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用。”


    “买都买了,你不喝我就浪费了。”


    贺屿扯了下嘴角:“那我喝了,谢谢。”


    “真不用谢。”


    男生笑了笑,开始跟他扯话题聊天。一连好几天,丁愿只要有空就会来找他,贺屿不是木头做的,也看出了他有别的意思。


    研学即将结束的时候丁愿又来找他,贺屿便对他委婉道:“抱歉,今天我想自己待着。”


    丁愿失望地说道:“你是嫌我烦你了?”


    “不是。”


    “我想,你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贺屿。我并不在意你戴助听器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接受男生的话,……”


    “真不在意的话,你就不会特别说出来了。”


    丁愿愣住了,脸从脖子根开始慢慢红了起来,因为被说中了心思。


    他确实有点在意。从大巴上看到贺屿耳朵上那个设备的第一眼起,他就刻意地不去看它,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重要,其实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的。


    “对不起。”丁愿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戴助听器的人相处,你是第一个。但我的心意都是真的。”


    “抱歉,你很好,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丁愿的笑凝固在脸上,他背过身去:“好,那祝你幸福吧。”


    看着男生远去的清瘦背影,贺屿垂下眸子。丁愿没有做错什么,他很小心地靠近,但贺屿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人的靠近,他的心已经没有空隙再塞下多余人的感情。


    贺屿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站了一会儿。


    回到大巴上的时候,贺屿坐回后排靠窗的位置。他把助听器的音量调低了一些,不想听到车厢里的嘈杂。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有两条新消息。


    苏逸阳:大巴几点到?


    苏逸阳: 已经问到了,我来接你吧。


    贺屿盯着这两条信息看了几秒,确认是真的存在的,不是他这几天想了太多次而产生的幻觉。


    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大巴越过减速带,车厢颠簸着,这些天胸腔里郁结的闷气都化作一只轻盈的鸟,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如果不限速的话,车子不可以开到最快?


    贺屿把车窗推开了条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外面下了点毛毛雨,凉丝丝的,夹杂着泥土化冻、草木生长的味道。


    春天的一切都很温柔。


    到校门口的时候雨下大了些,雨滴洒落下来。苏逸阳站在站台下面,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很好认。他正伸长脖子,往车这边张望着。


    贺屿立刻站起来,但前面人太多了堵在走道上,他心里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自己为何要这么孤僻,偏偏坐在后排?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把背包拎到肩上,快步地往车门走。


    刚走下车,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袖子,回过头,丁愿的眼圈有些红了,及肩的长发在风里飘摇。


    “贺屿,我们回去以后可以做朋友吗?”


    苏逸阳站在站台下面,雨丝斜着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长脖子看着大巴的方向,人群从车门处涌下来。人群散开,他终于看见了贺屿的身影。但与此同时,苏逸阳也看见了旁边那个男生,他正拉着贺屿,嘴唇在抖动。


    “贺屿!”


    听到苏逸阳的声音,贺屿倏地把衣袖给抽走了。


    他对丁愿说:“还是不了。”


    淅淅沥沥的细雨里,贺屿越过丁愿,撑着把黑伞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伞面掀开来,露出来削尖的下巴,一张素净的面庞,眼神深邃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苏逸阳反而有些失望,他以为……贺屿看见他来会很高兴呢。


    心里那团火从刚才就开始烧,烧了一路。


    “屿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研学认识的。”


    贺屿说着话,一边伸手把助听器声音调高了些。


    “我们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在熟悉的街道里,伞歪向苏逸阳那边。苏逸阳发现了,心头一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将伞推正了。


    “屿哥,我淋不到的。”


    “嗯。”


    贺屿便没有再把伞歪过来。


    开门的时候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苏逸阳手有点抖。贺屿跟在他后面进来,刚换好鞋直起身来,肩膀突然就被抵住了。


    腰腹相贴,他闻到了苏逸阳身上甘甜的橘子香,是出租屋里用的沐浴露味道。超市促销的时候苏逸阳便买了一大瓶,放在浴室跟贺屿共用,身上的味道本来是一样的。


    研学旅社里的沐浴露气味很寡淡,贺屿闻得也不习惯。


    “你听我说……”


    苏逸指攥着贺屿的衣领,把他的注意拽了回来。


    “屿哥,我这些天,真的特别煎熬。你知道我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我们还是说清楚吧,你对我产生别的感情……多久了?”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发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这当真不是玩笑话吗?”


