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就算不提当年狮家震怒, 让我们豹子在寒冬来袭之际滚出首都,最后伤亡惨重的事情。”
“我也早就被自己的家族除名不知道多少年了。”
秦朗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熠。
他此刻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楚熠,又像是在凝视着曾经仇人的后代。
“实在不敢再高攀狮家的名号。”
秦朗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起别人的事情, 然而任谁都能看出对方对那件旧事依然怨恨不满。
火药味悄无声息地开始漫延。那张和路江明非常相似的脸本就给顾衍极大的不安感,更何况狮子和豹子之间还有陈年旧仇。
顾衍瞬间警觉,本能地后退半步,用身体护住楚熠。
在围猎赛场里,顾衍就听莱尔提起过这件鲜为人知的往事。
他对莱尔没什么特别的印象,除了满嘴下流龌龊之外,顾衍就只记得, 对方说起被狮家赶出首都时,那张愤恨不甘的脸。
顾衍不清楚当时被赶出首都后豹子家有多惨。
但他知道莱尔对楚熠表面恭敬服从,背地里却迫不及待地说起楚熠的坏话, 甚至幸灾乐祸地想要取代楚熠的位置。
眼下, 面前的秦朗恐怕也是如此。
虽然对方的诗歌里唾弃世家, 讥讽贵族只会贪图享乐欺男霸女,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就能无视昔年的仇恨。
更何况对方还刚好是路江明有血缘关系的舅舅!
顾衍浑身紧绷,看向秦朗的眼神里已经满是寒意。
然而, 秦朗却看着顾衍的反应直接笑出了声。
“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我不过抱怨几句就一幅要吃人的样子。”
“这小Omega还真挺在乎你的, 不像他们说的全是利用啊。”
原本暗流涌动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
秦朗忽如其来的调侃起来, 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调笑,好像在和他们闲话家常似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顾衍猝不及防地愣住,他情不自禁地被说得有些窘迫,本能地抬头看向楚熠。
楚熠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朗,像是并不准备和对方说笑。
直到对上顾衍投来的目光,楚熠才松动的微微笑了笑。
他像是料定对方不足以造成威胁似的, 楚熠丝毫不在意眼前的秦朗,反而亲昵地摸了摸顾衍的脸。
仿佛此刻不是身处危险的未知星球,而是在自己家门口似的。楚熠直直地望向顾衍的眼睛,志在必得地说:“当然。”
“除了复仇,他最在乎的就只有我。”
“这种理所应当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不着你废话。”
顾衍感受到楚熠手掌拂过的温度,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
他并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这些,此刻很想问楚熠,是怎么这么快就识别出秦朗身份的,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对方是路江明舅舅。
秦朗看向顾衍安抚说:“别紧张,小家伙,我都躲到星球里面隐藏身份生活了,还能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
“只有你骁勇善战的男朋友虐待我这个老人的份,可我没有欺负他的份。”
“其实我有着数不尽的兄弟姐妹,论年纪我都能做路江明的爷爷了。”
“要不是你们这次的事情,我还真想不起来路江明这个侄子。”
秦朗似乎在极力撇清和路江明的关系。
楚熠不动声色地暗示着,同时也威胁着说:“狮狼虎豹里几乎每个人都沾亲带故,有没有血缘不重要。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站到正确的队伍里才重要。”
秦朗微微笑了笑说:“都是快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忽然说起来世家的事情来,还真让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他们当初可是嫌我丢人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抹去了我所有的事迹,你能立刻认出来我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楚熠对秦朗说:“他们是把你抹杀的很厉害,你的作品很有名,但你本人的消息却消失得几乎无影无踪只剩传言。”
“如果你不是刚好出现在这里,又被我看出在军部里待过,我恐怕也不清楚你究竟是谁。”
“也不会猜到,军部曾经的双子星之一和被豹家出名的那位大作家,竟然就是同个人。”
秦朗听到双子星后沉默了两秒,随后才回答说:“看来你们的要求,我不答应不行了,请进。”
秦朗抬手唤出操控屏幕,几下熟练的操作后。
原本茫茫的沙漠瞬间消散,整个地面都变得无比透明而通透。
顾衍和楚熠的脚下生成无形的电梯,带着他们开始自动下降到。
在真正进入到星球内部之前,顾衍情不自禁地用眼神质问楚熠。
【你是怎么确定秦朗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作者,你提前知道竟然不告诉我】
楚熠挑眉,回答顾衍的表情格外丰富。
【走运猜对了而已,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他也是个蠢的。】
【至于瞒着你的事情,我冤枉啊宝贝大人。】
顾衍忍不住皱眉,都什么时候还在跟自己嬉皮笑脸。
【别宝贝宝贝的,你也不躁得慌】
楚熠眼神暧昧,歪着脑袋,好像来劲了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顾衍。
【你就是我的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顾衍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楚熠肯定就要来亲自己。
【他如果不承认呢】
楚熠闻言扬眉,势在必得的神情写满写着秦朗不敢不承认的桀骜。
紧接着他忽然吊儿郎当地做出个死的姿势,然后吐出舌头低头装出吊死鬼的样子。
看着被自己逗得忍不住勾起嘴角的顾衍,楚熠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颗星球的真正模样开始展露在他们面前,是和外部截然相反的生机盎然。
从进入内部第一秒开始,映入眼帘的就便是满视线的碧绿植物。
那些植物蟠根错节却井然有序,每个品种都看起来极其高昂新奇。
这些复杂繁多的植物完全占据了这里所有空间。
顾衍只能透过满眼的碧色,偶尔看到一些打理植物的人。
然而和顾衍的固有印象相违背的,或者说和联盟的制度相反的,就是这些打理植物的人都穿得非常随意。
植物在联盟里属于贵族的专属特权,而能替贵族打理观赏绿植的,都属于是平民里面的人上人。
那些人通常都穿得极其正式干净,完全不像这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随意,像是在工作又不太像。
更奇怪的是,一路上所有人都是这个工作,并且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像是看到什么不速之客入侵似的,直到秦朗示意没事后才平静下来。
看来这颗星球内部似乎与世隔绝,任何外来人员都极其危险。
“我这里基本上都是愣头青书呆子,要么就是只想做科研来投奔我的,要么就是得罪联盟世家或者不想被裹挟的。”
“他们在这里待久了,看见陌生人就害怕,我们也没钱建造特殊通道,见谅见谅~”
秦朗没有丝毫的敌意,仿佛真的来请他们做客似的,语气格外随意散漫。
顾衍望着周围的环境,微微皱眉,疑惑地思索着。
如果秦朗不是在说谎,难不成路江明是向往这种避世的桃花源,想要来到这里才刻字的吗
秦朗不着调地笑着问:“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带你们进来”
他神秘兮兮地说:“猜猜看吧,小家伙,我觉得我的理由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
楚熠对于秦朗的表现只是漫不经心地双手抱胸,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顾衍思索着回答说:“既然你说了这里有很多科学家,那我怀疑这里只是最外层的位置。”
“就像刚刚想要困在我们的沙漠一样,现在不过是障眼法。”
秦朗笑了笑说:“你还没对我放松警惕,可惜,我都已经打算对你们知无不尽,准备极力配合了。”
顾衍沉默两秒说:“我只是觉得你隐藏在这里本身就不愿意被人发现而已,没有说你打算欺骗我们。”
秦朗却忽然说:“那你还挺好骗,我说打算配合你你就信了,那我真是路江明爷爷你信吗。”
顾衍:“……”
秦朗继续说,“害,不过我还真没骗你,这次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年轻不懂事。”
顾衍:“……”
顾衍刚刚还在想,如果不是秦朗自己说能当路江明爷爷了,他是绝对看不出对方已经六十几岁了。
或许就是因为对方雀跃又爱笑,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心态轻松,才能看起来这么显年轻。
楚熠也天天嬉皮笑脸的,估计以后也会这样显年轻,然后把自己衬托成糟老头子。
顾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知道这世界所有的谈判都是互相试探,却只能拿出最真实的想法来交换对方的配合。
“你的作品和思想痛斥贵族的贪婪冷血,你也因此离开家族被豹家除名,你既然认得出我们。”
他认真地看向秦朗说:“就一定也听说了我妹妹惨死的事情,就一定也知道路江明他们死有余辜。”
“所以我觉得你愿意帮助我们。”
秦朗轻轻给顾衍鼓掌说:“我都不知道自都是快死的人,还能说的这种年轻气盛。”
他话锋一转说:“我愿意配合的主要原因就是,你们发现了我们外部的伪装,那是我们所有的防御手段。”
秦朗无奈地笑了笑,耸着肩膀摆烂地说:“我们内部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只能任由你们宰割。”
他像是吓唬小孩似的故意压低忽然说:“你的小男朋友轻轻一动手指,我们这里就能瞬间灰飞烟灭。”
楚熠缓缓歪头,“倒也不至于瞬间这么夸张。”
他歪着脑袋挑眉说:“杀光你们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秦朗笑得不行,“少将谦虚了,你应该是不需要。”
他偏头看向悬浮电梯外的星系,视线落在某处地方说:“前几年帝国退到这附近,就是有很多陨石的地方。”
“当时那些陨石是几颗无比富饶资源充沛的星球,帝国占山为王以这些星球为威胁。”
“料定联盟会权衡利弊,不想失去这些资源对他们彻底下死手。”
“没想到啊,你小男朋友直接带领战舰撞穿星球,来了个粉身碎骨。”
“当时的场面可真震撼啊,我倒现在还历历在目,所有的一切帝国的士兵和星球,都通通彻底消失了。”
顾衍闻言忍不住看向那浩瀚的星系,以及飘浮着的无边无际的陨石碎片。
他端详着其他还存在的星球,难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是怎样的波澜壮阔。
即使是星系里最渺小的星球,也是对于人而言庞然大物的存在,却硬生生地毁灭在楚熠手里。
秦朗笑着说:“想想就知道,军部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会被你小男朋友气成什么鬼样。”
顾衍疑惑:“军部不同意”
楚熠走到顾衍身边,和顾衍共同眺望着那片陨石碎片说:“他们哪里舍得那些资源,在帝国面前战战兢兢太久不知道尊严是什么了。”
“不过就是少享受几天暖气的事情,就叽叽歪歪的任由帝国自鸣得意,还说我太过暴力。”
顾衍看着那战争后无边无际的陨石遗址,想楚熠当时何止是暴力。
那简直就是杀神转世般,一怒而浮尸千里的存在,足以让所有人震惊楚熠的魄力和决绝。
楚熠看着顾衍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低头直视着顾衍的眼睛,声音如雷贯耳地说:“制裁凶恶,保护弱者。”
“这就是暴力的存在唯一意义,也是我唯一的使命。”
楚熠忽然抿起嘴角笑了笑说:“就算你不喜欢我,不是我老婆,我也会帮你复仇,也会陪你走到这里的。”
顾衍猝不及防被这句话击中,甚至来不及因为其他人的存在而窘迫。
他默默垂眼,却被楚熠凑到耳畔轻声说:“从看见你的那刻起,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顾衍任由着楚熠呼出的热气在耳畔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他默默不语,正努力压下内心的波澜,却忽然听见秦朗说:“年轻真好,还能说这么浪漫的情话。”
“下次记得避开我这种听力绝佳的老不死再说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这样的打趣调笑本该让顾衍面红耳赤, 然而顾衍却没有对方所期待那样的尴尬局促。
相反,他相当冷漠镇定,既没有怪楚熠乱说情话, 也没有怪秦朗语言戏弄。
“有什么好避开的。”
顾衍无动于衷地说:“只要是个人都知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用不着大惊小怪。”
他坦荡得出人意料,没有半分的扭捏不安,掷地有声地宣誓着对楚熠的主权,
极大得刺激了楚熠的神经。
楚熠猛得被这句话砸晕,情不自禁地看向顾衍。
顾衍没有理会身后楚熠如有实质的眼神,他抬眸看向秦朗, 清冷的眼睛锐利如刀。
“如果你看好了也笑够了,那我们就可以开始讨论正事了。”
“路江明杀人的武器是不是你给的。”
他的质问直截了当,猝不及防地镇住秦朗。
秦朗刚想说话就被顾衍继续质问:“鲜少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更鲜少有人知道你就生活在这里。”
“你自称不记得有路江明这个侄子, 但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 就是因为路江明的私人武器上纂刻了你的诗歌内容。”
“而那首诗歌描写的地方正是这,你努力想要掩盖的藏身之所。”
顾衍冷声说:“我曾经以为是他杀了你,然后得意洋洋地用这首诗来讽刺,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他舅舅。”
“或许是我的推测刚好相反,你并不是所谓受害人, 而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秦朗听着顾衍的话, 表情再没了刚刚的随心所欲,而是深深的疑惑。
他皱眉努力思索着,看着顾衍眯了眯眼睛说:“他杀人的武器上有我的诗”
“如果你不是故意逗我玩,这些话倒是真把我问住了。”
“我应该怎么证明,本来就跟我毫无瓜葛的人和我并没有联系。”
秦朗继续说:“我比这个外甥足足年长三十多岁,我逃到这颗星球安身的时候, 路江明的母亲好像还没有嫁人。”
“我倒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诗歌竟然被封禁后还这么受欢迎。”
秦朗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嘴角依然挂着客气的笑,然而语气显然是在说事实就是如此其他无可奉告。
还不等气氛陷入剑拔弩张的沉默,就听见楚熠漫不经心地说:“这并不重要。”
楚熠双手抱胸斜倚着墙,和他散漫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后星系里浩瀚如流星般正在降落的军队。
“我们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来调查真相的,你不用担心别的,配合就好。”
他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算你现在拖延时间不配合,我也照样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秦朗看到降临的军队表情瞬间变了。
他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不愿即将被到来的军队发现,死死皱着眉头后长叹一口气说:“没想到,你们还真打算虐待老人。”
“好吧好吧。”
“看来倚老卖老确实没什么用。”
秦朗无奈地感慨着,随后看向楚熠说:“我可以全力配合你们调查,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在这里做过的所有事情。”
“但正如你们所说,我是路江明的亲舅舅,你们要怎样才能保证,所谓的调查真相,不是你们把我抓去当人质的借口”
楚熠不屑地笑了笑说:“要抓早抓了还用等到现在跟你废话这么多吗?”
