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怀枝去意已定, 态度十分坚决,奈何陆煜接了无论如何把人留下的任务,硬着头皮规劝:“你这样直接走了也不是个办法, 你知道他位置吗?也不知道他具体做的事, 到时候跑空一场不说,还白让他担心。”
“你不是知道吗。”江怀枝阴森森开口, “昨天是谁替他说话的, 嗯?”
陆煜面色不改原地叛变:“这不巧了吗, 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
“我陪你去。”
江怀枝满意应声:“走吧。”
亏得还在工作日, 临时机票好买, 两人匆匆赶上了最近的航班,陆煜一边准备好要带的各种防范物品, 一边愁眉苦脸,偷偷给商识序通风报信。
那边也不知收没收到消息,直到下机了都没给出回复, 陆煜叹着气,抬头对上江怀枝的目光。
江怀枝:“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陆煜哈哈一笑,放下手机掩饰心虚:“在想订哪里的酒店。”
“订什么酒店。”江怀枝目光一转, “不是有人安排吗。”
顺着他视线方向过去, 商识序正毅然伫立,看起来等了很久。
陆煜走在后面拎行李, 江怀枝走在前方, 没几步就到了人面前, 微微一笑。
江怀枝:“先走,到地方了再找你算账。”
商识序听得眉毛微蹙,表情有些微妙。
人已经到了跟前, 不用多说,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这一路陆煜前前后后发了十几条消息,把山庄内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再多的就是兄弟我也帮不上忙了。
他只知道,商识序大概会对那些人出手,但具体怎么做,这家伙不会告诉任何人。
话题免不了要往这上面靠,福灵心至,陆煜先偷偷发消息询问:[你真私底下养了混黑的?]
商识序:“?”
[谁跟你说的?]
陆煜:[就冲到山庄去的那谁,姓丁的]
商识序:[没有]
商识序:[我找了警察]
陆煜:……
他没再回复,而是朝商识序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意思是“你看我信吗?”
早不找晚不找,过去报个案一天一夜把人干进拘留所了是吗?
哪里来的神探,那岂不是以后都没有罪犯敢作案了。
几人都默认了一个共识:押人进去的证据,肯定是商识序自己提交的。
但是因为信任他,才会觉得他靠的是正当途径。
只是江怀枝信不信就……
陆煜看向江怀枝,他从上车开始便一言不发,只是靠着窗边闭目养神。
坐完飞机又坐车,平常人都有点不适,更遑论江怀枝还容易犯晕发吐。
幸好商识序提前有所准备,车内换了香薰,江怀枝那一侧的座位还放了软垫和枕头。
服侍得非常到位了。
路程不远,商识序将人接到了自己暂时入住的酒店,江怀枝跟他住一起,陆煜另开一间。
看了眼登记时间,订了四天,退房在三日后,确实如他所言,最快打算三天就回去。
进入套房稍作休整,商识序关上门,走入内间,就看见江怀枝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这地方比较偏远,参与的这场商会主旨是公益慈善,速来好名声的凌家人在这种场合被带走,算是彻底声名狼藉了。
酒店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但这种程度也有点寒碜了,摸了摸有点硬的床垫,江怀枝微微皱眉。
看见他的表情,商识序停下了脚步。
两厢对峙,一时无言。
看出来,这人是不打算自己开口了,江怀枝冷哼一声:“过来坐下。”
商识序坐在了正对面休闲区的座椅上。
江怀枝:“一声不吭,跑出来干这些事?你打算一个人偷偷把他们全送进去吗?”
“还骗我说出差?”
“没骗你。”商识序尝试澄清,“确实是出差。”
江怀枝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他本职工作吗?一声不吭就跑去涉险,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吗。
不,考虑了,所以选择把他瞒起来,还想神不知鬼不觉一个人处理干净后默默回来。
要不是出了点意外,还被丁落找了过去……
江怀枝目光一凛,这才想起来另一件事。
没功夫纠结商识序以身涉险了,他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表情严肃:“你买入岚海山庄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他能想到的,商识序当然也想得到,顺势安抚:“已经在逐个排查。”
集团肯定出了内鬼,但什么时候安排的,安插多久了,都没有头绪,找起来工作量实在太大。
但是好在,对面多家联合,并不稳固,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江怀枝不由得想起前世,他现在怀疑,自己遭得那么多罪,或许不单单是倒霉。
仔细想想,当时商识序刚回家,对他的态度还算平和,究竟是什么时候起,慢慢走到了只能对立的程度……
思绪涣散,商识序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
江怀枝头痛扶额:“我有段时间没接触集团业务了,这方面你盯紧一点。”
“如果有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今天的江怀枝与往日差距很大,他似乎有点太淡定,甚至关于内鬼一事,情绪都没有得知商识序干什么反应大。
像是早有所料。
商识序静静看着他一会,开口询问:“你知道什么。”
肯定句。
若不是有所把握,江怀枝不会把话说的那么坚定。
确实,对于江氏集团的内鬼,上辈子江怀枝见过面,印象非常深刻,可惜自己是被赶走之后才知道的,对方也被商识序连根拔起,没有一点消息,他并不知道那人的姓名。
大意了,自己状态太稳,居然让商识序产生了怀疑。
江怀枝一哽,硬着头皮解释道:“不知道就不能关心了吗?”
现在他说话占理,商识序就是有所怀疑也得憋着。
先干正事。
半催促半威胁,让商识序把他的计划完整说了一遍,听得江怀枝直冒冷汗。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点!
居然只身直接找凌家去了!
江怀枝红唇一抿眉头微蹙,一看就是要斥责的模样,商识序匆匆拦下:“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也就是现在全须全尾回来了才说心里有数!
以前怎么没发现商识序是这么莽撞的人。
不问不知道,他居然私下里认识那么多人,人脉铺得广,难怪各地各领域有那么多产业。
就算他取证手段真不合规,这么多人证物证“自愿”举证,洗一洗都合规了。
江怀枝咬咬牙,真是小看他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江怀枝微微敛目,“你现在在打压丁家?”
丁家在他们圈层内实在算不上多出头,按理这会排不到他们头上。
商识序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对姓丁的心软了?”
什么跟什么啊!
“不,他干的那点事用不着你亲自动手。”江怀枝缓了口气,“接下来别出去了,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在安全的地方等结果。”
商识序的表情不明显,但肢体语言不认同,刚要提出反对的观点,就见江怀枝脸色一变,忽然作痛苦状,抱着肚子倒在了床上。
匆忙上前揽住人:“怀枝?!”
江怀枝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好、好痛……去找……陆煜……”
顾不得其他,商识序立刻拨通了陆煜的号码。
对门东西都还没收拾好,急匆匆拿着急救设备就赶了过来,江怀枝躺在床上,被摁着检查了好一阵,看着显示仪上的数值,陆煜有些奇怪地看了看。
借着身形阻挡,江怀枝飞快睁眼给他递了个眼神。
陆煜:“……”
缓缓收起仪器,商识序赶过来问:“怎么了?”
干巴巴扯了个借口:“没什么大问题,正常孕反。”
衣角被猛地一拽,陆煜赶忙补上一句:“不过鉴于怀枝最近受到的惊吓太多了,你作为孩子的父亲,说什么都有责任陪护,在他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最好不要离开他身边。”
说完,陆煜都开始冒虚汗了,商识序的眼中却写着“不信”二字。
但不信能怎么办,江怀枝最金贵,说什么都得顺着他来。
商识序妥协开口:“好,我留下。”
听到这句令人安心的回答,江怀枝默默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居然真的迷迷糊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
江怀枝看着夜色,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候,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唔,饿了。
离开山庄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到了这边也没吃上一口热乎就睡着了。
最近嗜睡情况越来越频繁,虽然其中不乏被督促要求多睡,但江怀枝也确实睡得进去。
休息得久,相对的就是活动时间越来越短。
总归对身体不太好的。
江怀枝慢吞吞坐起来,靠着床头,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
一下子亏掉两顿,亏大发了。
摸索着摁亮床头灯,却不了一顿操作误触,房间内几乎所有灯都亮了起来,一路照明到外间,被惊动的商识序匆匆推门而入。
“我……”
话还未说出口,一杯热牛奶先递到了眼前。
“先凑合喝点,我去喊人准备吃的。”
商识序语气温和,一边对着没被撤走的仪器,拍过去给陆煜看。
打开牛奶包装,江怀枝被冲上来的奶味熏到,作势要呕出来,被眼疾手快扶起来,吐在了垃圾桶里。
胃里没东西,都是酸水。
这一下弄得更难受了。
陆煜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来:[挺好的,各项指征都很健康,弄点他喜欢的随便吃吃去睡吧。]
商识序扭头问:“想吃什么?”
江怀枝神色恹恹:“不想吃,没胃口。”
说完,漱口后又翻个身躺在了床上。
商识序在他背后轻声叹气。
庸医。
总不能真的一点不吃,叫厨子炖了点养胃粥,伴点下饭小菜,又是哄又是求,好歹喂下去了大半碗米。
胃里暖暖的,但是脸上依旧冷冰冰。
江怀枝现在一看见商识序的脸,就不可自控想起白天的事。
火大,看了就想吐。
见他还是生气,商识序小心试探:“还不舒服吗?”
“我明天陪你,不出去。”
江怀枝冷笑:“只是明天?”
学会了立刻改口:“你说不走就不走。”
“还用得着我说?”
商识序:“……”
哪哪都是雷点。
这点他学过,孕期情绪阴晴不定,顺着他来就好了。
吃饱了睡足了,江怀枝有的是力气,满脑子盘算怎么让商识序认错。
但是转了一圈,临出口又有些心软。
算了,这家伙昨天忙得一夜都没睡,还要抽空关注家里情况,今天也不知道休息了多久。
倒是自己,来了就占了他的床。
江怀枝思索一会,朝他伸出手:“过来。”
商识序会意,走到床边,脱下外套,抱着人躺下。
浓烈气息传来,熟悉的感觉将人团团包裹住,江怀枝埋在商识序胸口,慢慢嗅闻一会,抬头疑惑:“换香水了?”
其实他惯用的橘子香,不太适合商识序,此时此刻这种淡淡的、但存在感异常强烈的味道,更符合他本人。
商识序疲惫回应:“走的太忙,没来得及带。”
江怀枝应声。
原来是没带啊,还想问问是什么牌子,怪好闻的。
两秒过去,江怀枝反应过来,脑袋轰得炸开。
没……没带,那不是说明,他闻到的是商识序的……体香?
下意识开始脚趾扣地,又因为正架在商识序身上,动作有点明显。
听说过孕期有时会小腿抽搐,商识序不放心,伸出手替他按摩。
“哪里不舒服?”
江怀枝拼命咬唇掩盖差点出声的羞耻气音。
混蛋啊,这是突袭!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圈住他的腿,按摩的力道张弛有度,显然是学过,刚开始有点疼,过了一会,穴位发热,反而觉得热热的很轻松 。
江怀枝有些惊奇:“你上哪进修的按摩技术?”
这力道,感觉不像一般人能有的。
“知道你怀孕,查了点资料。”
他倒是知无不言,但如此坦诚自己的天才,听着更让人不爽了。
“这么厉害。”两句不到,江怀枝又人蠢蠢欲动要呛他,“怎么不顺便去学下医。”
一天天对着家里那俩医生不放心,怎么他不去学。
听出话语里的埋怨,商识序闷笑一声:“没有那个天赋。”
死装。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会商识序摁完了一条腿,换了一边打算继续,被江怀枝拦住动作:“别揉了,没抽筋。”
才不是舍不得他这个点还要费力。
“家里发生什么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江怀枝抓住他的手,两人躺在床上,面对面对视。
陆煜通风报信的作态藏得并不严实,他也没阻止,正好省去了解释的功夫。
“没什么想跟说的吗?”
商识序微微思索一阵,回道:“对不起,没保管好胸针。”
江怀枝气笑了:“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他倒要感谢胸针丢了,不然直到事情结束了他都无从知晓。
至于商识序为什么会把胸针带去商会……江怀枝猜测,应该是因为走得太急没准备,只有他刚刚好藏在公文包里的胸针合适吧。
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老天不想让他错过,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后续反应。
江怀枝的手微凉,不像商识序,仿若天然火炉,整个人时时刻刻都是热的,他捂住商识序的手,分开了,一点一点挪过去,十指相扣,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举动看得商识序很是意外,十分珍惜,一刻不错地盯视全程,连呼吸都放轻了。
相握的双手慢慢抓紧,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不要跟我道歉,错的地方你已经道过歉了。”江怀枝表情专注,他觉得非常有必要,跟这个家伙好好谈论一番,“但我希望你记住,以后都不要犯类似的错。”
“我不管你以前的处事风格,但是不准自己独自冒险。”说着,江怀枝带着他的手钻进被子,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商识序,你自己说的要负责,不准食言。”
被质问的人没有开口,回应是逐渐缩紧的拥抱,和微微加重的呼吸。
他松开手,握住江怀枝的腰向自己贴近,一丝一毫都不想这人离开,恨不得揉进怀里。
开口的声音低哑:“好。”
“绝不食言。”
接下来的两日,商识序确实本本分分地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没有异常,怕江怀枝不放心,出门也捎带上他一块,以证明决心。
乍一看下来,倒真像是单纯视察产业的。
江氏集团的业务太过于广泛,很多不容易被留意记住,就连本家的太子爷也偶有遗忘,跟着商识序视察期间,看着他对这个小小的子公司业务也十分清楚,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敬仰。
这才是他印象中商识序该有的样子。
成熟,稳重,绝对的掌握力。
难怪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成就。
视察结束离开,江怀枝没忍住询问道:“视察不是主要目的,你哪来的时间,了解这个公司业务?”
最重要的,听他交谈期间说的话,不似唬人,而是真的一针见血。
商识序坦然:“在你睡觉的时候。”
江怀枝:“……”
怪物来的吧。
跟商识序攀比简直就是自讨苦吃,上辈子的他到底是怎想的?老老实实躺平当个甩手富二代不是挺好的吗!
感叹一阵,两人回到了酒店,刚进套件就发现,商识序的一位外派特助在房间内等他。
这人江怀枝也认识,下意识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啊,徐特助。”
谁知,对方神情微微惊讶,十分意外的模样:“江少爷好,您居然认识我,真是荣幸。”
江怀枝慢半拍反应过来,坏了,那是前世的事!
上一世跟商识序误打误撞睡了,对方也是抱着负责的态度,可惜认亲后自己不肯接受现实,更不愿意跟商识序面对面坐下来交谈,中间很多交接都是由这位徐特助跑腿传话的。
这点错漏果然被商识序捕捉到,疑心一起,直接问道:“见过?”
“没。”江怀枝冷汗直冒,故作淡定,扯了个借口,“江氏的人才骨干,我还不能了解一下吗?”
商识序应声:“看过资料?”
“对。”江怀枝立刻接下了这个台阶。
怎么不算,当时商识序啊把人派过来的时候,确实发过资料给他。
就是被自己撕了。
借着那点模糊的记忆,江怀枝硬着头皮继续说:“不过照片上的徐特助要瘦点,跟本人不太像,看来江氏的待遇还是挺不错的。”
徐特助听了,嘿嘿一下:“那必然的,老板对我们可大方了。”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可商识序依旧没放下猜忌,还从他的话语中找到了漏洞:“跟照片不一样,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江怀枝:“……”
完了,怎么还给自己挖了坑!
“面相!胖瘦又不影响五官走向。”其实江怀枝都不太记得那张资料单了,当时就随便瞥了一眼,压根没放心上,怎么可能记得。
商识序还在看着他。
就在江怀枝以为自己要瞒不下去的时候,对方终于松了口:“先去休息吧,我跟徐特助聊下工作的事。”
江怀枝如蒙大赦,立刻钻进了内间,让出地方让他们谈话。
走远了,商识序还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若有所思。
假的,都是骗人的。
徐特助根本不在江氏工作,是近期有需要才调动过来,入职之后依旧是跟着他,没去过集团总部。
江怀枝上哪看见的他的资料?
突然出现了无法把握的因素,让商识序微微有些烦恼。
更何况,事关江怀枝的事,本身就不能放松。
“老板?”徐特助出声喊他。
商识序抽离了思绪,转而问:“东西放下,帮我再去做件事。”
徐特助立刻接收任务:“您说。”
“帮我去查一下,江怀枝这么多年来的人际关系。”
说完,商识序微顿,着重重复:“仔仔细细,不要遗漏任何可能,之前的那份有点问题。”
他怀疑江怀枝有事瞒着他。
作者有话说:
我果然还是讨厌上班气死我了我就不信明天还卡不上九点
第42章
江怀枝无知无觉, 自以为逃过一劫,稍作调理后又返身回去偷听二人对话。
扒着门缝听了好一会,没什么声音, 一边嘀咕着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好, 一边慢慢推开点门,想要凑近听清。
轻轻一推, 门反而从外面被打开了, 江怀枝一怔愣, 脚下没站稳, 扑腾落进了商识序怀里。
头顶传来轻轻的闷笑声:“投怀送抱?”
江怀枝“腾”得一下窜起来, 朝后拉开八百米距离。
看着他脸红红, 手脚不知往哪放的样子,商识序嘴角微勾, 迅速明清了面前的情况。
“想知道徐特助说了什么?”
江怀枝偏开视线。
这个节骨眼,心腹过来,还能是聊什么的。
商识序倒也不瞒他, 直接把手上文件夹交了过来。
江怀枝迅速接过翻阅,发现是这几天处理的那几家的黑料。
小惩大诫,一视同仁, 乍一看还挺讲道理, 都是依法论罪挨个送进去的。
有的全家都进去了,也有的只把涉案人员带走。
这一起跨省逮捕行动迅速, 短短三天处理掉了不少害虫, 其中不乏商识序个人势力保驾护航, 否则那些权贵还真不好打掉。
警方想给商识序送表彰,但他以家人安危为由婉拒,不公开署名, 那边也知道提供线索的商识序带着私心,便没强硬要求。
这其中有的已经结果,有的准备行动,还没完全结束,江怀枝看着总结的一桩桩一件件,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曾经信赖有加的至交好友们,私底下都干着些什么样的勾当。
感叹完,他还不忘蛐蛐两句:“真是恶人有恶报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种群体真可怕,但凡有个小白花跟他们混在一块,说不定迟早变成这样。”
江怀枝是发自内心忏悔,前世自己接受了高强度的洗脑,现在想想,也十分不理解最后为何会变成那样,偏激,不理智,剑走偏锋,从来不是他的作风,偏偏在这群人一句又一句的恭维诱导下走上了弯路。
商识序看着他,幽幽道:“比如你?”
“对啊,我……”紧急一个刹车,江怀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战战兢兢看了商识序一点,怀疑他那么聪明的脑子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转过头却只看见了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江怀枝:“……”
恨自己是个颜控。
对方居然顺势垂下头,狭长锋利的眉目稍稍敛下,薄唇一张一合问道:“你什么?嗯?”
听不懂,想亲。
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骨碌,江怀枝果断吻了上去。
饭后商识序含了一块薄荷糖,亲吻交缠,爽得四肢百骸都通透了。
好一会才分离开,江怀枝喘着气,一手无力地勾着面前人的脖子,另一手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他的后脑勺被拖住,头发被揉得乱糟糟,反观商识序,却没事人一般,眼神带笑,看着他狼狈凌乱的模样。
简直就是挑衅。
再度垫脚要亲上去,却被一根手指抵住唇。
商识序:“再亲要出事了。”
某些反应蓬勃愈发。
医嘱说过江怀枝不能再经手折腾,商识序靠着强悍的自制力收敛住想法,抱着人老老实实去床上坐下。
低头看人任劳任怨给自己换鞋,江怀枝心绪微微纠结。
他对自己,也太好了点。
气氛逐渐暧昧,江怀枝躺在床上,看着商识序脱下外套,突然开口问:“凌宿舟也关进去了吗?”
商识序动作一顿:“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提他?”
江怀枝:“嗯哼。”
反正这家伙要吃素,也不用在意氛围破坏不破坏了。
凌家干那档子事的时候,凌宿舟年纪还小,牵扯不到他身上,刚才翻看的那些黑料里,也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如他所想,商识序微微皱眉:“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他有罪。”
但是他们都知道,凌宿舟手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干的事,应该都跟常家有关。”
提到这,江怀枝才想起来,翻看了那么多,居然没有一条是跟常家有关的。
而跟常家关系很近的那些,也顺带被掩藏了不少。
江怀枝合理怀疑:“他们能在这个世道继续经营灰产,就说明有足够硬的后台靠山,确实不好硬碰硬。”
“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出来吗?”
商识序面色沉重。
坏事干多了,总会留痕,当然不会一点都查不出来。
但能被揪住的尾巴,大多不轻不重,没办法一举搞垮常家,反而打草惊蛇。
虽然他们现在的举动,已经无异于打草惊蛇了。
“你说,你这一下次弄掉了常成琨那么多心腹,会不会针对你啊。”江怀枝想了想,缩到商识序身旁,满脸好奇。
商识序中肯评价:“没有针对一说,他本来就在打江家的主意。”
一听如此,江怀枝脑子里有了主意:“这次把他惹急了,你说会不会催内鬼行动,然后我们趁机挖个坑,把人揪出来,一举两得!”
