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想怎么样。”
像是所有羚羊都会忌惮狼群那样, 被揭穿身份的顾衍本能地后退半步。
他此刻已经没功夫去想是谁告诉的楚熠,又是谁故意放这个药瓶揭穿自己身份了——
他只想逃。
顾衍立刻环视四周,本能地开始寻找逃跑的路径, 心脏紧张到快要狂跳胸膛。
过来时的西南方向全是楚熠的手下,东北方向满是沼泽和湿软沙土——
顾衍慌乱无措,手心忍不住冒出热汗,思绪却被楚熠直接打断。
“你难道到现在还想跑吗”
楚熠一眼就看出了顾衍此刻的想法。
他被顾衍的下意识反应深深刺痛,顾衍毫不掩饰的惊恐忌惮如同凶猛的利箭,瞬间贯穿了楚熠的心脏。
楚熠如同懊恼的雄狮危险地步步逼近,死死盯着对方质问:“我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楚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动怒,既是因为顾衍的隐瞒,更是因为对方此刻的不信任。
顾衍控制不住地缓缓后退, 楚熠现在每走上前一步, 都是对自己而言巨大的威胁。
他此时此刻像是被凶恶的野兽围困, 体内的肾上腺素极速翻涌,浑身的肌肉瞬间开始紧绷。
难以想象,几个小时之前, 他们还暧昧地像是缠绵悱恻的情侣在接吻。
顾衍不安地不断后退,却差点因为身后地面忽然出现的树根绊倒。
这突如其来的凸起树根一如此刻眼前的变故, 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麻烦, 猝不及防地打乱顾衍的所有目标和计划。
“看在这么天相处的份上。”
顾衍死死咬着后槽牙,冷眼看着逼近的楚熠说,“你放过我。”
顾衍虽然嘴上说着商量的话,却如同即将咬人的猎豹般俯身蓄力,随时做好了准备殊死搏斗的打算。
“呵。”
楚熠不屑地笑了笑,他几乎是瞬间来到顾衍面前, 以压倒性的优势,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顾衍想要逃跑的想法有多荒谬不切实际。
楚熠猛然握住顾衍的肩膀,他惊人的手部力量几乎顷刻间就要捏碎顾衍的骨头,轻而易举地就把顾衍单手举了起来。
在顾衍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楚熠直接用恐怖的力量悬殊明晃晃地告诉顾衍,他此刻已经如同瓮中捉鳖无路可去无路可退。
顾衍对上那双发狂狮子般写满了暗沉的眼眸,被摁住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听着楚熠用低沉的嗓音无比危险地说:“放过你”
“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这句宣示主权的话像是雷鸣般轰响在顾衍耳畔,如同判处顾衍的死刑,激起他顾衍铺天盖地的惊恐和不安。
顾衍止不住地头皮发麻,他被楚熠松开肩膀,恍惚地坐在地面,却控制不住地感觉全身越来越热。
不对劲——
顾衍死死皱眉,他现在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的声音,无比的清晰而响亮。
咚咚——
这不对劲——
楚熠胸膛起伏不断深呼吸着,像是在平复激动的情绪,他没有察觉到随着自己的情绪而源源不断散发的信息素。
楚熠皱眉想了想后,看向眼前沉默的顾衍,他俯身按住顾衍的肩膀,缓和着语气对顾衍说:“听我的,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楚熠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语重心长地劝着对方,然而顾衍此刻已经听不清楚熠说的话,甚至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瞬间扩散到全身,顷刻间就麻痹了他的所有神经系统。
他像是突然变得特别困似的,视线变得极其模糊而朦胧。
楚熠的脸庞明明近在咫尺,然而顾衍却只能闻到那强烈的烟草味气息。
顾衍从来没有觉得那种呛人刺激的气味这么好闻过,他甚至有种诡异的冲突想要钻进楚熠怀里去仔细闻这股味道。
顾衍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想要清醒,视线里却只能看见楚熠说话的嘴唇。
他莫名其妙,像是被忽然蛊惑似的,脑海里有种声音疯狂叫嚣催促着让他去吻上这张薄唇——吻上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恶劣家伙。
楚熠此刻还没察觉到顾衍的不对劲,只是急切又认真地说:“你他妈疯了是吗。”
“你一个Omega怎么敢的,围猎赛场里任何一个Alpha的信息素都能诱导你进入发热期,让你立刻失去反抗能力!”
顾衍忽然间大脑猛然惊醒,被对方的厉声质问唤醒他的几分理智。
他猛然抬眼看向楚熠,冷冽的眼眸里满是绝望和惊恐,然而等待现在才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
楚熠对上顾衍的眼神,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随着空气里信息素的扩散,Alpha和Omega互相匹配的原始本能,让楚熠的大脑瞬间得知了一个无比清晰的信——
眼前的Omega进入了发热期。
楚熠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他被生物的原始欲望硬生生驱使着,完全下意识地想要去占有眼前的顾衍。
顾衍被楚熠的动作吓得心脏都要停滞。
他像是被恶狼包围陷入绝境的羚羊,被逼得激发求生的本能,毫不犹豫地立刻爬起。
楚熠震惊地看着顾衍,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不知所措,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扶顾衍,却又在半路停滞住了动作。
顾衍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热的。
顾衍的四肢发软发麻,根本使不上力气,被燥热笼罩的大脑早已发布不出指令,只能凭借着想要逃离的潜意识去调动四肢。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沙里不断下陷坠落,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突破人体极限挑战生理本能。
顾衍情不自禁地踉跄倒地,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楚熠的脸庞,所有神经都在疯狂叫喊着,让他重返回去找楚熠。
理智和本能疯狂撕扯着,快要把此刻的顾衍碾碎成粉末。
那种刻在体内骨髓里的冲动,不断逼迫着顾衍,折磨着顾衍的神经。
然而顾衍却硬生生逼迫自己去压下原始本能,他狼狈地贴在地面,拼命向着眼前的溪流爬去。
视线随着身体的燥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恍惚,摔入溪流前,顾衍终于听见了一声令自己清醒的水声。
冷冽的寒意彻骨冰凉,让顾衍控制不住地浑身打颤,他的灵魂像是被剥离出来,而身体则像是行尸走肉般被烘烤。
然而短暂的冷意却瞬间就被淹没,那种势不可挡的冲动欲望,再次如同蚂蚁般席卷顾衍全身。
顾衍痛苦而绝望。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顾渺的脸庞,疯狂回荡着想要复仇的信念,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即将被汹涌而来发热期彻底淹没。
就在顾衍快要失去最后的意识时,他被谁从水里猛然捞了上来。
突然降临的新鲜空气让顾衍被溪水灌满的肺部重新获得新生,漫天的水花里,顾衍剧烈呼吸着,看见了眼前的楚熠。
楚熠肃杀威严的军服被溪水彻底打湿,原本气势汹汹的怒吼雄狮,此刻只能狼狈地贴在胸口,像是看家护卫的德牧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顾衍,额头满是湿漉漉的碎发,英俊的剑眉深深皱着,神情里写满了担忧和安心。
头顶刺眼的阳光不断反射着光亮,不断模糊着视线里楚熠的面孔,那张被水浸湿的俊美脸庞在此刻更加迷人。
在此刻的画面里如同天神降临的救世主。
“你找死吗”
顾衍的心脏快要吐出喉咙,已经回答不出楚熠的任何问题。
他情不自禁地想,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楚熠抹了把额前湿发,他凌厉的五官随着这个动作显得更加具有冲击力,更加侵略感十足。
那张本就夺目的面容,在此刻更加耀眼而明亮。
楚熠俯身靠近顾衍,那属于Alpha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在此刻强势而霸道地疯狂袭来。
眼前属于楚熠所有的一切,都在摧垮顾衍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
顾衍惊慌失措地缩在楚熠怀里,颤抖着声音疯狂后退着说:“你别过来!”
楚熠凑近的动作立刻止住,他深深叹了口气后说:“我只是看看你要不要做人工呼吸。”
他动作温柔地抹去脸上的水,那粗糙的手指抚过顾衍的额头,撩起顾衍碎发的熟悉的动作让顾衍再次想起对方亲在自己额头时的场景。
楚熠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地响起,“你放心。”
他压抑着逐渐粗重的喘息,闻着周围密不透风的山茶花香味,和顾衍同时克服着刻入骨髓的原始冲动说:“有我在,没人可以动你。”
“只要你不愿意,就没人可以强迫你。”
这句信誓旦旦的担保如雷贯耳,给予顾衍难以相处的安全感,却让此刻顾衍更难受而痛苦。
顾衍注视着楚熠锋利的下颌线条,他湿透的脸庞透着惨白,像是无助的受伤小猫可怜地贴着楚熠的胸膛,声音微弱地说:“都是因为你……”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像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宝石,泛起冰肌玉骨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令人无法呼吸。
那细瘦的脖颈像是无声地邀请谁前来把玩,敞开的衣领露出含着水洼的锁骨,仅仅是一眼就足以掀起惊天动地的海啸。
发热期让顾衍失去平时的冷冽强硬,也让他此刻如同撒娇般轻声呢喃着。
“都是因为你生气……”
楚熠额头密密麻麻的满是热汗,他痛苦地被信息素折磨着,此刻每抱着顾衍前行一步都是生理和理智的剧烈冲突。
顾衍的声音仿佛针似的扎在太阳穴,快要摧毁他最后的底线和理智。
“别说话了。”
山茶花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扩散着,那浓郁而清甜的气息,拼命唤醒着Alpha血液里的占有和剥夺。
楚熠控制不住地疯狂滚动喉结,像是饿到快死的狼,恨不得把眼前的香气四溢的肥肉吞吃入腹,却还要眼睁睁地抱着这块肉守着。
他双眼猩红脚步虚浮,用岌岌可危的理智和承诺在死死拽着体内叫嚣的兽性。
那种该死的痒意遍布全身,只有死死抱住顾衍才能消解半分,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楚熠就已经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把顾衍撕碎后占有的画面。
最终到达了眼前的山洞,楚熠缓缓跪地,却早就不知不觉间死死抱住了顾衍。
楚熠的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促,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不清晰,那种得不到满足的该死欲念,让他无法止住地想要迫切地宣泄。
在对上顾衍那双缓缓睁开的蓝眼睛时,楚熠几乎是被本能吞噬的,低头吻住了顾衍的脸,迫不及待地去扯把对方的裤子。
直到下一秒理智忽然回神,楚熠一边让浑身脱力的顾衍靠着自己,一边抽出匕首死死握在手心。
锋利的匕首瞬间划破手掌,受伤的手掌流淌出血液漫延起令人清醒的疼痛。
顾衍看着楚熠滴血的手掌,意识昏沉间忽然彻底断了理智,他靠着对方宽阔结实的肩膀,颤抖着呼吸缓缓抱住对方说:“你不喜欢我吗……”
“你说什么”
楚熠声音粗重,他低头对上那双清澈潋滟的眼睛,快要内心压抑不住翻涌的激动。
楚熠捧着顾衍的脸,眼神凶得快要吃人,“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顾衍快要被剧烈的燥热折磨死,他抱着楚熠肩膀的手指骨节紧绷到泛白,崩溃般地说:“你是狗!”