顾衍直接把东西抛给秦朗说:“这是证物,在围猎赛场里,我亲手从路江明身上搜刮到的。”
秦朗接住那块零件,仅仅就是半秒的打量就直接脱口而出:“这是军部新式零件编号二四七四,在旧版改良基础上的第一版。”
他的神情变了变,表情变得极其微妙,像是没想到顾衍真能拿出证据来,手指不断摩挲着那块细小的零件思考着。
顾衍回答说:“我可以用我的身家性命向你保证,我们绝不是来挟持你做人质。”
“我从来没想过挟持什么人质,更何况我也不觉得那些家伙会顾及别人的性命,就算你们血脉相连。”
听到血脉相连这个词,秦朗忽然顿了顿,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他笑了笑说:“说得好啊,就算血脉相连也确实算不了什么,最多就是控制人的筹码。”
秦朗话音刚落,食指就戳向左边的眼睛。
顾衍本以为秦朗要取什么芯片出来,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卸下了整颗左眼球。
那画面着实有些惊悚,毕竟秦朗的皮囊看起来十分完美,他本人更是没有半分受过这等重伤后的阴翳。
秦朗默默捂住缺失眼球的那半张脸说:“吓到了你吧,但是没办法,不当面这么做,恐怕你们不足以信任我。”
顾衍平静说:“伤痛只有致不致命的区别,没有什么好不好看的意义,都是过往的见证。”
秦朗取出眼球里的芯片,仔细地擦拭几番后才递给顾衍说:“伤痛不只是过去的见证,更是画地为牢的折磨。”
他注视着顾衍说:“就像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我曾经的故人,我会控制不住的伤心难过。”
“但与此同时,我又会忍不住注视你盯着你,在你身上想起我们过往的种种。”
顾衍疑惑地皱紧眉,这种忽然被凝视被寄托感情的莫名其妙的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不适。
然而不等他问,秦朗就开口说:“这些是我们建立绿洲基地以来,所有的通讯内容和人员变动,以及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和日常生活情况。”
“少将也知道,联盟所有的战舰飞船,无论行驶降落到哪颗星球都必然会给当地的塔台留下信号。”
“这种烙印般的信号是所有运输工具的基础指令,除非我们毁了塔台再也别想离开这里,否则根本无法销毁信号。”
“我们这里没有建造新塔台的资金技术,这里的记录从我来开始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绿洲基地接受过哪些人的飞船信号,我又做过什么事情,你们现在都可以查得清清楚楚。”
顾衍打开秦朗递来的传导芯片,扫视了眼那繁多的信息后说:“谢谢你配合。”
秦朗微微笑了笑说:“我要是真有助纣为虐的本事,看见你的那刻起,我就会做贼心虚的吓破胆立刻跑路。”
“大家各退一步,在你们检查完这些信息之前,你小男朋友的士兵能不能先驻守着,先别来我这里翻箱倒柜,可以吗?”
顾衍看向楚熠,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同意了秦朗的要求。
楚熠的红隼部队很快把控住这里,绿洲基地的每个角落,此刻都无比清晰地被投放在顾衍面前。
顾衍翻阅完那成堆的资料,泄气般地靠在椅背上说:“也许真的是我想错了。”
他沉着脸,郁闷地说:“他在这里数十年如一日的种地,没有人比他更爱研究花草植物,甚至没有研制杀伤性武器的条件。”
顾衍说完低头埋在自己手臂里沉默不语。
楚熠凑到顾衍旁边,像是给小猫舒展胫骨似的,他捏了捏顾衍的脖颈,缓慢揉动顾衍累到发痛的太阳穴。
“怎么可能我的好顾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多么吉星高照。”
顾衍没把楚熠的话当回事,只是闭上眼睛享受楚熠的服务,却忽然听见熟悉的清脆鸟叫。
他立刻睁开眼,看着跳跃在自己手臂上的红腹雀,像是看见久别重逢的朋友,欣喜不已地说:“它竟然还在你身边。”
“我以为他这么长时间不出现,是不要你,另找其他主人去了。”
楚熠看着顾衍雀跃的样子忍不住说:“这世界除了你敢不要我,其他人哪有拒绝我的胆子。”
他和顾衍一起逗弄着红腹雀说:“他是我的眼睛,不在的时候是替我办事侦查敌情去了。”
“你和这小家伙认识这么久,这么喜欢他,还没发现他其实是秘密武器”
随着顾衍话音刚落,刚刚还毛茸茸的小红鸟就瞬间换了形状,变成浓墨重彩的鲜红流动液体。
那液体随着楚熠大拇指的动作,凝聚在顾衍耳垂,像是顾衍苍白肤色里汇聚的血色,美得惊心动魄。
楚熠摩挲着自己的杰作说:“这样我以后就可以随时来到你身边,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视线半步。”
顾衍看着近在咫尺的楚熠,回想起对方徒手撕开沙漠地表的模样,抚摸着对方的手臂说:“我以为你的流光泉已经被我毁了,这是新的”
楚熠笑了笑说:“军部死守保护科学家的规矩,你用流光泉去攻击路江明,它当然已经毁了。”
他说完忽然抱起顾衍,让对方坐在自己怀里,“我还以为你对自己老公突然出现的新武器不在乎。”
顾衍被楚熠圈在怀里,他看着对方挥动笔尖,画出张牙舞爪的粗狂线条,忍不住问:“你在画什么。”
楚熠只是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路江明是军部百年难遇的研发天才,但其实在他之前,还有更厉害的别人。”
顾衍眨了眨眼睛说:“接着说。”
楚熠回答说:“他叫裴遇卿,比路江明更加杰出更加天才,现在军部所有高端武器都逃不开他的影子。”
“可惜,他外出游历星系时不幸遇到了星际强盗,被炸毁了飞船死无全尸,差一点点就能成为军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尉。”
楚熠随意地画出星球体,紧接着又在星球体周围勾勒出缠绕的星云。
“这种天才的死亡势必引起不小的轰动,然而当年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显示他死在到达这颗星球之前。”
“但实际上,绿洲基地的数据显示,他来过这颗星球,是离开后才遇难的。”
“看到了吗,到达绿洲基地的时候飞船不被星云影响,但离开这里的时候必须顺着星云的轨迹绕着星球转一圈。”
“这就导致离开和到达的时候,必须经过完全重合的坐标点,而唯一能区分的就只有时间。”
顾衍想了想说,“既然死无葬身之地,就说明飞船本身的记录完全消失。”
“而只要有幸存者或者目击证人故意谎报时间,就足够给凶手做出不在场证明。”
楚熠把签字笔转得飞快,说:“是,把死亡的时间提前,明明是十点离开时遇害,却说成是五点。”
“反正位置相同,又只能相信幸存者的话,这样就没人会怀疑,十点才到这里并且拥有行踪轨迹的人会是凶手。”
“隐瞒真正的路线,让调查思维先入为主定型过后,谁会想到绿洲基地会有裴念卿来过的信号。”
顾衍对上楚熠的眼睛,听见对方沉沉地说:“最好的证据就是,当时出庭作证的目击证人半个月后就意外身亡了。”
如果说这些事情原本是千丝万缕本不相关的直线。
那么从在一刻开始,直线开始调转方向拼命朝彼此奔去,而最终汇合的重合点就是被隐瞒的真相。
顾衍沉默片刻说:“当时被排除在外的嫌疑人里,有路江明吗?”
楚熠说:“有,但准确来说,当时并没有人怀疑只有十几岁的路江明。”
“我刚刚从军部记录里发现了件更有意思的事情,秦朗死去的搭档叫洛湛。”
“而洛湛和裴念卿的关系格外好,他是裴念卿的文学课老师。”
顾衍注意到了关键词,“文学课”
楚熠笑了笑说:“是啊,真神奇,大作家秦朗在军部的文学课从来没超过三十分。”
“而他的搭档洛湛不仅认识裴念卿,还创作出了无数高度相似的诗歌作品。”
顾衍脑袋轰隆一声。
他想过无功而返浪费时间,却没想过竟然所有以为的事情都能是假的。
路江明洋洋得意地刻下的信息,是秦朗的诗歌内容和藏匿的地点。
而指引他们到来的关键诗歌,却很有可能是秦朗鸠占鹊巢偷自己搭档的!