想法是好想法,就是有点太天真了。
商识序一脸怜爱:“常家有这么好骗,不至于强到现在。”
唉,也是。
江怀枝败了,他承认了,朴实的商战好难以捉摸,他果然不适合搞这一行。
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打他的游戏吧。
“也不算,完全不可行。”就在他逐渐放弃的时候,商识序却给出了肯定,“不一定能抓住核心内鬼,但趁机抓一抓股东会里有二心的人,还是可以的。”
江怀枝眼睛一亮,翻身看回来:“怎么样!我就说我有主意吧!”
太好了,上辈子一直幻想着自己接手集团后要怎么惩治那几个蛀虫,可惜没等到机会自己先变异了,这会商识序给他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把压箱底的计划详细描绘一遍,生怕商识序听不懂,解释完之后还特意补上一句:“等回去之后我写给你看!”
这计划成型得太过于迅速,而且可行性很强,严谨周密,风险都考虑得很完备,商识序诧异询问:“你准备这个计划多久了?”
怎么看都不是灵机一动能产出来的成果。
江怀枝嘿嘿一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这不是一直在等拿到集团负责权的时候再动手嘛。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商识序听出了未竟之言。
他斟酌回道:“如果你还愿意进集团……”
“停停,打住,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了。”江怀枝急忙阻止道,“答应的事我从来不食言,你知道的。”
商识序:“嗯。”
在多次被商识序正面暴击后,江怀枝认命了,见识到了后天努力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先天百分百天赋的极端人才。
“还有……集团交给你还是要好好打理的,以后要让孩子接手的。”
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说出口后,江怀枝克制不住的脸上发热,明亮的眼睛微微扑闪,错开视线,有一点羞涩。
总觉得这样说,就好像是肯定了二人之间的某种关系一样。
商识序短促笑了一声。
“嗯,你说得对。”
他伸出手抓住江怀枝,扣在自己胸口:“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你不愿意,孩子们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说法可以,江怀枝勉强接受了一点。
确认商识序真的不离开后,第三天,江怀枝留在了酒店内学习,落下的复习进度得追赶,得费不少力气,宽松的一日被塞进了满满当当的学习规划,商识序也终于有一天完整参与了陪考过程。
时间压缩得太紧张,紧赶慢赶在当晚最后一个小时全部熟记完,江怀枝宣布可以回去了,陪同熬夜的两位终于松了口气。
陆煜信誓旦旦:“你考完这两门,必须老老实实在家里睡一天。”
商识序不语,但是态度坚决站在陆煜那一边。
但凡当时没冲动跑去外省,哪至于这么累,还得半夜赶飞机回去参加期末考试?
发奋学习的正主本人倒是一点都不累,一整日高强度高效率的学习刚刚打开效力,俗话说,学进去了,甚至想找点别的东西继续学习。
这种状态过于恐怖,陆煜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哎,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孕期情绪紊乱,会有奇怪的想法。”
商识序应声:“知道。”
陆煜:“你说,怀枝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学习的?”
商识序:“……”
想象了一下,有点恐怖。
胎教也不好,对孩子们来说太残忍了。
商识序继续掩耳盗铃:“就是复习上瘾了,一时的,别说了。”
别让他听见,真给他提供素材了。
一上飞机强行中断学习,江怀枝因为头晕被迫放下书,睡了一程,高精力也消耗殆尽,下了飞机都没能醒过来。
确认只是熟睡后,商识序没折腾人回山庄,而是带着他去了那间尚未退租的出租屋。
照旧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神清气爽睁开眼,看见面前熟悉的面庞,江怀枝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刚一碰,对方皱眉清醒,觉很轻。
对视一眼,江怀枝元气满满笑道:“早上好啊。”
商识序看着他,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吻很轻柔,没什么刻意的欲念,只是唇分时轻轻在咬了一口下唇,刺激得江怀枝瞬间意识归位。
大脑瞬间宕机,但是嘴巴还能吼人:“你你你干什么啊!”
“早安吻。”商识序声音微微喑哑,轻笑。
他朝着江怀枝伸出手,对方如临大敌,火速从床上爬起,直奔卧室门,商识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是十点半考试,急什么。”
现在还早呢。
稀里糊涂又爬了回来。
天气虽炎热,但床上总归是安逸的,江怀枝微叹一口气,心跳突突个不停:“我今天要去考试。”
某些人的色心最好收一收。
商识序一听,眉头微挑。
对视一眼,反应过来了,同样的含义应该送给江怀枝自己。
江怀枝:“……”
装作看不懂,闭上了眼。
两天两场考试下来,江怀枝自觉手感不错,大半都是复习的内容,小半靠着自己的专业水平也大差不差能糊弄过去,他很讲究效率,不在一门课上纠结,答卷完成就提前提开考场,节省时间为下一门做准备。
第二天的科目难度略高,谨慎起见,江怀枝坐到了考试结束,散场抬头一看,几个舍友也没提前走,四个人整整齐齐,闹哄哄围上来,要约着他出去玩。
这场考试结束,对他们来说,大三就结束了,大家接下来或许聚少离多,实习的实习,考研考公的备考,想凑在一起,也许要等到毕业。
作为班长兼寝室长,张旭感慨良多,抬头望天意欲发言,李长盛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总结道:“怀枝,你今天有事吗,要不一块去大学城吃个饭?”
一听大学城,江怀枝耳朵一抖,不免想起来了上次商识序带自己去吃的那家店,食欲浮上来,迅速同意道:“好啊,一起去。”
“但我没去过那边,到时候靠你们推荐了。”
说完这话,不知为何,舍友们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李长盛清了清嗓子,矜持问道:“你家里那位……不是带你逛过嘛。”
江怀枝:!
靠,他给忘了,那次被偷拍发学校了。
想到这,他顿时紧张起来,上次让舍友放任讨论,都没来得及问后续,自己平时也不太关注,不知道……
张旭十分善解人意开解:“没事的怀枝,就当时聊得比较厉害,你不在学校,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现在已经没人在意了。”
江怀枝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人生哪有那么多观众。
四人一路走一路聊,刚出校门口,就被前面的骚动吸引,人群挤挤,张旭和崔楷在前面艰难开路,只想走出去,而李长盛好奇心重一点,抬头看过去,欢乐地吹了声口哨。
“哟,这是谁家少爷,这么大排场。”
他一出声,其他人便也朝热闹中心看了过去,封闭的长型豪车,靓丽的车标,叹为观止。
一看就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这种排场,可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做到的。
感慨一阵,车门外候着的保镖突然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气如洪钟地喊道:“大少爷!”
江怀枝目光一定,顿时花容失色,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就是个期末考吗,江家怎么还特意派车来接他!
这排场固然豪华大气,但是放在同龄人眼中只觉得出糗,壕无人性,到底是哪个家伙出的主意存心害他!
江怀枝拽了拽李长盛的衣服,咬着牙说道:“快跑。”
可惜舍友慢了半拍,没反应过来:“嗯?”
江怀枝两眼一黑。
既然看见他了,这时候撒腿就跑肯定不行,首先保镖认识他,专业人士体力不知道好多少,其次,他得考虑自己的身体,不敢太强烈运动。
硬着头皮看着两个保镖走上前,人群自动劈开了一条路,迎着他走上车。
看见被迎接的对象,围观群众各个露出了然目光,要说他们学校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江怀枝必然是头位提名。
他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到车边,看着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要靠近的舍友们,询问道:“我今天不打算回去,考完试了,想跟朋友们去聚餐。”
保镖替他拉开车门,露出车座内的人。
车窗开了条小缝,外面说的话,悉数入了商识序的耳朵,他淡淡开口道:“既然约好了,就一起上车。”
“送你们过去。”
江怀枝面上一喜,接收到意思的保镖将三人请过来,三位舍友多是普通人家,没见过这么大世面,挨个上车时都显得拘谨尴尬,不敢出声说话。
而看见坐在江怀枝身旁的商识序,更是连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见大家都不吱声,只是大眼瞪小眼干坐着,气氛有些僵持,江怀枝索性开始介绍:“我舍友,你反正做过背调了,都认识。”
“这是商识序。”绞尽脑汁发现没什么话好说,“你们好像也认识。”
几个舍友互相推攘,最后让张旭出面打招呼:“商学长你好,久闻大名。”
商识序放下工作,冲三人微微点头。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太严肃了。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商识序吗。
一直只在学校官号和同学口中出现的男人,忽然活生生在自己面前,气场恐怖如斯,实在令人汗颜。
初见其人,就能感觉到不好相处,而这已经是对方明显放低姿态的结果了,不敢相信,江怀枝到底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
不,他们其实知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
前几年里,江怀枝追人追得人尽皆知,但到处都是不看好的说法,毕竟商识序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能够拿下的类型。
谁能想到呢,最近几个月,江怀枝转了性,好像放弃了追求,两人反而进展迅速,现在都结婚了。
其实也有传闻,因为商识序进了江氏集团,是因为权势,威逼利诱,才跟江怀枝在一起的。
三人坐在一排,对面是肩靠着肩的一对新人,江怀枝叽叽喳喳跟他絮叨着这两天的考试,商识序则是目不转睛看着平板处理工作,但时不时回应一句,居然接得上话。
说上几句后,商识序从车备小冰柜中拿出一盒果切,喂到江怀枝嘴边。
被喂食的对象一边皱着脸说最讨厌苹果了,一边就着他的手,乖乖巧巧吃掉。
两人的相处模式把他们都看呆了。
好像,好像两人对这段关系,挺乐在其中的?
果盘被放到了江怀枝腿上,商识序顺手又拿出三瓶冰饮料,扔给对面三人。
“怀枝最近忌口多,都是些低碳酸的饮料,将就一下。”
几人忙不迭摆手:“谢谢谢谢。”
“没事的我们喝矿泉水就行。”
每个人都安排好,车也上了路,商识序自作主张要带他们回家,顺带说道:“怀枝最近也没什么朋友,你们一块来,爸妈会很欢迎。”
张旭受宠若惊:“我们跟怀枝就是普通朋友,不至于这么招待。”
李长盛则是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啧啧称奇。
都喊上爸妈,这是真的亲近。
“怀枝。”
“嗯?”
江怀枝沉浸在果盘中,一边拿着手机跟沈屹卿互相斗嘴,被提到名字,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带他们回去?”
商识序侧目:“不乐意?”
对他的安排?
舍友们紧张地又看了过来。
“那倒不是,就,是去爸妈家还是我们家。”江怀枝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回去太远了,万一人家隔天有别的安排呢。”
李长盛眼睛一亮。
嚯,同居了!
“方便的方便的!”不等另外两人开口,李长盛直接大包大揽应下,“盛情难却,我们当然有什么事都能推掉的!”
如此给面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江怀枝微微叹了口气,还想着能去大学城玩呢。
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他担忧的问题,商识序自然也考虑到了,岚海山庄路途遥远,确实不太方便出行,且不论这些学生们,江政宏和孟凌筝日理万机,短时之内还抽不出来能过去小聚两日的时间。
“在市区见。”商识序简单解释了下,“订了自家的酒楼包间,先吃个饭再去玩。”
“爸妈等了有一会了。”
这安排倒也是合理合规。
一行人到达地方,来的凑巧,居然是之前跟江怀枝一块吃过饭的那家酒楼 ,但是这次挑选的是最好的包间,从电梯出来,看着外围的装饰,隐约飘来的古典乐声,都能感觉整体的格调不一般。
浩浩荡荡走进包间,屋内本身已经很热闹了,除了江家的三人,再一看,沈屹卿跟陆煜也在,三个小辈正凑在一起打着游戏,难怪吵吵嚷嚷,一见江怀枝进来,立刻吆喝:“终于来了,我们快饿死了。”
“饿死你得了。”江怀枝开口呛他,“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孟凌筝宠溺笑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话呢。”
也是,虽然江怀枝跟沈屹卿以前关系不好,但是孟凌筝对这孩子喜欢得不得了,之前一度想认个干儿子,在江怀枝的撒泼下不了了之。
众人落座,孟凌筝看着一下多出来这么多生面孔,很是惊喜:“哎呀,这些都是怀枝,还是小序的朋友?”
“妈妈,是我舍友!”江怀枝立刻兴致勃勃为她做起介绍。
趁着那边话比较多,商识序忽然看向张旭,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们跟怀枝,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这话问来有些奇怪, 听得张旭迷糊一下,又很快会服镇定:“商学长是想问什么?”
大家都在喜乐融融地交谈,商识序明显私下打探的行为, 很难令人不多想。
“以前怀枝没提过他的舍友。”
商识序点到为止。
张旭顿了顿, 想想应该也就是家属查探一下交友底细,不放心, 于是坦然出口:“怀枝是今年四月回校之后跟我们熟悉起来的。”
“他性格好, 跟谁都处得来, 所以熟起来快。”
斟酌说完这番话, 张旭小心翼翼看着商识序的反应, 对方没说什么, 收回了视线。
江怀枝坐在他另一边,挨着孟凌筝, 被母亲欢欢喜喜拉着问这问那,明明离开只有几日,孟女士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和心疼, 生怕儿子在外面吃了苦头。
江怀枝被惦记算计的事,几人一合计,只跟江政宏商量了私下调查, 没让孟凌筝知道, 以免担惊受怕,她单单以为孩子这几日都在住校, 怕他不习惯。
“你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离开过家, 你住的那个地方, 识序给我看了,那么小的地方,住着肯定很憋屈吧?”
说着说着, 眼角就开始湿润:“都是我们关注少了,你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默默努力学习,家里都没多上心……”
“妈,妈妈,哪有这么苦啊。”江怀枝听得好笑,但其实心里也明白,孟女士担心的,是他怀着孕的情况下还要努力学习,怕比平时要受累更多。
于是递过手巾给她擦眼角,“大学考试很简单的,再苦哪有高考苦啊。”
“而且我有舍友帮忙整理资料呢。”
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孟凌筝收敛情绪,迅速收拾出温婉大方的模样,同几人打招呼:“这几年里,麻烦你们照顾怀枝了。”
三人简单介绍过姓名,张旭带头回话:“没有的,阿姨,应该说多亏江怀枝带动我们学习,他很聪明,打比赛也很厉害,大家都很佩服他。”
两方互相恭维,画面一片融洽,江怀瑜听得好奇,悄悄问道:“大学考试真有这么简单吗?”
江政宏拍掉他的手,淡淡回答:“你先考上高中再说。”
陆煜和沈屹卿不知为何坐在了一块,哪怕这时候,两人都闲不下地吵嘴,只是注意着声量大小,没影响到别人。
孟女士主持大局,聊着聊着就串到了他们身上:“屹卿和小煜也是好孩子,真没想到这段时间,怀枝都结交了这么多好朋友呢。”
沈屹卿立刻停下嘴,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啰里啰嗦被发现了,愣了愣才听明白,在长辈面前装起了矜持:“哪有哪有,孟姨,我跟怀枝那是自小的关系好。”
江怀枝冷笑一声,这人扯谎都不带打草稿,一点不脸红啊。
不过这倒无所谓,反正哄孟凌筝开心嘛,只要不是抹黑他都无所谓了。
那边沈屹卿发动了嘴甜技巧,一连串的好话说得孟凌筝合不拢嘴,夸着夸着,他目光落到了江怀枝这头,脸色一变尖声道:“江怀枝把筷子给我放下!”
“说了不能吃凉菜你给忘了吗!”
这顿反应着实吓住了半个桌子的人,孟凌筝慌慌张张转过来看他,商识序直接夺了筷子,换给他一小碗热蛋羹。
江怀枝:“……”
他是什么珍稀动物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行了行了,没吃,我下次注意点。”左右都围着他,对面还有个死死盯着的,江怀枝心虚一下,安抚众人,“让商识序给我夹总行了吧。”
孟凌筝捂着胸口缓了口气:“才说的叫你照顾好自己,转头就忘。”
大家的反应确实太过于夸张了,看得三个舍友发蒙,三人目光齐齐转过来,终于叫这一大家子发现了,气氛忽然尴尬一瞬,陆煜及时解围道:“怀枝体弱,容易感冒,最近气温不是不太稳定嘛。”
舍友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大户人家的大少爷嘛,金贵一点应该的。
江家人对于江怀枝的朋友接纳度很高,包厢内的气氛平和,上的也都是家常菜,舍友们也不觉得融不进去,一顿饭结束,江怀枝将舍友们送到酒楼外道别。
亲朋好友们离得稍远一些,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李长盛搓着手激动不行:“我的天哪,这就是临城首富家的氛围吗,怀枝,你爸妈好和蔼啊。”
张旭也很感叹,上进的经济生,那个不知道江政宏的鼎鼎大名,今日见了本人,没想到人江董看着不苟言笑,脾气倒是好。
他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真要说的话,商学长跟江政宏长得还有点像呢,怪不得怀枝会跟他结婚。”
江怀枝动作一僵。
天色有点黑,他的状态没有被发觉,迅速调整过来,又装作没事人一般,跟着开玩笑下去:“是吗,你觉得他们哪里像?”
一听江怀枝真问了,张旭仔细想了想:“眼睛吧,看着城府很深,一看就有能力有手腕,性格也像,惜字如金的。”
江怀枝心脏怦怦直跳,等着张旭继续说,但是说完这些,他倒住了嘴。
“优秀的人总有相似之处,其实怀枝你也不差啦,毕竟是江董跟孟总亲生的孩子呢。只是比起天才来说稍逊一筹。”
江怀枝躁动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不知情的无关人士,并不会想到真假少爷这么离谱的事情上去。
也对,普通人的人生,哪里会想到那么曲折离奇的事呢。
调整了下心情,叫江家的司机送三人回校,沈屹卿说要回去跟着师父做新研究,顺带把陆煜抓取当司机,江怀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家人们。
一家五口站在一块,说说笑笑,见江怀枝回来,孟凌筝赶紧掏出自己的丝巾,轻轻给他围上。
“今天晚上有点风,小心感冒。”
看着孟凌筝嗔怪的眼神,江怀枝感觉心窝子暖洋洋的,握着她的手,温和笑笑:“我知道。”
“好啦,也不早了,该回去了,你每天得注意休息的时间。”受不了母子俩一直黏糊的样子,江政宏出声道,“你们是回岚海山庄,还是去我们那先住一天?”
不等两人回答,江怀瑜先跳出来抢答:“去我们家,去我们家!”
说着,颠颠跑上前,抱着江怀枝的腰撒娇:“求你啦哥哥,你回家跟我玩一天嘛~”
江怀枝一向磨不过这个缠人弟弟,破涕为笑:“好好好,跟你回家。”
他抬头望向商识序,寻求意见。
对方颌首,点头:“怀枝想回,那我们就回去。”
仔细算下来,这应该是一家人第一次整整齐齐在家里住着。
江怀枝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布置一应俱全,他不在的时间里也有人定期打扫,因为岚海山庄的卧室格局是照着这边仿作的,江怀枝依旧很有熟悉感。
还没到睡觉的点,干躺着有些睡不着,也有点无聊,想了想,似乎忘记了什么,转个弯看见自己的电脑才想起,考试结束,也差不多该恢复直播了。
可惜江家没有方便的设备,今晚注定是播不成了。
只是到了点,多少有点手痒,江怀枝点开游戏,好友们不是游戏中就是不在线,连沈屹卿都少见的没空不在。
闲来无事,江怀枝对着好友列表想了想,跑出门去江怀瑜的房间,不敲门直接闯入,吓得孩子一个激灵,没来得及藏起手机。
江怀枝眼睛一眯:“在玩什么呢?”
“没、没有呢。”江怀瑜慌张一下,但是藏匿的动作太过于明显,在哥哥的死亡凝视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手机掏了出来。
“我真的没有玩游戏……”江怀瑜放低了声音,跟小狗一样,眼巴巴看着哥哥撒娇,“我就是看看时间……”
江怀枝哼笑:“跟你哥我还藏着掖着。”
“是看我有没有上线吧?”
江怀瑜紧抿着唇,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紧张地小动作有点明显。
江怀枝挑了挑眉。
这时候咋觉得,臭小子跟商识序真不愧是亲生的,遗传的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改。
要不是自己带多了,还真看不出来他在掩瞒。
江怀瑜藏不住了,长叹一口气认输:“好吧,好吧,我确实是在看你。”
“我以为哥哥你今晚也会直播呢。”
看见没开播,还有些疑惑,于是登上游戏看看,刚看见对方名字旁边的“在线”二字没多久,哥哥就闯进来了。
他也是忘了,这个功能是双向的,他能看见江怀枝,哥哥自然也能看见他。
而孟凌筝下了要求,必须把今天的作业内容完成才可以去找哥哥玩。
手机老老实实上交,放在了作业旁边,江怀枝思索一会,自己一个人玩,也没什么意思,不如陪一会弟弟。
他走上前,拖了把椅子坐下,看向江怀瑜的桌面:“作业不会做吗,我给你看看。”
桌面上的放着数学和物理的测试卷。
说难也不难,个别拔高题有点挑战初中生的大脑。
江怀枝很多年补上初中了,大概的课程内容记得七七八八,对着试卷最后面的综合大题,两眼发蒙。
他当年读书的时候,题目有这么难吗?
依稀记得一点公式,但是怎么用的来着?