他好想快点结束眼前的折磨,好想和楚熠……
顾衍忽如其来地说:“你的熠,是一心一意的意吗”
楚熠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说:“是跟你姓的意。”
在彻底沉沦被本能拖入深渊前,顾衍感受到了楚熠忽然爆发的,铺天盖地袭来的信息素。
紧接而来,便是快要咬断顾衍脖颈的,让他瞬间哭出声的标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疼, 只有疼。
浑身都像是被撕裂痛苦难耐,五脏六腑被疯狂挤压着,疼痛侵袭到全身。
像是沉溺在望不见底的深海, 即将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然而很快又像是在火焰里燃烧,热到快要呼吸不过来。
说不出的痒漫延到全身,如同无数只蚂蚁在骨血里攀爬撕咬。
理智彻底沦陷成为本能的囚徒,所有的意识敛旗息鼓,只剩下眼前那双写满欲念和迷离的浅褐色眼眸。
“跟我回家吧。”
顾衍猛然惊醒。
山洞外是淅淅沥沥的潺潺雨声,细雨悄然降临在安静的营地, 时间静悄悄流逝着,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斑驳的雨透过遮挡的树叶溅到洞口,升起的篝火发出滋滋的木材燃烧声, 给顾衍带来源源不断的祥和暖意。
周围安静得可怕, 楚熠的护腕生出透明屏障, 挡住快要席卷到洞口的冷风。而护腕的主人此刻却并不在眼前,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狭窄的山洞内还残留着那股若有若无难以启齿的气味。这让顾衍瞬间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而来到山洞之后又和楚熠发生了什么事。
顾衍茫然无措, 怔愣地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已经发生的事实, 只能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件事。
他此刻热得难受, 浑身上下被楚熠用睡袋被褥裹成了粽子,身体的某个部分更是酸痛得厉害。
顾衍情不自禁地掀开睡袋查看,却被那些被无法言说的下流痕迹直接震惊在原地。
那简直狼狈糟糕得不像话,顾衍才压下去的回忆立刻甚嚣尘上,他甚至还感受到楚熠火热呼吸吞吐在耳畔的触感。
顾衍急忙捂住被褥,脑袋一阵发懵。
他不知所措地眨动着眼睫, 被莫名的虚无和不安感充斥了全身,紧接着就开始下意识地寻找楚熠的身影,寻找安全感的来源。
然而狭窄的山洞根本空无一人,在确定对方真的不在自己身边后,顾衍的脑海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去哪了——
跑了吗——
简陋的山洞却温暖如春,睡袋和被褥被精心铺到柔软的触感,眼前的篝火跳动着燃烧出舒适的温度。
所有萧瑟的冷风都被隔绝在外,那凄厉的风雨明明吹不进山洞,然而鬼哭狼嚎的声音却依然激起了顾衍深深的自我怀疑。
顾衍赤裸着肩膀,双臂环住支起的双腿,他缩成一团,忍不住开始失落地想:
跑了——
那不是很正常——
Alpha这种生物向来都是——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开始清晰地靠近。
顾衍转过头,刚好看见,光裸着上半身脸上还溅着血的,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楚熠。
山洞里的篝火静静跳跃着,时不时迸溅出燃烧的火星,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
顾衍默默凝视着眼前的楚熠,忽然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话,即使这张脸已经看过千次百次。
他既没有问对方去哪了,也没有问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只是沉默地默默侧过脸,感受着对方进入山洞时带来的轻微冷风。
楚熠俯身蹲在篝火面前,干净利落地把拖来的野猪分割,然后挂上树枝串成烘烤烤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却寸步难移地落在顾衍身上,如有实质的强烈侵略性眼神几乎快要把顾衍给盯穿。
楚熠表现得是顾衍截然相反的激动,他兴奋地笑着说,“我刚打到猎物就赶回来了,还好你没跑。”
篝火跃动的暖光照耀着楚熠的侧脸,那深邃优越的眉骨溅着猩红的血,显得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野性的蛊惑。
那张脸以前总被顾衍嫌弃轻佻多情玩世不恭,在此时此刻的阴雨天里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顾衍的视线缓缓下落,却在看见楚熠的上半身后立刻挪开了。
楚熠的身材极好,是真正上过战场摸爬滚打后的健壮。
他的宽阔的肩膀彰显得独属于Alpha的强大,然而暴起肌肉的健壮手臂布满了暧昧的抓痕,还有不堪入眼的咬痕。
那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罪证,无声地提醒着顾衍有什么关系在悄然间已经改变,让顾衍难以直视地移开眼。
暴雨的天气,空气应该是清新而冰冷的,然而此刻与世隔绝的山洞内,却连呼吸声都暧昧粘稠得不像话。
有种难以言说的寂静默默流淌着,像是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谁也没有事先说明却谁都没有想要打破。
直到楚熠率先打破这种僵持,冷不丁地问顾衍:“你冷吗?”
这句关心的话直接打破,紧绷着的那跟弦,明明是体贴的问候却更像是调情的号角,像是撕碎楚河汉界前冲锋的号角。
顾衍抬眼看向楚熠,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写满侵略性的眼神。
那再直白不过的眼神,简直比眼前的灼烧火焰还要耀眼炽热,楚熠赤裸裸地看着顾衍,明晃晃地诉说着欲望,直勾勾地宣誓着想要占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声的,像是暗流涌动却表面静谧的溪流,短暂而迅速地形成了漩涡,只等着顾衍自己主动踏入。
然而这粘稠的气氛随着顾衍冷冽的话瞬间消散。
顾衍指着楚熠开始冒起火焰的衣角,无情地说:“你身上着火了。”
楚熠专注地盯着顾衍,完全没有注意到,盘腿坐下的位置距离篝火太近,衣服已经被彻底烧着了。
他急忙站起身,匆忙地不断灭火,发出的动静让人忍俊不禁。
这幅狼狈而丢脸的模样,像极了刚刚还凶狠迅猛盘踞着领地的雄狮,此刻就被蚊子叮咬得不断转圈似的。
楚熠看着被烧黑的军装,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却转过身就看见顾衍在低头偷笑。
顾衍并不常笑,他长了张石破天惊的脸,眉眼却总是忧郁而悲伤,尤其是那双望不到底的蓝眼睛,像是有着说不尽的哀愁。
这就显得此刻的笑容格外动人,仿佛极地里万年不化的寒冰忽然融化,露出了深埋地底的流光溢彩的耀眼蓝宝石。
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楚熠就已经不知不觉凑到顾衍面前,他搂着眼前的顾衍,把对方抱在怀里说:“你笑我”
顾衍此刻蜷缩在睡袋里,那白净的肩膀像是羊脂玉般展开,和漆黑的乌发形成冲击性极强的视觉对比,修长细瘦的脖颈像是等着采摘的山茶花。
他的笑意清浅地逐渐消失在嘴角,浓密的眼睫缓缓抬起,露出那双倒映着楚熠面容的湛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如同被施展了美杜莎诅咒的湖泊,悄无声息地就可以引诱人溺亡。
美杜莎蛊惑的低语开始吟唱。
“你是傻子。”
楚熠听着顾衍带笑的声音忽然领悟到,美景就是要近距离观赏才好看,也突然意识到这朵山茶花已经被自己采摘过。
而自己在顾衍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多么理智而聪明的举动。
楚熠目标明确地缓缓凑近顾衍的嘴唇,他想要占有的意图太过明显,让气氛再次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危险地向着顾衍慢慢靠近,自顾自地喃喃低语说:“是,我就是傻子。”
那句话不像是嘲讽,更是像已经沉沦的教徒对人世间最后的告别,他无所顾忌地冲去美杜莎的蛊惑,更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神智。
顾衍看着楚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对方越来越热的呼吸,情不自禁地用手撑地,却被楚熠凶狠猛然按住手背。
那种即将被吃掉被束缚的预感太过强烈,Alpha的侵略感如同海洋忽然出现的狂风暴雨,来得太过突然而不讲道理。
楚熠按住手的动作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强势,顾衍被再次掠夺呼吸,被强势地抱到怀里坐着。
色授魂与,被褥翻滚间,生物的本能开始被再次唤醒,那种贯穿全身的热再次漫延到身体每个部分。
顾衍居高临下地俯瞰楚熠,却只能如同无助的小船颠簸,他感受着楚熠越来越凶的动作,感受着对方再次占据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他不安地眨动眼睫,用无比粗糙的借口,阻止着动作的继续进行,“我想喝水。”
顾衍拍了拍楚熠的肩膀说:“我想喝水。”
楚熠像是被驯服的大型狼犬,乖顺地立刻停住想要吃肉的欲望,温顺地给顾衍从背包里找水。
顾衍短暂地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然而他才刚呼了口气。
楚熠就粗暴地直接咬掉瓶盖,猛灌了自己一口水,然后强势地摁住顾衍的后脑勺和顾衍接吻。
顾衍猝不及防地被渡了口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却对上了楚熠的洋洋得意的脸。
楚熠丝毫不顾及脸面,肆无忌惮地耍着流氓说:“耍我呢。”
他直截了当地说:“你就是不想跟我做了。”
现在这幅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才是顾衍认知里熟悉的楚熠。
顾衍皱了皱鼻子地回应,然后转过身坐在楚熠怀里,把对方当靠枕用着。
这落在楚熠眼里,简直就是抱着他亲的撒娇,表面龇牙咧嘴其实欲擒故纵。
楚熠很满意顾衍亲近的动作,他像是终于得到了珍宝的寻宝人,紧紧搂着顾衍的腰,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疯狂嗅着顾衍的气味。
他的鼻尖从肩膀留恋到后颈,然后是头发颈窝,最后止不住地亲在顾衍脸上说:“你知不知道,平时景睿和韩琪看你的眼神。”
虔诚的信徒其实并不虔诚,凶神恶煞的狮子总是要用肉来驯服,才能换得短暂的乖顺。
而且乖顺是暂时短促的,只有排他性的强烈独占欲才是永远的底色。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楚熠一边说一边亲,他越亲位置越下流,越亲越开始过火,浑身简直写满了想要再次吞吃的急切。
顾衍被楚熠勒得快要喘不过来,他被楚熠接连不断的吻满脸湿漉漉的,忍不住皱眉看着对方说:“你说呢。”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过明确,表情责怪的神情也太过撩拨。
楚熠忍不住轻笑一声,志在必得地说:“很可惜,你不想让我这样,我们也已经这样了。”
他强势地握住顾衍的手,掰开顾衍的手指和对方牢牢十指紧扣着。
楚熠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笑得格外开心说:“你现在是我的了。”
顾衍从来没觉得楚熠这么傻气过,对方现在高兴得像是得到了圣诞礼物的孩子。
楚熠埋在顾衍后颈处,用吻疯狂烙印着顾衍,他的喘息越来越湿热粗重,低声念叨着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我都想要你。”
顾衍控制不住地皱眉,随着楚熠的动作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在起欲念的Alpha面前确实毫无还手的力气,只能无助地被迫沉沦。
然而就在再次被对方挑起发热期之前,顾衍用发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对方问:“那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话音刚落,顾衍就被放平在了楚熠面前,楚熠的吻从胸口暧昧地磨蹭到小腹说:“没有……”
顾衍眨了眨眼睛,他看着头顶的山洞,在心脏跳动呼吸发热间,忽然起身,强势地摁着楚熠坐下。
他毫无顾忌地在楚熠面前完**露,注视着楚熠的眼睛轻声说:“我不要像小狗那样了。”
楚熠忍不住笑了笑,他看着眼前主动的顾衍,眼神亮到能杀人,“随你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白净的脊背带着薄薄的热汗, 摸在手里像是细腻的暖玉,劲瘦的后背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腰线在转折点猛然收紧, 形成无比靓丽而夺目的风景。
那段窄腰像是出鞘的凌厉短剑,惊鸿一眼就足以让人流连忘返,勾人线条被粗糙的大手细细摩挲,楚熠爱不释手地像是永远也摸不够。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从噼里啪啦的倾盆暴雨变得温柔小意缠绵悱恻,无声地提醒着顾衍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
而他和楚熠每天都在做这种事——这种难以启齿仿佛没有尽头的事情。
山洞内明明狭窄而闭塞,却仿佛世外桃源般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只剩他们彼此的存在。
空气里铺天盖地的全是楚熠炽热的呼吸,如同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蒸桑拿,闷得让人快要呼吸不过来。