而曾经到达这里,离开后就离奇遇难的裴念卿,刚好是诗歌原主人洛湛的学生。
顾衍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推断,“秦朗偷了洛湛的诗歌,洛湛死了,洛湛的学生裴念卿来打抱不平要说法。”
“本就看裴念卿不爽的路江明,刚好帮自己舅舅弄死裴念卿这个眼中钉。”
楚熠看向顾衍说:“现在唯一的疑点就在于,时间顺序不对。”
“洛湛死之后,秦朗才发表这首诗,惹得豹子家震怒后,他才来到这里,再然后才是裴念卿遇难身亡。”
顾衍猛然想起秦朗对自己说出的唇语——希望你能单独来找我。
他挑了挑眉说:“看来关键点就在于秦朗和洛湛曾经的故事,洛湛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必须去找他,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确实有必要问明白。”
顾衍起身就要赴约, 却忽然听见楚熠话锋一转说:“但见面就见面,他让你单独去找他是什么意思。”
楚熠修长的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神情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忧虑。
他看起来并不想同意顾衍的行动。
然而这幅皱眉忧思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再抬头时, 楚熠已经没了那幅严肃模样,而是轻笑着对顾衍说:“还是我们俩一起去比较好,你觉得呢。”
顾衍的手指被楚熠握到手里仔细摩挲,最后被楚熠牵引着覆盖在了对方脸上。
“我觉得”
他的手掌包裹住楚熠整个脸。
顾衍看着凑到自己面前好像大型犬似的楚熠,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说:“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他既然特意提了这个要求,那肯定有什么话想要单独跟我说,不然他恐怕不会老实配合。”
“更何况。”顾衍把楚熠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我也不觉得会出现什么意外,你放心好了,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楚熠低头不断蹭着顾衍的手掌。
他像是压抑着情绪的狮子似的, 通过把信息素洒满顾衍掌心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放心”
“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说实话。”
楚熠抬起那双浅褐色眼眸, 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占有欲, “我觉得每个见到你的Alpha没有不想草你的,如果不是什么紧急情况,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视线里半步。”
顾衍听着楚熠喃喃的感慨, 感受着手里酥酥麻麻的痒意,脑袋里就只有四个大字——分离焦虑。
他冷淡地眨眼, 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狗似的, 面无表情地合隆虎口捏住楚熠的脸,“明明只有你会这样。”
楚熠把顾衍重新抱在怀里说:“也只有我能这样,其他的人就算是想也要被我弄死。”
他抵着顾衍的后颈,腻腻歪歪地说:“真不要我陪你去”
顾衍垂眼想了想说:“不用,这里到处都是你的人,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坐在楚熠怀里被对方不断蹭着后脑勺, 冷冽俊美的脸和耳垂的那抹艳红形成无比强烈的对比。
顾衍微微偏头,睨了眼楚熠说:“而且不是还有这个,你随时都能来我身边,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垂眼看过来时的神情和耳垂的艳红一样惊心动魄。
“好,随时为我的长官效命。”楚熠忍不住凑上前低语,“我最喜欢看你这幅样子,谁也无法影响你决定的样子。”
顾衍找到秦朗的时候,对方正若无其事地置身在花圃里。
他走到弯腰劳作的对方身后,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发现这里再寻常不过。
最简单的恒温系统,用保温薄膜包围住作物,最原始的种植方式,培育植物的湿软的泥土会沾染到鞋底。
顾衍本以为这种东西早就被淘汰了,然而这样堪称史前设施的老旧花圃里,却花团锦簇,无比的馥郁芳香。
顾衍第一眼甚至没有找到被花丛淹没人影的秦朗。
秦朗继续折腾着手里的作物,背对着顾衍说:“我没想到你真的来找我了。”
他剪掉碍事的根茎,把盛开的山茶花捧在自己怀里。那簇拥的山茶花圣洁无比,像是落在怀里的雪般纯洁无邪。
秦朗端详着手里的花,自言自语般说:“失我者永失,这种只开一次,凋零时整个花朵完全掉落的断头花。”
“我曾经是最厌烦的,看到的时候总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觉得晦气又不吉利,但确实很符合你的性格,送给你。”
顾衍不知道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时间,秦朗是凭借什么就信誓旦旦地判断出自己的性格。
他看了眼那雪白的花束,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已经有人送过我了,我不会再收别人的。”
秦朗自嘲地勾唇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松开手把花扔到了地上。
他看着那被溅上污泥的花朵说:“你说得很有道理,迟来的缅怀或者补偿只会招人嫌。”
顾衍不想在和对方兜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朗像是看见事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万般无奈又非常平静地说:“跟我来。”
头顶悬挂的彼岸花被秦朗取下,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徒然扭转,无数红光顺着墙壁流动。
刚刚还在眼前的花团锦簇瞬间消失,视线里的所有光线忽然变暗,气温骤然下降到不知道多少度。
周遭满是冷冽的冰墙,顾衍像是突然来到了另外的空间。
昏暗的房间没有任何的出路,而眼前的地面缓缓下降,随后呈出一栋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棺。
秦朗声音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我又来见你了。”
那句轻声的呢喃温柔到快要滴出水,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人的长眠。
顾衍看着秦朗着魔般地抚摸着眼前的冰棺,跪在冰棺旁不断喃喃自语地说:“是我没用,那些花娇气得不行,实在没办法一直放到你身边陪着你。”
“也是我蠢,你以前每次说时间就是轮回,那时候我还总不相信,总觉得自己就是天子骄子,总觉得我们俩独一无二。”
秦朗的语气满是说笑时的轻松,然而当他转头看向顾衍时,却早已泪流满面。
“现在我终于相信了。”
“历史总会重现。”
顾衍看着秦朗这幅模样,情不自禁地有些震动,他缓步走到对方身边。
那具在冰棺里沉睡的尸体看起来很安详平静,那张俊秀姣好的面容依旧是二十多岁正青春年少的样子。
顾衍想了想说:“陨石寒星,曾经联盟大部分死者的最终归宿,可以保证尸体百年不腐朽。”
“可惜后来被老虎家垄断,卖出天价,渐渐的,大部分人就只能通过虚幻的投影回忆生前人的面容。”
秦朗垂眸说:“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垄断陨石算得了什么。”
顾衍看得出来,这位熟睡的人身体被精心打理过,然而再怎么修复,那千疮百孔的中弹痕迹也是掩饰不了的。
他抬手抚摸着看似寒冷实则温凉的冰面问:“他是洛湛,还是裴念卿。”
秦朗苦涩地笑着说:“裴念卿也配和他比。”
“我知道,不过是半天的时间,你那位小男朋友,就应该把我的事情都调查得差不多了。”
秦朗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沉睡的洛湛,说:“但关于我,关于裴念卿,关于豹家还有洛湛的事情。”
他沉重而缓慢地开口说:“我想自己亲口说。”
顾衍默默不语,只是静静聆听着。
那真是和自己无比相似的故事。
压抑悲惨的命运底色是笼罩在头顶挥不去的阴霾,永远挥散不去,永远触碰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如同所有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解决,如同玩笑般突兀潦草的结局。
犯错的豹子被驱赶出丛林,再也没了平时养尊处优。然而首都外的寒冬既是失败者的惩罚,更是对弱者史无前例的灾难。
“你是说,你们这一脉为豹子家的首领顶罪,被驱赶出首都,靠着掠夺别人的取暖资源活下去,却害得无数人包括洛湛的父母冻死。”
“洛湛跟着你忍辱负重,他没有舍得杀你,只想找罪魁祸首解决,你却在家族晚宴上出卖了他。”
秦朗表情僵硬说:“我没有出卖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洛湛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我只是想让他活下来!!我只是想救他……”
他的眉头痛苦地揪紧,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声音也越来越颤抖。
“狮家世代功勋百年基业,你有楚熠护着没人能动得了你,你根本想象不到当时的场景,根本想象不到如果我……”
顾衍厉声打断秦朗,“闭嘴!”
他本该对别人的故事无动于衷,他本该心如死灰,只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但此时此刻,顾衍依然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怒。
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杀人就该偿命,无论对方是首领还是平民,犯错就该受罚,无论这件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受尽苦楚,替所谓的首领忍饥挨饿,自以为你是他的人,自以为自己有特权的入场券。”
“结果呢,你主动说出这件事,想要让这位大人物认错想要息事宁人和解的时候,他做了什么!”
“他当场射杀洛湛,选择除掉这个威胁,没有选择看过你一眼!更有没有选择考虑过你半分。”
顾衍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他的眼前疯狂浮现出顾渺的惨状和路江明的面容,面无表情却掷地有声地说:“永远不要选择退让,因为我们只能退让到死。”
房间里良久寂静无声,直到顾衍再次开口问:“你杀了那家伙后逃到这里,又用自己的身份发表那些属于洛湛的诗歌。”
“你践踏豹家的脸面,背刺曾经的效忠,用最后的手段去进行报复,这就是你所有的故事。”
秦朗回答:“是。”
顾衍忍不住问:“但这到底和裴念清有什么关系,如你所说,你和路江明根本就不存在联系。”
秦朗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说:“如果我说,裴念卿可能还没死呢。”
顾衍惊讶不已:“你说什么”
秦朗的声音缓慢而认真,“看来军部的武器天才确实断档,也确实没人敢忤逆质疑狮家。”
“我不相信,军部里没有人看出来,路江明所谓研发的武器,和裴念卿曾经的作品极其相似,只是懂的人都不敢说。”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地轰响在顾衍耳畔,目光如炬地看着顾衍说:“现在只有一种可能,这是裴念卿的求救信号。”
“他没很可能死,只是被路江明囚禁起来,不见天日。”
顾衍情不自禁地质问:“你以前怎么没想起来管这件事。”
秦朗苦涩地笑了笑说:“因为我恨裴念卿,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罪孽够深重了,却没想到还能罪加一等。”
“他死后我怨恨所有人,包括当时给洛湛制造护甲,承诺能完全护住他性命的裴念卿。”
“也许我当时不那么颓废潦倒,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朗看着顾衍认真地说:“其他的事情你都可以怀疑,但是有件事你不能不信。”
顾衍问:“什么事情。”
秦朗回答:“楚熠的大哥,他命令我,要么把你留下来,让你在这里藏到死。”
“要么,就直接把你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这句话对顾衍的冲击, 远比路江明可能囚禁裴念卿冒名顶替对方发明的事情还要强。
前者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后者,却是楚熠的亲大哥。
“楚昱想让我死”
“是, 你应该知道,自己报仇的事情会牵连到多少人。一旦你妹妹的惨案被彻查,将是数不尽的人员变动和纠纷。”
“有多少掌权者脱不了干系,会被革职问责;又有多少人徇私枉法,会面临牢狱之灾。”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你死了最划算,提出问题的人消失了, 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楚昱很清楚这件事你没有错,但他不想你的事情牵连到楚熠,更不想因为你而导致楚熠有生命危险。”
秦朗用最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事实。
这些句话不断回荡在顾衍脑海, 控制不住的形成了惊扰顾衍睡梦的梦魇。
顾衍梦见了洛湛, 他看见对方躺在冰窖里沉睡, 然而一晃眼的功夫,里面的人就变成了死去的楚熠。
顾衍的心脏猛然沉落,眼前的画面却忽然变换。枪林弹雨尸横遍野, 像是秦朗诉说的洛湛当时刺杀的场景。
无数血液飞溅在顾衍脸上,这件事明明没有发生在顾衍面前, 明明和顾衍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死去的人却全是顾衍认识的面孔, 顾衍最后听见有人对自己歇斯底里地吼叫,“你死了就不会有这些事!”
顾衍没有看见对方的长相,却在梦里无比鲜明地意识到这是楚昱对自己的斥责。
“是你害死了我弟弟!”