沉思一会后,江怀枝产生了打退堂鼓的主意。
总不能当着孩子面掏手机吧。
犹豫一会,他选择给商识序打电话。
“过来,小瑜房间,有事找你。”
没过多久,商识序匆匆赶来,推开门看见的却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
江怀枝唉声叹气,对着试题看了又看,怎么都想不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而江怀瑜窝窝囊囊正襟危坐,不敢出声让哥哥注意到他。
“你来了?”一见救星到达,江怀枝忙不迭从座位上起来,跑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往里面拉,“我是救不了这小子了,交给你了。”
商识序被拍着肩膀摁着坐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跟满脸无辜的江怀瑜面面相觑。
对方撇着嘴,看起来为难极了,捏着卷子火速摆到亲哥面前,第一次甜甜出口:“识序哥,教我做题。”
商识序目光微动,落到了那张超纲的试题卷上。
简单看了两遍题目,解题思路在他心里成型,但是初中的课程标准对知识量有所限制,他得看一下江怀瑜现在的掌握程度:“把你的课本拿出来。”
一见他有主意,江怀枝跟江怀瑜都纷纷行动起来。
一边放着物理,一边放着数学,商识序简单翻了下章节大纲,条理清晰地说出做题步骤。
语速太快,江怀枝还没跟上就听他说完,不觉有点担心:“你这个速度小孩怎么听得懂。”
然后他就看见江怀瑜一副了然的模样,下笔如有神,刷刷就把题目做完了。
江怀枝:“……”
不是?
你们兄弟俩纯秀来了是吧?
等等。
江怀枝后知后觉,看着弟弟游刃有余的做题风格,皱眉质问:“江怀瑜!你是不是装得不会!”
被叫大名,江怀瑜瑟缩一下,继续顶着大眼睛装无畏:“你说什么呀哥哥,我也是刚刚才听懂。”
江怀枝有些狐疑,转向商识序问道:“这题很难吗?”
商识序犹豫看了他一眼,说太简单的话好像有点侮辱没想起来做题过程的江怀枝,于是斟酌说:“有点。”
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上补充:“没难到小瑜想不出来的程度。”
嘿这小子!
江怀枝撸起袖子就要揍人:“江怀瑜!这么长时间你都干什么去了!”
而做贼心虚的江怀瑜已经跑到了商识序背后躲着:“哥哥我是真的做不出来,你怎么信他不信我!”
“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江怀枝吼了一声,“商识序,给我抓住他!”
随着声音,商识序已经提前有了动作。
江怀瑜一脸不敢置信:“你真是我亲哥!”
商识序拧了一下他的脸蛋:“在这个家谁地位最高,还认不清吗。”
屁股狠狠挨了两巴掌,江怀瑜随即被拎到座位上重新坐下,整个个人委屈的不行,但是一左一右两个哥虎视眈眈盯视下,他只能老老实实做完作业。
被迫专注在作业上,做题效率瞬间高了起来,磨磨蹭蹭一个小时都没能做完的作业,十分钟内迅速完成了剩下的内容,商识序检查一下,开口道:“全对。”
江怀瑜骄傲抬头,看向江怀枝。
他眼中流露出一点自豪。
这才是江家的孩子。
这一场小闹剧,叫江怀枝心有感慨,他顺口就说道:“商识序,以后宝宝上学的教育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脾气太冲了,没有那个心态。”
商识序柔和应下:“好。”
江怀瑜左看右看,总觉得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脸。
“哥,”他遵从想法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瞪着大眼睛勾着江怀枝的衣角,“我作业写完了,能不能带我一起玩?”
江怀枝缓了一口气,爽朗开口:“好啊。”
顺带挑眉看向商识序:“你呢,一起来?”
商识序正待答应,江怀瑜先跳起来闹:“不要不要,我们不要带他!”
他的暴起来得太突然,江怀枝稍稍停顿片刻,正想询问原因,就见商识序先回答道:“我不太会玩,看着你们就行。”
不太会玩?
江怀枝挑眉。
上次配合的那么好,手感可不会骗人。
他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得。
看是说完,商识序居然就地直接打开手机翻阅文件,坐在桌边就迅速进入处理工作的状态,看来是已经下了决定。
没办法,江怀枝摸了摸弟弟的头:“走吧,哥哥带你上分。”
兄弟三人同处一个房间内,顾虑到有人在工作,他们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
今天的游戏中,江怀瑜强烈要求要玩c单走,说什么都不肯用辅助。
“我不想拿辅助,免得你把另一个上号的人跟我搞混。”江怀瑜一边说一边噘嘴,还偷偷朝商识序那边看了一眼,“我要是玩的没他好,你会不会失望啊?”
江怀枝当然知道,小瑜的账号还有个工作人员在代打,虽然最近来的少了,但毕竟是帮自己起号的贵人,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
他忍俊不禁,抬手捏了捏江怀瑜的耳朵:“想什么呢,你可是我独一味二的弟弟,别人游戏玩得再好也比不了你啊。”
江怀瑜眼里惊喜:“真的吗?”
江怀枝仰了仰头:“骗你干嘛。”
话虽这么说,但江怀瑜还是坚定要去玩其他位置。
他本身就不爱辅助位,绝活另有其他,多少也算个高玩,两人上次一块这样酣畅淋漓打游戏已经是上次了,久违的感觉回来,配合完美,一路上分。
两人没有玩太久,江怀枝看着时间,一过十点,对局结束就下线,并且勒令江怀瑜去睡觉。
房间内还有个人不声不响,见他们终于结束娱乐时间,也收起工作资料,起身等着江怀枝跟弟弟告别离开。
两个人一同离开,站在门口,忽然生出一点尴尬。
江怀枝的卧室在右边,而商识序在江家的房间,则从左边过去。
分别总要说点什么,但是江怀枝还没跟商识序说过类似的话,一时无措,不知道如何开口。
紧张之余,还是商识序先开了口。
“要一起睡吗。”
江怀枝一下磕巴回答:“好……不、不是,你说什么?”
他有点不敢置信抬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但商识序只是不动声色看着他。
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怎么,觉得两人一块睡了两天,就能适应了?
江怀枝绷着脸:“你有你的房间,我有我的房间,为什么要一起睡。”
商识序淡淡开口:“夜里凉。”
再凉也是夏天,还能凉到哪里去。
江怀枝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晚安,我去睡觉了。”
洗漱好迅速上床,钻进凉丝丝的被子里,江怀枝闭上眼,等待入睡。
卧室的窗户半开,保持空气清新,夜风一缕一缕灌入房间内,拂过清凉的蚕丝被,透心凉。
干躺了十几分钟,翻了几次身,毫无睡意。
满脑子都是商识序的那句“一起睡”。
江怀枝从床上坐起来。
天杀的。
都是他的错。
头脑微微发昏,江怀枝踏上拖鞋,离开房间,悄咪咪摸到了商识序的房间门口。
这个点,父母还没来得及休息,他尽可能压低声音敲门,没两下,卧室门从里面被打开。
隔着推开的那点门缝,他看见商识序穿着成套睡衣,领口微开,头发稍稍凌乱,沾湿了尚未吹干,扑面而来的清爽感。
像是刚洗澡出来。
江怀枝眨了眨眼。
商识序:“有事?”
明知故问。
江怀枝抿了抿唇,挤进房间,门一合上,发出很轻微的声音,卧室内没开两盏灯,灯光很暗,大部分光亮更是被商识序宽大的躯体挡得严严实实。
背靠着卧室门,江怀枝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像是被商识序抵在怀中。
神经突然紧绷,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但是来都来了,他硬着头皮说道:“来找你睡觉。”
商识序没说话,但是两人凑得极近,江怀枝能感觉到扑在脸上的呼吸频率稍稍变动。
这个家伙在笑!
干什么,嘲笑他出尔反尔吗!
江怀枝不管,理直气壮:“你自己先提出来的,我只是延时回答。”
反正说什么他都有理。
“好。”没想到的是,商识序居然就着开起了玩笑,“江少特意来找我,来睡哪种觉?”
江怀枝:“……”
“素的那种,纯盖被子,不聊天,不做别的。”黑着脸,说完话,他拽着商识序就往里面奔,“走了,去床上,我困了。”
商识序的房间陈设非常简单,当时回来得匆忙,没有江家另两位少爷那样规格的大房间,他居住的是客房大小,而入住这么长时间,也不往里面添置任何东西,乍一看和其他客房别无二致。
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都方便抽身的样子。
江怀枝打量一圈,心里犯软。
握在一块的手没松开,他回过头问道:“商识序,你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回来,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商识序对江家没有一点归属感。
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他生了一副亲缘淡薄的模样,也不对此有所期望,甚至现在愿意担起丈夫、父亲的责任, 都令人感到些许意外。
这样的商识序, 居然对家庭也有所期望吗?
江怀枝没有深思过,在此之前, 关于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 他总是一概而过, 好像只要不去探究, 就可以忽略中间积怨已久的矛盾。
但当真是他看不见、想不到吗?
商识序敛眉与他对视。
沉重的盯视感, 让人觉得自己一瞬成为了被紧紧包围的猎物, 呼吸微促,片刻不敢分神。
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秒,十秒,二十秒, 长久的寂静让江怀枝的心情逐渐下落。
随后,商识序开口:“没有。”
江怀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那样专注地看着、凝视着,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 他没有来地感到一阵心慌, 下意识抗拒接下来的对话。
商识序在引诱他继续往下说。
他偏开头,打断了话题:“哦, 我知道了。”
“去睡吧。”
手还被对方紧紧控制着, 这时候摆脱不开, 只能装作没事人一般,一前一后走到了床边坐下。
江怀枝踩掉拖鞋,蛄蛹蛄蛹钻进了被窝, 商识序的床比他的稍小一些,标准客房配置,两个人睡在一起稍显拥挤。
感受到床榻下陷,他翻过身,从单薄的被子中露出半张脸。
商识序坐在旁边,手头还在处理工作,看着不打算即刻睡觉的模样。
他伸手调暗了灯光,只留下自己那一侧的阅读灯,温声道:“睡吧。”
熟悉的气息压在身旁,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淡香,烦躁感一点一点消散,不知不觉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阳光散落在身上,江怀枝被燥热感闷醒,这才发现天色大亮,自己居然一夜无梦睡到了天明。
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边的床榻上还带着一点褶皱痕迹,看起来商识序刚起没多久。
摸起手机一看,早上七点,比平时起的要早。
昨晚纯粹一时兴起就过来了,什么都没带,这会想换衣服还得回去,懊恼一阵就下床往外面走去。
江怀枝偷偷摸摸打开房间门,左右看看,确保没有人发现,蹑手蹑脚往自己的房间踱步,结果路过江怀瑜房间门口,就被一声响亮的“早上好”喊住了脚步。
江怀瑜好奇地看着他。
江怀枝尴尬回头:“早上好啊小瑜,你起这么早啊。”
江怀瑜有点奇怪,上下看了看他的装扮,灵魂发问:“哥哥,你怎么穿着睡衣出来了?”
“别问,大概是梦游了。”江怀枝瞎扯两句,“一睁眼就在外面,现在这不是要回去了嘛。”
江怀瑜眼睛一眯:“你糊弄小孩呢。”
不过哥哥不想说,他很知趣不再提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今天还留在家里吗?”
本想应付完赶紧离开,但听见这句话,江怀枝顿住脚步,走过来微微弯腰,看向这个年纪小小但是满脸心事的弟弟:“小瑜,怎么了?”
“因为哥哥结婚了,以后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一看江怀枝温柔的表情,他憋不住全说了出来,“今天可以也陪我玩吗?”
江怀枝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可以,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去学校?”
“哥哥虽然搬出去了,但是你想找我玩,随时可以来呀。”
小孩子就是好哄,简单两句话,江怀瑜立刻眉开眼笑。
把人哄完回到自己房间,江怀枝缓缓松了口气。
青春期的小孩子可真难缠。
也不知道他的宝宝长大之后,会不会也像江怀瑜一样,是小跟屁虫。
目光微微柔和,江怀枝拍了拍脸,准备洗漱换衣物。
江家的日程安排时点比较随意,家中各位作息不一致,全看主人吩咐再备餐,江怀枝下楼的时候,看见江政宏跟商识序面对面坐着吃早饭,一边似乎在商量公司的事。
他对这些内政没什么兴趣,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随口加入两人的话题:“妈妈还没下来吗?”
“你妈在临省有个活动要参加,已经出发了。”
江政宏淡淡回答,抬眼看了眼挨着坐在一起的新婚夫夫,江怀枝吃了一口包子,发现陷炖得有点烂,皱着眉就扔到了商识序的盘子里。
娇气,从小到大一点改不掉。
商识序没说什么,就着被啃了一口的包子消灭垃圾,甘之如饴。
江政宏:“……”
他微微摇头,算了,孩子们之间的事,他管什么呢。
随即抬抬手,叫林管家换了一盘甜口的端上来。
江怀枝这次先把包子递给了商识序,全然没听父亲说是豆沙馅的,看着对方确认完毕,才心满意足拿了一个新的开吃。
商识序对着手中咬了一口的包子,有点味如嚼蜡。
试探性问道:“我不好甜口。”
江怀枝转过来看了一眼,满脸抗拒:“你都吃过了有口水了。”
商识序:“……”
接吻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但还是任劳任怨选择吃完了。
怀孕之后,江怀枝的胃口变得扑朔迷离,有时吃不了两口就撑,有时一个人能干掉两大碗。
今天就属于胃口好的时候,连着塞了好几个包子,忽然对甜口上了瘾,看着他这个造法不太得当,商识序及时出手拦住:“喝豆浆,你不噎吗。”
乖乖巧巧听话住手,江怀枝无所顾忌,但还记得商识序替他看着量呢。
怀双胞胎就是得样样注意,不能营养太好了。
只是难得一次胃口不错,看着没吃完的,江怀枝眨了眨眼,莫名有些委屈。
江政宏看得眼热:“要不就让他吃。”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他昨晚吃了多少您不是没看见。”但商识序铁石心肠,“饮食得适量。”
“待会消消食给你喂点甜品。”
一听这话,江怀枝又迅速灿烂起来。
饭后,家里的两位顶梁柱该去上班了,江怀枝也收拾收拾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江政宏回头一看,有些疑惑:“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要去哪?”
他没回话,接替开口的是商识序:“去公司。”
没等父亲意外,二人已经一前一后上了车。
江政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时间卡的紧,也只好先上车。
看着两个孩子面色淡定,似乎一早就商量好了,但是谁都没开口,也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到底还是江政宏没能憋住,直接询问道:“你俩在密谋什么呢?”
“怀枝大三课程结束,也是时候去总部实习了。”商识序淡淡出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去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江政宏有些没想到,他眉头一皱:“怀枝不是打算……”
江怀枝“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提过,自己因为不是江家血脉,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也不会对商识序的地位造成任何威胁,哪怕回来了之后,他对这些的态度也是兴趣平平,若非商识序劝说,他甚至不想接受江家给的陪嫁。
那现在这又是……
商识序语气一沉:“难道江董,这就不打算把怀枝当做自己孩子了?”
江政宏听得青筋暴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俩较什么劲。”江怀枝肘了他一下,转过来好声好气解释,“集团内部不是出了问题吗,我跟识序想了个主意,可以清一清股东会的蛀虫。”
江怀枝把他们的办法一说,刚才还皱眉不解的江政宏顿时眉目舒展。
“是个好办法。”
江怀枝和商识序一同出现在江氏集团总部,在当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两人在校内的那点事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对于江氏的人,他们更多震惊于江董栽培的继位人选和名义上的继承人居然能心平气和的走在一起这件事。
八卦如同长了脚,迅速传遍整个公司,被讨论的两位当事人倒是若无其事,还能“有说有笑”地谈笑风生。
“既然如此,早会就由你们去开吧。”
当着众多围观视线下,江政宏和蔼说完这话,自顾自去了办公室,他一离开,两位年轻人不动神色拉开距离,乍一眼,剑拔弩张。
围观群众顿时了悟。
原来是因为董事长在,才故作和谐啊。
两个人面上都没了表情,甚至连电梯都分开走,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风雨欲来。
江怀枝踏入会议厅到底时候,即便众股东心里都有了数,但乍一看见他,多少有些惊诧,尤其是跟他亲近些的叔姨们,面色有些动容。
“早上好啊。”江怀枝今日的打扮很正式,凌乱的头发被一丝不苟捋平,抛却了他偏爱的花里胡哨装饰,倒也像模像样,“很早就期待有一天能真正跟各位叔叔阿姨们一同共事了,今天第一次参加股东会,还望各位多加担待。”
他不怯场、落落大方又平易近人的模样很是令人心生好感,江怀枝本身在集团内就由一定话语权,只是碍于没有确切的实绩,没有合适的理由入场,偏偏在此一年间,被商识序这个突如其来的天才抢占了先机。
集团内本就有人对商识序的崛起颇有微词,因此一看见江怀枝,立刻眉开眼笑:“怀枝一来,我们日后就有指望了。”
“好孩子,居然毕业了,几年不见都长成这么大小伙子了。”
江怀枝朝那边微微投去微笑:“还没毕业呢,方叔叔,只是实习。”
方总笑容一僵,只当是孩子不大会说话:“哎呀,明年不就入职了嘛。”
还有人殷勤上来询问:“怀枝一看就刻苦,比上次见面都瘦了不少呢。”
江怀枝:没瘦,还被商识序喂胖了不少。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些长辈,一个个带着笑,但是不知道内里都带着什么样的心思。
一群人嘘寒问暖一阵,当真一副关爱后辈的模样,直到商识序走入会议厅,寒光一扫,鸦雀无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江怀枝面前,看着他坐在主位上,平静开口:“起来。”
“凭什么?”江怀枝的杏仁眼一弯,看谁都自带三份笑意,只是此时此刻的情境下,这笑看着更像是挑衅。
众人屏息看着两人之间的争执。
“你是什么人啊就让你?”江怀枝靠在座椅上,伸手捏住商识序的领带,绕指一圈,砸在他的面门上,“不就是我爸养得代理人吗,还真把自己当总裁了?”
领带顺着动作滑落,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沾染上了江怀枝惯用的橘子香水味。
商识序眉头一皱。
看得股东们大气不敢出。
这一番动作,羞辱意味极强,哪怕不喜欢商识序的股东,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劝江怀枝冷静一点。
到底商识序现在是集团招财树呢,这么对他,万一他不受气出走怎么办。
江怀枝似乎看出了股东们的欲言又止,嗤笑开口:“有你没你都一样,我爸用你那是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真让我不爽了,自己来也一样。”
“哦。”商识序的情绪依旧稳定,“那江少爷觉得我好用吗?”
他稍稍附身压下,一手撑着办公桌,压迫感十足,江怀枝下意识后撤,但被座椅卡住去路。
等、等等,这跟说好的不太一样。
不是演嫌隙吗,怎么这家伙还给自己加上戏了?
江怀枝硬着头皮说道:“那你倒是展示给我看看?”
商识序低笑一声,站直身转回头,又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他没有强硬叫江怀枝让位,而是走到副手位置,拿着文件开始主持会议。
不得不说,商识序主持会议条理清晰,针对各方各面的问题一针见血,不讲废话,丝毫不拖泥带水,短短一个小时里就把各部门的要害都点了出来。
这次会议主要是发布新季度各部门的任务,以及接下来半年里几项重大合作项目的规划,他的规划非常合理合规,任谁听了都很信服,唯独江怀枝一直挑眉蔑视,听不进去也看不进去的模样。
听到调价那一块,众人专心致志间,江怀枝尖声打断:“这里明明还有商量的余地,为什么要多让利一分?”
他指出来的,是几个大项目之一,合作对象是计家。
“大家都是商人,更何况是合作多次的老朋友,蝇头小利就算了,当做结交情谊,但是这份项目,让出去的利益,真算起来不下千万。”江怀枝迅速计算一番,尖锐询问,“你就是这样拿着江氏的钱去卖人情的?”
商识序不慌不忙:“这只是第一期合作,基础做好,后期回报不止这点。”
看着是好脾气答复,但更像是懒得跟他争辩。
商识序带队的这段时间,做了许许多多的项目都是如此,舍得让利,而因为他确实能赚,大家就不在乎让出去的那一杯羹了。
而江怀枝的出现,无疑是为那些看不惯他的人撑腰,商本逐利,你让一分不代表别人下次也会让你,做这种场面活,小钱便也罢,大钱怎么让的出手呢。
“钱多钱少不是事,千万不过我的零花零头。”江怀枝扬了扬头,似笑非笑看着他,“但是商总这做法,让我很不满意啊。”
这下,大家都看懂了。
江怀枝满脸清清楚楚写着——他是来找茬的。
有人偷偷催促助理,想给董事长传消息,结果半晌只得到一个回复:随他们作。
这江氏集团,怕不是要变天了。
商识序放下文件:“看来江少对我的决策有很大意见。”
“既然如此,您不妨自己带队做下项目看看,做出结果了,再拿实打实的业绩来挑我的刺。”
江怀枝圆目一瞪。
等下,剧本里面没有这环吧!
怎么就发展到要他自己带队做项目了!
此时人人都盯着,两人不好私下里交流,江怀枝干瞪一会,总觉得气场不能输,硬邦邦继续道:“商总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资历深,刻意在这方面为难我呢?”
商识序挑眉,意思是难道你没为难我吗?