信息素紧密地纠缠着, 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人昏沉的热意。
好热。
顾衍就知道楚熠露出那幅表情准没好事。
他浑身乏力, 四肢酸软, 被烦人的疲惫感漫延到全身。
顾衍不高兴地皱着眉,不容分说地停住动作,弓着腰环住了楚熠的脖颈。
他懒洋洋地靠在楚熠身上, 像是耍脾气的倦怠懒猫,贴着楚熠开始一动不动偷懒。
顾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这么累过, 简直比在烈日酷暑下割草还要累。
然而既得利益者见状只是调情般地笑着, 他既不着急催促顾衍,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用细细密密的吻落满顾衍的侧脸,撩拨起令顾衍沉沦的乐章。
“这就累了”
顾衍不想说话也不想得动,他沉浸在信息素的海洋里,被楚熠搂到怀里抱着。
他的呼吸很快再次被楚熠掠夺, 唇齿交缠的吻缠绵而激动,顾衍慵懒地靠住了楚熠的肩膀,像是被伺候的贵族似的享受着对方信息素的侍奉。
楚熠捧起顾衍的下颌不断深吻,他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对这种事情麻木,反而一次比一次强势,一次比一切急切,浑身上下都诉说着深深的眷恋和占有。
顾衍在楚熠胸膛前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像是随时要昏过去似的缓慢地眨动着眼睛。
他累到快要昏过去,浑身酸痛到极点,然而始作俑者却拖长嗓音,恶人先告状地笑着说:“才几次就成这样,真够娇气的。”
顾衍很想说,自己既不是随意搓揉后可以复原的橡皮泥,也不是可以无限收缩的弹簧。
更何况,就算他睡着了,也不耽误楚熠没日没夜地折腾自己,对方有什么好抱怨的。
然而发热期的Omega全身脱力,在被标记占有后只想沉沉地睡去,连顶嘴的意愿都没有。
他的黑发湿软地贴着额头,漂亮密集的眼睫尾部泛起浓烈的嫣红,软得像是快要融化在楚熠臂弯里的水。
楚熠目不转睛地盯着顾衍,视线死死落在顾衍身上,他深深吻着顾衍的掌心,暧昧地不断磨蹭顾衍的手掌,像是在用自己的气味宣誓主权。
楚熠抬手抚过顾衍湿漉漉的碎发,他拼命压抑此刻山雨欲来的欲望,努力克制住想要继续索取的本能。
他不自知流露出平时难以想象的温柔,哄人的嗓音低沉磁性,“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顾衍不经意地抬起眼,倦怠而冷漠地瞥了眼楚熠。
那一眼带着不近人情的清冷,眼神挑衅般地直视,却冲击性极强地勾起人燎原般的占有欲,在心头的湖泊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楚熠不由分说地用手指强势地挑开顾衍的嘴唇,他把烤好的肉块塞到顾衍嘴里,动作带着几分故意招惹的征服欲。
浓郁的肉香味袭来,食物的温度是被细心吹拂过的刚刚好,然而味道却实在欠佳,并且已经吃过好几次了。
顾衍鼓起腮帮子嚼了嚼,尝到味道后立刻不高兴地皱眉看向楚熠,眼神里满是怎么给自己吃这种东西的责怪。
楚熠看着眼前的惹恼后气鼓鼓的顾衍,忍不住说:“怎么,还要我嚼碎了给你吃。”
他的轻笑像是某种魔咒般回荡在顾衍脑海里,无条件宠溺的话激起心脏顾衍心里酥酥麻麻的痒,“那也不是不行。”
顾衍转过身,背对着楚熠,他不想搭理对方,却被楚熠炽热的呼吸紧紧包围,“就说你喜欢恃宠而骄,还不承认。”
顾衍困得睁不开眼睛,他熟练地枕在楚熠的臂弯里,意识到自己的发热期明天应该就会彻底结束了。
楚熠的怀抱拥挤而温暖,带着令人沉溺的温度,密不透风的烟草味信息素里,顾衍忽然情不自禁地想到,发热期结束那就代表他们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相拥的关系要结束了。
顾衍忽然很难受,心脏被莫名的酸涩灌满,没来由地感到了悲伤和难过。
纷扰的思绪像是乱成了麻花的线团,怎么都梳理不开正确的思路。
他不知道这种莫名的负面情绪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很难过。
——忽然起来的难过。
然而眼前的始作俑者还浑然不觉。他的宽阔的肩膀遍布伤痕般的指甲印,是顾衍控制不住的杰作,而后颈的热汗更是和顾衍的汗液疯狂交融着。
楚熠目不转睛地盯着顾衍。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对目标势在必得的笃定,显得轻狂不羁而嚣张桀骜,而浅色的瞳孔更是注定了这双眼眸给人薄情轻佻的感觉。
然而轻佻薄情的家伙却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带着得偿所愿的欢喜,让那双眼睛在此刻充满了耀眼的傻气。
楚熠双手捧住顾衍的脸,低头缓缓吻住顾衍的嘴唇后,忽然郑重其事又猝不及防地说:“我爱你。”
顾衍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猛然垂落,仿佛巨石滚落山崖般发出剧烈的轰鸣,他身体控制不住做出本能反应让楚熠立刻闷哼一声。
剧烈的疯狂冲刺中,顾衍的意识昏昏沉沉,即将再次登上巅峰。
他思绪模糊不清,理智的小船随着空气里的热浪不断翻滚漂泊,再次变得混乱而模糊。
顾衍想,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发热期应该是贴着地板狼狈疏解时的彻骨寒冷,应该是小心翼翼藏匿害怕被发现的心惊胆战。
却唯独唯独,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这样忘记时间的疯狂占有,这样时时刻刻不放手的抵死缠绵。
顾衍疯狂逼迫着自己去想,他只是需要楚熠帮忙度过这段难熬的发热期,仅仅只是需要而已。
就像他需要对方帮自己找出杀害顾渺的凶手,所以才跟随在对方身边鞠躬尽瘁的事情一样。
就仅仅只是……
顾衍的脑海里忽然开始浮现出曾经的许多画面。
——
在长途奔波的疲劳之后,他故意挑衅地坐在楚熠肩膀上,在韩琪和景睿震惊的目光里,他肆无忌惮地把楚熠当做椅子,甚至犹嫌不足地抓着对方的头发。
楚熠的回答却是恍若无事般的面无表情,唯一的反应就是抬头问自己要不要喝水。
——
在电闪雷鸣的禁区雨林里,他是恐惧和阴影面前卑微无助的奴隶,所有的雷声都足以摧垮他的理智,所有的大雨都足以淹没他的路途。
直到有双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顾衍转过身正好看见了楚熠的脸,听见对方声声震耳地说:
“我在这里。”
还有——
还有那座摇摇欲坠的,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只会觉得是废铜烂铁的,他父母留下的小木屋。
无数士兵罗列成对,训练有素地开始分割拆解那些陈旧的木板。
顾衍皱眉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有双温暖的手不动声色也不容置疑地牵住他,信誓旦旦地承诺着说:
“你父母的遗物会被完好无缺地复原,在足够安全又僻静的地方。”
以及——
在自己漫不经心的随口问话里,在他不抱希望的随意提问里,楚熠无比认真又严肃地回答:“我打算怎么帮你报仇。”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浑然没有半分作伪的意思,“当然是抄家灭族,还是碎尸万段都随你选了。”
现在——
顾衍被楚熠抱起,他生理性的眼泪不自知地悄然滑落脸颊,似乎终于搞清楚了那种莫名的悲伤从哪里来。
在朦胧的视线里,顾衍对楚熠颤抖着声音说:“我讨厌你。”
这就是,他明明快要度过发热期,明明已经疏解了无数次欲念,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心乱如麻如同笼中困兽的最终原因。
“我讨厌你。”
顾衍再次重复着说。
楚熠看着顾衍的模样,却只是回答:“我爱你。”
他吻在顾衍额头,声音沉沉地同样重复着说:“我爱你。”
楚熠像是在用自己的回答抵消顾衍的话,他不自疲倦地在顾衍耳畔疯狂说:“我爱你。”
甜蜜的话语会在第三次显灵。
而不知所措的抗拒会被爱人真情的低语抵消,抵消两次言不由衷后,就只剩最后一次成真了。
顾衍知道。
自己他妈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也许他还没有完蛋得太狠, 至少依然抱有最基本的警惕。
顾衍紧紧跟随者楚熠的脚步,在对方身后不断隐藏着身影。
他看着眼前神神秘秘的楚熠想,如果说感情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团, 还可以暂时搁置在旁边。
那残酷的现实就是直直摆在面前的大山,不得不逼迫自己去面对。
顾衍有所怀疑的开始,是来自于楚熠不经意间的一声叹息。
他昨天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身后的楚熠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是不易察觉的短促,几乎短暂而朦胧像是被听错的风声,却带着强烈的忧愁和郁闷。
顾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即使身处生死关头的险境, 即使可能面临任务失败破军解体的困局,楚熠都永远镇定自若稳若泰山。
他骨子里的张狂桀骜,让他倨傲地认定所有的事情在自己掌控范围内, 从不会流露出忧愁的情绪, 更不可能心事重重地叹气。
这不是顾衍认识的楚熠。
紧接着楚熠信息素的微弱变化印证了顾衍的猜想是对的。
信息素本就会随着情绪而变化气味, 而被标记后对彼此信息素的感知就更加明显,楚熠在担忧着什么隐瞒着什么事情,他的情绪很不对劲。
除此之外, 楚熠无意间的微表情也证明了这点。他似乎要处理什么棘手的严重事情,偶尔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严肃思索的表情。
这些细微的变化, 也许以前的顾衍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他们现在太过熟悉,这或许就是生物的本能,能够轻易地看穿身边同伴忽然的异样。
楚熠也不说,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面对顾衍的提问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顾衍并不喜欢这幅被故意瞒着的感觉,这会让他仿佛坠入深海般不安, 在发热期终于结束,获得清醒意识的今天。
装睡的顾衍听着楚熠离去的脚步声,起身跟踪上楚熠,他要搞清楚对方到底在隐瞒自己什么事情。
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耀眼,然而顾衍的心情却忐忑得如同阴云密布。
他很想选择相信楚熠,很想压抑住那些负面情绪,然而理智的思考无情而难堪地向着最坏的方向推测,不断提醒着顾衍——
楚熠此刻费尽周折对他隐瞒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顾渺凶手的身份。
顾衍控制不住地去想,楚熠信誓旦旦地告诉过自己的事情,杀害顾渺的凶手,大概率是已经进入军部出身优渥的世家子弟。
其他普通士兵,跟本接触不到能够分解出漂流瓶的高级a级武器,有这种权限的人只会是狮狼虎豹里的人。
天空里的太阳耀眼到刺目,顾衍却在烈日底下里浑身冰冷。
他不断强迫着自己冷静,不断告诉自己在搞清楚楚熠的异样前不要轻易妄下定论。
楚熠丝毫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顾衍,他健步如飞的走着,身影几乎瞬间就会消失在眼前。顾衍匆忙紧跟着对方,心里的疑问变得更加强烈。
身为军部的少将,楚熠不可能连这点警戒心都没有。顾衍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楚熠这么急切而投入,甚至察觉不到被人跟踪。
围猎赛场的环境极其复杂,地势更是错综险要,有着数不胜数的察觉不到的隐秘地方。
顾衍想过楚熠会去哪里,却唯独没有想到楚熠来到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地。
这里的草叫做碧波草,顾名思义,随风飘动时看起来像碧绿的波浪,生命力极其旺盛能长到人腰腹那么高。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楚熠如果想要和人密谋什么事情,或者和什么重要的人接头。
顾衍的手指轻轻抚过眼前的杂草,心烦意乱地扯断那些绿色。
那这里简直是最糟糕不过的地点。
楚熠忽然俯身蹲下,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碧色的湖泊里。
顾衍紧跟着对方同时蹲下,他耐心等候了很久,直到灿烈的阳光快要变成绚丽的晚霞,都没有再次看见楚熠的动静。
顾衍只好缓缓向着对方消失的位置靠近,他本以为楚熠应该早就离开了,毕竟谁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楚熠很有可能先前就发现了自己在尾随,所以才来到这片草地后忽然消失,通过障眼法来甩掉他的跟踪。
然而顾衍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楚熠竟然真的还待在原地。
从烈日当头到夕阳西下,楚熠硬生生几个小时都没动过半步。
他的后背被汗水完全浸湿,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原地,弓着腰认真地低头摆弄着什么。
楚熠时不时发出几声心情很好的轻笑,像是欢快摇着尾巴的大型犬似的。
顾衍见状不再放轻脚步,他肆无忌惮地直接走到楚熠身后,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楚熠像是被惊醒的狮子似的忽然转身,猛得抓住顾衍的手臂。
他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大到惊人,几乎快要捏碎顾衍的骨头。
顾衍刹那间头发一阵发麻,手臂里的神经像是要硬生生被扯断似,痛到他连呼吸都快要不顺畅。
“没事吧!”