顾衍猝不及防地从睡梦里惊醒,在昏暗的房间里猛然睁开双眼。
关了灯的战舰卧室视线模糊黯淡,只有楚熠的显示屏还散发着淡淡的光亮。
床铺柔软而舒适,暖意源源不断地包裹着顾衍, 提醒着顾衍刚刚只是梦境。
然而顾衍依然惊魂未定,直到清晰地看见还在处理事情的楚熠,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顾衍默默转过身背过去,沉默地自我平复着心情。
然而下一秒结实而温柔的怀抱袭来,健壮的臂弯把顾衍包裹得密不透风。
暧昧舒缓的氛围和梦境里简直天壤之别。楚熠依然好好活着,身上依然带着生机勃勃的温度。
他抱小孩似的把顾衍揽到怀里,抚摸顾衍的手传来舒适的暖意。
楚熠的吻温柔地落在顾衍额头,低沉动听的嗓音里满是关切,“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顾衍沉浸在这种暖意里,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被紧紧包裹的种子,又像是还在生育袋里的小袋鼠。
他垂落眼眸轻声回答,清冷的脸庞却带着明显的落寞忧郁,“没事。”
楚熠闻言轻声笑了笑,“那看来肯定有事。”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默默抬高手臂,让顾衍的后脑勺靠得更舒服点。
楚熠抱着顾衍走下床,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轻轻晃着怀里的顾衍,声音沉沉地哄着顾衍说:“不怕。”
顾衍听着楚熠酥酥麻麻的嗓音,感受着两人紧贴的温度,心里却没来由得更加郁结难受。
他皱眉看向楚熠,认真而严肃地问:“你会不会死掉。”
楚熠立刻承诺说:“我不会死掉。”
他低头紧贴顾衍的脸,耳鬓厮磨地对顾衍说:“我会变成老妖怪天天缠着你。”
顾衍低声回答:“我不要做老妖怪。”
楚熠吻着顾衍的额头不断磨蹭说:“那你要做什么,做我的掌上明珠,被天天这样抱着捧在手心。”
“还是做我的老婆,和我生儿育女,和我白头偕老。”
顾衍沉默很久后呢喃着说:“我想做顾渺的哥哥,替她报仇雪恨。”
楚熠摸着顾衍的头发,安抚着对方波动的情绪说:“你会做到的。”
顾衍抬眸看向楚熠说:“如果我做不到呢。”
他胸膛里抑制不住的酸涩,变成了说出的话说:“如果我在做到之前把你害死了呢,你要不要及时止损,要不要选择……”
他话还没说完就楚熠猛得吻住嘴唇。
楚熠的信息素忽然开始强烈,他把顾衍放回床面,不断剥夺着对方的呼吸。
顾衍和楚熠唇齿缠绵着,他完全没预感到楚熠接下来的动作,猝不及防的成为被颠簸的小船,被猛然掀翻在狂风暴雨里。
“你……”
顾衍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楚熠抬手掐住顾衍的下颌,固定住顾衍的脸,故意不让对方乱躲。
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顾衍的神情,甚至恶劣地捂住了顾衍的嘴。
顾衍的双腿瞬间痉挛,感觉整个身体都被不断劈开又合隆。
他控制不住地呜咽着,止不住泪水的双眼秋水潋滟,满是动人的薄红。
楚熠这才满意,他轻笑一声,狂傲地说:“我被你害死你好像应该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我草死才对。”
他俯身把顾衍困在手臂间,揉着顾衍被汗湿的乌发,看着对方说:“怎么睡个觉起来,就跟我说这些难听话,谁教你的,嗯”
楚熠抬手抚摸着顾衍紧绷的小腹。
那紧致到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线条完美而流畅,漂亮地顺着顾衍的胯骨一路漫延到顾衍的颈窝。
薄得像是弱不禁风的纸张,被楚熠双手就能牢牢把控,又软得像是为楚熠量身打造的玉器,无时无刻都能勾勒出楚熠占有时的形状。
顾衍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惹恼了楚熠,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你自己说,是不是对我太过分了。”
“为老婆忙到半夜三更,结果老婆睁眼就要跟我分手,有你这样对老公的吗?”
“我好处还没拿半点,就要被发配流放了。”
顾衍挣扎间想要反驳,却只能咬住楚熠的手。
这猫尾巴挠般的反抗当然起不到半点作用,反而让楚熠变得强势。
顾衍被翻来覆去时忍不住想: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最后缩在楚熠臂弯里,脱水的鱼似的浑身打颤。
楚熠搂着顾衍的肩膀,把试好温度的水送到顾衍嘴边说:“张嘴。”
顾衍连嘴都懒得动,他不想配合地吐出舌尖碰了碰水,非常明显的敷衍了事
楚熠忍不住笑了,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口水,掐着顾衍的下颌直接用嘴喂了过去。
顾衍皱眉瞪着楚熠,被楚熠摸着脸逗弄着问:“好了,还不愿意说吗,到底谁惹你了。”
顾衍看着楚熠说:“你大哥不喜欢我。”
楚熠短促地笑了声,不以为然地说:“他要是喜欢你才麻烦了,我还得手足相残把他也弄死。”
顾衍推了把不正经的楚熠说:“我是说,他想让我死来结束现在的动荡,秦朗是这么告诉我的。”
楚熠想了想说:“这些年他确实没少受我大哥的照顾,能藏这么久也是有我大哥的原因。”
“对秦朗的审讯问话里,他也确实提到了这些事,绿洲基地也有记录。”
他看向顾衍笑着问,“这就是你担心的原因,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结婚后又不和他一起生活,你想住哪就住哪。”
“更何况我本来也不招他喜欢,正好你也不招他喜欢,我们俩刚好成双成对,不愧是真夫妻。”
顾衍没想到楚熠是这个反应,忍不住问:“如果你大哥站在对立面阻拦我们,你想过怎么应对吗?”
楚熠轻笑一声说:“那就阻拦好了,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反正那么多麻烦,也不差他这一个。”
他说完一口亲在顾衍额头上,揉着顾衍的脸说:“好了,嗯,没事的。”
顾衍忍不住问:“你真不在乎他怎么想的。”
楚熠回答:“不是每对兄弟姐妹,都像你和你妹妹那样要好的。更何况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去寻找裴念卿的下落。”
“同时,威逼最高法院启动对你妹妹案件的调查,判决他们的罪行,还你妹妹公平和正义。”
顾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那半年里,楚熠已经无数次逼迫最高法院调查顾渺的案件。
然而狮虎豹哪家都不会承认,他们三人的惨死是罪有应得。
以至于到现在,根本没人愿意真正去调查那件事,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捕风捉影的造谣和传言。
顾渺的事情牵扯到太多利益和纠缠,无异于蚂蚁撼动大树,海洋汇成溪流。
顾衍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楚熠注视着顾衍的反应,他撩起顾衍的额发,看着对方说:“他们既然没弄死我,就挡不住我晋升上将的路。”
“我会邀请他们全部人来参加庆功宴,我会把你当面介绍给所有人,让他们直面自己的龌龊和肮脏。”
“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强权和欺凌,也不是只有他们能一手遮天的。”
顾衍听着楚熠信誓旦旦的话,忍不住问:“你是真打算这么做吗?”
楚熠笑了笑说:“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让你置身危险,我会直接带领部队把最高法院围住。”
“平时尸位素餐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想装死冷处理,我看他们好日子确实过得要到头了。”
顾衍想起首都最高法院曾经的战绩,忍不住勾唇冷笑。
首都的最高法院向来以雷厉风行闻名,没有他们判决不了的,没有他们不敢审判的。
然而这样的威名,似乎只限制于世家的最终利益没被触及到的时候。
顾渺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沸反盈天,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却从来没听说过要有哪位法官提出要调查。
就在这时,楚熠的通讯里传来了紧急呼叫声。
“少将!!”
“楚昱中尉来了!!”
下属急切而为难地说:“他要强行带走秦朗,已经和我们人起冲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战舰内满是士兵奔走的身影, 头顶的提升音持续不断地响着,眼前的场面纷乱而急切。
顾衍一边催促着身后的楚熠,一边健步如飞地走向悬浮电梯。
他猛得按下通往控制室的开关, 想要立即赶到现场查明状况。
一想到眼下的事情因自己而起,顾衍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心情越发沉重。
还不知道等会和楚昱见面,又会是怎样的剑拔弩张。
顾衍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楚熠和楚峋持枪对峙的场景,他正担忧着,耳边却传来楚熠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楚熠浑身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姿态散漫地斜靠着墙壁, 看向顾衍的眼神里满是调笑。
顾衍想问楚熠有什么好笑的,就被忽然靠近的楚熠猝不及防地掐住下颌,强行吻住了嘴唇。
暧昧炽热的呼吸一瞬间铺天盖地地袭来, 楚熠的唇舌强势地探入顾衍的口腔, 攻城略地间夺走顾衍所有的呼吸。
顾衍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楚熠逼到了电梯角落。
“你……”
他想要推搡的手刚碰到对方肩膀,就被楚熠扣住手腕直接按到了墙上。
楚熠高大的身影像是座山似的,把顾衍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让此刻的顾衍无处可去。
他沉重的呼吸一声声打在顾衍耳畔。不断挑起缠绵而湿热的吻。
顾衍分不清此刻是茫然无措更多,还是紧张局促更多。
悬浮电梯向着控制室飞速运行着, 路过的士兵随时都可能看见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这无形间带来的强烈刺激感, 让顾衍情不自禁地吸急促。
他努力伸出手想要停止电梯继续运行,却被楚熠掰开手指十指紧扣。
楚熠像是欺负小猫似的,越亲越恶劣越亲越缓慢。
他不慌不忙悠哉悠哉的模样,仿佛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吻,而是在品尝什么甜品。
顾衍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才和他滚过床单的楚熠此刻可以轻而易举地挑起他所有的敏感点。
他忍不住抬眼瞪向故意逗弄自己的楚熠, 不明白对方忽然发什么疯。
楚熠感受到顾衍散发的淡淡信息素,巡视领地般绕到顾衍后颈,嗅着顾衍身上的山茶花香气。
他贴着顾衍的后颈,忍不住轻笑一声说:“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
“是觉得你老公护不住你,会让你在我大哥面前有性命之忧。”
“还是说,我都废物到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会被等会来闹事的家伙一枪爆头”
楚熠捏着顾衍的脸,让顾衍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地说:“你老公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事情没处理过。”
他志在必得又桀骜轻狂地说:“楚昱他要来就来,我多得是对付他的方法,怕个屁啊,嗯”
顾衍没想到自己情绪那么明显,被楚熠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他沉默不语,却不得不承认楚熠的话很有用,立刻就稳住了他刚刚还不安的心,给予了他强烈的安全感。
楚熠说完再次凑上前来,他这次明显凶多了,把顾衍圈在怀里连亲带咬,像是发泄顾衍对自己能耐的不信任。
顾衍感觉自己像是在安抚某种乱咬裤脚的大型犬,“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别亲了你也不嫌腻歪。”
“腻歪,刚刚跟我在床上这样那样,身体变成负数的时候怎么不说腻歪”
楚熠耍着耍着流氓,就忽然想到了激将法,他答非所问说:“实在不行,你就回房间里躲着,反正……”
他贴着顾衍的耳朵暧昧地低语说:“我刚刚也就射了一次。”
顾衍想到刚刚的场景忍不住瞪向楚熠,回怼说:“我看你才怕到要躲起来。”
他语气冷硬,龇牙咧嘴地凶着人,模样却像是盛开的绯红山茶花
他情绪一激动眼尾就通红一片,配上那幅不高兴的样子就更让楚熠移不开眼。
楚熠不说话,只是搂着顾衍继续低头索吻,亲着亲着就莫名其妙地说:“还皱着眉头在我面前装可爱,真不怕我亲死你。”
顾衍无语,他天天做什么在楚熠眼里都是装可爱。
顾衍和楚熠赶到的时候,控制室内的士兵已经急得团团转。
所有士兵无不整装待发,进入到战时状态。
“少将您终于来了!”