下一刻,江怀枝猛地起身,夺过商识序手中文件放下,掐着他的领口往外走:“出去说话。”
两人脚步匆匆,着急的股东们纷纷起身,但又不敢追上去。
特助抬手拦了拦:“商总他们马上回来,大家稍作等待。”
人多眼杂,两人左绕右绕,最后进了卫生间。
江怀枝将人抵靠在洗手池边,一手压着大理石台面,另一手拎住商识序的领带,哼笑道:“故意在人前不给我面子呢?”
差点让他下不来台。
两人商量好的,明明是“假装互相嫌隙分崩离析钓出有二心之人”,怎么一来二去,看着跟调情似的。
“你还笑?”江怀枝雷霆小怒,勒了下领带,看着对方呛声,又不忍心松开,“那现在怎么办?”
按照计划,是打一架,伪装挂点彩,吵得足够激烈才能让那群家伙相信他俩是真的水火不容。
只是看着商识序那张帅脸,江怀枝有点下不去手。
……制定这计划的时候他好像是打算公报私仇来的吧?
“动手吧。”商识序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他不靠脸吃饭,丢自己的脸总比伤老婆面子要好。
江怀枝狠狠心,一咬牙,掐了一下他的脸。
好硬,掐不红。
商识序眉毛一挑。
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江怀枝感受到了挑衅。
但是再挑衅他也不舍得真的下手。
完蛋了,自己挖坑自己挑,现在填不上了。
但两人不能在这边干站着,那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纠结间,商识序忽然附身靠近,在江怀枝猝不及防的时候吻了上去。
细软的唇贝被撬开,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攻城略池,江怀枝吓了一跳,被迫承接这个凶狠异常的吻,呼吸被打乱,双手被桎梏,明明自己这边更为空旷,但是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挣扎之下,他冲动伸手,扇了商识序一巴掌。
下了狠劲,对方被打得一顿,转而发出一声笑音。
……有病吧。
打完江怀枝就后悔了,喘息两下,捧着商识序的脸仔细检查。
五个指印怪清清楚楚的。
“疼不疼。”江怀枝微微懊恼,这家伙怎么净想些歪主意,“也不知道这痕迹会留多久,待会演完就回去,省得被你下属们看见了蛐蛐一天。”
商识序自己想到的办法,也没有怪别人,他看着江怀枝心疼的表情,闷笑一声:“我不在意。”
江怀枝:……
他在意!他超在意!出门丢的是他的脸好不好!
这一巴掌下来,脸也红了,衣服也被扯乱了,江怀枝精心打理的发型又散开,谁看了不觉得两人刚刚干了一架。
重新回到会议厅,板着脸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众人的神情果然变得非常微妙。
这是打架了吧,绝对是打架了吧?
但其中也有人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看起来……江怀枝的嘴,好像也肿了?
打哪种架还能用上嘴呢?
不等股东们继续发散,商识序已经冷着声继续主持:“鉴于我跟江少没有谈拢,协商下决定分头行动,跟对方负责人交接,看对方接受哪一种方案。”
众人一听,有些感慨。
两份方案,一份让利,一份不让,对方会接受哪一种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那这种事情作为继任对赌,看起来江小少爷必输无疑了。
有些私下遗憾着,就见江怀枝不慌不忙扔出了杀手锏:“商识序,你输定了。”
“我跟计家姐姐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觉得,她会卖谁的面子?”
会议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对啊,这份项目本身已经是稳赚不赔了,若是告知对面是为继任打赌,计家人自然会捧他们更亲密的人选。
股东们的心思在偏移,而撂下话的江怀枝也起身准备离开:“各位叔叔阿姨们想跟着我做的,记得联系我,待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甜甜一笑,离开了会议厅。
刚走出去没几步,江怀枝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他微微敛目一看,轻笑。
这就按耐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江怀枝一路上行, 到了商识序的办公室,特助团看见他欲言又止,直到身后商识序跟上来, 淡淡一句:“让他进。”
门一关, 自动与外界相隔离,两人放下戒备, 一身轻松。
江怀枝站在他面前, 晃了晃手机:“这就上钩了。”
比预想的还要按耐不住。
翻回微信, 看见申请人发来的信息, 江怀枝挨个通过, 一一详聊。
其中有些是来试探他的, 有些直接言明看好他能把商识序挤下去的,还有两位则是来劝说, 希望能跟商识序握手言和共同做大做强。
这些人员跟前世自己进驻江氏后的站队分成大差不差,江怀枝从中挑挑拣拣,拟捏了一份名单, 交给商识序:“私下调查一下,看看背地里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就是这几个,之前给他出馊主意, 尽跟商识序对着干, 到头来不仅把自己推远了江家,还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结果。
一想到那段回忆, 江怀枝就不禁黯然神伤, 最痛的还是轻信了他们的话, 加班加点卷方案,才导致自己失去孩子。
他这点不太对劲的反应被商识序察觉到,看着人下意识捂住自己肚子, 商识序微微蹙眉,伸手覆盖上去:“怎么了?”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吓得江怀枝一激灵,他猛地反手抓住对方,恍惚一瞬:“你干什么。”
商识序顿了顿:“你在发呆。”
江怀枝这状态有问题。
到时候去问问陆煜。
“没事,就是走了会神,刚说到哪了?”江怀枝整理思绪,慢吞吞续上前面的话题,“还有这些,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们都是真心为了公司好,再剩下的立场不明,先观望观望。”
他的话语太过于坚定,像是对这群人了如指掌,但明明在今天之前,江怀枝已经很久没接触过集团业务了,更遑论这些多年未见的股东成员。
又来了,这种说不上缘由的的奇怪感觉。
商识序有种莫名的预感,好像事情超脱掌握,江怀枝身上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后来他私下默默找陆煜问过此事:“你觉得有人能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陆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受什么刺激了,连你也不相信科学了?”
鱼儿开始上钩后,江怀枝打算每天定时打卡上班。
第一天迷迷糊糊早起,翻个身揽住商识序的腰,对方轻柔将他塞回了被窝里,轻声哄道:“再睡一会。”
温柔乡令人沉醉,江怀枝差点没能抵抗诱惑,艰难爬起床就开始换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岚海山庄距离市中心略显遥远,商识序有那个定力日日早日,但也舍不得江怀枝跟着他多熬两个小时。
每日多一点睡眠,对正在养身体的孕夫来说非常重要。
于是当天二人就搬回了江家。
对此,任何人都很满意,尤其是经常可以见到哥哥的江怀瑜。
即便如此,商识序还是有些担心,江氏集团的业务繁多又忙碌,毕竟只是演戏,江怀枝没必要这么努力做全套。
“交给我来就好,你照常吃睡,我会安排人配合你。”考虑到钓鱼效果,他提出了折中的方法,得到的却是江怀枝的否认。
“你是不相信我吗?”江怀枝哼笑一声,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好歹学了这么多年,不是白费时间的啊。”
商识序欲言又止,最后在对方一句“就当胎教了”败下阵来。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商识序决定调整上下班时间。
离开他的临时办公室之前,他走上前,抓着江怀枝要了一个吻。
故技重施,这会江怀枝已经有了经验,动作一点都不心软,一吻结束,两人的模样都有些凌乱。
他亲昵拍了拍商识序的脸,灿然笑道:“出去记得板着脸啊。”
“亲爱的对手。”
商识序的回应是一个去而复返的吻。
两人在办公室里造出来的动静不小,商识序摔门而出,见外间办公区一片寂静,不知有多少人在注意里面发生的事。
伴着他们总裁冷脸离开,办公区顿时炸开了锅。
当天,他们集团太子爷和现任总裁疑似大打出手传遍了整个公司。
消息传播甚广,连沈屹卿都听说了不少,一边转述一边啧啧称奇:“你俩真动手了?玩这么大?”
“他敢。”江怀枝打完buff,提醒沈屹卿道,“对面打野上去抓你了,小心草丛。”
“我靠你怎么光说,快来帮我!”
手忙脚乱抓了一波小团,江怀枝才腾出空回答:“又不是非得动手,现在是文明人的时代,我俩没你想的那么粗俗。”
“不动手,还动嘴啊。”沈屹卿随口一提,结果发现江怀枝沉默了,反应过来之后他瞪大了眼睛,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小两口,玩的可真花。
当着人面偷情呢。
江怀枝也要练脸,没直接承认,快速提起新话题:“八卦你听了,怎么也得做点贡献吧,帮我给你大哥牵个线?”
沈屹卿大惊失色:“我大哥结婚了!不是,你也结婚了,你想干什么!”
“你男人会宰了我的!”
“我现在就宰了你。”江怀枝听得脑子突突,正好一打三失误阵亡,一股子火冲上来,狠狠锤了沈屹卿一下,“我让你牵线谈合作,想哪去了!”
结结实实挨了下打,沈屹卿撇嘴没反驳。
两家的业务不太共通,但硬要合作也能做点小生意,江怀枝刷这个业绩,倒不是为了实绩,而是“展示人脉”。
夫夫两表面闹不和,一周过去针锋相对越发严重,一些情况不明的朋友都忍不住过来试探江怀枝的态度,最后成功被洗脑,纷纷表示站在江怀枝这边,为支持他又拉了不少商业合作。
一个月的站队洗牌,商识序也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另一边江怀枝软硬皆施算计掉了那些墙头草的股份,成功收网,干干净净地把蛀虫们踢出了核心决策层。
又一次月度会议,看见两人有说有笑并肩走入会议厅,而有些股东并不在场后,剩下的人们才后知后觉,这段时间是被两人联手蒙蔽了。
一时人人自危。
这一次,江怀枝依旧坐在主持位上,商识序没有争抢,顺势在副手位落座,局势一瞬明了。
他商识序要维护江家的地位,其他人再有二心,也无力可使。
“各位叔叔阿姨都是聪明人,我也不说闲话了。”江怀枝盈盈一笑,开启了会议话题,“真心为了集团好的人,江氏自然不会亏待,但是拿着我家的股份分红,心里别有打算的,另请高明,我也不拦着。”
他的话说的直白,也点到为止,目光在剩下的股东们身上巡视一圈,各个正襟危坐,面容诚恳,摆明立场。
确认过没有问题后,江怀枝示意会议开始。
一场硝烟消散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商识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当着众人面揽住自己老婆往外走。
他的手卡着江怀枝的腰身,好似盈盈一握,但是单薄宽松的外套下,江怀枝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起伏,不靠衣物遮挡完全掩盖不住。
他的腰也越发敏感了,被商识序一抱,微微发痒,想要逃离,反被人用更大的力气搂了回来。
江怀枝抬头佯怒:“干什么?”
结果对上了商识序无知无觉的表情:“嗯?”
江怀枝:“……”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慢半拍发现什么意思,商识序微微扬眉:“还需要装敌对?”
也没那个必要。
只是现在又刻意亲密算什么事啊!
股东们陆陆续续走出来,不约而同看向他们,虽然知道两人是携手合作的关系,但也没想到两人……好成这样?
江怀枝脸一拧,反手也搂上了商识序。
两人就以这种互相搂着的状态走出去。
商识序:“……”
哥俩好,倒也是人之常情嘛。
在公司这边糊弄完,坐上车,江怀枝舒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他习惯性打开工作群,随即动作一顿,想起来自己好像该离开了。
短暂的工作结束,想想还令人有点空虚呢。
他的动作被商识序发现,淡淡说道:“既然想做,就留在公司。”
“算了,体验的够多了。”江怀枝感叹一声,果断退出群聊,“再待两个月,人人都能看出来我怀孕了。”
商识序语气微顿:“我的意思是——”孩子生下来之后,如果他还对家族业务感兴趣。
江怀枝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再说我就真心动了。”
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东西,怎么可能完全放得下。
但也正是因为执念太深,他才觉得没有必要再为此追逐一世。
江怀枝微微一笑:“而且,我已经有了真正想做的事业。”
他的直播事业做的风生水起,谁说就比当集团总裁差了。
商识序淡笑一声:“好。”
“有我呢。”
忙碌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了结果,江家这么多人终于凑齐了一次,说要庆祝这场阶段性胜利。
江怀枝不甚在意,他只关心自己终于可以回到山庄了!
想念柔软的大床……在江家住出条件反射了,感觉一睁眼就得上班,再怎么心甘情愿都还是很痛苦的。
满心期待到达了目的地,山庄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到处都能看出喜庆的氛围,落地后,江怀枝脚步一顿,想要后退,就这么撞进了商识序怀中。
顺势就抓住了商识序的手,言语谨慎:“这是发生什么了?”
不就清理门户吗,至于搞这么大排场?
目光中带着迷惑,商识序握住他,转手十指相扣,带着人往别墅中走去。
在最近两个月里的逐步打理下,山庄现在已经彻底换了新面貌,看着夹道漂亮的繁花绿植,江怀枝不住感叹:“哎呀我审美可真不错,这效果也太好了!”
商识序牵着他往里走:“之后可以慢慢看,先进去。”
山庄主屋被作为宴会举办地点,离得稍近些的时候,就听见了成片的欢声笑语,似乎有不少人在,江怀枝莫名心中忐忑,看着侍者推开门,一堆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大家脸上带着笑,齐声喊道:“生日快乐!”
“欢迎少爷回家!”
江怀枝目光错愕,礼花喷出彩条在眼前飘转,他像是没听懂一般,猛地转过头,想找商识序求证。
身旁的男人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生日快乐,怀枝。”
说着,商识序掏出了自己的礼物,一只蓝色丝绒方盒,似乎猜测到了里面装着的东西,江怀枝心脏狂跳,看着对方打开盒子,拿起里面的水钻戒指。
很漂亮的粉水晶,设计独特又漂亮,完完全全戳中江怀枝的审美。
商识序将戒指推到他的指间,一边解释:“生日礼物。”
“订婚戒指另外给你,不能混为一谈。”
灿烂的灯光映照下,水钻闪着光芒,色泽斑斓,微微透明的质感让江怀枝有些似曾相识。
他回想起来,有些意外:“这是之前拍卖会上那一颗粉钻吧,你怎么弄到手的?”
商识序回道:“从常成琨那位女伴那折价匿名收的。”
“她快跟常成琨闹掰了,很缺钱,八千万就卖了。”
赚大发了。
江怀枝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想笑。
一想到常成琨在自己这里吃了亏就好爽。
两人站在门口小聊一阵,甜蜜氛围也感染到了屋内的人,沈屹卿吹了声口哨,高声道:“别在那秀恩爱了,快进来!”
“我看你是嫉妒了吧!”被打断氛围,江怀枝微妙不爽,但还是跟商识序赶紧走了进来。
今日算是小聚来的人不算多,都是熟识且知道二人关系的朋友们。
舍友们第一次来岚海山庄,很是兴奋,也终于对江家的财力有了确切的感触,李长盛感慨自己傍上了大腿,又被沈屹卿科普,这山庄是商识序自己独资购置的婚房。
太有实力了。
念及江怀枝见识太广,对普通的礼物不屑一顾,三人共同准备了一份,是一套特殊编法的同心结。
一人做了一部分,送给二人,永结同心。
“生日快乐,怀枝,虽然这么说有些俗套了,但是钱财不及心意嘛。”张旭作为寝室代表送上礼物,“希望你快乐幸福。”
江怀枝很惊喜,这份礼物确实有心了:“谢谢,其实你们会来,我就很开心了。”
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跟舍友们玩的那么好,重生之后这段时间里,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就冲这份情,江怀枝都要和他们一直做朋友。
孟凌筝也笑笑说道:“你这些小同学特别勤快,放假了还愿意来帮忙,今天现场布置他们费了不少力呢。”
张旭几人不好意思道:“顺手的事,不至于这么夸奖。”
“这样吗。”江怀枝眉开眼笑,“真是帮大忙了。”
三人退后,沈屹卿跟陆煜就走了上来,陆煜先拿出礼物,是两张卡,没等寿星发话,沈屹卿先嘲讽一声:“也太没诚意了吧,怀枝缺你这点钱吗?”
“你懂什么。”陆煜先踩他一脚,转过来跟江怀枝说道,“这是我陆家的贵宾卡,有这个身份卡,在我家产业下的各项服务都免费。”
陆家出名的,是医疗生物,以及各项疗养美容相关行业。
一边将卡递上去,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还没开户注册,到时候要用,直接来找我。”
江怀枝一愣,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份礼物,算是送给未出世的孩子的。
但若是江怀枝自己想用,也可以提前开户。
这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他目带感激:“谢谢。”
“到我了到我了!”受不了这氛围,沈屹卿赶紧推开陆煜,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江怀枝展示,“本少给你买了生日应援,如何呢?”
江怀枝:?
他看着海鲸tv上的全区宣传,从开屏开始就是特殊设计的“眠眠生日快乐”,突然之间,羞耻之心遍布全身。
额,虽然好像在场的各位,也都知道他的主播身份了……父母除外。
果然怎么看都还是很羞耻啊!
江怀枝脚趾扣地,见不得这玩意,捂住他的手机关机:“谢谢你,但是没必要。”
沈屹卿:怎么跟他想的反应不一样。
不应该痛哭流涕感谢这份特殊意义的礼物吗!
这应援他花了大价钱呢!
江怀枝的神色一言难尽,还是商识序上前来解了围:“平台要宣传,用得着你出手?”
哦豁,忘了人老公就是平台老总了。
沈屹卿有种钱被狗吃了的感觉。
他伸出手:“那钱还我。”
商识序又问:“生日宴你管寿星要钱?”
沈屹卿:“……”
合着就他里外不是人了。
江怀枝:“噗。”
嗤笑一声,没憋住,随即发展成了放肆大笑,看得沈屹卿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自顾自气恼一会,又给自己哄好了:“算了算了,今天你最大,就当花钱买寿星一个开心了。”
商识序这个杀千刀的奸商,怕不是早有此打算,只是刚好见他冤大头就让他出资了。
围观者跟着笑了笑,接下来是父母过来,二人年年给江怀枝的礼物都在意料之中,不是股份就是资产,此时开口,果然如此:“今年是单岁,再给你划2%的股份,这是你单独拥有的,不算做你跟识序的共同财产。”
孟凌筝偏爱得太过明显,看得江怀枝一愣,犹犹豫豫转向商识序,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
没想到的是,商识序先出声安慰他:“爸妈送给你的,你就收着。”
“这是你本该拥有的。”
江怀枝是父母亲自挑选的小孩子,本身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理应拥有最好的一切。
见他隐隐不安,孟凌筝浅叹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发顶:“傻孩子,识序跟你生日不在一块,他生日的时候当然也有他的礼物。”
江怀枝眨了眨眼睛。
哦,忘了这一环,他是被领养的!
总是在意着真假少爷这件事,自己得到的越多,反而对于商识序会有些愧疚。
对此,对方走上前来,在他额上轻吻。
“我很遗憾。”乍然出口的话语让江怀枝心里一紧,刚才还欢快的心情慢慢沉下去,心惊胆战等待着下一句话,“错过了你这么多年生日,今年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陪你过生日。”
江怀枝愕然抬头。
他们已经结婚了,而商识序这才第一次陪他过生日。
这么想想,两人确实错过了太多,不是在追逐,就是在对抗,两个人的步履都太过匆匆,还没有机会好好坐在一起,毫无顾忌地陪伴。
江怀枝听得心里闷闷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话:“谢谢你。”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时至今日,江怀枝也做到了彻底的和解,毕竟商识序确实如他所言,负责到这样的程度,他何不能交付信任?
这画面看得人眼热,孟凌筝更是热泪盈眶,她期待的阖家团圆正是如此,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
“既然,人都到齐了,准备准备上菜吧。”
众人都沉浸在温馨的氛围中,江政宏做主打断,唤着管家,不成想小林只是保持微笑,没有任何动作。
江政宏眉头一皱,正想呵斥,随即被自己的长子打断:“我们出去吃,家里没备菜。”
江政宏有些不满于这个回答,在他看来,生日这么大的事,应该有专门的排场,明明山庄就是最合适的场合,怎么能出去过?
但是对上商识序的目光,他沉静下来。
看看他要做什么。
商识序说完,又转向了江怀枝:“还有一份礼物。”
江怀枝一愣:“还有?”
一人送一份不够,怎么还有?
下一刻,小林抱着一份合同走上来,偌大的资产转移撞入眼帘,江怀枝刚想拒绝,就看见了这份资产的名字。
淇江会所。
他的手微微颤抖。
转过头想要确认,于是迎上了肯定的目光。
商识序,要把淇江会所还给他。
如同做梦一般签上名字,抬起头,眼前是亲朋好友,身边是已婚爱人,这画面仿若做梦一般。
直到商识序温声询问,唤醒了他片刻失神。
“现在,带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这好消息出来让江怀枝有些猝不及防, 他没想到会在生日当天收到这样的礼物,更没想到现在就能去看看。
打从心底里说,江家给他的那么多东西, 资产、股份, 他都可以不要,但是淇江会所不一样。
这是唯一一个实打实靠他自己经营起来的产业。
“现在吗?”江怀枝突然生出了点近乡情怯的情绪, 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周围的亲朋好友们, “不太合适吧?”
沈屹卿被陆煜推了一把上前, 吸引了众人注意, 他立刻反应过来, 清了清嗓子说道:“去玩玩呗, 今天多好的日子啊,正合适。”
“而且我还没有去过淇江呢, 等你招待了啊。”
江怀枝笑骂一声:“亏待不了你。”
随后,其他人也慢慢围上来,闹哄哄一大群簇拥着江怀枝往外面去。
江政宏和孟凌筝对视一眼, 选择把场子交给这群同龄人们,不参与他们的玩闹环节。
几个月没见,淇江会所倒是与印象中无甚差别, 商识序接手之后, 没怎么变动,只是在规划上做了一些修改。
原先的淇江会所, 定位是纯粹供富人嬉笑玩乐的场所, 商识序则是推出了一些限时低价活动, 扩大了用户层,又没断掉淇江原先的高档水平。
今日清场不对外营业,一行人到场, 刚下车,迎面就是浩浩荡荡的迎宾,齐声喊道:“欢迎老板回家!”