楚熠见状急忙松手,他立刻把顾衍搂到怀里,开始不断给顾衍按摩手臂,舒缓手臂里刺痛的神经。
“该死的,你本来就有伤。”
顾衍看着楚熠着急的神情,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他任由着楚熠动作着,目光投向楚熠身后那成堆的野草,发现对方好像要做什么饰品似的。
除了满地被拔下来的野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来跟谁接头的,反而像是来做手工的
顾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楚熠浑然不觉顾衍的目光,只是专心致志给顾衍的手臂按摩着。
他控制不住地抬高音量,忍不住责怪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从身后靠近我非常危险!”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提前喊我名字,我他妈刚刚差点就……”
顾衍听着楚熠吵闹的声音,忽然垫脚凑近楚熠的嘴唇,直接用行动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话。
他在随时都能接吻的距离里,用那双石破天惊的漂亮湛蓝眼眸冷冷地盯着对方说,“怎么样不都是因为你。”
楚熠的视线落在顾衍的薄唇上,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就已经先搂住了顾衍的腰。
他微微挑眉,看着主动撩拨靠近的顾衍,眼神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戏谑和暧昧,“我”
顾衍环住楚熠的脖颈,面无表情地问:“你在鬼鬼祟祟做什么事情。”
楚熠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眼神死死落在顾衍说话的薄唇。
他想要接吻的意图太过明显,沉沦的眼神也太过强烈,刚低头想要和顾衍接吻,却被顾衍灵敏地后退半步直接躲开了。
强烈到极点的暧昧气氛徒然松懈,瞬间就勾起楚熠巨大的落空和不满足感。
楚熠看着面无表情戏耍自己的顾衍,丝毫没有落空的生气,反而勾唇笑了笑,心里被撩得更痒了。
他经常觉得顾衍并不是狡诈的猫,自己才是。而顾衍则是自己面前不断晃动着撩拨的逗猫棒,
比如说刚刚主动靠近自己又忽然离开,又比如说上床的时候哭哭啼啼,现在又对自己冷言冷语。
对方一举一动都牵引着自己的心脏,像是扯着风筝线似的不断驯化拉扯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为对方魂牵梦萦。
“不告诉我。”
顾衍慢悠悠地走远了些,一幅作势要走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楚熠,缓缓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就走了。”
楚熠被顾衍训得无话可说,他无可奈何地来到对方面前说:“都跟踪我了还要跟我耍脾气啊。”
顾衍看也不看对方,只是侧对着楚熠,用冷淡的嗓音挑衅地说:“那是你活该。”
他说完还特意抬眼瞥了眼楚熠,那冷艳而撩拨的一眼如同娇艳玫瑰花上危险的刺,细微而密集地扎在楚熠的心上,泛起勾人的痒意。
楚熠忍俊不禁地笑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顾衍说:“我也是服了。”
话音刚落,他就猛然牵住顾衍的手腕,把浑身写满冷漠的顾衍直接圈在怀里抱着。
楚熠像是要物化冰块似的,死死抱着顾衍。
他低头亲在顾衍头顶,直勾勾地看着顾衍的眼睛,用最粗暴下流的话语回答着对方的撩拨,“我他妈有时候真想把你给草死。”
“不许在我面前说脏话。”
顾衍被楚熠当做小猫似的,被楚熠在怀里捧着脸亲了亲。
他费力地挣扎了两下,紧接着被对方缓缓牵起了手。
顾衍看着楚熠眼神暗沉亲吻手背的动作,注意到了自己无名指上忽然出现的戒指。
他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情似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枚碧波草编的戒指吸引住。
碧波草极其高大而坚硬,能被打磨成现在这幅精致小巧的样子想想就特别困难。
顾衍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在明亮的光线里仔细欣赏着这枚戒指,然后情不自禁地缓缓勾起了嘴角。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脏里有暖流漫延着,强烈的欣喜感充斥着全身,让他忍不住地想要笑。
楚熠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的反应,在看见对方的笑脸后,温柔地抱住顾衍的腰,贴着对方的肩膀蹭了蹭。
“喜欢吗。”
顾衍短暂地沉默后,默默点头。
楚熠从背后搂着顾衍晃了晃,直勾勾看着顾衍的眼神在此刻无比的耀眼而瞩目。
“你喜欢就好。”
他说话间温柔撩起顾衍被吹乱的额发,贴心地把那些头发别在顾衍耳后,防止碎发扎到顾衍的眼睛。
楚熠低沉的嗓音动听响起,给顾衍搭建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我家的卧室里有真正的祖母绿戒指,是我家传了世世代代的,比联邦的历史还要长还要珍贵的戒指。”
“到时候,都会送给你。”
“都是属于你的。”
顾衍内心触动不已。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心脏像是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
他非常非常清楚戒指的含义,也控制不住地妄想过能有温暖的家,能够给予他安全感的不会让他做噩梦的家。
然而这种希冀随着顾渺的去世早就已经成为了破碎的泡沫。
顾衍从不敢去妄想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注定要走钢丝耗费半生去复仇的人,沉浸在这种美好和希冀里,是极其危险的。
那些帮助,偏袒,喜欢,宠溺,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海市蜃楼非的虚无缥缈,更是会绊住他脚步阻止他前进,甚至导致他被算计的陷阱。
顾衍默默咬紧后槽牙,缓缓眨了眨眼,轻声呢喃着说:“这个就很好,就足够了。”
这句赞美,或许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回答了,却也仅仅只是回答。
顾衍看向了眼前的楚熠。
在疯狂的天人交战间,顾衍颤抖着声音刚准备说话,却被楚熠双手捧住了脸。
楚熠直视着顾衍的眼睛笑了笑,他嬉笑着用双手捧住顾衍的脸,轻轻晃着对方的脑袋说:“好了,不许摇头,也不可以拒绝。”
他无比认真而笃定地说:“我说过我要带你回家,让你做我的老婆。”
“你刚刚接受的时候就已经答应我了。”
楚熠脱下顾衍指间的戒指,忽然单膝跪地在顾衍面前,他不给顾衍任何的反应时间,就重新给顾衍戴上那枚戒指。
楚熠细细摩挲着粗糙的表面,“还是太廉价了,委屈你先凑合着。”
顾衍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楚熠起身。
他短暂地陷入了强烈的迷茫无措,不知道是应该先庆幸自己的怀疑错误,还是应该先迷茫眼前的关系。
楚熠仿佛看穿顾衍般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却也不算是礼物,真正的礼物,要在你答应我的要求之后。”
这句话五分暗示,五分威胁,却并不引起顾衍反感,反而吸引了顾衍的注意。
那其中似有似无的暗示,让顾衍猝不及防地意识到什么,激动地看着对方说:“你……”
他看着对方严肃皱眉的表情,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已经……”
楚熠俯身按住顾衍的肩膀,力气大得格外让人清醒,“只要你听我的话,先离开这里。”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衍,掷地有声地说:“我保证,在你到达外面的四十八小时以内,凶手的尸体会直接送到你面前。”
“你那么多年的仇恨会彻底解决,你那么多颠沛流离的生活也会彻底结束,嫁给我顾衍,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楚熠的声音如雷贯耳地响在顾衍耳畔,却激起顾衍深深的疑问和不安,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本能地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们是谁为什么。”
“因为我不可以那样做,我也不想拿你去冒险,我已经开始着手封闭营地了。”
楚熠不容置疑地立刻回答,他褐色的眼眸几乎快要把顾衍淹没,诱导般对顾衍说,“你不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顾衍眼神颤抖着问:“我是不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在楚熠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顾衍自嘲地笑了笑,果然Alpha都是专断独行的产物,楚熠就更是了。
他压抑着被巨大不安笼罩的情绪,缓缓开口说:“好,我答应你。”
也许,他的生命注定就是要充满背叛和难堪。
无边的黑夜笼罩在地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狰狞而丑陋。
顾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藏匿在树间,拼命隐藏着呼吸,然而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夺眶而出。
楚熠的身影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却让此刻的顾衍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怖。
“我知道,我已经玩过了,你们可以过来了,你的建议很好,但实际效果也就那样。”
“我对他说的那些话,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还在不放心什么。”
“他的警惕性很强,但最近应该会放松警惕,Omega不都那样吗,很容易哄,更何况是刚刚睡过被标记的。”
“我还没有蠢到,为了他,背叛整个家族,同声同气同根同枝,从小就刻在我的脑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顾衍的眼前不断发黑, 耳畔情不自禁地开始嗡鸣,楚熠的话语像是钻入身体的毒蛇,把他的五脏六腑顷刻间就撕咬得血肉模糊。
他控制不住地手指打颤, 仿佛溺入无尽的深海,浑身冷到无法控制身体,连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顾衍本能地昂头看向头顶狡黠的月亮。半个小时前,他还紧挨着坐在楚熠身边,可笑地望着天空的皓月,看向楚熠的侧脸轻声呢喃地说:
“皎皎明月光。”
那句话轻得像是拂过的微风,却沉甸甸地从顾衍的胸膛里出来。
“嗯”楚熠俊郎的脸在洁白的月光下显得朦胧而模糊, 像是虚幻出来的假象。
他笑着问顾衍:“什么”
顾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没什么。”
他默默摩挲着指间粗糙的戒指,不知疲倦地快要把戒指表面给磨破。
无数回忆翻涌而来, 像是狠狠甩在脸上的耳光, 提醒着顾衍自己有多可笑狼狈。
他此时此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卑微可怜,任人践踏欺辱的从前。
「你这种卑贱的Omega给我草是你的荣幸」
「你妹妹死得可真够惨的」
「果然啊,就不该给你们下贱的Omega脸面」
所有的面孔不是楚熠, 然而每个人却又都长着楚熠的脸,都没有任何区别。
「跟我回家吧」
「我像你发誓我会帮你报仇」
「我爱你」
顾衍的肾上腺素极具翻涌着, 剧烈的耻辱感让他硬生生想要干呕。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后槽牙, 几乎要把牙龈给碾碎。
所有曾经的动人低语都成为了此刻可笑的见证。难堪的真相刀割般凌虐着他的神经,把他拖入无间地狱让他被烈火摧残。
原来被欺骗轻视玩弄的痛苦,远胜过身体折磨的百倍。
顾衍阴沉着脸,猛然擦去眼睛里的泪,力气大到几乎擦破眼角。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质问,强行压住此刻的情绪, 紧贴着大树不动声色地继续偷听楚熠说的话。
袖口凌厉的匕首猛然出鞘,带着万一被发现后鱼死网破的决绝,死死握在顾衍手心。
顾衍的手指骨节紧绷到泛白,楚熠的身影在月光的浮动下
他听见楚熠声音沉沉地说:“我会把人带到上次碰面的地方,就是你上次差点把自己给玩死的那片乔木林。”
“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既然你杀了他妹妹,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地了解,你难道要等着这件事闹大后,彻底无法收场”
顾衍彻底楞在原地。
如果说刚刚的羞辱背叛还是折磨,那此刻惨烈的事实就是惊天动地般的凌迟。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痛苦不堪的噩梦,刹那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顾衍的耳畔满是断线般的耳鸣,酸涩的心脏彻底沉入悬崖深处血肉模糊。
他颤抖着嘴角,勾唇苦笑着,狼狈地俯身跪地,蜷缩着不断发抖。
顾衍难以接受自己的愚蠢,难以容忍自己的白痴!!
果然是他们……
真的就是他们!!
顾衍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面容。
楚熠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时的脸,路江明可怜兮兮向自己卖乖时的脸,无数的脸庞疯狂重合着。
到最后,就剩下了,嘶吼咆哮着的雄狮图腾。
那威风凛凛的雄狮无比耀眼而刺目,共同披在楚熠和路江明身上,撕碎着顾衍的血肉,践踏着他的脊梁。
同声同气,同根同枝……
一样的家族,一样的利益共同体……
弱肉强食,草菅人命,可以肆无忌惮地蔑视法律践踏自尊,只因他们是这脸森林这个世界的绝对支配者。
是从几百年就欺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上位者!!
顾衍无声地扯着嘴角,自嘲地苦笑着,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模糊的视线里泪水不断滴落,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
楚熠的香烟在指间冒出忽明忽暗的火星,像是曾经飘动在顾衍面前故意逗着顾衍的流光泉。
就如同虚拟可笑的感情一样,然而那点光亮很快就被楚熠扔到地面,最后被对方踩在脚底狠狠捻灭。
“说好了。”
“到时候不见不散。”
随着楚熠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雷声猛然响起,猝不及防的惊雷像是坠入苍穹的巨石,激起人胆战心惊的恐惧。
楚熠本能地抬头看向天空,而顾衍头也不回地开始向着那片乔木林狂奔。
凄厉的闪电不断划过头顶,刺耳的声响预兆着暴雨来临前的压抑,深夜的气温开始骤降。
无数冷风迎着顾衍呼吸而过,在顾衍手臂划出刀刃般的刺痛,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着顾衍的继续前行。
他的太阳穴剧烈疼痛着,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也混乱到了极点。
所有的背叛难过都被暂时忘却。
顾衍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了恨,只剩下了尸山血海般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拼命朝着目的地狂奔着,耳畔里只剩下了顾渺呼唤自己哥哥的嗓音。
「哥哥」
「哥哥不喜欢这个东西我也不喜欢」
「哥哥你就陪我去吧」
顾衍的胸腔疯狂阵痛着。
他的眼泪控制不住不断滴落,压抑的痛苦漫延到了全身,几乎快要每个器官都撕碎,身体只剩下了本能继续奔跑的动作。
到达烧毁的乔木林看见路江明面容的那刻前,顾衍的脑海里就只有,顾渺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时那张带笑的侧脸。
顾衍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泪还是血了。
他看着眼前斜倚着树的路江明,脚步缓缓摩挲在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
被烧毁的乔木林满是漆黑的灰烬,放眼望去全是死寂,干枯的地貌生长不出任何的草木,一如这炼狱般丑恶恐怖的人间。
这段路。
他终于走到了终点,无数的血泪和屈辱终于走到了正确的归途。
顾衍看着眼前悠哉悠哉转身看向自己的路江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颤栗。
他们一定都要死。
路江明喜上眉梢地看向忽然出现的顾衍。
他像是发现猎物的恶狼,此刻的眼睛光亮到几乎吓人,提醒着旁边的科里森说:
“看看。”
“这是谁来了啊。”
科里森抬头不经意地瞥了眼顾衍,他并不把满身杀意的顾衍当回事,只是随意地摆弄着手里的武器说:“你说他都被楚熠草过几次了”
“几次了”路江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顾衍,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太阳穴,认真地思考后说,“应该都几十次了吧,不是很好玩了。”
他轻蔑的语气带着高傲的嘲弄和不羁,像是即将抓老鼠的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顾衍,声音里满是对主动送上门玩具的惊喜。
两人不慌不忙地聊着天,仿佛眼前血海深仇只是无聊的乐子,仿佛恨到极致的顾衍只是下一秒就会被捏死的蝼蚁。
楚熠所谓的惩戒丝毫没有让他们带上受罚的狼狈,反而变得更加舒坦惬意。
但顾衍已经无所谓这些了。
一道闪电再次贯穿天空,周围空气变得压抑到快要无法呼吸,仅仅是半秒的功夫,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顾衍身上,浸湿他的全身。
凄冷的雨顺着顾衍的额头,缓缓滑落到他那双满是寒霜的湛蓝眼眸里。
那么多年的恨,那么多年的执念,那么弯曲坎坷的路,终于在现在要彻底结束了。
顾衍看着此刻还若无其事的两人,连胸膛都在震动得,开始止不住地大声冷笑。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全身,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睛红得像是快要发疯的野兽,“为什么。”
顾衍的第一声问话轻如鸿毛 ,瞬间消失在了雨声里。
而第二声,是硬生生压过雷鸣的撕心裂肺的绝望,“我问你们为什么!!”