“交涉失败后,中尉正在全力攻打我们左侧,意图摧毁防御装备强行带走秦朗。”
浩瀚无垠的宇宙里此刻满是楚昱的战舰。那密密麻麻的战舰像是数不尽的星辰。
楚昱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对红隼战队形成了紧密的包围圈,泰山压顶般压迫感十足地挡在他们面前。
无数炮弹如流星般疯狂陨落着,在红隼战舰的防御层炸开数不尽的刺目亮光。
眼前的情况已然进入十足的白热化,那些疯狂弹出的交接信息栏里,就只有楚昱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把顾衍和秦朗交出来!】
楚熠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直接无视那些威逼的信息说:“看来是真准备给我送终了。”
他盯着正前方楚昱的主战机。那冷冽肃杀的战舰如同深渊里庞然怪物,此刻忽然出现张开血盆大口。
楚熠笃定地说:“继续前进,我大哥都来主动找我了,哪有做弟弟的不主动上前迎接的道理。”
下属忍不住提醒说:“楚昱中尉的战队已经在高速逼近,距离不过千米。”
任谁都能看出来,再向前双方战队就要直接撞上了,更何况还有数不清的玫瑰枪林弹雨。
楚熠此刻的命令简直颠到离谱。
楚熠却依然强势不容拒绝地说:“继续,没我的允许我看谁敢停。”
下属忍不住看向顾衍求助,顾衍短暂地皱眉思索后说:“听你们少将的话。”
楚熠像是早就料到会和顾衍有这种默契。
他甚至没有偏头看向顾衍半秒,而是死死盯着楚昱所在的主战机,高声命令:“加速!他们不让路,那就撞出条路来!”
顷刻间整个红隼战舰地动山摇。
战舰像是被唤醒后猛然爆发的野兽,顶着眼花缭乱的枪林弹雨,势不可挡地冲向眼前拦路的战队。
那惊人的速度忍不住让人心惊胆战,顾衍在剧烈的地面颤抖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随着爆发的速度甩飞出身体。
他眼睁睁看着战舰距离对面越来越近,耳边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末日预言般甚嚣尘上越来越急促。
顾衍甚至来不及询问楚熠有没有后手,就看到楚昱的主战队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即将撞上再也无法挽回的前刻,楚昱连忙带来下属急忙转动方向,紧急避开迎面撞来的楚熠。
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足以带来天翻地覆的转变。
楚熠见状不屑地勾起嘴角,向下属示意说:“闹也闹够了,请我大哥上来吧。”
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的惊心动魄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打小闹。
顾衍忍不住看向周围的士兵,发现这些下属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跟着楚熠拿命玩了。
楚熠看向顾衍说:“头疼吗?”
顾衍摇了摇头。
楚熠说:“那就好,等会还要听见更头疼的话。”
他似乎很有经验似的,轻笑一声说:“不过你全当他失心疯就行。”
战舰的会议室里,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很远就清晰地从门外响起。
那声响听起来就来者不善,比平时的拄拐声要凶狠沉重很多,充满了气势汹汹的怒气。
而楚熠若无其事地翘腿坐着,悠闲地给顾衍剥着水果。
顾衍听到拄拐声在门前停住,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开启的舱门,然而下一秒缠绕着电流的长鞭就迎面向着他劈来。
那迸发的电流的长鞭像是张牙舞爪的树枝精怪。在顾衍察觉到的瞬间,长长的电流就直接漫延出无数带着尖刺的触手,势必要割破顾衍的血肉。
被袭击的那刻顾衍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他本能翻身躲过,随后立刻持刀奔向始作俑者。
顾衍的反击本能和他的速度一样快。
他的身影几乎连残影就没有,在双眼落在楚昱那张脸之前,手里的刀就已然逼上对方的脖颈。
这是手无寸铁又是Omega的顾衍,被攻击后的最优解决方案-被袭击后立即近身,以最快速度的解决发起攻击的人。
这是顾衍刻入骨血的本能意识,然而顾衍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那张和楚熠极其相似的脸。
那张脸完全就是复刻版的楚熠,只是看起来更加年老更加深沉,眼神里充满了严苛和死寂。
一瞬间所有的本能被强行遏制,顾衍生平以来第一次,在半途硬生生折回了自己反击的刀刃。
楚昱却并不准备因为顾衍的举动而放过对方。
那双褐色的眼眸像是看待死人般只有彻骨的寒意,没有丝毫的犹豫,满是尖锐的长鞭凶狠地再次向顾衍袭来。
那眨眼的功夫不给顾衍犹豫的时间,即使只是为了自保,他也不想对楚昱大哥动手。
顾衍情不自禁地闭紧双眼,正以为自己要挨下这一鞭,然而想象里的剧痛没有袭来。
楚熠徒手拽住那抽向顾衍的长鞭,他依然玩世不恭地勾唇笑着,浑然的气场却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他硬生生从楚昱手里直接夺过那长鞭,刚刚还像毒蛇般凶神恶煞的武器立刻在楚熠手里变成了破铜烂铁。
楚昱厉声呵斥楚熠,气到涨红了脸说:“你他妈真不想活了!”
楚熠却毫不犹豫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直接踹翻了楚昱的轮椅。
剧烈的轰响让摔落的楚昱狼狈不已,那轮椅的齿轮快速转动着,像极了眼前离经叛道不服任何人管教的楚熠。
“我今天要是能让你的鞭子落在他身上半点,我才是真的不用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楚熠毫不客气地展示对顾衍的袒护, 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
他像是被惹恼的狮子,气势汹汹地看向楚昱。
被踹翻轮椅的楚昱趴在地上,望向楚熠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一看就是长年养尊处优的上位者, 浑身写满了不近人情的高傲和疏离,这就显得楚昱此时的模样极其狼狈而可笑。
那双废掉的双腿让楚昱连撑起身体都格外艰难,然而楚昱却推开身边搀扶的下属,用颤抖的手臂筑起拐杖尝试站起身。
顾衍忍不住看向楚熠,楚熠却完全没有要搀扶对方的意思。
楚熠冷淡地看着对方起身,甚至不留情面地嘲讽说:“我还真以为你这次打算弄死我,没想到还是虚张声势, 害我白激动一场。”
即使再迟钝的人,听到这话,也能明显感觉到楚熠和楚昱的关系恶劣的原因, 远不止关于顾衍的这一件事情。
楚昱扶着狮头拐杖站直了身体, 冷声说:“弄死你”
他冷酷严肃的脸上没有半分感情, 手里的拐杖猛然重击地面,像是恨不得就此敲碎楚熠的脑袋。
楚昱愤恨的嗓音里满是愤恨铁不成钢的斥责,“我倒是想直接弄死你!但你配让我动手吗!”
“如果不是需要有人延续家族的百年荣光, 如果不是需要有人带领雄狮家族走下去。”
“我早就亲手杀了你这个蠢货不知道多少回了!”
楚昱怒气冲冲,咄咄逼人, 每句话都化作尖刺袭向楚熠。
楚熠依然是那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神情是和楚昱截然相反的散漫悠闲,甚至故意挑衅地看着对方笑。
然而顾衍能给明显的感受到,这位楚中尉每多说一句话,楚熠的心情就变差一倍。
他可以忍住不伤害楚熠亲哥,但他不能容忍有人这么居高临下地骂楚熠。
顾衍听着楚昱刺人的话,询问的声音和楚熠的话几乎同时响起。
“需不需我让他闭嘴。”
“你他妈骂完了吗。”
顾衍和楚熠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楚昱瞬间呵斥让自己闭嘴的顾衍, “这没你说话的份!”
他对楚熠继续说:“我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会为了狮家为了爸妈拼尽全力让你活着!但你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冷到令人窒息,那双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顾衍,像是打量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
最终,楚昱的眼神落在顾衍那张脸上,眼神里满是果然如此的嘲讽,“见色起意舍本逐末,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Omega,你就要和整个雄狮为敌,和所有世家为敌!”
楚熠生怕不把自己大哥气死似的,嗤笑一声,轻佻而随性地对顾衍说:“看,我就说没人会说你不漂亮。”
楚昱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楚熠给吃了,“给我闭嘴!”
顾衍知道应该阻止眼前的怒火继续漫延,但互相嘶吼的雄狮完全不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
像是忍耐的临界值终于被打破。
面对楚昱滔滔不绝的贬低指责,始终冷静到惊人的楚熠,直到此刻终于爆发,“是你他妈该闭嘴!”
他走到楚昱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对方说:“你骂够了吗,你骂够了,就该我骂了。”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撕破脸皮说:“这里最没资格说我见色起意的就是你。”
“把丑闻搞得轰轰烈烈,让我成为全军部笑柄的你。”
顾衍可以从楚熠散发的信息素里,感受到对方此刻强烈起伏的激动情绪。
楚熠像是愤怒到极点,气极反笑,“荣光你告诉我雄狮家有个屁的荣光,早就溃烂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说的话字字珠玑:“杀人的杀人,敛财的敛财,你所谓的荣光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你所谓的家族,就是在你受惩戒时故意彻底废了你的腿!”
顾衍被这句话的信息量震惊到,闻言忍不住看向楚昱。
他知道,在楚熠成年立功之前。
没被打成残废的楚昱,是比所有人都要耀眼的新星。
他无论是军功还是文课,都完美到令人啧啧惊叹的地步,对军部纪律的执行更是严苛到每时每刻。
即使只是晚了五秒,也要冒着被冻死的可能,身先士卒地在雪地里站上一整个晚上。
无论怎么看,楚昱都会成为绝佳的统帅,然而这种人却硬生生陨落在难以启齿的丑闻里,甚至因此成为了残废。
原因竟然是因为家族其他人的故意陷害吗?
楚熠颤抖着脸颊肌肉,恨到连呼吸都在发怒,“你明明不用像现在这样的,那件事根本不至于这么严重,你明明根本不用残废!”
楚昱忽然平静下来说:“那是我活该。”
“你活该!”楚熠不屑地笑了笑说,“对,是你活该,那我呢!”
“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从来就没有来看过我。”
“自从爸妈死后我就被丢在军营,直到现在,你也没来主动看过我一次。”
楚熠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昱说:“你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更没资格在我面前摆大哥的谱!”
楚昱却说:“是,我不配做你大哥,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他胸膛起伏,深呼吸着说:“军部高层指挥官李诺,是我们家的世交,从祖辈起就是我们的人,有他们在,历代军权都牢牢把控在我们手里。”
“安全部部长,是我们家的心腹,和我们家不知道有多少产业的利益往来,是狮家源源不断的能源库和武器库,替我们掌控了所有热武器。”
“首都最高督察部部长,是我们家的眼睛,他紧紧盯着所有想对我们狮家不利,所有想代替你位置的人!”
“他们早就和狮家的利益深深绑定,是唇舌、眼睛、耳朵,是左膀右臂的瞭望塔和金钱库!”
“这些人,还仅仅只是最重要的三个存在,你要继续追查那件事,继续动路江明他们,这些人全都会变成我们的仇人。”
楚昱忽然冷笑了两声说:“我曾经是坚定不移地执行过纪律,是天真可笑地维持过规范,让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阳光下都被审判在秩序里,结果呢”
他死死盯着楚熠说:“结果就是我孤立无援被人算计,结果就是四面楚歌让我们家差点被直接踢出首领的位置。”
“无论以前怎么样,无论我的腿是怎么残废的,都无所谓了!盘根错节,才有枝繁叶茂的大树,层层根基,才有现在家族的繁荣鼎盛。”
楚昱看向顾衍说:“只要这个引起所有祸端的家伙消失不见,所有的动荡就不复存在。”
顾衍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昱,却忽然听见对方说:“路江明的大哥路江霖现在在我手里,在他死之前,我们还有双方谈判和解的机会。”
顾衍一瞬间脑袋全懵了。
他来不及思考楚昱会不会威胁到自己,更来不及考虑楚熠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此时此刻脑海里就只有,被深深背叛的愤恨和憎恶,以及被欺骗戏耍的反胃和痛苦。
那是持续了整整三年的谎言,是差点造成自己一辈子万劫不复的误导,是深入骨髓的恶意。
更是无法直视太阳的恐怖人心。
他的妹妹顾渺,灵魂被消散,尸体被毁灭,生命被斩断,已经惨烈到这种地步,却还要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那就是诱导她的哥哥去杀了无辜的楚熠,让她的哥哥自以为报仇雪恨的,替自己来扫平前进的道路。
顾衍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他要去见路江霖,现在就去!