江怀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探出去的脚犹犹豫豫想要收回。
这是干啥啊。
恍惚转过身想要寻求答案。
商识序抵住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前走去:“在喊你呢。”
意识到这些都是身旁这人的安排后,江怀枝耳根发红,硬着头皮往会所里面走去。
淇江现在的负责人依旧是当初那一位,他把会所运营得井井有条,人也很懂审时度势,一见江怀枝回来,立刻上前带路。
其实无需他特意服侍,会所里任意一个包间、场地、设施安排,全都是江怀枝一手包办,他再熟悉不过,看着经理在前面打头,就知道要去的是整个会所最大的一间包房。
经理推开门,直冲面门的就是嘈杂的欢呼声,以及一群鲜艳又靓丽的年轻人。
江怀枝瞪直了眼睛,没想到提前有人过来了:“唐垣?你……你们怎么会在这?”
“少爷生日快乐!”众人先是欢呼,随后唐垣才放下礼花,笑笑给出解释,“生日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商哥特意叫我在这边布置场地,怎么样,喜欢吗?”
幻视包间一圈,江怀枝发自内心感慨:“我太喜欢了。”
不愧是狐朋狗友中他难能信任的人,唐垣可太懂他之前的审美了,整个包间此刻看起来高调又奢华,能花大价钱精致装扮的,绝不省下一分一毫。
唐垣也不居功,立刻揭露:“都是商哥安排的,我只是负责摆放。”
那也是不小的工作量了。
江怀枝转过头看向商识序,微微挑眉。
“有心了,谢谢你。”
商识序微微点头当做回应。
找唐垣来热场子真是绝妙的主意,他清了下人选,喊来了一些会玩但底细干净的人,单纯陪伴庆生,各个都是玩游戏的好手,正好江怀枝这边人数不多,两边一凑,偌大的包间顿时热闹起来。
游戏区花样齐全,江怀枝却没参与过去,他招呼众人各自去玩,自己则慢慢踱步逛着,走到台球桌边,有些怀念的摸了摸桌槛。
唐垣靠了过来,笑嘻嘻问:“老大,怎么样,来两把?”
好长时间没打,都手生了。
江怀枝正好也来的兴趣,笑笑回道:“好啊。”
两人的球技不相上下,只当娱乐来打,难免生疏好笑,不过在场也没有专业人士,看见进球就欢呼,场面一度十分精彩。
唐垣的手感意外有些在线,他连进三竿才失误,立刻跟江怀枝拉开了距离,白球撞桌,他缓了口气,收杆转向江怀枝:“到你了老大。”
不知不觉间,好多人都围上来看二人打台球,江怀枝擦了擦球杆,架好动作,迟迟没有打出去。
唐垣今天狗运爆棚,打这么一会已经领先了他好几球,自己想追上去,稍稍有些难度。
犹豫间,有谁伸出手压住了他的腰,江怀枝一惊,下意识腰腹绷紧,下一秒看见商识序从旁边出现,俯身握住他持杆的手。
“专心。”发觉怀中人微微躁动,商识序出声安抚,随即带着他出杆,一击命中。
周遭立刻响起捧场的掌声。
非常完美的一杆,等商识序起身离开,江怀枝都还蒙着,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掌似乎还有一丝麻麻的感觉。
好爽。
这样毫不犹豫的出球,爽得人头皮发麻。
看着两人这样明目张胆“作弊”,唐垣长叹一口气:“哎有对象就是好啊。”
倒也没阻止,毕竟不能扫寿星的兴。
沈屹卿也被这动静吸引,有些跃跃欲试,但下一秒就被陆煜冷嘲热讽泼冷水:“摸过台球吗你就上。”
沈屹卿:“……”
这烦人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杆结束,江怀枝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一脸兴奋望向商识序,没说话,但是对方看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又覆上来,带着人一杆清台。
爽利的一球还可当做是运气好或者力气大,但后半场的表演,纯属炫技了。
这一场下来,身心都通顺了。
江怀枝满意地看着台球桌,扭头想要寻求技巧:“你什么时候学的,怎么做到的?”
稳准狠,三者缺一不可,商识序的手法非常熟练,不像一般的球手。
只是搜刮遍了记忆,都想不到商识序什么时候接触过这项运动。
被崇拜的目光仰望,商识序轻笑一声:“合作商爱打,练过两局。”
又来了,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但是再天才也不能全能到这种程度吧!江怀枝不信邪,勾住他的袖口:“你肯定有技巧。”
指尖在商识序的腕间挠了挠,隔着袖口硬质的衬衫布料,反而弄得人心浮意乱。
他出手抓住作乱的猫爪,摁着重新放到球杆上,顺势俯身开口。
江怀枝忙不迭凑上去听。
两人说着悄悄话,观众们依旧震撼于刚刚发生的场面,“哇”声不断。而作为输家,唐垣啧啧称奇,一边放下球杆说道:“哎,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谁来挑战寿星,有这么大个帮手我肯定打不过。”
此话一出,刚才还闹哄哄起哄的围观群众们顿时开始推三阻四。
陆煜一乐,拍了下沈屹卿的肩:“不是想试试,机会这不来了?”
沈屹卿猛回头白他一眼。
他有病吧,上去给商识序送菜?
只是哄闹声居高不下,沈屹卿又确实有点手痒,再三按捺,没忍住站了出来:“我跟你来一把。”
“江怀枝你自己来,不准让商识序搭手。”
那边江怀枝接收了技巧教学,得意地不行,正好也打算自己亲上手试试,爽快应下了这个要求。
两位公子哥对峙上,十分有看头,唐垣甚至开始坐庄押赌注,看谁能赢。
大家纷纷加入,不约而同都押江怀枝,首先得给寿星面子,其次,看沈屹卿生疏的模样,似乎赢面不大。
只有一方被押注,赌局有点开不起来,陆煜长叹一口气,押在了沈屹卿身上:“行吧,就当凑个数,花钱买大家开心了。”
他押了一张卡,数额不低,商识序见状,沉默片刻后也掏出了一张黑卡。
陆煜眉毛一挑:“喂,识序,这就不厚道了吧?”
玩这么大,势在必得啊。
商识序颔首:“添头。”
意思是他觉得江怀枝必定会赢。
陆煜轻轻笑一声,没见过数额这么大的添头。
押注完毕,球桌上的两位已经开场了,众人激情围观,期待局势发展。
江怀枝自认有技巧在手,不慌不忙,让沈屹卿先手上,一边幸灾乐祸看着他出杆,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毕竟据他所知,沈屹卿这么多年忙着学习,哪有空学习这种娱乐运动……卧槽!
“进,进了?”
观众们沉默,沈屹卿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手法不专业,姿势不准确,这也能进球?
狗运吧?
江怀枝生生忍住吐槽,抬头示意:“你继续。”
刚进一球,下一球依旧是他打。
沈屹卿忽然就有了自信,调整方位,又是一杆——又进了!
江怀枝:“……”
坏了,这场面发展下去,感觉他还能进好几球。
“我不是第一次打台球吗?”沈屹卿感觉自己在做梦,“难道我有天赋?”
江怀枝再也憋不住,出口喷道:“沈屹卿你那么大手劲干嘛!”
他的心态微微破防。
一方面其实知道,第一杆比较容易进球,另一方面,他怀疑沈屹卿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新手保护期。
完了,得意忘形了,面子保不住了。
众人就这么看着沈屹卿又进了一颗、两颗、三颗球,震惊不比刚才少,陆煜乐呵呵的接受这意外之喜:“哎呀,看来你的黑卡得赔给我咯。”
商识序则是一直在观察沈屹卿的动作,默默道:“怀枝不会输。”
“盲目相信还是心里有底?”陆煜语气玩味,“跟医学生比手稳啊。”
商识序淡定不语。
沈屹卿的运气终究是一时的,连着打了五颗球,终于碰了壁,换人出杆,江怀枝来到球桌旁,表情有些凝滞。
轻浮的态度在看见对手的精彩表现后完全收敛,他也看出来了沈屹卿一杆五球的原因,太稳了,精准又有劲,难保再给两次机会他就能清台。
江怀枝没有他那么沉稳的耐性。
但如果想赢,不用超越,只要奔着100分,不失误就可以。
精密计算好角度好,他开始出杆击球。
经过商识序的调整,他的姿势非常规范且漂亮,认真起来之后,综合临时学习的技巧,每一球都稳稳击入囊中。
一杆清台。
比赛结束,众人爆发出了轰动的掌声。
最后一颗球进洞,江怀枝才敢放松下来,在喝彩声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接过商识序递上来的毛巾,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汗。
较上劲了。
沈屹卿鼓着掌走近,接过一瓶苏打水给他递上:“这么厉害,输得心服口服。”
“小意思。”江怀枝哼笑一下,回手拍了拍他的背,“你也不赖啊。”
游戏区的台球桌是特殊定制,没有正规球桌那么大,确实好打不少,但是两人的表现也实在是难得。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玩一玩。
欣赏了两场这么精彩的比赛,大家再没了继续的兴致,毕竟寿星打样就打出这样的成绩,轮谁都不觉得自己能超越。
于是开始各自去找别的花样玩。
唐垣熟门熟路,从k歌房摸了一套纸牌,拍拍手冲众人喊道:“有没有人想玩点刺激的?”
看见手上拿的东西,江怀枝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皱眉:“今天不合适吧?”
“嗐,没事没事,不喝酒,我们喝果汁。”知道少爷有所顾忌,唐垣笑嘻嘻捏着纸牌走过来,“国王游戏,应该不用我讲规则吧?”
江怀枝耳朵一动。
他对这个游戏稍微有些敏感。
只是其他人明显偏向于这个游戏,兴趣都很大,他不忍扫兴,于是配合地在游戏区落座。
众人围坐一圈,中心的酒桌上摆满了各色的饮料,沈屹卿挨个检查,连碳酸重的都撤走了,小心翼翼程度太过尖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照顾病患。
江怀枝小声抗议:“我不喝,其他人还能喝呢?”
“你想让他们看出来?到时候一上头都是乱喝,谁顾得上是谁的杯子。”沈屹卿盯了一眼他的肚子,“该显肚子了吧?”
江怀枝:“……”
彳亍。
最后放到江怀枝面前的,是一杯温开水。
唐垣长了个心眼,顾忌着在场有情侣,他们玩的国王游戏升级成了复杂点的真心话大冒险,有些太过分的卡牌也被他筛选掉,以免发生意外。
即便处处防范,真开始玩的时候,江怀枝还是心有余悸,摸到牌的那一瞬间,身体不可自控开始发抖。
卡牌倒扣在腿上,他深吸一口气,没能翻开。
唐垣已经在吆喝了:“谁是国王谁是国王!”
见其他人一脸遗憾的模样,迟迟无人应答,江怀枝一紧张,手中纸牌差点掉下去。
僵硬的身体反应被身旁坐着的商识序尽收眼底,他轻柔握住江怀枝的手,问道:“身体不舒服?”
江怀枝一怔,深吸一口气:“有点,兴奋。”
他强作镇定,翻过卡牌,看见自己不是国王,提着的心慢慢放回去。
是啊,上次是被故意设计才频频拿到国王牌,这次只是正常的游戏,他何必那么在意呢。
刚说服自己没一会,就听见陆煜的笑声:“哎呀运气不错,第一把就抽到国王。”
“指定五号吧,去抽张牌。”
短暂沉静一会,商识序起身探向牌堆。
他翻开来摆在酒桌上的卡牌,正是数字5。
江怀枝震惊。
巧合吗,还是商识序就是运气不好?
不幸中的万幸,商识序抽到的牌是真心话,让他坦白初恋的年纪。
中规中矩的问题,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怀枝跟商识序结婚了,答案再明显不过。
“十八。”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他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商识序的十八岁,江怀枝还不认识他。
江怀枝呼吸一滞,随后渐渐平缓下来。
想什么呢,不是很正常嘛,明知道两人结婚事出有因,而不是因为爱情,为什么心里会有那么一点失落呢?
他低下头平复心情,一边故作轻松开起了玩笑:“真没想到,你藏得挺深的啊,认识你之前就谈过了。”
“没谈。”商识序淡淡接上,“和你是第一次。”
江怀枝敛眉。
那就是喜欢的人。
挺好笑的,商识序心里还有个白月光呢?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藏得挺严实。
江怀枝觉得自己也是嘴欠,居然还顺着问下去:“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嘴上笑着说,但根本不敢跟人对视。
商识序注视着他的侧脸,久久才回答:“嗯。”
江怀枝心里一揪。
但这场景落在其他不知内情的人眼中,倒觉得是夫夫两人在秀恩爱,不明着说,还要拐几个弯,格外腻歪,一阵起哄声后,唐垣重新抽牌发牌,继续下一轮。
后面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不论国王还是指名对象,都没有轮到二人身上,江怀枝表面跟着大家捧场笑闹,其实心思早飘到了九天之外。
为了伪装自己的不在意,他甚至手上动作不断,一个劲地捏着杯子喝水,喝着喝着忽然尝出了苦味儿。
撤开杯子一看,原先的白开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红的茶水。
脑袋迟钝一拍,听见了商识序的解释:“这是我的杯子。”
还真是喝乱了。
匆忙撒开手,江怀枝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正好喝得有点尿急,找借口道:“我去上厕所。”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步伐,商识序不是很放心,跟了上去。
江怀枝微微有点醉茶。
虽然只喝了一口,但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此时居然感觉脑袋在发晕。
捞了把水扑在面上,稍稍清醒一瞬,抬眼就看见镜子中反射出商识序的脸。
他又立刻维持状态,无知无畏般开口:“怎么跟过来了?”
“怕你晕在厕所里。”商识序一步步上前,江怀枝一顿,转过身,居然好巧不巧被人圈在了洗手池边。
熟悉的动作姿势,有太多过于羞耻的回忆……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心情跟商识序打情骂俏,推开对方的手,没能推动,随即佯怒:“放开,我要回去。”
商识序没松手,只是定定看着他:“你心情不好。”
江怀枝的情绪太好推断了,哪怕再怎么伪装,一时松懈透露出来的脆弱都能被商识序敏锐捕捉到。
“为什么?”自顾自问出来,又自己回答上,“你吃醋了。”
“怀枝,你喜欢我。”
江怀枝的脑子瞬间放弃了烟花。
好像一直以来掩饰得很好的遮羞布突然被掀开,不仅仅是他对外做出的伪装,还有对自己的欺骗。
这么长久以来,他都在假设自己对商识序已经没了兴趣,依赖是因为惯性,信任是因为对方负责,连各种明明只会在家人面前展现的面貌,也统统归咎于相处时间太长不得不暴露。
但是现在被迫直视商识序的眼睛,他不得不狼狈直面真正的底层逻辑——承认吧,江怀枝,你就是喜欢商识序。
出自本能的喜欢,无法克服也无法掩盖,天知道亲口听见商识序说结婚那天他有多高兴。
但是他不能,也不敢说出口。
他的喜欢太伤人了。
前世,他的喜欢被利用被算计,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他不敢光明正大再去喜欢。
怕自己又沉溺其中,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商识序看着他,静静等待着一个回答。
良久沉默,直到调整平稳呼吸频率,江怀枝才开口道:“说什么呢。”
“不要想这么多,我们结婚不是因为你要负责吗,我也只是做了应有的义务。”说着说着,江怀枝似乎也轻松了起来,“你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自己初恋在十八岁,做样子我也该吃醋一下吧?”
商识序被这个回答气笑了。
他松开手,站直身,后退了一步,但是嘴上不依不饶:“负责,做样子?”
“江怀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强忍下心中的纷乱复杂,江怀枝面上平静纯粹:“嗯?”
商识序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末了,只是化作轻轻一句“算了”。
就在江怀枝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面前的人突然上前,不由分说强吻上来。
这个吻炽烈而沉重,搂着背的手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但是又很虔诚,看着凶狠,却照顾着他的接受程度,不会让人觉得太疼。
重重碾过唇畔,两人的吐息缠在一起,商识序稍稍分离,压着声音问道:“我再说一遍。”
“江怀枝,想不想知道我十八岁的初恋是谁。”
敢说不,就亲死你。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别扭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怀枝你就继续捂着耳朵向前冲吧,商识序说八百遍喜欢你你都不敢听, 迟早敲锣打鼓才敢相信
第47章
江怀枝被他亲得头皮发麻, 差点喘不过气。
现在……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有些六神无主地缠上去,紧紧抱着对方的脖颈调整呼吸,但商识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掰着头转回来:“说话。”
欺负人。
商识序的力气不重, 但是很凶,感觉脸被捏得有点疼, 敏感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红痕, 江怀枝闭上眼睛, 略带哭腔:“想。”
听到满意的回答, 商识序终于松开了手, 他贴近吻了吻, 这次是奖励似的,安抚被欺压太久开始微微浮肿的红唇。
得托人去找效果好的润唇膏, 不然就江怀枝这皮肤敏感度,一天天很难见人。
商识序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诱哄式, 一点一点开口:“记得我身份证年龄吗。”
商识序被拐后重新做的假身份,实际岁数要大上一岁,故而光看身份证, 两人是同年。
而之所以差一届, 是因为江怀枝幼时生病休学一年,比同龄人都要大一点。
对外, 两人只差几个月, 但其实相差一岁多。
江怀枝猛地反应过来, 所以商识序说的十八岁,是身份证上的十八岁。
那就是……他高考结束那一年?
怀中人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那样子像是顿悟, 什么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
那个时候,两人已经认识了,甚至自己百般缠着商识序,他哪里有空去认识什么新人。
已知排除掉身边出现最频繁的凌宿舟,那剩下的人选就是……
“我?”江怀枝有点不敢置信,“你说你的初恋的是我吗?”
脑袋好晕,他在做梦吗。
见人终于推导出来,商识序有些心累:“不然呢?”
听到这个回答,江怀枝心里一阵雀跃,但是很快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对,刚才是在外面给朋友们做样子的。
连年龄都说的是假的,可见这一切不过是对外伪装的假象。
刚才那种场合,提起初恋对象,人选必然只能是他江怀枝,结果他还当了真,并且因此吃上了自己的醋。
这看来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逻辑达到自洽,江怀枝缓了口气,心情也平静不少,他牵住商识序的手,对他笑笑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在外面这么久,他们该起疑了。”
商识序顿了顿,望过来的目光略有深意,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重新回到包间,游戏氛围正浓,落座后沈屹卿瞥来一眼,发现二人似乎要亲密许多。
他悄悄挪过来问道:“和好了?”
江怀枝看他一眼,有些诧异:“说什么呢,我俩又没吵架。”
闹没闹自己心里清楚。
沈屹卿挤眉弄眼揶揄。
江怀枝嘴硬不承认,他也没有必要深挖,只是微微感叹,二人感情真好,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一圈人玩了两个小时的牌,又闹哄哄一齐进了歌房,寿星不免被推到中心位置,各个都哄着他第一首开场。
江怀枝不太爱唱歌,他唱歌没什么技巧,只会大白嗓找调,但是胜在声线干净声色动听,在普通人中已经算唱得不错的了。
点了一首不出差错的流行歌曲,一曲终了,众人捧场要他再来,江怀枝摆摆手把话筒递给了附近的人:“你们来吧,再唱我就要出糗了。”
大家也不强求,几个歌王跃跃欲试开始点歌。
歌房的灯光昏暗,蓝紫色交相辉映,时不时从脸上拂过,照得人不真切,江怀枝坐回座位,忽然感觉有强烈的视线投射过来,他转过头,对上了商识序的眼睛。
稍稍一怔,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商识序回道:“唱歌很好听。”
包间声音嘈杂,乍一下没能听清,江怀枝不自觉凑近:“你说什么?”
商识序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有一丝痒。
“喜欢唱歌吗?”
江怀枝抿了抿唇:“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个。”
听完,商识序难能勾唇轻笑。
所以还是听清了,但只是再想听一遍啊。
但是这人坏得很,偏不说,转而另起话题:“没怎么见你唱歌,喜欢这个歌手?”
江怀枝气鼓鼓想把话题引回来,可惜下一刻就被面前人的铺张浪费吓到了。
“请他开个私人演唱会,单独唱给你听。”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我没有喜欢他!”江怀枝匆匆解释道,“只是最近这首歌比较流行,听得多就会唱了。”
商识序:“那,喜欢唱歌吗。”
话题又绕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纠结这个点,江怀枝迷惑,不假思索就准备开口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委婉一转:“喜欢听歌。”
“你上去,唱一首给我听听。”
突然猜中了商识序的脑回路,对方眉毛一挑,抬手点歌置顶,顺带看了看现在正在唱的陆煜,那边接到示意,微微叹气,把话筒递了过来。
很意外,商识序点的是一首粤语歌。
家喻户晓的古早金曲,情歌,曲调靡靡,缠绵悱恻,在场众人也到了理解这种歌曲的年纪,十分期待商总的表现。
商识序关掉原唱,开口第一句完美融入伴奏,平时情绪不外露的人唱起情歌来居然能如此投入,一时之间听得入迷,沉浸着沉浸着就过完了整首曲子。
一曲终了,他也不留恋,直接把主场让给下一位,而被交接的那位也没从情绪中走出来,还有些恍惚。
坐回江怀枝身边,商识序平静问道:“怎么样?”