铺天盖地的痛苦和恨意,让顾衍止不住地剧烈哽咽。
然而回答顾衍的只有路江明的一声不屑的轻笑,“为什么”
他兴致勃勃地盯着顾衍,强势地拿过科里森手里把玩的东西,放在手里随意地一反转。
刹那间,耀眼的冷光覆盖到他全身,那套深黑的战甲像是攀爬着的图腾,瞬间从脚底漫延到路江明全身。
路江明此时完全看不出侏儒的残缺,那套流光溢彩的战甲严丝合缝,瞬间让路江明挺拔得如同高大的巨人。
恐怖的威慑力瞬间袭来,这样有备而来的重型装备,光是看着都会本能地产生不安的危机感,像是漆黑的暴雨夜里索命的恶灵。
科里森眼神阴冷地死死盯着顾衍说:“你问我们为什么。”
路江明眨了眨眼,悠哉悠哉地说:“当然……”
苍穹里的闪电不断隐藏出现,像是坠入地狱里的神明,用尽最后的力气照耀出不堪的黑暗。
路江明的脸庞被头顶的光临猛然照亮,在那一瞬间,顾衍终于见到了恶魔的真身。
“当然是因为好玩咯。”
随着对方话音刚落,极轻的脚步声响在顾衍身后。
顾衍迎着满天的大雨转身望去,只看见了被烧毁的空旷地面,忽然出现一个如同鬼魂班高大的身影。
裴南的下半张脸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口腔里上排牙齿紧紧连接着复杂而诡异的机械电线。
那些连接牙齿的机械电线在雨夜里不断跳动着火星,繁多的线路像是长在身体里的章鱼触角。
然而更加诡异的还是,随着信号跳动时不断发出的机械声音。
“救救我。”
“救救我。”
顾衍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裴南此刻非人的模样。
始作俑者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解释着说:“既然他喜欢找你求救,那就让他后半辈子只能说这句话。”
路江明感慨般拖长嗓音说:“裴南,你怎么敢的啊。”
他的轻声嗤笑深深刺痛着顾衍的神经,随着说出来的话狠狠击垮着顾衍的理智。
“当时那小家伙都要从我手里逃走了。”
路江明缓缓勾起嘴角,恶毒地沉下嗓音说:“不还是你把人给拽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一瞬间, 顾衍的身体像是被闪电瞬间贯穿,他的脑海止不住地轰鸣,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
原来当时顾渺是有机会生还的……
原来他妹妹是有可能不死的……
短短两句话就直接撕碎了顾渺的心脏, 掀起他撕心裂肺的剧痛。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顾衍不敢想象顾渺当时会有多害怕,更不敢想象顾渺经历了多么惨无人道的折磨,才会到最后连尸体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情不自禁地想,顾渺明明从小最怕黑怕痛了,然而自己却硬生生无能到让顾渺在痛苦的地狱里待了那么久。
还让这群畜生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顾衍浑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无意识地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看向裴南的双眼里满是血丝,浑身的肌肉剧烈紧绷着, 所有的神经都被想要复仇的激烈愿望彻底占据。
被雨水浸湿的身体寒冷彻骨,却抵不过眼前的罪恶带来的半分凉意。
顾衍想起对方曾经向自己卑微求助的那幅表情,就被恶心到浑身发麻。
他像是深夜里蛰伏许久的狼终于现出真身,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此刻偏执癫狂到了极致。
“没关系。”
顾衍死死盯着裴南, 喃喃自语地般说:“那就先从你开始。”
暴雨惊雷, 丛林雨夜,一如顾衍曾经心底被恐惧的模样。
然而此时此刻,雨水洗去封印他的尘土, 惊雷唤醒他凄厉的决绝,丛林的雨夜奏响他复仇的交响乐。
所有曾经给顾衍带来心理阴影的弱点, 都成为了此刻他浴火重生的阶梯。
顾衍向着远方的顾渺轻声呢喃着说, “我会用他们的尸骨。”
他轻飘飘的声音跨越快十载的光影,终于即将在此刻完美落下,形成最完美的句号化作最锋利强悍的武器。
“照亮指引你回家的明灯。”
这句信誓旦旦的承诺,彻底撕碎紧张气氛里最后的虚假平静。
话音刚落,顾衍图穷匕见。
他快得像是无形的风瞬间来到裴南面前,狠厉的刀刃直击心脏, 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硬生生想要剥出裴南的血肉。
他是被洗去尘埃的利剑,终于展露出最决绝刚强的本体,又像是无所不惧的刺客,丝毫不畏惧死亡用命还换去获胜的可能。
裴南身上防御的无形护盾硬是被顾衍直接打破一个硕大的缺口,那奇迹般的现象让裴南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彻底陷入癫狂的顾衍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惊人力气,然而很快身后就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猛然爆发的强烈冲击炮让顾衍根本躲闪不及。
他被重重击飞了出去,本就破旧简陋的军装被焚烧得破破烂烂,被炮火焚烧的后背瞬间鲜血淋漓传来激烈的阵痛。
顾衍挣扎着趴在潮湿的地面,脑海开始止不住地眩晕,耳朵里满是断线般的耳鸣。
他的眼前不断闪着白光,挣扎着趴在潮湿的泥地里想要起身,却被猛然踩住后脑勺死死压在地面。
科里森用力踩着顾衍的后脑勺,他悠闲地点燃香烟,却很快就被头顶雨水打湿。
“妈的。”
他倨傲地像是在收拾着狼狈的弃犬,悠哉悠哉的看也不看顾衍一眼,只是死死踩着顾衍的脑袋,用力碾压着顾衍的脸。
“这破雨天,根本点不然火啊。”
“怎么你还真觉得就凭你,就能跟我们斗啊。”
顾衍忍受着脸颊传来的疼痛,默默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他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三双华美的军靴,那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住此刻的顾衍,压抑感强势而逼人地袭来。
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随着被包围的处境开始漫延,投在顾衍身上的阴影像是永远攀登不过的巍峨山峰。
是权势滔天后的肆无忌惮,是居高临下的霸凌羞辱。
顾衍无处可逃无处可去,此时此刻如同蝼蚁般动弹不得。
刚刚顾衍的举动,仿佛在他们眼泪并不是什么紧张刺激的生死搏斗,只是无足轻重的供人取乐的小打小闹。
科里森漫不经心地开始和路江明闲谈着,分享着这次轻而易举的胜利。
“你杀过那么多人,竟然还他妈还记得他真够难得的。”
“本来忘了的,后来慢慢想起来了,毕竟这张脸确实难得啊。”
路江明让科里森松开脚,抬手拽起顾衍的后脑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衍的那双眼睛,用力地扯着顾衍的头发。
路江明一边像是对待牲畜似的拽着顾衍的脑袋晃,一边感慨地说:“你说你和你妹妹长成那样,怎么敢在首都随便地晃的啊。”
“不知道会遇见我吗嗯”
他得意洋洋地勾唇笑了笑,像是在看待毫无还手能力的玩具,又像是俯视瓮中捉鳖的小鱼和穷途末路的羚羊。
路江明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顾衍的痛苦,肆无忌惮地品尝着对方的绝望,用最高高在上的态度,疯狂践踏摧残着顾衍的理智。
“科里森!”路江明忽然抬高了音量说,“来见过你名义上哥哥啊。”
他俯视着卑微无助的顾衍,恶魔般嬉笑着看着顾衍说:“毕竟当初那个小家伙怀的不是你的种吗。”
无数恶毒的话语击垮着顾衍,数不尽的暴雨砸落在顾衍眼角,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劝告着顾衍,也许这里就是命运的尽头,告诉着顾衍顾衍这世间本就是不公,本就没有什么正义审判。
顾衍恨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却依然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那双快要沁出血泪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们。
“我的种当时不就取出来喂狗了,哦,也确实算怀过两天我的种。”
科里森瞥了眼顾衍,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微微皱眉说:“唉,你别给他打废了等会还要玩呢。”
路江明若无其事地动了动脖颈说:“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
他俯身蹲在顾衍面前,缓缓磨蹭着顾衍脸说:“弄到身心都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再动手。”
“知道吗顾衍。”路江明的瞳孔倒映着顾衍的脸,恶魔般对着顾衍低语说:“你妹妹死之前,以为你就在隔壁。”
“她到死。”
“都在求我放过你。”
顾衍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剧烈的哀鸣,像是困兽濒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痛苦的哀嚎像是杀人前最好的交响乐,供养着路江明内心扭曲的快意,让他止不住地笑弯了腰。
一道惊雷落在路江明头顶,耀眼的闪电照耀出对方手部机甲变换出的武器,那是即将用在顾衍身上的,开膛破肚的武器。
路江明若无其事地拿出电锯,无数雨声遮挡住电锯齿轮转动时的轰响。
“真可怜啊。”
“她本来一直在反抗想要逃跑的。”
“喜欢这个吗,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用在你身上,现在更想了,我要看看楚熠草过的地方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冷冽的寒光凌厉地划过路江明的侧脸,直接打断对方不堪入耳的声音,在路江明脸部划出渗出血迹的伤口。
刚刚还快要不省人事的顾衍,此刻如同重生的鬼魂般挺直着脊背猛然站起。
漆黑的雨夜里,他乌黑的额发死死贴着鬓角,那双湛蓝的眼眸看不出神色,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和杀戮。
“该可怜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细响。
顾衍偏移的匕首正中乔木的树干中心,那完好无缺的位置几乎掌控时间到了秒的地步。
那路江明身后的乔木猛然开始坍塌,高大的树木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势不可挡地直奔路江明脑袋袭来。
路江明一惊,慌不择路地扔掉手里的电锯,猛然拉住旁边的科里森垫背。
“啊!”
随着科里森痛苦的哀嚎,无数树叶纷纷落地,那惊人的巨物直接落在科里森胸口,让被砸中的科里森瞬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路江明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他气恼地推开碍事的科里森,急忙站起身却发现短短两秒钟的时间,眼前的顾衍和裴南就瞬间不见的身影。
“你有机甲护着,为什么还要拉我!!”
忽然消失的猎物激起路江明勃然大怒,他懊恼地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全然不顾身后的科里森,只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周围,寻找着顾衍可能逃跑的路径。
“妈的,他跑了!!”
路江明愤恨地说着,却忽然想到什么,拿出了热像仪,他正打开热像仪巡视周围,却忽然听见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声响。
那声音听起来极其熟悉,并且在一瞬间节奏就变得非常短促。
路江明急忙寻着声音掀开衣角,震惊地发现自己身上挂满了,被楚熠缴获的微型硫酸别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彻心扉的声音同时响起,科里森像是搁浅的鱼疯狂翻动着身体,硬生生推开乔木开始不停翻滚。
而浓密的烟雾,即使在暴雨天,也因为强腐蚀性在路江明手里蒸腾着升起。
顾衍隐藏在夜色,死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顾衍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听着仇人痛苦的哀嚎,终于在此刻露出最真挚开心的笑容。
他喜悦的泪水顺着雨水不断滴落,在隐蔽的草丛里拼命颤抖着身体。
十年了……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乐过!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舒坦过!!
他特意在临走前拿走缴获武器, 就是为了在此刻!让路江明藏到自食恶果的滋味!让这个畜生遭到报应!!
然而这些还不够!这些完完全全抵不过顾渺当年承受的万分之一!!
顾衍打量着四周,裴南刚才趁乱逃跑消失不见,不过没关系!就算对方趁机跑出了营地,天南海北自己也会找到他!
他像是蛰伏着的黑豹,浑身充满了血腥味极强的杀意,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路江明和科里森。
果不其然,上一秒路江明还痛得把腰弓成了虾, 不耐烦地厉声呵斥吵闹的科里森闭嘴,下一秒就用手部机甲散发出的光线瞬间修复伤口。
“妈的!”路江明拽起科里森,心有余悸地捂着被硫酸腐蚀的地方恶狠狠地说, “那贱货刚刚是故意爬不起来的!”
他瞥了眼砸在地上的乔木说:“他早就算计好了拿这招来对付我们, 草。”
路江明恼羞成怒地抬脚踹开乔木, 高大的乔木瞬间被掀翻撞倒无数矮树。
那深流光溢彩的机甲显然赋予了路江明无穷的爆发力和力量,如果刚刚不是算计好的偷袭,仅仅凭着这棵树的重量是造成不了对路江明的正面伤害的。
而自己自己势单力薄的简陋匕首, 也做不到击杀对方进行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就在这时,顾衍右手臂的流光泉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自我变换, 那浅蓝色的光影逐渐凝聚着, 在还没有凝聚成屏幕之前,就传来了楚熠低沉的声音,“你在哪”
该死的!
顾衍根本来不及阻止,楚熠突如其来的问话就直接暴露他此刻的位置,瞬间打乱了顾衍的所有计划。
这再明显不过的动静被路江明立刻察觉到,他像是嗅到肉的野狗, 又像是气急败坏的疯子高声叫喊说:“你他妈竟然还敢待在这!!”
一瞬间,顾衍的身影像是脱弦的利剑猛然飞了出去,生死时速再次开始。
路江明和科里森的机甲武器完全碾压顾衍,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紧密越来越近,很快就要追击到顾衍。
剧烈奔跑间,顾衍电光火石地想到了什么,他当机立断,毫不顾忌地冲着楚熠布置破军的地方冲去。
与此同时,流光泉开始自作主张地散发着流萤般的蓝光,不知道想要执行什么指令的,汇聚地越来越多。
顾衍从来没有觉得这东西这么恶心烦人过,那无数的蓝光让他此刻完全失去了隐蔽的能力,相反成为了无比醒目的靶子。
这让他怎么弄死路江明他们!!