这种强烈的念头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瞬间就贯穿顾衍全身。
顾衍立刻上前逼问楚昱说:“他在哪?”
见楚昱不说话,顾衍几乎是猩红着眼睛,强行克制住想要拎起对方衣领的冲动,再次沉声问:“他在哪!”
楚熠抬手按住顾衍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安抚顾衍的情绪。
他揽着顾衍的肩膀把对方搂到怀里,对楚昱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楚中尉。”
“路江明那些蠢货,从一开始就把这口黑锅扣在了我脑袋上。”
他掷地有声地说:“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家,更不会轻易了结这件事。”
“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我都不会忍气吞声。”
楚熠话音刚落,顾衍就迫不及待地拽住楚昱身边的士兵,让对方给自己带路。
楚熠不允许反驳的命令说:“带路!”
楚昱看着两人这幅模样和顾衍快要疯魔的表情,随后同意了。
顾衍跟随者士兵的脚步,踏上属于楚昱的战舰。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楚熠给自己的那个病例单,上面无比清晰地写着对方已然时日无多。
顾衍的脑袋乱成一团,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年受到对方训练的场景。
那是重回围猎认识楚熠之前的时光。
他曾经,最依赖最信任,最感恩戴德的那三年。
男人温柔敦厚的声音此时此刻似乎依然回荡在耳畔,“等到你复仇成功,我就会接你出来和我见面。”
“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小衍。”
永无止境的枯燥训练里,路江霖的声音是当时顾衍生活里唯一的变数。
眼前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越来越浓烈。
顾衍情不自禁地僵硬住脊背,终于来到了路江霖的病房面前。
“路,江,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时, 顾衍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牙龈。
他沉默地停驻在病房面前,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太阳穴更是痛到了极点。
此刻眼前的房门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深漩涡, 往前一步是不堪入目的真相,退后一步是万丈不复的深渊。
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背后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却也曾经是他所有的信仰和希望。
顾衍曾经对路江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路江霖到底是谁,不知道路江霖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对方救下自己帮自己复仇是为了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还有命活着离开围猎,那就应该穷尽后半生的时光去回馈对方的恩情。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和不求回报的慷慨。
顾衍以为自己很清楚这个道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足够冷心冷肺。
在接受路江霖训练的那三年里,他无数次提醒自己要警觉,要压抑对路江霖的感激和敬佩, 要用克制住对路江霖的信任和依赖。
他小心翼翼又如履薄冰, 用理智和情感互相撕扯克制, 却还是一朝被骗差点满盘皆输。
顾衍眼睛里逐渐泛起泪光,却没有半分委屈难过的神情,转而换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情不自禁地冷笑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摸不清楚顾衍想法时, 顾衍却猛然撞开病房大门,紧接着气势汹汹地向着病床的位置快步走去。
他劈手夺走守卫的枪支, 熟练地单手上膛, 在看见前方的病床的刹那,就是毫不犹豫的一顿机枪扫射。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楚昱的呼唤根本来不及阻止顾衍,那满满的子弹不到两秒就被顾衍全部打空。
顾衍目不转睛地盯着子弹迸溅出的火花,等待着对方满身窟窿血流满地,却发现眼前的病床笼罩着一层流动的浅色薄雾。
那层保护兵不血刃地屏蔽所有的武器攻击,让所有的子弹都化成了空气, 甚至都没能让顾衍看到路江霖的脸。
顾衍的心脏猛然跳动着,却看见那层薄雾上缓缓印出一个人的手掌,紧接着所有朦胧的障眼法都缓缓散去。
顾衍终于见到了路江霖,快要不成人形的,扭转他人生命运的“老师”。
路江霖的脸颊两侧凹陷到骨头凸起,全身更是插满了各种输液管。
他躺在轮椅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黯淡灰尘。
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没有半点生机,虚弱到摇摇欲坠,就连抬眸看向顾衍的动作,都像是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好久不见,小衍。”
路江霖费力地喘着气说:“你还是……这么冲动偏激……”
他的嘴唇抽动着,像是努力想要勾起笑容,“还是那么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路江霖亲昵温柔的语气,极其具有蛊惑性。
仿佛眼前的顾衍不是痛不欲生的受害者亲人,而他也不是加害人的哥哥。
他们俩就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朋友,再正常不过久别重逢后寒暄的师生。
没有难以磨灭的仇恨,没有你死我活的敌对,更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
路江霖费劲全力调动快要消亡的身体,就只为了那句简单的问好。
这样局面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更让人无不感到疑惑。
除了面前的顾衍。
顾衍像是被命运捉弄到失去所有质问的力气,像是被难堪的真相戏耍到没有时间去伤感。
他此刻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声音轻到不行地说:“你怎么还有脸跟我说这些,你这个杀人犯的恶心帮凶。”
路江霖想要回答,声音却淹没在急促的呼吸里。像是有火在他的肺部里燃烧,而等到火烧到最猛烈时,他的生命也会就此终止。
“有没有脸。”
“我都已经见到过你了。”
他努力笑着看向顾衍,那张惨白的脸看着触目惊心,“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也是好的。”
这些温柔关怀的话,顾衍却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反胃。
顾衍偏头躲开路江霖投来的眼神,满脸冷峻地说:“我没能杀了楚熠。”
他主动对上路江霖的视线时,眼神已然凌厉如刀,“也没死在他的手里,你苦心培养的利刃最终刺向自己的亲人,你恐怕很失望。”
路江霖波澜不惊地回答说:“不失望,也不难过。”
他像是早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情绪无比的平静。
“你应该早就猜到我故意安排这些是为了什么了。”
“确实,就如同你所推测的那样,无论是你和楚熠你死我活也好。”
“还是像现在这样,我爸妈悲痛欲绝,狮家动荡不安也好。”
“最终都是我赢。”
路江霖那句笃定的“你所猜测的那样”是在炫耀着自己对顾衍的绝对把握,更是在得意着自己对顾衍的绝对了解。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使血海深仇难以被揭过,我也永远都是最了解你的老师。
顾衍浑身如同被毒蛇爬过,无端地泛起莫名的寒意。
直到此刻顾衍才反应过来,路江霖依然自以为地获得了胜利,依然自以为地做着执棋手。
依然想要从精神层面牢牢掌控他。
顾衍忽然觉得一切都非常可笑,一切都非常虚伪。
但他不会在路江霖面前表露出除了憎恶以外任何别的情绪。
毕竟无论是欺骗的恼怒也好,还是被戏耍的难过也好,都在证明路江霖曾经对他很重要,都在诉说着路江霖给他留下的影响。
顾衍思绪万千,沉默良久后。
他的眼神落在路江霖带着烧伤痕迹的手掌,随后忽然短促地冷笑了两声,最终对路江霖嘲讽地说:“你真可笑。”
“路江明爸妈从不偏爱你重视你,他们宁愿喜欢一个丧尽天良的侏儒,也不愿意给你这个健全的正常人半个眼神。”
“你也没办法彻底弄死这个讨人嫌的弟弟,还需要利用我这个仇家,去处心积虑地报复他杀了他。”
“做恶人做成你这样,也是够失败的。”
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难从细碎的传言推测出,性格乖张恶毒的路江明是被他们父母无条件宠爱的恶魔。
而饲养着恶魔的家庭,最先遭殃的就是不受宠的其他人,路江霖就是这样。
要么是路江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要烫伤路江霖,最后却是自己成了阴阳脸。
要么就是路江霖想要弄死路江明失败,只在对方脸上留下了大面积烫伤,而自己的手也留下了伤痕。
顾衍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江霖,坚定不移地说:“你说错了,不是无论怎样你都会赢,而是无论什么样的结局,你都已经输。”
“路江明活着,是你的心头大患,路江明死了,你也不能好过。”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听见路江霖说:“但至少我还有你,小衍。”
路江霖轻若游丝的声音却在病房里炸起惊雷,硬生生困住顾衍前行的脚步。
顾衍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拳,咬牙切齿地转过身,猩红着双眼听着对方继续说:
“至少那三年里我们的相处是真的,至少你对我曾经的敬佩和依赖都是真的。”
路江霖看向顾衍的眼神里满是执着,他气定神闲地说:“至少你的生命轨迹里,永远都有我不可磨灭的影子。”
“我对你的栽培、鼓励、呵护,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就像我从未提起我的身份名字,但你还是找到我了,就像我从未说过和路江明的纷争但你还是意识到了……”
顾衍立刻抬高了音量,冷声呵斥住对方说:“够了!”
他缓缓走到那层屏障面前,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就算我曾经大意,让臭虫爬上过我的脊梁,我也会打断我的骨头重新生长。”
“就算我曾经疏忽,让蟑螂污浊过我的血液,我也会放干自己的血让自己获得新生。”
“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也什么人都可以舍弃,只要是关乎到我妹妹,我绝不会有半分情面。”
顾衍愤恨地瞪着路江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你别太自以为是,我们俩没有半点所谓的情意。”
他说完冷冷地看向楚昱问:“他现在还不能死,你也不会放任我弄死他当场报仇是吗?”
楚昱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顾衍后,才严肃地回答:“当然,你杀了他,狮家内斗的事情彻底不用解决,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他瞥了眼被保护起来的路江霖说:“他现在还是我们和谈的最大底牌和筹码。”
顾衍沉默不语,恍惚地起身离开,身后的路江霖依然在恋恋不舍地呼唤着:“小衍,你真的忍心离开我吗,我没有几天活路了……小衍……”
楚熠全程不语,搂着顾衍走出去,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眼还在呼喊的路江霖。
直到病房门彻底关闭,顾衍才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深深闭眼。
他烦躁地揪着头发,恨不得把路江霖的声音从脑海里彻底抹去,却忽然听见楚昱冰冷而嘲讽地说:“浪荡不堪,自甘下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这句刺耳的辱骂来得猝不及防, 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直指顾衍。
像是突如其来打在顾衍脸上的耳光,让在场的空气都瞬间停滞。
“你到底是来报仇的。”
楚昱不依不饶地盯着顾衍,用阴冷的腔调讥讽说:“还是仗着这张脸来勾搭Alpha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就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楚昱的后脑勺猛然撞上身后的墙壁,他手中的狮头拐杖滚落地面,整个人都被楚熠提了起来。
楚熠掐住对方脖颈的手背上满是暴起的青筋。他毫不掩饰对楚昱的杀意,信息素在此刻全开到顶。
那弥漫的烟草味信息素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众人即使看到只是楚熠的背影,也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楚熠此刻的滔天怒火。
被遏制住呼吸的楚昱艰难地呼吸着,脸庞因为缺氧涨得通红, 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
双方的士兵见状几乎是同时拔枪开始对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再次到达顶峰。
楚熠完全没把楚昱的那些士兵放在眼里。
他那双总是搂着顾衍,让顾衍倚靠的手, 此刻像是索命的藤蔓疯狂掠夺着楚昱的呼吸。
他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楚昱, 势在必得地说:“你真以为自己带来的废物打得过我训练有素的红隼吗?嗯”
楚熠像是被惹恼后气场全开的野兽, 让还想强撑的楚昱发出控制不住的呜咽。
眼下的场面一触即发,没人知道该怎样收场,就在这危险而紧张的时刻, 却忽然传来顾衍一声不屑的轻笑。
“真可笑。”
随着顾衍话音落地。被松开脖颈的楚昱跌坐在地,不断起伏着胸膛急促地呼吸。
顾衍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缓缓走到楚昱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瞰对方。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像是沉静的湖泊, 静静倒映着对方现在的狼狈模样。
顾衍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和那些人一样愚蠢懦弱又可笑。”
他高高在上仿佛上帝视角的评判俯视,瞬间就让楚昱感到无比恼怒。
那冷淡的视线平静的语气,仿佛已经看尽了楚昱的可怜和愚昧, 说尽了楚昱无足轻重。
而顾衍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楚昱气到浑身都发颤,“你们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臆测来揣度造谣我,有本事你真找出你骂我那些话的证据。”
“不然,我只能说你,就算找茬也没什么新意,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以前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从小到大,从外面到围猎,这种恶毒的揣测和攻击,总是随着Alpha对他的注意同时到来。
只要自己不接受他们的要求不妥协他们的命令,这些话就会像固定程序一样弹出来砸在他脸上。
楚昱冰冷地瞪着顾衍说:“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但我绝不会允许你回联盟,绝不会允许你把所有人都害死!”
