
想想就好累,她决定再想想。
学校里,日子照常过。
高二下学期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墙上的倒计时牌一天一天地翻,老师们的话一天比一天多,课间的打闹声却一天比一天少。
下午的数学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声音平缓,像催眠曲。
许知之原本正专注地记笔记,感觉到旁边的动静,林妍正低着头,课桌里藏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看得入神。
许知之用手肘碰了碰她。林妍的数学成绩好不容易提了上来。
林妍抬起头,用口型说:“马上马上。”
许知之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她余光瞥见数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教材,一边讲一边在过道里慢慢走。
她又碰了碰林妍。
林妍抬头,看见老师正往这边走,脸色瞬间变了。她手忙脚乱地想合上书,但老师已经走近了。
许知之看着她那副惊慌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从林妍课桌洞里把那本漫画书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书桌里。
数学老师在林妍这转了一圈又回到讲台上。
林妍松了口气,“知之,救命恩人!”
林妍往前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完了完了,朵朵在看我。”
许知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宁朵正回过头,看了林妍一眼,林妍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许知之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林妍平日里酷得很,但被宁朵治的死死的。
“还笑。”林妍小声嘟囔,“我都快死了。”
许知之忍着笑,“她只是看你一眼,又没说什么。”
“那眼神比说什么都可怕。”林妍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
四月底的夜晚,已经开始有夏天的感觉了。
许知之还在房间里鼓捣着那个模型。
底座,第一层,第二层……那些斗拱层层叠叠,咬合在一起,稳稳当当。
快了,快要完成了。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
钱浅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
“歇会儿。”她拿起一杯递给许知之。
许知之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喝了一小口,牛奶是热的,刚刚好。
钱浅端着另一杯,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快要完成的模型。
灯光下,那座木塔静静地立在书桌上。每一层都有飞檐,每一层都有斗拱,那些小木头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像真正的木塔那样,稳稳地站着。
“只只。”钱浅开口。
“嗯?”
“你这手,是真的巧。”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姐姐夸我。”
钱浅也笑了,“实话。”
许知之低下头,继续看着模型,琢磨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钱浅站在旁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随意地看着她的书架。
满满登登的,教科书,参考书,课外书,还有一些钱浅叫不上名字的专业书籍。
这孩子,看书的速度比吃饭还快,买书的速度也比吃饭还快。
钱浅的目光在书桌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在那一堆书里,有一本不太一样的,封面上是两个女孩,画风很清新,一看就是漫画书。
钱浅愣了一下。
她放下牛奶杯,伸出手,把那本漫画书抽了出来。
许知之还会看漫画?这孩子平时看的不是高数就是物理,不是建筑史就是艺术论,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书了?
她有点好奇,在这满满一架子书里,这是唯一一本她感兴趣,想翻一翻的。
封面上的两个女孩子,穿着校服,靠得很近。
她翻了翻,里面的画风很细腻,故事好像是关于两个女生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日常。
钱浅站在那儿,一页一页地翻着,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放回书桌上,什么都没说。
许知之也正好看她,“姐姐,你的牛奶还没喝完。”
钱浅低头看了看杯子,“哦,忘了。”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许知之看着她,钱浅刚刚是在看林妍那本漫画书吧,那是数学课上帮林妍掩护时收下的,下课林妍忙着哄宁朵,忘记拿回去了。
坏了,林妍那么怕被老师发现,能是什么好书。
钱浅喝完牛奶,“睡前记得刷牙,别弄太晚。”
许知之点点头,“好。”
钱浅走出了房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知之看着她走出房间,目光又落回书桌,看见最上面的那本漫画,许知之也拿起,翻开。
翻到某一页,动作停住。
那一页上,两个女孩子在亲吻,画面很干净,很美好。
许知之在心里哀嚎一声,“林妍,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第二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林妍:都是好东西,嘿嘿
第二十八章 真难
夜里,钱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淡淡的一缕,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侧过身,盯着那缕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那本漫画书。
两个女孩子,在亲吻。
钱浅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只只今年十六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照顾只只的生活,教她画画,教她怎么看这个世界,教她保护自己,教她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她以为自己把这些都教了,就尽到责任了。
可是好像确实忘了讲一些事。
关于这个时期应该涉及的爱情,关于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关于……性。
这些应该都是妈妈给女儿讲的吧。
钱浅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那时候妈妈只跟她说过一句话——“不许早恋,耽误学习。”
就这一句,再没别的。
后来她真的没有早恋,也没有晚恋,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钱浅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怎么讲,她自己都没经验,怎么教只只呢?
她想起刚才那本漫画书里的画面,想起那张小脸上闪过的不自然。
只只是喜欢女孩子吗?
钱浅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喜欢男孩子也好,喜欢女孩子也好,都是很正常的事。她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有什么。
只是只只还小,才十六岁。
养孩子真的好难。
钱浅又翻了个身,唉声叹气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意乱,她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迷迷糊糊的,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她答应母亲嫁给许墨阳的后几天。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好像回到了学校,她一个人走路上,那条路两边种着梧桐。
有人在后面叫她。
“学姐。”
她回头,看见孟溪云站在几步之外。
孟溪云是她的学妹,比她低两届,在学校时跟着吴老师一起学油画的。
她们认识几年了,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那天孟溪云站在树荫里,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学姐,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钱浅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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