顾衍愤恨地直接人为切断通讯部分,防止继续给自己惹事。
然而路江明的战甲吐出锋利的长链,像是章鱼狭长而硕大的触角,危险地瞬间向顾衍袭来。
顾衍敏捷地立刻躲过,就在他躲闪的那刹那,顾衍意外地看见右手臂里流光泉幻化出锋利的长刀,猝不及防地直接砍断对方的长链逼退了对方。
那淬着冷意的寒光,无声地宣誓着强大的力量和保护,情况危及,不容顾衍多想,他就凭借着昏暗的夜色立刻隐藏在树木里。
即使面对路江明人多势众还有高科技武器碾压的情况,顾衍依然不打算启动流光泉。
他并不是情绪上头厌恶楚熠,而是因为流光泉毕竟属于对方的武器,自己的贸然使用或许能取得暂时的优势,但很有可能会立刻引起楚熠的警觉,让对方赶来这里。
一打三已经是顾衍的极限,再加上楚熠的帮忙,顾衍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本想在楚熠意识到之前,尽可能能带走一个就是一个,却没想到楚熠的反应速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然而偌大的树林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隐蔽身影的顾衍猝不及防地听见路江明震惊地说:“那是流光泉”
“我不会看错,我绝不会看错!”他难以置信的话里满是诧异,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咬紧了牙说:“妈的!我就知道!”
路江明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无措,然而紧接着科里森的哀嚎加剧了路江明的烦躁。
对方崩溃而急切地大声叫喊着说:“上尉!上尉!我瞎了!我瞎了!硫酸刚刚进到我眼睛里了!!怎么办!!”
回应科里森的只有路江明无情的呵斥,“闭嘴!!”
科里森同样也无视路江明的愤怒,只是慌乱无措地开始重复,“我瞎了!我瞎了啊!!我不能瞎!我不能!!”
顾衍的身影完全淹没在夜色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底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勾起轻蔑的嗤笑。
这都要多亏路江明故意设计的杰作,硫酸液体会飞溅起来,折磨得人痛不欲生,不然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效果。
路江明却忽然歇斯底里地说:“给我闭嘴!”
他同样慌乱,同样不知所措,然而说的话却是和科里森大相径庭的内容。
“我就知道楚熠果然没安好心!!我就知道他果然是在骗我!”
顾衍闻言情不自禁地皱眉。
路江明明明和楚熠就是同盟,然而他此刻却着急地直接停下追击顾衍的脚步,匆忙地拨通了通讯仪,着急地向着对面大喊说:“让我的人撤退!!”
“快点撤退!”
从在围猎赛场初次见到路江明开始,对方就是始终是胜券在握的模样,甚至为了博得自己的同情信任能癫狂到自己烧自己。
然而现在,对方却慌乱地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甚至不管不顾周遭顾衍可能出现的偷袭。
“没有为什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江明挂断通讯仪后急忙抓住科里森的衣领说,“别他妈管你的眼睛了!让你找来的士兵都离开围猎!”
“楚熠疯了!楚熠他妈疯了!他为了一个烂货,为了一个睡过的烂货他妈算计我们!!”
“他说让我们调来私养的士兵,结果把流光泉给了那个家伙!!”
“妈的!妈的!”
朦胧的漆黑雨夜,路江明的声音却听起来像是要被气疯了。
顾衍没有时间思考对方的话,物尽其用地召唤出流光泉的弓箭形态。
他高高坐在树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完全笼罩地面,漂泊繁杂的雨声阻断着顾衍的判断。
然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猎豹想要复仇的决心,更没有什么外部条件能够阻挡军部最高记录狙击手击杀目标的决心。
无数嘈杂的声音纷纷哄响在顾衍耳畔。
顾衍缓缓闭眼,深深吸气。
在军部被戳破身份后,那些士兵质疑他的成绩嘲笑和鄙视。
在围猎暴露性别后,那些所谓为自己着想的打压劝告。
在和楚熠决裂之前,对方强势要求自己离开的欺骗利用。
顾衍心脏翻涌起剧烈的愤怒,他猛然松箭离手,数十年的不甘化作此刻离弦的箭矢,凌云破空般狠厉地冲向路江明的脑袋。
却听见路江明在这时说:“我们彼此平级互相制衡,所有的武器通通对互相无效!!”
什么!!
就在这时,流光泉势不可挡地刺向路江明的大脑正中间,却在即将贯穿的刹那瞬间隐身不见。
泛着凌厉光芒的利箭,却在经过路江明后忽然再次凝聚实体,直接贯穿了科里森的整个肩膀。
科里森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流光泉箭矢强大的惯性带着钉在了地面。
路江明原地不动的半秒里,已经和死神擦肩而过。
他恍惚了半秒,看着暴露位置的顾衍,狠厉而嚣张地笑着说:“看来就连上天就眷顾我,给我这个运气,就是我他妈还得卸了你的手臂再杀你。”
这样惨烈的意外却丝毫没有动摇顾衍,顾衍怡然不动,稳得像是没有感情的狙击机器。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射出箭矢,看起来像是被气到手足无措似的。
顾衍料定路江明会自信到原地不动,路江明也同样如此。
他正轻蔑地笑着顾衍做无用功,完全没有察觉到,仅仅是转瞬之间的功夫。
身后的科里森就被流光泉的箭矢贯穿了全身,已然成为了七窍流血又说不出话的刺猬,而那才是顾衍的真正用意。
“你这个蠢货。”路江明不紧不慢地看着顾衍说,“还以为自己藏了后手吗,你死定了。”
顾衍只是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路江明说:“你好像应该恭喜我。”
路江明这才终于察觉到科里森的异样。
对方的模样凄厉而狼狈,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钉死在地面,本就被硫酸腐蚀的失眠双眼此刻更是彻底报废。
他的眼睛插着长长的箭矢,浑身剧烈颤抖着,脸上和身体都是鲜血。
然而惨烈成这样的科里森此刻还有意识。
他痛苦地悲鸣着说:“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那声不断颤抖的卑微哀求, 仿佛是深夜里迷路小鬼的呢喃,让路江明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瞠目结舌。
他难以想象眼前的溃败,更难以想象野兽般健壮的科里森会被暗算成这幅狼狈样。
对方虎背熊腰的高大体型在围猎赛场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然而此刻却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怜样。
连动都动弹不得一下,更别提摘下顾衍的脑袋,只能不断发出吵闹的求助声。
“上尉……”
“上尉……”
那凄惨的嗓音像是黑夜里鸣叫的乌鸦,烦躁地不断预兆着路江明的挫败。
失去帮手的恼怒如海啸般覆盖住路江明全身,他愤恨地死死咬紧后槽牙,难以接受刚刚的落败,如同阴沉的恶鬼般猛然转头看向顾衍说:“你他妈还真敢啊!!”
“我本来以为, 你也就勾引楚熠上上床的本事,没想到。”
路江明彻底被激怒,猩红着双眼, 宛若亮出獠牙的狼说:“你他妈死定了。”
顾衍毫不示弱:“是你的死期要到了!!”
话音刚落, 引擎高速运转的声音响彻整片森林。耀眼的光亮从路江明脚下猛然浮现, 几乎只是刹那,路江明就直接腾空飞起,瞬移到了顾衍面前。
那一瞬间对视的眼神如同恶鬼般令人不寒而栗, 顾衍从那双眼眸里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碎尸万段的画面。
顾衍勾唇冷笑着说:“看看今天是谁死。”
红外线探测仪锁定活物的速度是无比的恐怖,抬眼对视的那一秒, 那刺眼的红光就直接撕裂整个视线, 用能杀人的激光猛然劈开所有的阻碍。
无数乔木纷纷坍塌落地,顾衍所在的乔木被整片连根斩断,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塌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刚刚发作的一切只用了不到短短半秒,路江明甚至连手都没有动,就用倒塌的树木差点直接活埋了顾衍。
“不是很喜欢砸我吗!”
“现在跑什么!!”
形势徒然逆转,刚刚还居高临下的顾衍此刻只能狼狈地不停逃窜, 他在数不尽的石块碎木里疯狂躲闪,山崩地裂的轰鸣响彻云端。
无数炮弹激光像是雨点般从空中袭来,顾衍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强大意念硬生生抗住致死般的剧痛。
他的肩膀很快就鲜血淋漓遍布伤口,浑身被猩红的血液染红,像是宁死不屈的羚羊和敌人抗争着。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害怕没有忐忑,有的只是即将大仇得报的激动,和宁愿同归于尽也要复仇的决绝。
就快到了!!
路江明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制空权带来的霸主地位,驱使着机甲在天空里尽情翱翔。
他暴虐的杀意如同死神降下的硕大镰刀,源源不断的能源弹药甚至直接无视赛场里复杂的地貌,进行永不停歇的轰炸。
“你跑得太慢了!蠢货!!”
路江明如同神祇般俯瞰着地面上渺小如蝼蚁的顾衍,用猫爪耗子的方式疯狂摧残摧残着顾衍。
他猛然降低身体,凶狠地推搡顾衍,满意地看着顾衍狼狈地不断摔倒爬起。
这场战争似乎已经注定了结局,再拼死抵抗都只是徒增笑话。
直到顾衍终于冲破了眼前楚熠设置的封锁线。
那深黄的封锁条是顾衍唯一的筹码,在顾衍冲破封锁线的那瞬间,他控制不住地想:他赌赢了!!
然而就在已经踏入的那刻,顾衍被追上来的路江明狠狠扯住后脑勺,凶狠地扔飞了出去。
那剧烈的翻滚让顾衍的额头增加了无数伤痕,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伤口遍布全身,想要咬着牙站起身,却被路江明从身后偷袭直接用利器贯穿了小腹。
那瞬间的剧痛快要让顾衍昏死过去,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响彻耳膜。
顾衍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他拼命呼唤着理智回笼,然而怎样的意志都没有对仇人的半分愤恨有效。
路江明贴着顾衍的后背,把顾衍的双手和脖颈用绳索同时勒住,凶狠地像是即将宰杀羚羊的屠夫。
他得意洋洋的声音是无比的刺耳,再次激起顾衍的清醒和理智。
“唉,顾衍,你说,你凭什么以为把我引到这里来,就能杀了我,就能赢了我”
他说话时的呼吸在冰冷的雨夜形成了潮湿的白雾,随着对方讥笑时胸膛的震动而不断晃动。
那缥缈的白雾在此刻的顾衍眼里,像是无数死在对方手下的枉死的冤魂。
他们不甘的愤恨着,却得不到法律和正义,只能被死死困在这个畜生身体里不见天日。
愤怒伴随着悲哀翻涌而来,硬生生压住想要扼杀顾衍意识的窒息感。
顾衍跪在潮湿的泥地里,看着眼前发现妹妹尸体那天如出一辙的雨夜,听着凶手轻狂地嬉笑着说:“我知道这里有楚熠设下的信号屏蔽仪器,我故意跟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知道。”
路江明像是看待垂死挣扎的猎物,故意恶心人地凑到顾衍耳畔说:“你的自作聪明屁用没有,你的报复手段蠢到可笑。”
“你看,我已经不用我的机甲了。”路江明微微嘲讽,嘲讽地看着被自己勒住的顾衍说,“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呢】
这句话掀起顾衍内心惊天动地的海浪,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明明是才知道路江明是始作俑者。
顾衍却觉得,自己已经在复仇的那十年里听见了无数次。
这样嬉笑的,轻狂的,不以为然的,残忍地把他们踩在脚下践踏,却理直气壮羞辱的话。
这样的话。
他已经听见了十年十年,他已经听了太久太久。
顾衍被路江明勒得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天,他双眼泛白,脸颊青紫,浑身颤抖,像是很快就要进入地狱的丧尸,俊美的脸庞扭曲狰狞到了极点。
无数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凄厉的雨声像是在奏响死亡的终章。
他明明被路江明勒得快要窒息休克,明明惨烈到浑身血痕像个死人,却难以置信地发出异常清晰的嗓音。
“三。”
轰鸣的雷声响在半空,落出的闪电照亮了那双几乎失去意识的涣散瞳孔。
“二。”
路江明猛然一惊,他不相信窒息的人还能说出这么清晰的话,本能地立刻加大手劲,恨不得下一秒就要直接勒断顾衍的脖颈。
然而路江明却还是看见,瞳孔死白面如尸体的顾衍,再次吐出了一声响亮的倒计时。
“一。”
那声轻飘飘的声音却有种无穷的力量,仿佛预兆着路江明的结局般,激起他深深的不安和恐慌。
下一秒,顾衍被捆住的右手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路江明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衍扭曲的右手,对方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骨扭断了!!