顾衍看着勒令的楚昱,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的内心满是压抑的酸涩和难过,眉眼间写满犹豫和哀愁,却还是越想楚昱的话越觉得好笑。
“害死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那些始作俑者推得干干净净,就说得我好像罪大恶极,你还说不懦夫,如果我要害死谁,那只会是那些人罪有应得。”
“你是楚熠的大哥,但你真的很像我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Alpha,永远喜欢骂Omega天生下贱不知道被人睡了多少次。”
“永远都在居高临下地命令,永远都在颐指气使,要那些被打碎牙的人吞下血泪,去服从所谓多数人的利益。”
顾衍越说越激动,他不断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却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高声质问说:“你告诉我多数人到底他妈是谁!”
“是维护公平正义却监守自盗的检察院,还是为了联盟征战多年却无视底层人性命的你!!”
整个战舰走廊寂静无声,顾衍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终于宣泄了内心的愤慨,然而积压已久的痛苦,却还在如同巨石般碾压着他的血肉。
那是已经刻在骨髓里的血海深仇,却成为无数人理直气壮指责他的理由。
顾衍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多道理公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很累很累。
此刻的空气都像是在堵塞他的呼吸,让他的身体变得又沉又重。
顾衍知道和楚昱没什么好聊的,沉下嗓音说:“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下次一定会对你动手。”
他临走前,视线落在楚昱瘫软的双腿上。
那是楚昱残疾的证明,更是被强权折辱后选择被臣服的象征。
明明是天子骄子却被设局,被人故意断送双腿,也许是为了雄狮家族,也许是为了当时还小的楚熠。
但……
顾衍其实很想说出心里的话,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楚昱至少还有命活着,他当然可以殚精竭虑当然可以选择利益最大化。
如果当年遭殃被迫害的是自己,自己也许也会选择忍气吞声低头做人。
可惜,偏偏就不是他。
他的妹妹早已看不见明天的夕阳,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里,孤苦地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公道。
楚昱可以等不来正义的审判,但他的妹妹绝对不可以。
他要路江明科里森裴南全家死绝,要让所有人的参与者通通遭到报应。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补偿给顾秒的,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顾衍恍惚间独自回到卧室,脑海里混乱一片。
他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开始回忆刚刚发生的所有。
如果说楚昱是拦路虎,那路江霖就是他心脏里已经腐烂的血肉,会溃烂到全身的病菌!
他该杀路江霖的!他该从见面的那刻就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方。
为什么楚昱要给对方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
路江霖曾经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是指引他前行方向的指路明灯,现在却是噩梦般诡异恐怖的存在。
曾经最信任的人,是在背后编织所有阴谋,想要推他去死的那双大手。
在得知围猎新赛规时,在知晓残酷的真相的那刻,比起当做棋子利用的愤怒。
顾衍其实感到毛骨悚然更多。
这种感觉就如同,始终侵扰自己的鬼影,在现身时却露出了最熟悉的一张脸。
路江霖悄无声息间成为他内心害怕的鬼影,这个鬼影无时无刻地不在吓唬顾衍,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差点就被骗到万劫不复。
他差点就被骗得杀了楚熠,杀了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人。
顾衍看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他在害怕,他在不安,他的恐慌在此刻甚嚣尘上无边无际。
路江霖的忽然出现,像是撕开了顾衍内心的一个小角落。
这个漏出破绽的小角落,是大楼坍塌的石砖,猝不及防地引爆所有压抑许久的情绪。
顾衍很少内耗,也通常没时间内耗,这样的强行情感漠视,让他在此刻情绪反扑时,要更加痛苦而难过。
楚熠的信息素浓郁地在房间里飘散着,这本该极大地抚慰顾衍,舒缓他不稳定的情绪。
顾衍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头痛欲裂。
他脑海里积累了许久的压力像是身体里的巨石,沉甸甸地压迫着所有的神经,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喘息时才终于能换来片刻的喘息。
顾衍把自己缩在臂弯里。
他们都在骗自己,他们都要自己跪地向仇人俯首称臣,他们都要颠倒黑白地说自己是害人精……
顾衍忽然顿住,他可以把楚昱呛得说不出话,却忍不住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仅仅只是路江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算计他,那其他的世家联合起来呢。
他真的要跟着楚熠回到联盟,彻底把对方绑到自己这边吗。
顾衍又想逃离楚熠身边了。
到底是谁说爱情甜腻又美好,明明就是担心又害怕。
他要无时无刻魂牵梦绕,无时无刻不牵肠挂肚。
他好难受,他想见到楚熠,却知道应该远离更好……
顾衍安静地坐在卧室里,被夜色彻底笼罩,耳畔却忽然传来炽热的呼吸和令人心安的温度。
楚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开房门,无声无息地来到顾衍身边。
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贴在顾衍身后,用鼻梁轻轻蹭着顾衍肩膀,像是只臣服后默默守护的雄狮,悄无声息地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构建让顾衍安心的环境。
顾衍被过往搅弄得痛不欲生,他强忍被回忆折磨的难过,听见楚熠问:
“不高兴。”
顾衍没有流露出刚刚半点情绪快崩溃的模样,声音依然冷硬地说:“你不也是。”
他垂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对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楚熠说:“你亲大哥说你老婆和外人有关系,还是不三不四的那种关系。”
顾衍面无表情,语气像是在挑衅似的,却把楚熠给逗笑了。
楚熠身上阴翳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他坐到顾衍身边,恢复在平时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有些意外地笑着看向顾衍说:“老婆”
顾衍看着黑暗里楚熠模糊的脸,不明白有什么好质疑的,“不然呢,还能是老公”
他难得表现出这么牙尖嘴利,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对楚熠的迁怒。
然而顾衍更多表现给楚熠的,是知道自己在楚熠心里很重要后,恃宠而骄的底气,和自然而然的亲昵。
楚熠猛然把顾衍捞进怀里,像是要把对方狠狠按进自己身体,用力抱着顾衍说:“你自己承认的,有你这句话,别人怎么闹我也无所谓。”
顾衍觉得楚熠好奇怪,不是对方天天嘴上不停叫着自己老婆吗,怎么现在好像很意外似的。
楚熠难道还真觉得路江霖是他找的小三不成。
顾衍环住楚熠宽阔的肩膀,感受着楚熠的温度,心安理得地躺在对方结实的身体上。
楚熠的手掌顺着顾衍背部薄薄的衣服,一下下不断抚过顾衍的脊背,像是在温柔地安抚受惊的猫。
顾衍沉沦在这种令自己安心的环境里,他枕着楚熠的肩膀,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对方。
顾衍忽然非常认真地说:
“楚熠。”
“我不想离开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昏暗朦胧的卧室里, 顾衍低沉的嗓音像是静静流淌着的月光。
楚熠注视着顾衍的眼睛,“离开我”
他眷恋地享受着此刻和顾衍的温存,像是是标记领地的大猫, 低头不断蹭着顾衍的脑袋。
“就算你想离开我,我也不会放你走啊。”
楚熠温柔地抚过顾衍额前的碎发。
顾衍莫名觉得楚熠的动作像是在哄睡自己。
楚熠轻笑着问:“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想离开我了。”
顾衍垂眸眨着眼睛,看样子像是在认真的思考。
等到他再次抬眼看向楚熠时,回答却是出人意料的直白,“因为你很帅。”
他专注望向楚熠的湛蓝色的眼眸,像是湖水流尽后展露的宝石,只等候着楚熠一个人的到来。
顾衍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你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他声音坚定不移又掷地有声, 仿佛不是在说情话,而是在发起冲锋的号角,是在郑重地宣誓。
在诡谲云涌的阴谋算计里, 在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里, 此刻船舱的空间似乎是唯一的避风港和救赎。
“我喜欢你, 楚熠。”
原来我这么喜欢你。
比想象中还要更爱你,看见你就想亲你想抱你的生理性喜欢,是会忧虑会惊惧会牵挂到魂牵梦绕的喜欢。
这句热烈直接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 突如其来地就迎面打在楚熠脸上。
楚熠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衍,眼神在暗沉的环境里逐渐变得晦暗。
他面上依然若无其事, 摩挲顾衍后颈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重力度,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开窍了”
被揉捏住命脉的顾衍像是已经被同化的猎物,他依然毫无察觉地躺在楚熠臂弯里说:“因为我发现自己以前好像总是在害怕。”
“我自己察觉不到的那种,我以为只要不要命就行,但我其实一直在害怕被人欺骗,在担忧被人利用, 在恐惧害死身边重要的人。”
顾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楚熠说:“直到今天,看到路江霖以后,我忽然就不想害怕了。”
“我突然就想清楚了。”
他起身坐在楚熠怀里,凑到对方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郑重其事地说:“我要保护你。”
这句呢喃明明很轻,却如同震耳擂鼓般响彻在楚熠耳畔。
楚熠终于忍不住暴起,像是要把顾衍融入身体,就此打下无法扭转的烙印那样。
楚熠用手臂死死勒住顾衍的腰,紧紧把对方圈在怀里。
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感急需通过行动释放,在发作的瞬间动作几乎撞疼了顾衍的骨头。
楚熠呼吸急促,控制不住地全身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里天人交战着,想要进行粗暴原始的终身标记和不想伤到顾衍的念头疯狂打架着。
最终理智的想法占据上风,已经咬到顾衍后颈的楚熠收起尖牙,最后缓缓松开了顾衍。
窒息般的环抱终于离开了顾衍,残存的本能却让楚熠的手还停留在顾衍衣服里,一下下地抚摸着顾衍的腰腹。
“我觉得自己已经够畜生了,就别在勾我了。”
顾衍清澈潋滟的眼眸像是世界最纯净的溪流,他冷淡却撩人地说:“那又怎么样,人的本性都是如此。”
顾衍明明面无表情,抬眼看人时的神情却像是收割人心的刀。
“楚熠。”
“你愿意和我一起万劫不复吗?”