太强了。
好听到头皮发麻。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藏着这么大能耐。
商识序看着不像是对这些娱乐活动感兴趣的模样,台球况且能算做商业活动,唱歌也是吗?
他这一番展示下来,长脸的是江怀枝,顶着大家艳羡的目光,江怀枝脸色微红,小声回道:“太帅了。”
商识序轻笑一声:“送给你,生日快乐。”
后一首歌尚在伴奏,这句话在场诸位听得一清二楚,四周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江怀枝不好意思,扭过头埋进商识序怀里。
当天一直开到夜场,会所设施繁多,看架势还能继续续摊,但寿星本人被限制了时间,一到晚上九点,被迫挟制离开。
江怀枝恋恋不舍招呼大家:“继续玩,今天我包场。”
老板本人这么说,当然不跟他客气。
时间太晚,商识序有意就近,回江家休息,但是江怀枝坚持要回岚海山庄。
很难想象,当初想尽办法逃跑的地方,没过多久居然有了留恋。
商识序问他:“睡哪里不一样。”
江怀枝语气坚定:“不,我要回家。”
商识序微怔。
“好,我们回家。”
怀孕三个月之后,江怀枝的孕反要减轻很多,但不知为何,本人越来越嗜睡。
陆煜检查完给出的答复是,心态好了,人在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想好好休息。
能吃能睡是福气,当然是天大好事,集团那边的问题告一段落,江怀枝开始把重心转移到养胎上。
大概是意识到了前段时间太过劳累,现在终于肯好好配合营养师了。
看着江怀枝皱眉逼自己喝下不喜欢的补汤,商识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陆煜拍拍他的肩:“愧疚吗,难受吗,受着吧,生孩子你可替不了他。”
商识序倒是想替。
他捻了捻手指,问道:“我能帮他做什么。”
“找点事给他散散精力吧,别懒散成习惯了。”
于是,商识序破天荒的放宽了江怀枝的上网时间。
暑假是海鲸tv流量最好的时候,江怀枝每晚的固定三个小时直播改成了半天六个小时,电竞房的防辐射设施拉满,温晨也被派来别墅常驻,一天天就盯着江怀枝直播了。
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别人盯着,温晨淡淡说等成了大主播助理都要安排好几个,播了几天后就适应了。
倒也确实,真播起来了根本顾不上身边有谁在,满脑子只剩游戏。
暑假一个月,“眠眠”完成了一次小晋升,成功破了百万活粉,这让他在同圈内顺利跻身名人行列,多少也称得上一句有名有姓的“大主播”了。
一开始很多人是奔着看平台“总裁夫人”的乐子来的,但除了那次意外之后,商识序没再出过面,互联网更新迭代太快,后期吸引到的多是技术粉。
身价提高的同时,温晨给他接了点商务合作。
江怀枝得知后有些抗拒:“我不打算露脸。”
“线上赛可以打。”其中不乏酬金很多的合作,最重要的是可以传播下名气,温晨舍不得放弃,“让商总打个招呼,不是非得露脸不可。”
现在直播行业如火如荼,已经形成产业链了,想出头越来越难,江怀枝是天时地利人和碰上才冒了尖,总不能这个时候急流勇退。
温晨循循善诱:“你想摆脱原来的人设,就得打造新的记忆点,不然怎么说动网友看你而不是看别人呢?”
他的想法很商业化,就是跟苏苏这等大主播形成名人圈,大家都爱看名人互相认识的“神仙联动”,想要高度重合,就得跟他们一样多参加商业活动。
江怀枝犹犹豫豫,最后承认温晨说得对。
他不想做个混吃等死被江家或者商识序养着的废物,就得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因为各种顾忌就矫情不肯做这做那。
见人松动,温晨得寸进尺:“不错不错,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愿意露脸了。”
他虎视眈眈道:“咱走个颜值路线,包能暴涨一波粉,再时不时撒点cos福利,到时候圈内一哥就是你。”
江怀枝:“……”
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但有一说一,他的底线好像确实有点放松了。
他详细看了看这场线上赛的内容,这次长了个心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完了详情页,甚至截图备份,保证没有任何陷阱,随后才安心报名。
依旧是主播们之间切磋,只是这次更偏技术性,实打实打进后期。
技术这一块,江怀枝不用操心,问题是怎么找到合适的队伍。
要知道,圈内最卷的就是技术性主播了。
发愁还没两天,先有人过来送枕头了,苏苏乐呵呵联系上他,主动询问是否有队伍。
“正好看见你报名,有兴趣来我这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江怀枝求之不得。
进入队伍后,详情页的个人页面有了变化,他发现苏苏的队伍里只有四个人,居然还有一个空位。
江怀枝有些意外:“你没跟大海哥一起吗?”
“我们撞位置了。”苏苏笑笑,给出了一个意外的回答,“我想打中路,让他另开队伍去。”
这时候,江怀枝才发现,辅助位居然是上次娱乐赛的队伍队长。
那可真是强强联手。
现在四个人,射手位是苏苏交好的大主播,个人技术很强,是个退役职业选手,听完队伍配置江怀枝大为震惊,感觉胜利近在眼前。
但苏苏给他泼了盆冷水:“这次报名的人我看了,厉害的不少,我们压力大着呢。”
江怀枝闻言去翻了翻,虽然他认识的主播不多,但是逐个点开,主页粉丝都不在少数。
有点棘手啊。
不过很快,他发生了一个盲点。
“我们是有优势在的。”大略记录下比较强势的对手,江怀枝总结道,“队伍配合上,可以抢到一点机会。”
同圈直播最快的出路就是玩打野位,又帅又c,极易圈粉,大多的技术流走的就是这个路线,在主播分路严重失衡的前提下,他们只要能在每个分路都找到专精玩家,就很好打了。
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苏苏听完却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没想到这点吗。”
“猜猜看,为什么我们队伍没有对抗路。”
技术好的对抗路主播,也太难找了。
愁着愁着,江怀枝的鬼点子就窜了出来:“谁说没有,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苏苏有些惊叹:“这可行吗?”
江怀枝哼哼笑道:“信我,稳赢。”
收到消息的时候,沈屹卿还在焦头烂额准备师父的分期考试。
江怀枝不由分说一通电话通知,他直接炸了:“江大少爷!你把我当砖使吗!”
哪里有事往哪搬是吧!
江怀枝笑嘻嘻的,毫无愧疚心理:“我当然是知道你有空才喊你的,这次会诊结束之后三个月都闲着吧?”
沈屹卿:“……”
真是被他看透了。
“而且可以和你亲爱的苏苏姐姐并肩作战哦~”江怀枝继续勾引,“你不心动吗?”
被说动了些许,沈屹卿便开始顾虑其他:“我跟你们的游戏技术都不在一个层面,我去打,合适吗?”
“合适合适。”一听人有说服可能,江怀枝乘胜追击,“其他队伍的对抗路不一定有你强!”
这可太托大了。
沈屹卿一边唾弃自己心智不坚定,一边问道:“怎么报名,我也不是主播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江怀枝神秘一笑,“注册个账号,我让温晨安排。”
不出两天,沈屹卿的直播账号就开始试运营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网友们觉得非常神奇。
正值休赛期,平台推出活动,大家都乐得关注,这次比赛的报名要求很简单,硬性规定一千粉丝,禁止买粉,在看见眠眠直播间挂着一个新主播的房间链接、点击进去之后播送画面没变后,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富哥的直播号。
看乐子的网友们迅速点击关注。
不到一天,千粉的指标轻松完成。
“感谢大家捧场,到时候让你们富哥抽粉丝送礼物。”江怀枝调控着直播间的氛围,毫不吝啬压榨沈屹卿,“第一天来看直播直抽福袋了,快来试试手气吧。”
沈屹卿默默翻了个白眼,花起他的钱真是一点不心疼,但看着积极涌入的观众们,他还是找到通道开始塞礼物。
平台禁止现金福袋,沈屹卿就换成了各种奢侈品礼物,各个起价四位数,看得网友们直吸气。
财神爷下凡吗。
直到看见直播内容,发现喜欢的各位主播们在一块排位练兵,才意识到,富哥这是为爱冲锋才开的直播号。
说到底都是为了眠眠!
真挚感情,啊不,友情令人动容!
第一天练兵效果不是很好,除了沈屹卿之外都是非常有主见的人,意识开始打架,哪怕规定了指挥位也容易反应不过来。
其中最突出的反而成了对抗路的沈屹卿。
因为没有意识所以格外听话,而且每一局都抗住了对面对抗路的压力。
苏苏突然明白了,江怀枝那句可信的含金量。
沈屹卿是一张白纸。
最重要的,他是被江怀枝带着磨练了数月,但连自己都没发现技术突飞猛进的白纸。
他现在的游戏技术不差于海选的绝大部分主播。
苏苏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前几日的练习不是很顺利,但大家都勇于承认错误,认真复盘,商议后统一了计划。
上次娱乐赛,江怀枝需要放慢自己的速度配合队友们,但是这一次,有经常配合非常熟悉的队友,以及习惯了快节奏的退役选手,指挥位思索一下,决定改变打法,强行提高自己跟中路的思路节奏。
落在江怀枝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
改变对策后,他们的配合精度果然提高了起来,野匹对局几乎战无不胜,但是后遗症也是有的,高强度动脑把众人都快打吐了。
射手打了两天后感叹,好像自己又年轻了五岁。
江怀枝也是,直播了这么久,头一次对这个游戏产生一点厌恶感。
当天直播结束,他躺在电竞椅上呆呆沉默了一会,转头冲进卫生间大吐特吐。
孕后期的反胃次数要少了很多,但不代表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温晨紧急报告给商识序,并给他请了一天假远离电子设备。
吐到快虚脱了,江怀枝还在惦记着比赛的事:“我不在他们怎么练习……”
看着模样狼狈的江怀枝,温晨有点后悔劝他接比赛了:“还顾别人呢,先照顾好自己吧。”
商识序知道了不得削死他。
对上江怀枝的目光,磨不过,温晨叹了口气,又四处联系另外几位,好说歹说劝服了他们都休息一日。
难得的珍贵假期,大家乐得放松,毕竟再打下去下一个进医院的保不齐就是他们。
商识序赶过来的时候,常规检查已经结束。
陆煜拆下设备,把新鲜出炉的报告单递给他:“没事,单纯游戏打多了厌烦。”
“吐出来就好了,让他好好睡一天觉,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得知没什么其他问题,商识序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江怀枝,拧了拧眉。
商识序:“我是不是说每天最多六小时。”
温晨也是胆子大,趁着他出门上班帮江怀枝虚报消息,居然每天多玩了两个小时。
扣他奖金。
江怀枝闭眼心虚,努力放平呼吸,想装睡逃脱问责。
商识序的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眼见人要发火,陆煜火速离开核心地带。
房间内立刻安静下来,感受到身边床位下陷,江怀枝四肢僵硬绷紧,立刻暴露了自己没睡着的事实。
江怀枝:“……”
完了。
他听到一声无可奈何的气笑声。
随即响起的,是商识序的声音:“你最好睡到天黑。”
然后呢?
江怀枝不敢吱声,一直憋到身边那阵强势的压迫感逐渐消失,才稍稍透过气,一只眼眯开一条缝隙,试探着周围。
下一刻猝不及防对上商识序黑黝黝的双眸。
哈,被抓包了。
对方没说话,江怀枝慢悠悠捏着床单,声音有些发虚:“你回来啦。”
“刚睡一觉醒,你说巧不巧。”
生硬的借口没有任何说服力,越说江怀枝越没底气。
商识序没回答。
他有些没招了,伸出手勾住商识序的衣角撒娇:“老公你说句话啊。”
商识序:“……”
真拿他没办法。
他俯下身,扶着江怀枝坐起,看着他敞开外套下弧度明显的肚子,再大的脾气也散去了七八分。
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商识序威胁开口:“再有下次,就不会这样简单放过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猜猜还会不会有下次
第48章
高高挂起, 轻轻放下,江怀枝知道这一次算是躲过去了,他亲昵地抓住商识序的手, 在对方盯视的目光下, 从捏着一根手指,大胆转变成握住整个手掌, 感受到回应, 肆意妄为地撒娇:“我饿了。”
“想吃你做的菜。”
商识序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但是起身离开之前, 又说了一句:“再躺会, 不要乱跑。”
江怀枝乖巧点头。
确认商识序确实下楼走远后, 他试探性下床,没一会找到自己的手机, 一打开,铺天盖地的消息全发了过来。
有私聊、群聊,基本都是一起直播的朋友们, 毕竟最近眠眠全勤是众所周知的事,猝不及防临时请假,都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突然晕倒算出事吗?江怀枝心虚摸摸自己的肚子, 陆煜给他喂了点急用药, 没刚才那么难受了,但是想想自己劳动这么多人为自己操心, 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挨个回消息来不及, 索性直接在朋友圈更新, 他想了想,从相册挑挑拣拣找了两张跟馒馒玩耍的照片,发布内容。
“家庭活动。[图片.jpg][图片.jpg]”
刚发出去没多久, 组队的小群就有人开始艾特他。
[苏苏:@眠眠跟家人出去了?]
苏苏一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冒出来,正好是晚饭的点,都忙里偷闲刷着手机,顺便聊天。
[江怀枝:现在在家呢。]
只是稍稍误导一下,也不算骗人。
见他这么说,大家都下意识以为是因为私事不方便直播,便不再追着问,转头去聊其他。
唯独沈屹卿,知道点内幕,又找陆煜了解过,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非常严肃地开口问道:“检查结果呢?”
“没啥事,现在不活蹦乱跳的吗。”江怀枝搓了搓脸,我就单纯有点累而已。
沈屹卿:“……”
当他傻的吗,正常有人打游戏打吐了晕过去的吗?
正想斥责两句,就听见江怀枝弱弱抗议:“而且就是正常孕吐,我只是吐累了才睡了一会。”
批评的话卡在了喉咙口,想想人刚恢复没一会,这个时候骂他倒显得不留情面了,沈屹卿长叹一口气道:“等我这两天忙完就去山庄陪你。”
几个月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亲近,要说之前还有些互相嫌弃,现在已经彻底握手言和可以正视对方属于“至交好友”的范畴了。
本来沈屹卿也不想,奈何商识序把人看得太紧,不允许更多的人来探望,一来二去江怀枝能磨的只有他,沈屹卿觉得自己快被磋磨成老妈子了!
关心完,他开始思索要不要照着陆煜给的结果去配点安神的药,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忙碌的杂音,然后电话那头就换了人。
商识序:“沈公子?”
沈屹卿愣了愣,火速反应过来:“哈哈哈原来商总你在啊,那你好好照顾怀枝,我先挂了。”
不等回复,电话迅速结束,商识序关闭手机屏幕,低头看了眼坐在床边抠手指的江怀枝。
商识序:“不是让你躺着。”
某人就这样低着头掩饰心虚。
他也没想到,商识序能上来这么快啊。
“晚饭这就弄好了?”一想到之前这人准备的菜式,简单到不行,江怀枝有理由怀疑这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有去精进厨艺,“你不会只做了一道菜吧?”
“不是所有菜都要出锅了才能走人。”商识序随意解释一下,随即走上前。
看着面前挺拔的身影俯下,江怀枝下意识往后退,但本身就坐在床边,实在退无可退,他闭上了眼——
下一刻,自己的脚踝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江怀枝错愕低头。
他就这样看着商识序,慢条斯理地帮他穿上袜子、套上拖鞋,顺势手往上捋,扶住光洁微肉的小腿,开口的话语略显不满:“你在家就穿这么短的裤子?”
江怀枝抬头看了看还没黑下去的天,欲言又止。
九月初,天还热着呢。
这个时候不穿短裤穿什么。
他又没有自虐的毛病。
江怀枝动了动唇:“热。”
室内都有二十六度呢。
但商识序听不进去,从他的衣柜里翻出来一条居家长裤,不由分说给人套上。
江怀枝感觉自己像个没有自主权、任人宰割的小鸡仔,被拿捏着被迫穿上了很恶心的穿搭。
低头看着短袖配长筒薄棉裤的怪异搭配,有点不敢见人。
“我能不能。”一想到出门就要面对家里的佣人,哪怕他们不会多嘴,但江怀枝好面子,不想离开卧室,“我能不能在楼上吃。”
这点商识序倒没有驳斥掉,只是淡淡撂下一句“等我”,就转身离开了。
徒留江怀枝坐在床边对着地板发呆。
江怀枝:“……”
好傻。
他“啪”得落地,迅速起身去衣柜里搜刮配套的上衣,幸好商识序没有乱翻,让他找到了配套的另一件,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热不热了,赶紧穿搭成套,站在镜子里微微欣赏一番,心态终于恢复平和。
这才对嘛。
没过一会,商识序带着装好的餐盘回来,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看见江怀枝下地,顺势提醒:“先去量个体重。”
每天的必备项目可不能忘了。
四个月的身材已经明显看出异常了,学校请了假,山庄内的佣人们也都签了保密协议,江怀枝不再外出,每天都被固定行程排满,这方面由商识序亲自经手,确保人在家里待着不会闲出心理问题。
毕竟最近开始,江怀枝的情绪已经有点捉摸不透了。
今天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没有折腾什么,乖乖去体重秤上站好,发现比昨天不增反减,掉了一斤,江怀枝立刻下秤,抿唇不语。
商识序收拾好餐桌,问道:“今天多少?”
江怀枝睁眼说瞎话:“胖了一斤。”
见他突然态度老实,商识序动作一顿,上前抓着人,不等他反抗,强行拎回去重新测量。
江怀枝试图挣扎,最后被牢牢抱住,两个人一块称量完,商识序放下他自己上称。
口算得出结果,商识序回头盯着他。
江怀枝转身就走。
跑了没两步,后衣领口被捏住,没两下直接摁进怀里,江怀枝老实变成鹌鹑,随即听见耳边响起商识序低沉的磁性嗓音:“说了今天不罚你。”
“为什么要骗人,嗯?”
还能为什么,那不是怕你商总阴晴不定出尔反尔吗?
江怀枝偷偷腹诽,倒也不敢真把这念头说出口,只是喏喏回道:“我看错了。”
行,看错了。
其实真实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商识序沉默了一会,微微放缓语气:“怀枝,你很怕我吗?”
江怀枝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的模样,事实再明显不过。
他倒不是觉得商识序会对他怎么样,但就是天然产生一种,被对方管着理所当然的想法,好像管制手段自然生效,故而在他面前不得不有所收敛。
真的收敛了吗?也不见得。
江怀枝不知道怎么描述这奇奇怪怪的心理状态,但是闭口不语,又好像被对方误解些许。
两相沉默,到底是商识序先有所退步,他放开了手,捏着江怀枝的后脖颈出声道:“去吃饭。”
乖乖巧巧坐到餐桌前,对着餐盘里的食物,江怀枝看一眼就起了食欲。
好吧,他还是太看低商识序了。
对方做的食物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
虽然这些日子里由营养师照看投喂的食物给江怀枝吃麻木了,没想到面对着这样一顿差不多的食物,他居然觉得今天自己能好好吃完。
商识序倒也没闲着,在他进食的时候,陪伴在旁边坐着,一边打开平板回复工作消息。
江怀枝这才想起来,对方好像又提前早退。
他乐了乐,问道:“那你这个月绩效奖金是不是又没了?”
商识序伸出手,把他的头摁了回去:“吃。”
没了是因为谁?
江怀枝拿食物堵上了嘴。
一顿晚饭吃得十分之愉快,唯独最后那一碗补汤难以下咽,那玩意一看就不是商识序做的,虽然看起来营养又无害,但味道和口感简直能杀人。
顾惜自己掉秤的体重,江怀枝难得一次主动听话不用人催促,就自己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轻轻擦了擦嘴巴,他长舒一口气:“我吃完了。”
下一秒,一颗橙色包装纸的糖果递到了面前。
简洁明了的包装纸,刻印着细小的外文文字,看不懂,江怀枝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合作商送的,水果硬糖。”商识序自己也没吃过,只是顺手在口袋里放了一些,“水果纯度很高,尝尝看,喜欢给你买点。”
一看就是橙子味儿,正好嘴里都是浓郁的汤汁感,江怀枝迫不及待撕开,塞进嘴里。
橙子的甜香味瞬间在口中爆开,似乎还掺了一点点薄荷,蔓延得更快,江怀枝裹舔了两下,发现是非常纯正的果味,绝对无添加,顿时开心坏了。
相比之下,上次沈屹卿给他喂得都是什么啊!
他立刻正言道:“我只要橙子味儿的。”
还挺挑。
看见人喜欢成这样,商识序挑了挑眉。
顺势就给助理发去了消息。
饭后短暂休息了一会,江怀枝提议想要出去走走,主要是因为事发突然,商识序严令禁止他继续打游戏,在家里窝着要长蘑菇了,闲着没事,便想磋磨商识序。
他应得倒是爽快,手里工作也直接放下:“带馒馒出去走走?”