顾衍在对方那一秒的恍惚里瞬间出手,袖口的短刀猛然出鞘精妙地正中路江明左侧心脏,路江明被猝不及防地掀翻在地。
他全身都被胸口的短刀麻痹,刚想反抗就感觉有只野兽带着凶狠的气势直接扑到自己面前,紧接着右侧小腹开始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是难以描述的剧痛几乎贯穿身体的每个细胞,凌迟般折磨的每块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江明见过无数人的身体部分,那些人或是漂亮或者丑陋,或者卑微祈求或是大声叫骂,在他眼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早以为已经习惯了血腥,直到此刻看见了自己被顾衍掏出的血肉。
“当初,你们就是这么对我妹妹的!”
顾衍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而疯狂的报复。
他明明赤手空拳虚弱到了极点,然而左手的手指像是化作了刀刃,无休无止地拼命钻入对方的身体里撕扯,带着刻骨铭心的恨疯狂而不停歇地挖对方的血肉!
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
无数凄厉的哀嚎无声地回荡在顾衍大脑,他像是彻底入魔疯狂了般,硬生生地撕裂开路江明的小腹右侧,把对方就地开膛破肚。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里,顾衍的意识已经完全恍惚疯魔,他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让他们都死!!
然而下一秒瘫倒在地面的路江明,忽然一脚踹开了顾衍。
他嘴里不断吐出鲜血,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像是只被车轮碾压过的雨天癞蛤蟆,却依然癫狂地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玩,真他妈好玩!!”
“可惜!可惜你妹妹再也回不来了!!她早就被我弄死了!!”
路江明即使已经爬不起了,即使已经溃不成军了,却恶魔般的疯狂笑着,拼命刺激着顾衍的神经。
“你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和她当时挣扎的样子有多像吗……”
“她差一点点就要活着见到你了……”
暴雨砸在顾衍脸上,映照出那张如同鬼魂般此刻异常平静的脸。
顾衍冷声回答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我知道。”
“但今天。”
“不会差一点了。”
暴雨冲刷着顾衍满是血腥的手,他再次搬起石块拼命砸向路江明的脑袋。
无数血液骨髓飞溅里,路江明用最后的力气气若游丝地说:“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
顾衍却听不见路江明的话了。
他此刻冷静地吓人也疯狂得吓人,浑身的血液都集齐到了一处,那就是拿着石块拼命砸着路江明脑袋的左手。
顾衍不知疲倦不分时间,拼命砸向路江明的脑袋,生怕错过一秒的时间,生怕给予对方一丝一毫的希望。
他听着石块不断重击骨头的响声,直到那结实的骨头彻底传来碎裂的声音才结束。
伴随着最后一声重击声,顾衍手里的石头脱落,他看着面目全非的路江明,终于跪在地面痛苦地捂着脸低笑出了声。
“是啊,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我会把你亲大哥也送下去陪你,是他让我来这里杀你,也是他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们俩说话的语气声音,听起来一模一样。”
潮湿的触感顺着膝盖漫延到全身,这场雨永远是顾衍此生都无法逃脱的阴影。
他颤抖着身体,着魔地不断哭着笑着自言自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那把穿透身体的长刀,断折在顾衍身体里,已经不知道呆了多久。
顾衍怔愣地看着自己身体源源不断流出的血迹,踩着满地混着血液的雨水,如同没有痛觉似的,猛然拔出体内的刀片,像是巡视领地的黑豹开始巡查追逐想要的目标。
隐藏多时的裴南此刻看着顾衍的模样瑟瑟发抖,他被改造过的脸庞做不出表情,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雨依然在下,嘈杂的声音遮盖了裴南身上不断发出的救救我。
那章鱼触角般的电线维持着裴南血液的正常运转,是他这辈子都要带上的诡异面具。
他鼓足勇气,避开顾衍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出路。
楚熠的话回荡在裴南的耳畔,裴南不知道自己拙劣的话语能欺骗对方多久,但眼下终究只知道楚熠所提供的离开路径。
无边的黑夜笼罩在营地里,那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明明应该被大雨冲刷,却在此刻变得无比强烈而浓密。
裴南不安地来到断崖前,不停张望着四周,却忽然冷不丁听见从地狱传来的嗓音。
“你要去哪。”
顾衍挺拔的身影像是暴雨里的一把冷剑,他阴沉地低头头,黑发死死贴着额头,遮蔽了那双眼睛。
像极了深夜里,追魂夺命会审判所有罪孽超度所有冤死亡灵的长刀
这把长刀下一秒就要直接砍断他的头颅。
裴南看见了顾衍左手拖着的两句尸体,是早就没有呼吸和生命特征的路江明和裴南。
那是曾经如同日月般耀眼尊贵,让他敢望不敢言的世家少爷,他所有的荣耀和罪孽也都来自于这两个人。
他颤抖着呼吸,跪地求饶。
顾衍却忽然放开手,痴狂地笑了笑说:“我现在才意识到,你的头发就是碧黑色,而那个畜生脸上的烫伤,就是那块皮肤碎片。”
“为什么不愿意放过她。”在顾衍震耳欲聋的声声质问里,裴南只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螺旋桨声。
“她当时只有十四岁啊……”
军部的直升飞机逐渐靠近,探测的白光不断闪烁在他们身上,无数士兵的声音开始逐渐清晰。
裴南见状瞬间害怕极了,他慌不择路,急忙向着断崖处跑去。
顾衍静静地看着裴南,他无视着身后追击来而来呼唤要自己束手就擒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追了上去。
裴南拼命向着前方跑去,他还有救,他还可以活!!楚熠就在前面!!
然而下一秒顾衍死死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与此同时,裴南听见了自己猜中地雷的一声轻响。
顾衍也听见了,然而他只是凑到裴南身后说:“我不在乎死不死。”
话音刚落,便是狠狠贯穿身体的一记冷刀,紧接着传来了楚熠无比急切的一声呼唤,“顾衍!!那里是雷区!”
裴南痛哼着软下腰,踩着地雷的脚步开始虚浮。
他听着楚熠的呼喊,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再也没有求生意愿的开始双眼涣散。
顾衍踩在对方脚上,然后用尽所有力气的用刀疯狂贯穿着对方的身体,直到对方终于失去了意识。
军部的直升机用大灯照亮眼前的场景,楚熠带领着众人急忙赶到,紧接就看到了自己此生难忘的场景。
顾衍冷漠的脸庞在惊雷的暴雨夜里像是准备折断的冷刀。
他漫不经心地扔开裴南,身侧是早已横死的三具血肉模糊开膛破肚的尸体。
那张俊美的脸庞满是血污,像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然而那幅身体的脊背却依旧挺拔玉立。
无数刺耳的警报声里,顾衍直视无视眼前所有人的存在,此刻明明还漂泊着细细的雨,然而顾衍在尸体上点燃的火焰却立刻烧起了层层大火。
那火光照耀着顾衍带笑的脸,也点燃了他脚下的片片草地。
楚熠着急地缓缓靠近顾衍说:“顾衍,那里是雷区,你先跟我出来。”
顾衍却在熊熊烈火里忽然笑了笑,他的眼泪在看向楚熠的那刻猛然滑落,那滴落的晶莹泪珠猛然滑落,凄惨而破碎像是诀别的诗章。
“何必要来呢。”
跳动的火光逐渐把顾衍吞噬包围,对方却恍然无事地静静站立着。
楚熠急切地再次呼喊,“你先跟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跟你解释。”
顾衍却猛然嘶吼着说:“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熠,眼睛里满是泪痕,“你有没有跟他们羞辱过我妹妹,有没有!”
楚熠几乎按捺不住强行带走对方的冲动,“我没有!你别动,你先别动,他们正在解除雷区。”
顾衍自顾自地说:“那就好。”
在激烈的情绪翻涌间,顾衍深深看向自己曾经无比相信的楚熠,看向曾经和自己发生过很多事情甚至共赴云雨的人。
他忽然情不自禁地颤抖着声音说:“其实我……”
“其实我……”
其实我真的喜欢过你。
然而顾衍没有说出想要说出的话,他只是压抑着沉重酸涩的情绪,释怀般地说:“也许你确实没想过背叛我,但我赌不起……”
顾衍认真地看向楚熠,忽然很想在此刻用眼睛定格住楚熠的脸庞。
“再见了。”
他在浓烈的火光里缓缓看着楚熠,无所顾忌地倒退着向后走去,直到那处足以粉身碎骨的断崖前。
“我永远永远。”
“成为不了,你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顾衍的泪水随风逝去,他看着拼命跑上前的楚熠,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悬崖直接纵身一跃。
“顾衍——!!”
他人生里磅礴的大雨终于停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顾衍的意识朦朦胧胧, 像是漂泊的小船游荡在无边的海面。
原来疼痛真的没有极限,锥心刺骨的剧痛漫延到全身,强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 警报声和喧闹声夹杂着充斥着耳畔。
他的身体寒冷彻骨,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深沉,分不清自己在哪,只能偶尔听见河流涌动的声响,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他是——
要死了吗——
顾衍的意识彻底消失,他像是快要离开身体来到某个全新的地方, 然而很快耳边又回响起了电闪雷鸣的声响。
周遭的环境再次变成了围猎赛场里那场的雨夜,噩梦依然回荡在他眼前。
路江明那张狰狞丑陋的脸像是蛇皮般不断脱落着,露出里面诡异阴森的怪物模样。
他的身形高大地笼罩着顾衍, 不断怪笑着说:“我的家族我的父母通通不会放过你, 你会万劫不复你会死无全尸, 你会比我还要惨烈百倍!!”
“我会让你,你的妹妹,你身边所有在意的人都尝尝后果, 让你们都知道惹恼我的后果,让你想象中还要凄惨千倍万倍!”
顾衍一刀劈开路江明的整张脸, 看着对方巨大的鬼魂被自己直接分割成两半。
“但现在是你比我先死!!”
“我打碎你的骨头烧坏你的身体, 你生生世世你都要看着自己的死状!!连地狱都没资格去!!”
“什么狗屁的冤魂报应!要是有,那你就应该早死十年了!!”
也许那场暴雨确实永不停歇,但现在他顾衍的生命里,只有熊熊燃烧仇人尸体时的那场大火!!
眼前的画面再次开始转变,冰冷的体温似乎开始回暖,触感似乎变得真实而有温度。
“太好了!!加大力度继续!!心脏起搏器呢!!”
“顾衍!!顾衍!!千万别睡顾衍!!”
顾衍朦胧地听见有个熟悉的嗓音在急切地呼唤自己, 他昏昏沉沉地看见有很多人身穿手术服站在自己面前。
那些人用强烈刺眼的手术光照亮着自己,正议论纷纷地说着什么话。
然而顾衍听不清,他此刻困得只想休息,只想不管不顾地长眠。
“不——不——不要!顾衍!!”
那人撕心裂肺的呼唤并没有挽留住顾衍,顾衍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
他的意识再次飘散,似乎朦胧地看见了儿时的往事,回到了父母和妹妹都还在的时候,还可以欢声笑语肆无忌惮的时候。
“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顾衍听见了顾渺呼唤自己的嗓音,他在无边的黑暗里拼命追逐着,想要赶上眼前顾渺朦胧的背影。
然而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怎么也追不上眼前的画面,最终只能独孤地站在黑暗里。
顾衍痛苦而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已经都不在了,爸妈,顾渺,还有——
还有谁——
还会有谁值得自己留恋这该死的人间——
“哥哥。”
顾衍忽然看见了无数山茶花纷纷落下,那洁白的花瓣像是赐予人间福泽洗涮万物的雪。
他终于看见了顾渺的身影,听见对方对自己说:“快回去吧哥哥,你不属于这里。”
顾衍猛然惊醒。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感觉此刻的身体仿佛千斤般沉重,如同被镶嵌在床上似的怎么也起不来。
耳畔的心跳记录器源源不断地传来声音,接连不绝的机械声吵得顾衍格外难受。
顾衍费力地抬手,想要关闭吵人的机器,却震惊地发现自己手臂竟然被拴着无形的透明锁链。
那无形的锁链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端科技,让他完全感受不到被束缚,却又天罗地网般死死困住他的所有行为。
顾衍疑惑地皱了皱眉,想要尝试挣脱,却发现刚刚的动作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听着那无形的锁链开始发出某种提示声,认命般地躺在病床上,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空气里有着浓郁的山花香气,像是被人故意营造出来,压抑难闻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眼前的房间看起来极其的豪华,装修得格外精致漂亮,他似乎处于某个幽闭的神秘环境,旁边的落地窗可以观赏大片的海洋。
顾衍微微侧头,注视着落地窗外海底世界般的风景,情不自禁地想,那些难道是真的水母和鲸鱼吗?
如果是真的,也太过离谱而昂贵了。
就在这时,顾衍忽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他本能地开始警惕,想要做出防御的举动,却忘了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而被路江明重伤后又自行扭断的右手更是完全失去了知觉。
顾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杀了路江明那群人还捡回来半条命,代价恐怕就是这样——再也拿不起刀架不起狙,等同于全废的右手臂。
以及,从此以后暗无天日的生活。
顾衍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脚步声,忍不住激动地想到底会是谁救了他。
“哥!!”