    贺屿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很难说清是具体哪一天,应该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想离开、搬走……”


    声音很低,在耳边说话,像在亲昵地咬耳朵一样,酥痒感差点麻痹了神经<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我没说要搬啊。”苏逸阳慌了神,睫毛颤动两下,连忙退开了身子,“你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可以慢慢想。”贺屿知道他心软了,微笑道。


    “你今天来接我,我很高兴。”


    第6章 好兄弟蹭蹭怎么了


    刚刚搬进出租屋的时候,苏逸阳觉得哪里都很好,新室友品学兼优、还是个爱做家务的大帅哥。


    夏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天气又闷又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苏逸阳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和背心,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像只被太阳晒化了的海星。


    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衣摆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腰很窄,肚脐下面是浅浅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贺屿坐在凉席的另一端,靠着墙看教辅习题书。


    “屿哥,你不热吗?我都快热化了。”苏逸阳把脸埋在凉席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还好。”


    贺屿的体温天生比常人低一些,手脚常年是凉的,夏天不怎么出汗,冬天竟也不怕冷,真是神奇。


    这件事苏逸阳是偶然间发现的。


    当时贺屿从他旁边经过,俩人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苏逸阳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抓住贺屿的手摸了下,没等人诧异,便又把脸贴了上去,发出一声无比满足的叹息。


    “我靠,你手怎么这么凉?太舒服了吧。”苏逸阳如获至宝。


    “嗯……”


    贺屿的眼神沉了一点,苏逸阳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能贴的地方全贴了个遍,嘴里念叨着“贺屿哥哥你简直是个人体空调”。


    从那之后,苏逸阳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热了就来找贺屿蹭凉。


    手臂交叠着,肌肤磨蹭,贺屿每次都被他贴得浑身僵硬。


    体温低的人碰到体温高的人,温差感会格外明显。苏逸阳像一团火,靠过来的时候,贺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花被子裹住了,暖洋洋的、软绵绵的,却又让他如坐针毡,心跳陡然失序。


    苏逸阳不知道这些,只是单纯觉得贺屿凉快。


    “咱俩好兄弟蹭蹭怎么了。”


    贺屿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灼热的视线。


    刚见面的时候,贺屿对他的感觉并不好,第一印象是很爱玩,不着调的非主流小子,后来才发现苏逸阳是特纯情一人,跟前女友就只牵过手的关系,而且很有责任心,有点骑士病,喜欢保护别人。


    贺屿从来没被人喊过“哥哥”。家里没有弟弟妹妹,亲戚家的孩子见了他都绕着走,他不爱说话,不笑的时候脸色很冷漠,小孩子都不喜欢他。


    看着苏逸阳叫得这么自然的样子,贺屿捏紧了拳头,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苏逸阳在出租屋里这么叫他,出去是不是也这么叫别人的?哥哥可以是贺屿,也可以是任何人。


    回过神他才发觉自己在嫉妒,有些惊诧,苏逸阳是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在他心里占据地方的?


    虽然听力有障碍,但他学习能力很强,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却有了钝感力,等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早已潮湿的,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已经,覆水难收了。


    *


    “屿哥,周六晚上陪我去看舞台剧呗。”


    “什么类型的?”


    “爱情片。”


    苏逸阳见他不为所动,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开始软磨硬泡:“屿哥,求你了。我一个人去真的很奇怪。你想啊,周围坐的都是情侣,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跟个电灯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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