江怀枝很快反应过来,他这句“出去”,不是在后花园逛逛的意思。
他眼睛一亮,高兴地捏住商识序胳膊:“这个点出门吗,真的假的?”
仔细算下来,好像有一整个月都没离开过山庄了。
商识序低笑应声:“市里新开了家宠物乐园。”
“就是现在出去,今晚大概率回不来了。”
听见前半句,江怀枝已经没心思顾虑后续,满心满眼都是出去呼吸外界空气,他当即就要跑出门,刚没动作两下,就被商识序眼疾手快捞回来:“换衣服。”
不想被奇怪的人抓走,就得老老实实换装。
正好,夜里气温要降低一些,江怀枝换上了轻便宽松的蓝色套头兜帽卫衣,穿戴整齐就等不及出门找馒馒,精心给馒馒挑选出门的装备。
最后选择了同色系的小外套和牵引绳。
一说要出门,馒馒也很兴奋,一人一狗颠颠走出来,就看见商识序已经整装待发了。
他收拾得很快,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扒拉下来,又配上成套的轻简运动装,江怀枝像是才想起来,这家伙其实也就比自己大个一岁而已。
因为做了总裁刻意行装成熟,但其实也不过是个刚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走到人面前,接过牵引绳,看着江怀枝呆呆的目光,商识序稍稍扬眉:“怎么了?”
好清爽的帅气。
商识序的这张脸,真就是浑然天成的英气。
江怀枝咽下临在口边呼之欲出的夸赞,他想着自己才不要夸这个人呢。
但商识序却像是明白了过来,轻轻勾唇,低笑一声。
江怀枝:“……”
这是纯勾引!
为了掩饰自己的花痴,江怀枝匆匆忙忙扶着扶梯下楼:“快走了!”
跑得连老公跟狗都不要了。
商识序蹲下身摸了摸馒馒的头。
没关系,老公跟狗会跟着就行。
江怀枝从来不知道,市里什么时候开始建设的宠物乐园。
主要是商业繁荣区,其实生活区并不多,几大商场并立,自有开设的一应宠物设施用品店,怎么看都不太适合人们带着宠物出来玩耍。
要不是太久没出门,江怀枝也不想带着馒馒坐两小时车出来受罪。
到底是哪个冤大头想出来的,这不是纯亏钱吗?
等到了地方,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感情是自家建的。
宠物乐园设立在江家商城中心的空地区,虽然没有直接消费项目,但是这类情绪建设本身属于商场发展的一部分,不仅不会亏钱,还能算得上卖点,一结合,反而效果出众。
商识序带着来过两次,对这地方,江怀枝也比较熟悉了,不过依旧有着新鲜感。
正值周末夜晚,商城中心一片繁荣景象,热闹非凡,宠物乐园也不知道开放了多久,玩耍的人比江怀枝想象中要多得多,他微觉紧张,跟商识序牵着的手死死抓紧。
发觉身边人的不安,商识序轻声安抚:“不想去可以在休息区坐着。”
馒馒认主,在跟前玩就很开心,不会跑远。
但江怀枝摇了摇头,看着那么多有趣的设施,就算是他也想让馒馒多尝试尝试。
说起来好歹是自家的呢,总不能自家孩子还玩不痛快吧。
只不过太久没出门了,才略微放不开,馒馒也关得有点闷,跟主人不约而同拘谨起来,到头来还是商识序带着他们慢慢去尝试。
没过一会,馒馒彻底释放天性,在玩具设施上攀爬起来。
作为一只成年的、漂亮又精致的萨摩耶,馒馒很快吸引了其他游客的注意,有人带着狗狗上来攀谈,想要一块玩,江怀枝笑笑,跟人搭起了话。
他带着口罩,和其他人交流反而更无所顾忌,而商识序就在一旁看护着,不插嘴也不阻拦,只是时刻注意江怀枝的人身安全。
来得比较晚,满打满算也没能玩上两个小时,夜色渐深,商识序盯着时间催促:“不早了,该回家休息了。”
江怀枝正跟新结交的狗友聊得正开心,对方是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带着的金毛犬和馒馒玩得也好,两边都有些依依不舍。
商识序眯眼警醒:“今晚要降温了。”
这会已经开始,有了点刮风的迹象。
小姑娘先注意到商识序的眼色,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大概率算是监护人的身份,故而也不牵扯,掏出手机提议:“加个联系方式吧,馒馒哥哥,下次可以一起出来玩。”
江怀枝还是头一次被这么称呼,稍微有点不自在:“还是喊名字吧,我叫江怀枝,冒昧问一下,怎么称呼?”
对方了然,也很爽快:“郁颜,很高兴认识你。”
听到名字那一刻,江怀枝猛地一愣。
他迅速摘下口罩,几乎是迫不及待前去试探结交:“你是郁家人?”
名叫郁颜的小姑娘明显对江怀枝不认识,但是这句话出口,她稍稍转了下脑筋,也迅速反应过来,“江家少爷?”
她虽然跟对方不相识,但往家世方面想,很难想不到。
郁颜有些意外,自己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为什么江怀枝会认识自己:“江少是在哪里听说过我吗?”
对方的态度突然局促谨慎,江怀枝反应失态,迅速镇定下来:“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冒犯了。”
“没有。”郁颜只是单纯得奇怪,正想继续交谈,抬头看了看商识序严肃的眉目,没了声息。
这位是江怀枝,那身后跟着的稍长一些的年轻人,大概就是江家近来炙手可热的新掌权人。
江少爷亲切,不代表郁颜就能坦然面对商识序。
见人家姑娘不说话,江怀枝微恼,回手掐了下商识序的胳膊:“你凶人家干什么?”
商识序:“……”
“不早了,你们加了联系方式回去聊。”从江怀枝的表情中能看出对方对他来说挺重要,商识序一顿,语气转为商量,“好吗?”
江怀枝犹犹豫豫,应下:“行。”
“那晚点再聊,郁小姐方便吗 ?”
江怀枝的一凶,商识序的气场也收敛起来,看着两人态度诚恳,郁颜轻轻一笑:“行啊,我等你消息。”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量流转,想起近来关于江氏的诸多流言,不觉想笑。
“很期待下次见面。”
郁颜带着自家狗狗离开,江怀枝也把馒馒召回来,准备回家。
商识序拘谨着,一直到上了车,才淡然询问道:“那位郁小姐,你在哪里认识的?”
江怀枝回头看他一眼,斟酌言辞。
这辈子确实还没能认识到郁颜,但是上辈子,对方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虽然小姑娘跟自己同岁,但是论资排辈要比他们大上一辈,前世,自己离世不久前,常家彻底倒台,正是这位郁小姐出了很大的力。
他是常家家主前妻的亲生妹妹,手里捏着不少对方的不利证据,奈何整个郁家被压着抬不起头,上辈子是因为有人帮助郁家摆脱了压制,才敢于出手反抗的。
那桩桩件件丑闻震撼全国,才让江怀枝知道这么多细节,可惜更多的内情他无从知晓,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高人推波助澜。
他想拉垮常家,不单单是为自己复仇,更多是遏制他们为非作歹。
面对商识序的询问,江怀枝故作淡定:“之前听说过,常家前任夫人姓郁,这个姓氏在临城太少见了,下意识就问出了口,没想到这么巧,郁小姐确实是他们家的人。”
说是前任夫人,其实不过是常家当家人强取豪夺硬娶的,郁家大小姐过世后更是对他们严加看管,所以郁颜一家才不得不搬到临城来。
这借口听来牵强,又意外地合理,至少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破绽,商识序直觉江怀枝在骗他,他听说郁颜名字之后的反应明显很震惊激动,那是绝对的肯定,才能有的下意识行为。
只是江怀枝不想告诉他,强行刨根问底也得不到结果。
商识序稍稍拧眉。
不是第一次了,他感觉到江怀枝身上藏着越来越多的秘密。
商识序敛眉回道:“是吗。”
而身旁坐着人无知无觉,自以为糊弄了过去,他看了看窗外,忽觉车开往的方向不太对劲。
“这好像不是去江家的路吧?”江怀枝对着陌生的街景略微茫然,“我们要去哪?”
“回家。”商识序回过神,答道,“我在市里购置了房产。”
上次注意起江怀枝对去江家有所顾虑,他已经不把那里视作安心的场所了,商识序就有了这个打算。
毕竟山庄距离太远,交通不便,总不能每次都让江怀枝提防不安。
听到这个回答,江怀枝眼睛瞪大,非常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一听如此,他立刻兴奋起来,“我们在市里也有家了吗?”
听见这句,商识序一天下来所有阻塞心绪都舒缓开来。
管他有什么秘密,只要江怀枝认他就够了。
“嗯,我们家。”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拖延,思考要不要更换更新时间……
第49章
司机一路往外开, 驶入了一片有些陌生的道路区域。
陌生总是令人紧张的,本来就处于亢奋状态下的江怀枝一直看着窗外街景,明亮的设施建筑、潮流又热闹的居民区设计, 让他反应过来, 这是临城近两年才开发的新城区。
他没涉足过这边,生前在临城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老城区, 还是第一眼亲眼看见这边欣欣向荣的生态。
一直开进了某处小区, 冠名如雷贯耳, 市里著名寸土寸金的房地产商, 江怀枝倒吸一口气, 转过头不敢问商识序的打算。
虽然这里的房价远比不上山庄, 但对部分豪门来说价格都有些贵了。
江怀枝单纯是觉得性价比不高。
这么大手笔,商识序不会就准备直接在这里住下了吧?
在岚海山庄住了仨月, 江怀枝已经产生了认窝的情绪,暂时不是那么想搬家。
他没把纠结问出口,跟在商识序后头上楼。
商识序购置的是楼盘内平铺面积最大的大平层, 视野开阔,环境优美,刚进屋, 还没开灯就透着会客厅整面的落地窗看见了隔江对岸明亮的商贸区。
踏入玄关, 灯光自动亮起,江怀枝下意识伸手挡了下, 适应之后, 来到客厅开始环顾周围。
这是一套精装已经完成的成品房。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待在装修的房子里, 不喜欢这风格,明年再重装。”
江怀枝随口应声,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随即舒适地躺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放松下来的喟叹。
回家真好啊。
在市内离父母近的地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感觉上还是不一样的。
闭着眼仰头躺了会,不知道的还以为睡过去了,商识序走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去床上。”
江怀枝猛地缩起腿,靠向沙发一脚。
等等等等,刚到家他想干什么!
馒馒被送到江家去了,现在房子里的活物只有二人,江怀枝毫无反制之力。
见人一脸紧张瑟缩但是并没有防备的动作,商识序挑了挑眉。
“睡觉。”
哪种睡觉,正经的那种吗?
出去浪一晚上,这会身上臭烘烘的不说,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力气了。
他一脸抗拒:“我好累,非得现在吗?”
商识序默了一会,没再继续逗人:“累了就去卧室休息。”
“你想到哪去了?”
明白过来是自己反应过度,江怀枝一脸窘迫地从沙发上爬起,穿上鞋窜进了走廊里。
过去没一会,又灰溜溜回来问:“卧室在哪?”
这套江景房的结构十分有设计性,绕了两圈,给江怀枝绕迷路了。
商识序带着人轻车熟路找到主卧,催促着他去洗澡:“我去拿衣服。”
浴室门推上了一半,商识序去而复返,卡着缝问:“一个人可以吗?”
最近江怀枝已经开始出现动作吃力的情况了。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过碰过,江怀枝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羞赧易炸,他稍稍弯腰感受一下,不算很艰难,便摆了摆手:“可以,你出去吧。”
虽然说着自己可以,但现在洗澡比之前要艰难许多,多花上了十几分钟,江怀枝才从浴室中走出来。
他从干衣柜里拿出全新的浴袍穿上,冰凉的丝质贴肤,不知为何,衣服稍稍宽大,松松垮垮挂在江怀枝身上,他扯了下袖口,皱着眉嘀咕。
商识序怎么给他买了不合身的睡衣。
一边腹诽一边从浴室探出头,正好看见谴责对象坐在外间看书,他理直气壮走上前,直直抽走了他的电子书。
翻到自己手上看了两眼,是某位研究经济时政的学者作品。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时政新闻了?”江怀枝扫了两行作者的经济预测,下意识开始思考,又很快停止。
明明离开商业场都这么久了,还是会有习惯性行为。
江怀枝的小动作被注意到,他思考时会习惯性皱眉,恍惚间一点失神被捕捉,商识序伸出手,揽腰将人摁了下来。
猝不及防被偷袭,江怀枝惊呼一声,慌里慌张跌坐在商识序身上,阅读区沙发下陷,让人有种落不到实处的慌乱不安。
最后不得不双手握住商识序肩膀,才稳稳坐住。
光洁的大腿从翻开的浴衣中显露出来,看得人呼吸微滞。
皮肤白嫩泛红,精心喂养后长出了明显的肉感,圆润的腰身被搂了个结实,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的很近。
低个头就能接吻,熟悉的姿势带起一些暧昧回忆,江怀枝四肢僵硬,不敢有任何动作。
隔着单薄的衣料,商识序低喘一口气,微微狼狈地移开了头:“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握着腰的手倒是摁得更紧了。
江怀枝惊呼一声,随即就从慌乱不堪的坐姿被摁倒,一瞬间天旋地转,背后陷入一片柔软,晃了晃神,才发现商识序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商识序的手落在他浴衣衣带上,本以为自己要被欺负,但紧张的氛围中,反而是被重新绑好。
着装恢复整洁,面前的人压着声音问:“里面怎么没穿。”
刚坐那一下,温度透过来的感觉太明显。
江怀枝耳尖泛红:“不想穿一次性的。”
质量太差,不舒服。
说的有理有据,商识序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去床上睡觉。”
这就被放过了?
江怀枝心跳直蹦,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虚,紧紧捏着商识序的手臂站直身,有点脚步虚浮。
他懵了一下,问:“那你的睡衣……”
商识序敛眉:“你想当面脱,我也没意见。”
没再听他说第二句,江怀枝立刻逃走了。
不合身就不合身吧,他商识序也不差这一两件衣服。
说到底都怪他,好端端为什么要把两人的浴衣混在一起,这才害得拿错了。
给自己调理好了,江怀枝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翻了个身,新配置的床上几件套用的都是质量最好的新品,适合安眠。
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灯被调成暖黄色,反而惊动了,江怀枝,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商识序穿着同款睡衣,正准备上床。
他脑袋微微泛疼,但因为困意无法抵抗,最终放弃挣扎。
算了,睡一块就睡一块,又不是没睡过。
商识序探手摸了摸他的头,确认刚才这么皮没把人冻感冒,才放下心。
随即上床,顺手把人搂进了怀里。
四个月多的双胎,肚子已经非常明显,最近江怀枝走路走得久一点都会腰酸,给他安排的健身课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因为还算健康,倒也没必要非得学成什么样。
这个时候的肚皮还是软乎乎的,商识序也不敢用劲,虚虚盖在上面,感受着江怀枝若有若无的呼吸起伏。
江怀枝窝在他怀中,被滚烫的手掌捂得难受,推攘一下:“热。”
没松开。
还是被禁锢者占了上风。
困意汹涌袭来,索性由他去了。
一觉到天亮,江怀枝清爽醒来,发现床边已经没了另一个人的踪迹。
扭头看看时间,哦,对,这个点商识序上班去了。
谁家大总裁天天还得准时准点去上班,非必要不得早退,请假也得照常给内勤走流程。
但打工人尚且周末加班有加班费,自家开公司的总裁是没有的。
幸灾乐祸想了一下,江怀枝开始庆幸于自己想的开,早早扔掉了江氏的重担,只用想着快乐躺平。
屋外阳光正好,不在山庄没有佣人服侍,但商识序离开前将一切都打点好了,并且在微信里留下了讯息。
[早饭一定要吃,放在厨房,冰箱里面有牛奶记得热了再喝]
[健身房准备好了,上午自己运动,要拍给我看]
[还有……]
好啰嗦。
一边笑对方像个喋喋不休的长辈,另一边乖乖听话把准备好的早餐全部消灭干净。
孕中期的膳食和以前有了变化,之前江怀枝挑食又小鸟胃,每餐都吃不完,现在为了营养均衡,直接他准备好了必需补品。
商识序摸明白了他能接受的食量,再卡着点一天一天加大,现在对上以前根本不会吃一口的食物,江怀枝居然能吃点了。
上午过得索然无味,江怀枝开始在房间里面转悠起来,昨晚还在迷路的人,自己多走两遍总算是认熟了,绕一整圈回到客厅,终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郁颜的消息还没回!
匆匆打开微信,两人加上好友之后就没再聊过一句,毕竟是他先去找人,人家姑娘又不好意思主动询问,估计也在等着开口呢。
江怀枝不敢贸然打草惊蛇,试探性发了个狗狗的表情包过去。
郁颜正好在线,迅速回了个开心的表情。
想想自己当时是拿馒馒打得窝,江怀枝斟酌着邀请:[你今晚还去吗?]
郁颜:[去呀,我每天晚上都去,遛狗人嘛,下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遛狗。]
配套的表情包是“笑一笑蒜了”。
这话看得江怀枝心有愧疚,自己对馒馒的照料还是不够,总觉得各种工作总有人去做的,他也不过是喜欢才会带着馒馒出门。
没受过什么折磨,不太能共情。
吐槽两句后,郁颜反问:[江少来吗?我家宝宝很喜欢馒馒呢]
江怀枝正想一口答应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沉默一会后有些冏然。
不对,晚上他要直播!
综合之下,一时也不着急非得跟郁颜见面了,两人现在怎么也不算很熟,贸然询问对方家里的秘密,肯定会被防备。
从郁颜这套常家黑料的事,得从长计议。
于是江怀枝只能婉拒:[有机会吧,最近两天工作有点忙。]
对方表示理解。
初步交涉结果良好,江怀枝非常善于沟通,给郁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两人也从普通朋友发展成了狗搭子,即便没见过几面没相熟多久,关系却突飞猛进。
一直聊到午饭时间,沉迷网络的江怀枝被饥饿感唤回神智,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思考要如何解决午餐。
该死的商识序居然没有安排吗!
这么久以来江怀枝第一次被饿着了,他简单思考一下,打算趁管人的不在偷偷点一份外卖。
偶尔放纵一次没关系,反正只要他销毁证据足够快,就不会被抓住把柄。
正美滋滋想着,下一刻江怀枝发现自己不知道现在的地址。
江怀枝:“……”
可恶,败了。
一进门就光想着休息了,没看楼层。
忧愁地僵坐片刻,门铃声响起,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江怀枝起身过去,看了看。
门外居然是沈屹卿。
惊喜拉开门将人迎进来,低头就见他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香气飘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好吃的。
“哎呀你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江怀枝笑得不值钱,恭维也虚假得很,沈屹卿走进来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懒得说他。
哎呀还愁不知道吃啥好呢,沈屹卿这就来帮忙了。
刚乐没一会,门外又有人踏进来,江怀枝一愣,发现陆煜居然也在。
陆煜拎着两大袋水果,脸上笑眯眯的:“中午好啊怀枝。”
“中午好。”江怀枝愣愣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商识序让你们来的?”
陆煜:“嗯哼。”
沈屹卿回头:“他说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没人不放心,让我们来陪陪你。”
名为陪伴实则监管吧。
沈屹卿一个人还好说,陆煜都来了,指定是某人不放心,怕他造什么幺蛾子。
他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巧了还真是。
两位医生带着新鲜的食材过来,合力下厨制作了一顿看起来不错的午餐,江怀枝没吃过这两人做的东西,一口下去直接沉默。
他被外表欺骗了。
怎么平平无奇的家常菜能被他俩做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算不上难吃,但肯定也不好吃。
填饱肚子后,江怀枝生无可恋评价:“你俩可千万不能去开酒楼当厨子。”
两个都有豪门家产要继承的医科天才/被培养人才:?
沈屹卿喷道:“真是长进了还会拐着弯骂人了。”
“过奖过奖。”江怀枝笑嘻嘻接过话,“根据用途来看还是合格的。”
比那些难以下咽的孕妇餐相比真是善良太多了。
饭后,陆煜给他做了日常检查。
两个宝宝比预想的长得要小一点,也缓慢一些,听到这个结果,前面还蛮松懈的江怀枝立刻紧张起来:“会有什么问题吗?”
“各项指标都挺正常,看不出问题。”陆煜收起设备说道,“尚且在正常浮动范围内,下周去医院做个全面的孕检吧。”
“叫上商识序一起。”
不过说到这,陆煜倒是好奇起来,他是临时收到二人搬出来的消息,不得不过来的。
“商识序说你可能会在这住一段时间,你俩怎么商量的?”作为主治医师,陆煜得对他的病人负责,“孩子在这里生,还是到时候回山庄?”
医院有最齐全的设备,同样的配置在山庄也能安排上,但是现在居住的这一处房子就不太合适了。
临时搬出来,他也不知道商识序的打算。
“我想在家里生。”对此,江怀枝没什么顾虑就说了出来,“医院的环境肯定没有家里好。”
这个环境指的是产夫的术后护理,江怀枝心里有数,自然要顺着他来。
陆煜点点头:“那记得好好聊一下,别忘了。”
这方面,学中医的沈屹卿帮不上忙,两人交谈的间隙里他也看了看江怀枝的身体,确实气脉正常,但又隐隐有点间断不通。
思索片刻,他猜测着症状来源:“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休息挺好的呀。”睡了充实的一觉,江怀枝无知无觉,“现在可以立刻上号暴打一天峡谷游戏。”
触发关键词,沈屹卿一下子联系到了前日江怀枝打吐了的事,瞬间想通关联:“还打?给身体打坏了知不知道!”