韩琪急忙推门而入,他快得像是阵无形的风,还没等顾衍回过神来,就直接压在顾衍身上死死抱住了顾衍。
他的眼泪瞬间浸湿了顾衍的病号服,激动不已地说:“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原来是韩琪救了自己吗
顾衍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紧握自己双手的韩琪,对方明显沧桑了很多,原本白净的下颌满是细密的胡茬,眼睛里满是疲惫的血丝。
那张脸在围猎里显得过于乖巧无害,像极了Omega,然而戴上眼镜穿上白大褂后,Alpha的气质就显得极其强烈。
顾衍刚要点头说话,就被紧随而来的景睿打断,“好了韩琪,他好不容易脱离危险醒来,别压着他伤口了,让他好好休息。”
景睿依旧是那幅温柔动人的模样,他看着顾衍微微笑了笑说:“好久不见顾衍。”
他不动声色地把韩琪挡在身后,主动坐到顾衍面前,从韩琪手里接过顾衍的手握住说:“我们一度以为你要撑不过去了,还好你醒了。”
顾衍敏锐地察觉到,那束缚自己的无形锁链这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景睿注意到顾衍的反应,面不改色地解释说:“这是防止有人沉我们不注意,把你抓走用的,既然你醒了以后就不用了。”
他像是害怕顾衍多想,立刻补充说:“你应该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很特殊,有很多人想要知道你的下落甚至带走你,我做这个决定也是迫不得已。”
顾衍并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只是问:“我昏迷多久了,从你们救下我的时候算起。”
景睿缓缓眨了眨眼睛,继续摩挲着顾衍的手,若有所思地说:“从你坠崖到我发现你已经过了三天,从那三天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七个月零二十天。”
也就说,距离他杀了路江明报仇成功算起,已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这么多年的时间足够发生自己不知道的很多事了。
顾衍抬头对上景睿含情脉脉的眼,对方像是为了安抚似的,笑得格外体贴,乌黑的眼睛里像是有春水浮动。
然而顾衍却莫名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景睿紧握自己的那双手,他猛然抽开景睿的手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韩琪却浑然不觉眼前的暗流涌动,更意识不到自己被景睿排挤到了后面,他开心地呼喊着说:“哥太好了!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好好养病了,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你的,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顾衍没有回应韩琪孩子气的话,只是眼神微妙地对视上景睿的眼神。
景睿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韩琪,医疗部那边说有急事找你,让你来看望后就立刻回去,他们都很需要你,你难道忘了吗?”
韩琪诧异地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对景睿的话深信不疑,却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只能耷拉着眉眼说:“那哥,你在这里好好养病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的。”
顾衍看着韩琪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韩琪还想上来抱抱顾衍,却被景睿再次推开了。
随着韩琪轻快的脚步离开,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尴尬。
顾衍浑身的伤口都在剧痛,但依旧努力在坚持地思考。
他很清楚地知道,杀了路江明科里森和裴南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躲起来就能轻易解决的。
尤其是路江明那个家伙,不仅是雄狮家族极其看重父母溺爱的妈宝,更是在军部享有荣高地位的武器科研家。
自己的复仇路恐怕只是刚刚开始,更何况他也不准备不打算躲起来。
包括路江明的大哥在内,所有曾经包庇过这件事,阻碍过这件事调查的家伙。
他都要通通揪出来算账,才算是彻底给顾渺回应。
景睿看着顾衍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口打破了沉静说:“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韩琪真的变化了很多不是吗?”
顾衍回答的声音极其冷淡,他眼神冷冽地看向景睿说:“他本就是年少成名,发明了很多高效药物造福众人的天才,不是吗?”‘
景睿迎着顾衍质问的眼神,忍不住微微挑眉问:“怎么看来你确实有话要问我。”
顾衍的身体极其虚弱,脑海却异常清醒,他讥讽地勾起嘴角笑了笑,说的话极其不近人情而冰冷。
“忽然出现在楚熠面前,识破我身份的药物是你放的吧。”
“你故意让楚熠知道我的性别,好拖延时间做你想做的事情是吗?”
“从看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在疑惑。”
顾衍看向景睿的眼神是无比的锐利冰冷。
他的脑袋转得飞快,不动声色间拼凑出了所有的疑团的答案,“为什么救我的不是有着部队的楚熠,而会是你。”
景睿表情微动,有些不自在,刚想反驳就听见顾衍继续说:“除非,你早就带人提前埋伏在了围猎赛场里,比楚熠的红隼部队来得还要更早。”
顾衍直截了当,丝毫不怕和景睿撕破脸地问:“我问你。”
“军部耗费心血想要寻找到的破军,现在是不是在你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景睿完美的温柔表象随着顾衍的无情质问在此刻彻底破碎。
他猝不及防地愣住, 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掩饰着说:“你现在才刚刚醒,没必要去想这些耗费心神的事情。”
顾衍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回答我的问题景睿,别对我撒谎。”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你知道骗我的后果,你已经出卖过我一次了,景睿。”
景睿的脸色难堪到了极致,被顾衍的话堵到退无可退。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深吸了几口气后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说:“顾衍, 全联邦的世家子弟都在追杀你,都恨不得把你除之而后快。”
“是我。”
“冒着被那些人弄死的风险,不记代价不记后果地找到了你收留了你。”
景睿走到顾衍面前, 忽然死死握住了顾衍的手腕, 危险地俯身逼近顾衍。
他的手部力气大到惊人,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不再是令人舒适的和缓。
转而换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难过和不被理解后的偏执。
“也是我。”
“不记人力物力的拥数不完的钱和资源,把你从鬼门关里救了下来。”
景睿死死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极其受伤。
他声音沉沉地重复着, 仿佛宣誓主权般说:“你以为光凭韩琪,就能救下碎了不知道多少骨头的你吗。”
如果说这半年来, 韩琪变得更加沉稳温和, 那景睿就是更加阴翳偏执,变得更充满了的危险气息。
对方此刻的心态和想要做的事情,恐怕早就和围猎赛场时期截然不同。
又或者说。
顾衍对上景睿那双漆黑的眼睛想:也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从进入围猎时就已经做好背叛楚熠的决定。
现在的忽然变脸,也只是不想继续装了而已。
顾衍毫不示弱地说:“所以呢?”
他冷冽的嗓音咄咄逼人地说:“所以我就应该释怀你对我的背叛和利用是吗?放开我的手,快要被你掐断了。”
景睿缓缓松开顾衍,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顾衍无可奈何地说:“我承认,是我做的,是我卑劣无耻,是我小人算计。”
“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顾衍,我没有办法看着破军和你都属于楚熠!我更没有办法看着要挟军部的大好机会就这么眼睁睁从我眼前溜走。”
“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不是吗?”
景睿情绪激动声音起伏,他猩红着双眼看向顾衍,像是在恳求顾衍的原谅,声音微哑地说:“你就当是我欠你的,现在我又补偿给你了。”
“这里是建立在海底的地下城,专属于我们狼家,外人根本找不来这里,从此以后这里就是独属于你的天地,你想在这里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人可以拦着你,更也没有人可以给你脸色看,这是我的铭牌你带上吧,他们都会知道你是我看重的人。”
顾衍没有接过那象征着权力的铭牌,只是冷漠地侧过脸问:“军部忌惮你的威胁,告诉你你父亲的下落了吗?”
景睿说:“还没有,但是快了,他们投鼠忌器,我现在只差一点点的线索。”
顾衍不依不饶地说:“既然威胁没用,那就把破军还回去。”
景睿自嘲地笑了笑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就是非要要向着楚熠呢。”
顾衍忍不住皱眉厉声反驳说:“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知道路江明他们是凶手后,我就没想过活着从营地里出来。”
“我只要他们死,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顾。”
他缓缓叹了口气说:“现在这条命是你给我的,我很感谢你,从此你父亲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但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做出这种事!你已经有了我这个麻烦了,没必要再多一个更大的麻烦,你背叛楚熠等同于叛国。”
景睿微微摇头,他重新坐在顾衍床边,面无表情地说:“我并不觉得你是麻烦。”
他轻柔地把顾衍的手放回被褥里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恢复身体。”
眼见对方仍然坚持,顾衍也不打算继续劝了,只是冷着脸说:“我有必要提醒你,破军的情况极其危险而不稳定,是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生化武器,你别把我们全都害死了。”
景睿不以为然,“如果我连控制破军的本事都没有,就更不会冒险把你救下了。”
他重新恢复到那幅如沐春风的表情,温柔而动人地说:“你是我未婚妻顾衍,我有理由和义务保护你。”
然而他想要牵住顾衍手的动作,却随着对方凌厉的质问戛然而止,“如果楚熠没有把开启破军的权限给我,你还会救我吗?”
这句直击人心的话让景睿短暂地愣了愣,他沉默了半秒后才缓缓开口说:“当然。”
顾衍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吧,我想要弄清楚,还有谁是我应该弄死的。”
景睿若有所思地说:“情况。”
“现在外面的情况大概就是,你成为了联盟有史以来最有名的通缉犯,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围猎赛场的那件事。”
“所有人都在讨论你,好奇你的经历和过往,揣测你的想法和意图,狮狼虎豹各个世家现在更是因为你乱得不成样子。”
“你虽然昏迷了半年,却掀起了联盟甚至军部内的无数腥风血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混乱复杂的局面。”
“所有的规则都因你而打破,无数的秩序因你而重新洗牌,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的特别厉害顾衍,做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你确实改变了联邦和军部。”
顾衍忍不住冷笑说:“我不觉得自己有你说的那种本事。”
他并不清楚外面的纷乱,更想象不出景睿形容的场景,只是一想到自己妹妹惨死时无人问津的模样,就忍不住觉得现在的情况无比讽刺和嘲讽。
——果然只有这些出身优渥的贵族Alpha的命才值钱。果然只有把天窗都捅破才能被人注意到不甘和愤恨!
景睿却笑了笑说:“等到你真正见识到,听到那些离谱的传言就知道,我已经努力说得很平淡了。”
他对上顾衍望来的视线,想了想后还是选择说:“毕竟光是你坠崖后楚熠的疯魔模样,就足够那些老家伙议论半辈子。”
顾衍闻言猝不及防地愣住。
他忽然想起坠崖时,最后看到的楚熠写满了绝望的脸庞。
那是意气风发的楚熠,从未有过的神情,甚至让顾衍恍惚间觉得对方的灵魂都要碎裂。
那时候顾衍才终于敢确定,楚熠确实没有背叛自己,他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复仇成功,都希望自己能活着。
只可惜。
他用错了方法。
顾衍回想起听到楚熠那些话时痛彻心扉的感觉,他沉默不语,默默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这明显不自在的反应被景睿尽收眼底,景睿眼神暗了暗,缓缓开口说:“要听吗?还是改天等我带你逛逛这里的时候慢慢说。”
“你现在说吧。”顾衍忍不住侧过脸,喃喃自语说:“早晚我都是要知道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那双湛蓝色眼眸里波澜不惊,却像是暗流涌动的海洋隐藏着复杂情绪。
“告诉我,在我坠崖之后。”
“楚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景睿眨了眨眼睛说:“也不能说是做了什么,在外人眼里看来,楚熠完全就是以为你死了之后在发疯。”
——
暴雨连绵不绝,被雨水不断冲刷的草地渗出尸体肮脏泥泞的血迹。
压抑的气氛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天亮的时候。
狭窄的断崖前满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井然有序地开始向悬崖搭建绳索,喧闹的声音时不时响彻在嘈杂的雨声里。
即使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几具尸体将会掀起无与伦比的动乱,也没有人敢处理那几具尸体,或者说没有人敢招惹眼前快要疯魔的楚熠。
楚熠浑身散发着无比强烈的阴沉气息,仅仅是从身后看着,都让人不敢上前。
他的眼睛里满是猩红的血丝,那高大健壮的身体在此刻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只绝望到崩溃的困兽,看起来无比的落魄和崩溃。
“他不会死的——”
“他不会死的——”
那是景睿最后见到楚熠的模样。
向来玩世不恭的天才少将疯魔般的不断喃喃自语,他在断崖前绝望地俯身跪地,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般捂着脸不断低声痛哭。
那无边的雨打湿了他整个肩膀,像是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山脉。
楚熠的眼神涣散而出神,他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断崖,直到身旁的士兵战战兢兢地上前说:“少将,没有找到。”
他不安地压低声音说:“所有的悬崖底下,都没有您要找的那人的身影。”
“不会找不到的。”
楚熠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找不到的!”
他像是穷途末路的狮子般咆哮着说:“把所有的河流全部抽干!我今天生要见人!”
楚熠的呼吸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生怕真的见到那恐怖的画面,并没有说出那后半句话。
没有人赶提及他们早该离去的事实,更没有人敢提及营地河流全部抽干的后果!
那是把军部脸面踩在地上摔的疯狂,更是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无数的河流倒灌足以淹没毁掉整个围猎赛场!!
楚熠却丝毫不在乎这些后果,他咬牙切齿不死不休地说:“去召集狮家在军部所有能赶来的人!调动所有的红隼士兵。”
“不分代价不记后果的也要赶来这里!”
“少将……”
“这是越级僭越……”
楚熠低沉的嗓音在雷声里也依然响亮,“我不在乎合不合规!也无所谓结果代价!”
“我只要一个结果。”
景睿看着楚熠脸颊上的泪顺着雨水缓缓落下,终于意识到对方已经彻底疯了。
“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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