楚熠俯身跪在顾衍面前,他牵住顾衍的手贴住自己的脸,同样郑重其事地说:“当然,我的灵魂都是你的。”
“从此以后。”
“我只为你一个人效忠。”
顾衍居高临下地起身看着楚熠,恍惚间回到了围猎赛场的那个夜晚。
那个看似平凡却极其特殊的夜晚,彻底撕开所有谎言,结束他被故意误导仇人的那天。
他在楚熠的利诱蛊惑下,被迫屈膝跪地向楚熠俯首称臣的那天。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十年河东转河西。
他当时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换做楚熠对自己俯首称臣。
更不会想到他以后会对楚熠说出情话,而仇恨的目标会转移到最感激的恩师身上。
不知道你会不会也同样做出感慨。
路江霖。
顾衍清冷的面容在漆黑的深夜里也依然醒目。
他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决绝,“那就别留后悔的余地,路江霖今天晚上必须死。”
顾衍看向手腕脉搏处的彼岸花,那殷红的颜色像极了无边的血色。
那流动的红光顺着顾衍的血管不断漫延,很快把顾衍的手臂变化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手臂、躯体、脖颈、最后是脸庞。
“临走之前,秦朗送了我一件礼物,我还没来得及向你展示。”
夜晚的时光格外漫长。
重病缠身的路江霖早已分辨不出时间,更不需要睡眠。
他活在世上的每时每刻,都像是地狱般的折磨。
难以忍受的灼烧感漫延在身体的每处,再轻微不过的动作,都足以牵一发而动全身,让病痛扩散到全身。
路江霖虚弱无力地在黑暗里虚度着时间,直到他听见了微弱的房门开启的声音。
刺眼的光亮照耀进来,紧接着就是轮椅被挪动的晃动感。
走廊里的灯光直射着路江霖的眼睛,他猛然睁开眼,看着周围推着轮椅行走的士兵,疑惑地看向楚昱说:“什么事,中尉。”
楚昱拄着拐杖,有些费力地跟随在移动的轮椅旁边。
他阴沉着脸,满脸严肃地说:“顾衍刚才刺杀你被我发现了。如果不是你现在还有用,我绝不会留你。”
路江霖有气无力地说:“他还真是倔强啊,虽然我有作用的时间不多了,但我至少现在还活着,到目前为止我还掌握着狮家那些人的动向。”
楚昱冷哼一声。
路江霖继续说:“为什么不把顾衍打昏,塞到某个星球躲着,难道你弟弟真打算动用整个军部的力量去帮他报仇吗?”
楚昱冷冷地瞥了眼对方说:“这好像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
路江霖说:“他曾经是我的学生。”
他忽然微微笑了笑说:“当然也是我最出色的棋子,如果不是我重病缠身,也许现在的结局就不同了。”
楚昱看着路江霖嘴角的笑意,沉默两秒后冷嘲热讽地说:“你竟然还期望他能活着”
路江霖:“为什么不能,他只是偏激了点,其实只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说:“不然,我也不会告诉你狮家在郎溪地的安排,保护你弟弟的名誉。”
随着楚昱停住脚步,推动路江霖的轮椅也猛然停在原地。
路江霖立刻嗅到危险的信号,他警惕地眯了眯眼睛,敏锐地说:“我们好像一直在走廊里兜圈子,中尉不妨有话直说。”
楚熠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路江霖面前说:“不是好像,是本来就是。”
路江霖如临大敌地看着楚熠,深深吸了口气,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你们要做什么中尉,你是真的不考虑家族的前途荣光,也要认死理吗?”
楚熠轻松地组装好手枪,一手按着轮椅,一手把枪抵在路江霖额头说:“你死,顾衍就同意出逃永不回联盟,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那把手枪重重抵着路江霖的脑门, 冰冷的触感瞬间漫延到全身。
冷冽的灯光略过路江霖的眼睛,照耀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路江霖惊恐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后立刻恢复平静, 无比笃定地说:“他不会的。”
楚熠的手枪死死抵着路江霖的额头,
像是恨不得直接戳穿对方的脑袋,“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
路江霖气定神闲地说:“少将,很抱歉,我这个做下属来不及和您叙旧,也抱歉我没能及时向您汇报我和他的过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我很了解他,比起你们这里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都要更加了解他。”
“如果不是命运弄人, 如果不是我和他之间隔着难以磨灭的血海深仇, 或者退一万步说我没有重病缠身。”
“得到他的都会是我,不是你。”
路江霖看着眼前的楚熠,忽然转变语气沉下嗓音说, “除了郎溪地,我还知道别的事情, 少将难道就不想听吗”
楚熠把玩着手里的枪支, 随意地把枪支直接扔在了地上。
他倨傲地俯瞰着轮椅上的路江霖,不屑地勾唇说:“不想听。”
在路江霖震惊的目光里,楚熠掷地有声地说:“他们要算计就算计,要围剿就围剿,我现在就只想让你死。”
路江霖着急地喘着粗气说:“为了顾衍不值得!”
他紧张地盯着楚熠说:“没有你,也会有李熠王熠, 还会无数人做他复仇的工具。”
不等楚熠说话,一声不屑的冷笑就在路江霖身后响起,“原来你在害怕。”
楚昱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江霖说:“怕你真的死在这,怕你再也没有时间搅弄风云。”
他无情地嘲讽着说:“你说的任何话,恐怖都只是你在拖延时间而已,你还想继续活下去,即使你清楚活下去的概率已经很小了。”
路江霖微微颤抖着声音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们两面三刀腹背受敌,难道真的就不怕……”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人从身后猛然勒住脖颈。
那张属于楚昱的面容缓缓褪去,露出顾衍冷冽清晰的脸庞。
顾衍低头去看此刻的路江霖,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路江霖挣扎时的模样,湛蓝色的眼眸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路江霖,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整个轮椅都在剧烈抖动,那原本窒息路江霖的脖颈硬生生勒进对方血肉里,形成一道猩红的弯痕。
路江霖挣扎的干呕声持续不断,即将死亡的恐惧死死笼罩住他浑身每一个器官。
顾衍的骨节紧绷到几乎充血,他字字泣血声声震耳地说:“我唯一的亲人惨死在你弟弟手下,我还要被你当做棋子去刺杀别人!”
“直到刚才,你还想用感情牌操控我利用我!结果你所谓的爱只不过临死之前摇尾乞怜的谎言。”
“你曾经教导我,要学会伪装,要学会在敌人最脆弱的时候一击毙命。”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成功复仇后向你请命,现在。”
顾衍听着路江霖痛苦的呜咽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准备彻底送路江霖上路,“我出师了。”
路江霖拼尽全力向前挣扎着,他死死伸出的手像是枯树漫延出的枝条,写满了求助时的绝望,却只能对上楚熠嘲讽的眼神。
“我很荣幸的告诉你。”
顾衍低头凑到路江霖身边耳语,那冷冽的眼神活生生像是只正在厮杀的白狼,“我会送你全家上路。”
随着顾衍话音刚落,他猛然松开手里的绳索,眼睁睁看着路江霖的身体重重滚落轮椅。
无数刺眼的鲜血顺着绳索蜿蜒而下,满手的血污浮现在顾衍眼前。
顾衍的脚步情不自禁地有几分虚浮,却推开想要搀扶自己的士兵。
他扶起路江霖的身体,毫不犹豫地直接划开对方的血管,干净利落地像是在分解一块垃圾。
那一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整个战舰走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衍微微喘着气,太阳穴疯狂跳动着刺激的神经。
下一秒,楚熠抬手示意士兵打开战舰舱门,那是无数浩瀚星辰流动的壮阔宇宙,更是没有尽头的婆娑地狱。
楚熠连人带轮椅,直接把路江霖踹向太空。
随着太空舱门缓缓关闭,顾衍曾经的梦魇和心头大患,就这样彻底消失在面前。
是挫骨扬灰的泯灭。
顾衍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杀人不过头点地,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却走尽了他半辈子的归途。
顾衍说:“真可惜,我没能让他爸妈死在他眼前。”
楚熠说:“不可惜,我们很快就能送他们上路。”
顾衍问:“你大哥那里还好吗”
楚熠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他啊,如果被我暂时囚禁征用战舰士兵算好的,那应该是挺好的。”
顾衍想了想说:“他说的郎溪地,我们要去吗”
楚熠沉思着说:“还需要具体分析。”
他旁若无人地揽住顾衍的肩膀,带着顾衍向着作战分析室走去。
楚熠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丢出战舰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垃圾,仿佛刚刚杀的不是足以引爆战局的关键人物。
顾衍觉得很奇怪的一点是,楚熠明明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身上却散发着极其强烈浓郁的信息素。
这种呛人的烟草味信息素,在进入作战分析室后更是愈演愈烈。
楚熠扫视着地图,端坐着看向顾衍说:“我不准备带你去郎溪地,你直接跟战舰回联盟。”
顾衍忍不住看向现在的地图指挥盘,发现郎溪地的位置早已被楚熠大哥重点标记。
再结合楚熠刚刚话里他和战舰回联盟。
顾衍很快明白郎溪地绝对有事,“你准备扔下我自己去面临危险。”
楚熠慢悠悠地踱步到顾衍面前说:“倒不是危险,是个必须要踏进的陷阱。”
他抬手抚摸着顾衍的嘴唇,注视着那柔软的地方说:“我必须要去速战速决,防止被拖延脚步。”
顾衍挪开楚熠的手说:“所以到底是什么陷阱。”
楚熠不屑地笑了笑说:“恶心人的手段不就那样,污蔑脏水搞内应,郎溪地是我管理的军区,他们带着人自导自演,说我为了你准备处死士兵,预谋着造成士兵哗变。”
顾衍皱眉问:“你不是刚立了战功吗”
楚熠挑眉说:“就是因为立了,才要尽快出点什么事情把我弄下来。”
楚熠的信息素此刻已经浓到不行了。
顾衍抬手抚住楚熠的胸膛,抬眼看着楚熠:“你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好,还能独自去做什么。”
楚熠脸上依然漫不经心地笑着,信息素却更加呛人强势了。
他抬手摸了摸顾衍的脸,深深吸了几口气,转过身背对顾衍说:“转过去捂住耳朵老婆。”
顾衍不明所以地照做,却依然能够听见声音,只听一声破坏性极强的巨响。
楚熠像是忽然发狂的狮子般,抬手把整个演示作战的沙盘装饰物给掀翻了。
那剧烈的声响里充满了楚熠压抑的怒气。
顾衍刚回头,就被楚熠瞬间逼到角落。
楚熠紧紧捧着顾衍的脸,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幽深晦暗的神色。
“我他妈刚刚度过了这辈子最窝囊的两个小时。”
他身上的信息素此刻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顾衍,那阴沉的眼神像是被觊觎猎物后暴怒的野兽。
“从路江霖对你说情情爱爱的那刻起,我就恨不得立刻扭断他的脑袋,但我他妈一直在忍,为了大局在忍。”
楚熠此刻像极了不安的猛兽,那双眼睛目眦欲裂,额头满是暴起的青筋。
他凑到顾衍嘴唇前,越说声音越轻,却越说语气越危险,“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天。”
顾衍的嘴唇距离此刻的楚熠只有几厘米,他几乎完全被楚熠屏住了呼吸堵住了去路。
楚熠非常认真地看着顾衍问:“我今天真的表现非常好不是吗”
他气愤不已地说:“好到我差点他妈把自己给气死。”
那带着呼吸的说话声,简直像极了野兽难耐的嘶吼。
从初次相遇的那刻起,顾衍就清楚楚熠绝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虽然他总是看起来放荡不羁很好说话的样子,但那只能说明他暂时没生气,你也没惹到他而已。
一旦楚熠开始较真,那就是极其恐怖的后果,他可以无视任何程度的危险,那种极强的执行力,让楚熠认真起来时简直就像是鬼魂在追杀。
顾衍用手轻轻抚摸楚熠的脸颊。
楚熠轻轻笑了笑,亲了亲顾衍主动抚摸的掌心。
但这些清风拂面的安抚当然还不够。
楚熠的手直接探入顾衍的衣裤,不容拒绝地说:“你哄哄我好不好。”
顾衍呼吸开始混乱地说:“我在哄。”
他话音刚落,就被楚熠直接单手抱了起来,臀部压在了对方的跨上。
楚熠凌厉俊朗的下颌在此刻充满了野性是危险,轻佻的话直接打在顾衍耳畔:“记得等会多出点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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