他面色严肃说的话也严重,江怀枝的笑容僵住,立刻抓着他的手询问:“你看出什么毛病了?”
虽然线上赛很重要但如果会影响身体他可以立刻摒弃掉。
这时候又开始有点相信电子辐射对身体不好的谣言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还敢高强度高精力工作?”
沈屹卿看着他,气得牙痒痒。
听过这句,江怀枝一愣。
工作,他说工作,说明大家都看出来了江怀枝对商务活动的重视性。
太认真投入,花费了没必要花费的心力,费心费神才导致身体不适。
江怀枝顿时联想到上辈子流产的原因。
不正是因为高强度工作吗。
他的脸色稍稍发白,背后开始冒冷汗。
说实话,如果不是家里有这么几个人时刻盯着嘱咐着,他可能真的会无知无觉、只顾着钻研怎么把线下赛弄好。
虽然每天接触电子设备的时间不长,只有六个小时,但是闲暇之余他脑子里总装着这事,也难怪会恶心晕倒。
搞清楚其中关键,江怀枝觉得手脚冰凉。
尤其对上沈屹卿质问的盯视,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
一半是怕的,剩下是愧疚于让这么多操心的人跟着忙上忙下。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模样,真让沈屹卿骂几句,他也狠不下心说不出口,转头就开始骂商识序:“你老公也是糊涂,不知道管着点吗,居然还敢放宽你的游戏时间啊?”
“我看他的问题还严重点,再怎么纵也要有个度吧!”
越说越来气,开始真心实意地认为商识序不靠谱,再骂下去恨不得直接把江怀枝带走自己照顾了,陆煜见势不对,凉凉出声打断:“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人商总真回来了你敢说吗。”
“当面我一样骂!”沈屹卿正在气头上,“当时他俩结婚我就该拦着,我当他商识序是个好人结果是个伪君子,真就装到怀孕不装了是吧!”
等等等等,这发展方向不太对吧?
江怀枝拉了他一下:“他也没这么不堪吧……其实真对我挺好的。”
“你还为他说话?”沈屹卿声音越来越大,“大周末的他都不在家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陆煜:“……”
后撤一步赶紧摇人回来救火。
沈屹卿真闹起来没人挡得住,别真把孕夫拐跑了。
不久前还坐在沙发上被关心的人,现在换了个位置,又是端水又是顺背,怕沈屹卿一个气不过直接撅过去了。
江怀枝期期艾艾:“他上班呢,集团有多忙你应该了解。”
“上什么班,这么大的公司离了他不能转了吗?”沈屹卿猛地一拍桌子,没想到看着平平无奇的檀木桌居然是实心,反弹得他一下吃痛。
更恼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他就是没往心里去,做做样子还给你哄到了!”沈屹卿捏着发红的手掌吸气,“跟我走,还等什么下周,现在就去我家医院做检查!”
陆煜一听不对,赶紧走上前拦路:“才过来就要走吗?”
“哎呀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商识序把二人喊来吩咐的事,沈屹卿更痛了。
“他叫我过来陪江怀枝打游戏!”沈屹卿伸出手,气得发抖,“他是畜牲吗,四个多月的孕夫他让人去打游戏!”
陆煜:哈哈哈毁灭吧,他干嘛非得管这家人的事。
以免怒火殃及池鱼,陆煜让开了一步,转向江怀枝眼神暗示。
这人是上头了,赶紧想办法让他消消火。
江怀枝有点无可奈何,他也没见沈屹卿发过这么大的火,压根想不通是出发什么戳他肺管子了生这么大气。
犹豫间,沈屹卿已经抓住了江怀枝的胳膊就要往外冲。
陆煜不得不在身后跟着护着。
算了算了,大不了就走呗,等这家伙恢复理智了再回来。
三人刚走到玄关门口,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商识序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了三张正面高清全脸。
四人相对僵立,商识序觉得氛围不对劲,正想开口打破氛围,就见沈屹卿怒气冲冲骂道:“渣男,你还敢回来!”
商识序:?
他,渣男?
作者有话说:
挑战双更失败……改成周末两天四更好了
第50章
场面一度僵硬, 几人都没出说话,商识序看看江怀枝,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陆煜则是有些意外, 他刚通风报信没多久呢, 回来的这么快?
商识序沉默。
顾念着江怀枝一个人待在新家,不太放心, 专门把两位好友喊来陪伴和监督,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提前赶完工作回来了。
谁能想到, 一进门就遇上这么……难以形容的场面。
陆煜反应过来, 赶紧上前抓住沈屹卿的手, 干笑两声道:“来都来了不如坐会。”
“人家商识序也是第一次照顾人, 你总得给个机会吧?”
沈屹卿剜了他一眼,愤愤抽回手, 转身往屋里走去。
一场硝烟消散于无形,江怀枝心都在突突,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搞的他们都手足无措, 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这么放着肯定是不行的,沈屹卿恼火的不像样,总叫人觉得心里不安。
只是了解有限, 江怀枝怎么都想不通。
三人在玄关站着, 最后还是陆煜浅叹一气,解释道:“没猜错的话, 我记得屹卿有个关系很亲的姑姑, 是难产去世的。”
“那位长辈是很要强的性格, 跟怀枝某方面……还挺像。”
情况特殊,说话要避谶,陆煜用词斟酌委婉, 一说完,夫夫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么想想,沈屹卿也是好心。
江怀枝脸色微微泛白,走路都有点虚,这会不止是被后遗症状恐吓的后怕了,而是实实在在感到后悔。
毕竟,那种场面,他是经历过的。
他身形一晃,被眼疾手快的商识序及时扶住,江怀枝闭眼吸气,缓了一会,镇定站直身。
“我知道了,会好好呆着的。”
三人走进屋里,陆煜三言两语提了提刚才发生的事,这会心里有底了,没有一个人想去追究屋里脾气暴走那位的责任。
默默咽下这一顿没由来的指责,商识序推掉了原本订好的晚餐,转而准备自己动手。
沈屹卿站在客厅内环视一圈,问道:“这段时间你就住这吗?”
江怀枝思索一会:“可能?”
商识序没有提,他觉得至少近来一个月应该都留在这里。
他倒是乐见其成,虽然没有岚海山庄待着那么舒坦,但其他方面都挺方便的。
沈屹卿缓了气,说:“行,我明天就搬过来。”
江怀枝:?
“客房在哪,带我看看。”
不是,这就轻易决定了吗?他这个主人好像都没说什么吧?
之前都没亲近到搬去山庄一起住,这是发现新房子不影响通勤所以直接贴身看管了是吧?
本想着方便商识序上班,这下好了,方便所有人了。
江怀枝脸麻麻的,可是他无法反驳,毕竟这件事说出来,厨房里那两位应该只会觉得好。
他轻啧一声,带着沈屹卿参观起房子。
精装房虽然硬件样样齐全,但软施上还没来得及添置,除了主卧,其他几个房间的布置都还比较简陋,只能算勉强凑数的。
沈屹卿看中了其中一间的构造,通风好阳光充足,可以把懒货江怀枝拖过来晒太阳的时候诊疗。
只是没想到,有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这一间商识序已经答应给我了哦。”
陆煜出现得很是时候,就在江怀枝即将拍板同意之前,笑眯眯地出现了:“我打算在这里给怀枝做日常检查,这你总不会抢吧?”
还得是学医的,两人脑回路撞到一块去了。
沈屹卿微微眯眼,抱臂对视一会,本以为两人又要跟以前一样拌起嘴来,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爽快让出来了:“行,给你。”
“但要分我一半,我要参与怀枝的养胎过程。”
他说的话叫二人都有些怔愣。
其实也能想到,沈屹卿态度如此严肃认真,是真心在考虑这件事。
陆煜一笑,欣然同意:“欢迎。”
“好久没一起合作了呢,师弟。”
沈屹卿难得一次没有驳斥他,而是握上了手。
这画面看得人眼热,江怀枝有些感动:“你们居然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两人被这话说的一愣,沈屹卿微微皱眉:“正常医疗合作而已。”
江怀枝的感动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为兄弟跟自己讨厌的对头合作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刚想飘飘然表示没关系,就听江怀枝下一句道:“居然为了我要睡在一间房吗!”
沈屹卿:????!
他火速撒开陆煜的手,冲上前捂住那张乱说话的嘴。
“我靠你别胡说啊我的清白!”
场面一时有点不可控,江怀枝在魔爪下挣扎,沈屹卿红着耳朵尖叫,而本该调解二人的陆煜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愣一愣。
他捏了捏还有点发热的指尖,无可奈何叹了气,上前把两个人分开。
一手一个控制着距离,迅速结束纷争:“你小心点,怀枝现在这身体经不起你折腾。”
沈屹卿恨恨收手。
他就知道!江怀枝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亏他还这么关心!
被恶狠狠盯着点人躲到陆煜身后嘻嘻哈哈。
这样的沈屹卿才对嘛。
短短一会过去,几人恢复了毫无隔阂的状态,一块来到厨房打算给商识序打下手。
原本江怀枝是不被允许进来的,但他一刻都闲不住,手机被收走管控,无所事事,不如跟朋友们待在一块。
哪怕不上手干活,聊聊天解闷也是好的。
谁成想这方面也会帮倒忙。
四个人加在一块,居然只有商识序一个人会做菜,沈屹卿做的东西只能说能吃,陆煜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洗个菜都能洗出问题。
交给二人的备菜任务,在江怀枝喋喋不休的分散注意力下,完成得十分狼狈。
土豆丝切成了土豆块,黄瓜皮带肉卸掉了一半,青菜那边更是无端掉色,疑似某人力气太大扣烂了叶子。
商识序对着一盆不明物体沉默片刻,问道:“从哪里开始是叶子?”
都快混成一个色了。
江怀枝过来看了一眼,一想到待会这玩意得下锅,恶心的感觉重新上来,他有点不敢置信,中午那一顿午餐是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完成的。
他也不敢问。
回头看见他的反应,商识序立刻命令:“倒了,再拿一颗我来洗。”
有了商识序亲自收拾,晚饭可算是像了点样子,不对比不知道,原来他的厨艺如此之优秀,之前是因为山庄的专业厨师衬托,才显得商识序平平无奇。
江怀枝现在才知道,中午自己无意中吃了多少苦。
品尝到商识序做的菜,两位客人也有些惊叹,连连称赞,这手艺不差似外面出名的酒楼,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注定只会是江怀枝专属字号。
以后要常来蹭饭。
饭后,沈屹卿跟陆煜打算辞别不久留,反正隔天就能相见,也不差这一会的。
收拾好房子后,商识序打算请几个佣人过来。
他真是大意了,才会一时想不通让两位少爷伺候江怀枝。
三个人生活常识加一块还没他一个人知道的多,别自己不在屋子里连个顶事的人都没有。
考虑之后,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
此时两人正待在卧室,江怀枝吃完饭就洗了个澡,舒舒服服钻进被子里,躺下等待困意,商识序则坐在不远处的阅读区依旧看他的电子书。
合着看书都是幌子,脑子里考量的全是别的事。
江怀枝没忍住腹诽两句,随后大咧咧表示:“好啊你请吧,我无所谓。”
“最好能把山庄里的找来,都是熟人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望过来,商识序知道,这都是借,他真正希望能来一块玩的人,是小林。
商识序一字一句否认:“林管家需要打理山庄内务,抽不出这个空。”
“至于其他人,你拟份名单发给我。”
一听小林来不了,江怀枝撇撇嘴放弃:“那算了,随便你安排吧。”
闻言,商识序放下电子书,看了他好一会:“你不开心?”
江怀枝干躺一会,已经慢慢感到困意了。
他想回复,但是话到嘴边变得含含糊糊,最后发出音,是听不清字句的嘀咕。
暖黄的床头灯映照下,带着阴影的侧脸有些柔和,卷长深黑的睫毛被晕染得微微泛黄,看得人心里一塌糊涂。
商识序走上前,撑着床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
江怀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记得睡前还在跟商识序说话,然后感觉闭上眼睛有点舒服,再然后一睁眼天亮了。
他最近的睡眠越来越安稳,晚上都不太做梦了,舒舒服服从床上利落爬起,居然发现没到商识序上班的点。
早睡还是有好处的。
他一乐,都顾不上换衣服了,简单洗漱完赶紧披上外套走出来:“难得能一块吃个早饭——”
话没说完,在看见客厅坐着的人后,僵在了原地。
“妈、妈妈。”江怀枝磕巴一下,突然不会说话了。
孟女士怎么会在这?
江怀枝怀疑自己脑子糊糊的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听到喊声,孟凌筝回过头看来,朝他笑笑:“早上好啊眠眠。”
“起这么大早呢。”
“嗯……”发现确实是本人,江怀枝不好意思捏了下鼻子,慢慢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您怎么来了?”
倒不是说不想见到母亲,只是刚才来没两天,他自己对这都有些不太熟悉,更别说招待长辈……
孟女士并不在意,她抓着儿子的胳膊,上下完整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识序把你养的很好。”
白白胖胖,还很有活力,看起来比之前更讨人喜欢。
江怀枝挠了挠脖子,微微侧开视线:“还好吧,就正常养。”
孟凌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人在家里打扮如此松弛,明明平时最要面子了,但是这会毫无察觉自己这身装扮有多不合适。
看来是真的习惯了。
一想到小两在认真过日子,孟凌筝就开心地合不拢嘴。
江怀枝还在小嘴叭叭,说到商识序,顺就问:“他人呢?”
话音刚落,询问的人就从走廊出来,淡声喊道:“今天起这么早?”
江怀枝抬起头,眯着眼睛状似威胁。
说得好像平时他起的很晚一样!不就差了一个小时吗!
在妈妈面前败坏他形象!
毫无作用的威胁眼神逗的商识序促狭一笑,但在江怀枝动之前,他先出声打断:“过来吃早饭。”
江怀枝应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离开之前还不忘喊上孟凌筝:“妈妈也来吃点。”
“不用,我在家里吃过了来的,你赶紧吃饱,我们待会要出门呢。”
江怀枝一愣,看看精致打扮的孟凌筝,有点没反应过来:“一大早赶过来就为了带我出门?”
但他的提问没得到解答,商识序摁住了他的后衣领子,推着走向厨房:“先吃饭。”
被看着老老实实吃完早饭,终于知道了孟女士此行的目的。
搬进来之后,商识序顺手给父母提了二人在市中心住着的事,孟女士正好近日有空,说什么都要来看看。
母子几人有段时间没见了,自从领过证,二人不知道怎么被工作缠上,总在忙,好不容易得了空,孟凌筝抓心挠肝想看看怀枝现在的状况。
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过来,等真正见上面了,心才落到了实地。
天气已经在逐渐转温,虽然这个时候还热着,但江怀枝已经被迫放弃短衣短裤,改穿遮盖严实的长款衣物。
宽松的卫衣将肚皮挡得严严实实,随便打理一下就是青春洋溢的男大。
尤其是最近稍稍长了肉,江怀枝的脸颊不似之前单薄,微微的肉感倒显得更有活力。
商识序要去公司,顺路带着二人去了江家的商场。
临分别之前连番叮嘱,很少有见他话这么多,孟凌筝不忍心打断,最后还是江怀枝忍不可忍拍拍车门赶人。
“好了,妈妈不是在吗,你怕啥。”
商识序皱眉。
怕的可多了。
她到现在都对陆煜那几句话心有余悸。
如果事情发生在他完全掌控不到的地方该怎么办。
见他眉头紧锁,江怀枝收起了大咧咧的态度,正色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快去忙吧。”
“有事给你打电话。”他继续催促,“快点,你要迟到了。”
看着汽车驶远,江怀枝不再探望,挽着孟凌筝的手就往楼上跑:“快走妈妈!我带你去看点好看的!”
现在的江怀枝在这边商场已经如鱼得水了,随便提到哪家食品店都可以迅速定位,只可惜不是饭点,他只好去看一些甜品铺子,过一过嘴瘾。
孟凌筝对他惯的没边了,明知道不能吃那么多甜食,还是大手一挥全都买下。
给孩子解解馋也是好的。
结果买了两样后江怀枝就不肯让她买了,一边是不想让孟凌筝花钱,另一方面,被这么纵着,他要是再没自制力的话,就真是对自己身体不负责了。
顶楼全是食品区,逛了两圈没什么意思,又怕自己克制不住,江怀枝便提议去下面逛逛。
“妈妈,我给你买衣服好了!”江怀枝眼睛一亮,不等孟凌筝拒绝就拖着人过去。
这几个月里,他靠着自己也攒下来了不少的积蓄,头一次真正意义用自己挣得钱给母亲买东西,说什么都必须得干。
这份孝心推脱不过,孟凌筝欣然接受。
于是二人就转战了隔壁高奢商业城。
孟凌筝自己是设计师,对服装的审美极其挑剔,很少能有让她一眼看中的衣服,但是跟江怀枝一块,她滤镜拉到了最满,不论带她试什么衣服,她都说好看可以,随便买都行。
江怀枝拿了第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出来,孟凌筝扭头看上一眼,淡淡开:“唉这个好看,这个颜色衬我,显得气色好。”
“妈!你光是看一眼都能知道这么多吗?”江怀枝听笑了,“你不会是想在第一家店就挑好然后走人吧。”
被戳中心中想法,但孟女士不慌不忙,矜持淡定回道:“哪有,是真喜欢。”
真不真的江怀枝不太能看出来,但是他铁定了一定要给孟女士买一套对方真心爱不释手的衣服!
孟凌筝笑笑,索性不再溺爱:“好~妈妈知道你有心了,我好好配合。”
这一配合,立刻又陷入了另一种极端场面。
买不到衣服了。
两人逛了好几层楼、很多家店面,竟无一款能让孟凌筝微微心动。
江怀枝犯了难。
最后,还是轻微降低标准,终于找到了一家各方面都挺合孟凌筝审美的店铺。
孟凌筝主动要求试衣服,看着试衣模特上身效果,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几套吧。”
江怀枝在一边观察着孟凌筝的反应,这个表情一看就是真喜欢这边的衣服。
“那就全买了吧。”江怀枝大方笑道,“妈妈你一定要穿哦!”
孟凌筝弯了弯眉眼:“当然,我儿子给我买的当然要出去显摆显摆了!”
一听这话,江怀枝放了心,站起身说道:“打包,带我去付费。”
新衣服被精心整理好放进了购物袋,借着视线盲区,江怀枝从外套中掏出一个长长的装饰盒,塞在了购物袋内侧的衣服夹层中。
那首饰盒中,是缀着璀璨水钻的项链。
是他跟商识序一块去拍卖行那天购入手的藏品之一。
当时看见饰品时,江怀枝第一反应就是会很搭孟女士。
江怀枝打开盖子,看了看放在一块的新衣服进行对比搭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很搭。
购物袋被随行助理提着,母子二人离开店面,临近午时,孟凌筝提议去吃点东西,江怀枝立刻赞成。
但没想到刚走出没两步,他们不约而同被路过的一家店面吸引。
那是一家母婴用品店。
江怀枝有点挪不动脚,但是羞耻心上来,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踏入这种地方实在是奇怪。
但是看着橱窗挂着的可爱的小衣服……好喜欢啊!
心思泛软,江怀枝艰难出,想催促母亲离开,没想到孟凌筝忽然拍了拍他的手。
一低头,看见了她笑眯眯的表情。
孟凌筝:“我们进去看看。”
对哦!他跟妈妈一块呢!
那说不上来的羞耻情绪忽然飘散无影,江怀枝一笑,母子二人手挽着手就踏入了这家母婴店。
接待人员看见装扮贵气的二人,立刻上来导购:“需要什么服务吗?”
江怀枝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羞于启齿,幸好有孟凌筝在,坦坦荡荡说道:“带我们看看一岁前小朋友要用的东西吧。”
果不其然,接待人员先带着二人去看了婴儿用的衣服。
毕竟开在高奢商业楼中,这家母婴店的商品质量都很不错,孟凌筝看了看那些婴儿装,一气拿了许多,几乎是件件都舍不得不要。
这场面有些熟悉,江怀枝赶紧阻拦她:“妈妈,不用拿这么多吧……”
“哎呀你这就不知道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尤其是一岁前,长的可快了!”孟凌筝美滋滋看着那些可爱的小衣服,好像孙子就在眼前了,“以后我呀,就天天给他们打扮……放着我来付钱,这你可不能跟我抢!”
随后他们又看了不少,大多是孩子用的东西,不涉及健康,纯粹买着玩,孟凌筝到底不是专业的,江怀枝需要用到的还是交给商识序去安排比较好。
两人在母婴店待了还没有半小时,购置的东西却多了一箩筐,江怀枝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本想着带母亲好好来玩玩,到头来她花的比自己还多。
宝宝们有非常爱他们的一大家子,都在期待着降生。
江怀枝的心里软软的,觉得自己也得有点作为,比如给孩子们也选点东西。
正想着,他不知不觉走到另一块用品区,看着墙上挂着的儿童用品,斟酌间,他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店内其他客人身上,熟悉的侧脸让他一愣,不由自主追上去两步。
直到看见对方转身,江怀枝目光一滞,当即激动上前。
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郁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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