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吃光了?
昆仑山, 昆仑掌,曾经也是名震武林的一方枭雄,这一二十年来也渐渐没落了。
“原来老爷子曾经师从昆仑派。昆仑派善用昆仑掌, 莫非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就是变化自昆仑掌?”王苏墨不禁联想,但她只见过穿云断山手, 未见过昆仑掌,所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确实聪明, 而且悟性很高。
可惜了……
贺老庄主笑道, “若要这么说,也勉强能说得通, 穿云断山手确实受启发于昆仑掌, 但又不能说变化自昆仑掌。”
王苏墨疑惑。
贺老爷子再次轻叹,“他后来真的去了昆仑, 也拜入了昆仑掌门门下,大约有三五年时间。我不知道其间他经历了什么,我们再见面时,他已经离开了昆仑派。但那时, 他的穿云断山手已经开始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也和不少武林同道切磋过。再加上之前神天宗的传奇, 江湖上真的开始有了穿云断山手取关的名号。”
两年又五年,前后大约七八年时间,老爷子总算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
王苏墨心里还是替老爷子高兴的。
贺老庄主感慨,“老取天资聪颖,而且勤奋, 悟性也高,他能拜师在昆仑派下,并且还是当时昆仑派的掌门亲自收他为徒, 可见一斑。若不是之前误入神天宗耽误那些年时间,以老取的天资,应当更早就在江湖中展露头角。但即便如此,老取的穿云断山手也确实并非变化自昆仑掌。或者应该说,穿云断山手是老取在昆仑掌中领悟的,却截然不同的一套功法。”
言及此处,贺老庄主忍不住叹道,“可惜他始终不愿意提起在昆仑派的往事,以老取的聪颖与勤奋,昆仑掌门能传授他昆仑派的秘诀昆仑掌,照说老取不应当离开昆仑派。而他不仅黯然离开,也绝口不提在昆仑派期间之事,更甚至,从此往后再也未在江湖中使用过一次昆仑掌。丫头,你可知为何说穿云断山手受启发于昆仑掌,却不是变化于昆仑掌?”
王苏墨摇头。
她确实不知晓,她都未曾见过昆仑掌的绝学。
贺老庄主沉声道,“无论什么缘故,老取离开了昆仑派。而且从此之后,不仅昆仑掌,还是昆仑派的其他所有功法与绝学,老取都没有再用过。丫头,你看到的穿云断山手,其实是同昆仑掌截然相反的武功,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王苏墨有些会意了,“贺老庄主,您的意思是说,穿云断山手是老爷子为了遵守同昆仑派的约定,不使用昆仑掌和其他所有昆仑派的绝学而自创的?”
贺老庄主颔首,“对。”
王苏墨心中说不出的震撼和惊讶。
贺老庄主继续道,“老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林奇才,他能融会贯通昆仑派的绝学,但又全部舍弃,从新领悟出一条完全脱离了昆仑派的穿云断山手。试问,放眼整个武林,又能有几人做得到呢?”
不得不说,贺老庄主的话如同一块沉石落入湖泊中,原本平静的湖泊顿时掀起层层涟漪,每一道涟漪都直击心底。
“老取师从昆仑派掌门,又天资聪慧,勤奋刻苦,若是昆仑派掌门健在,这掌门之位又会落在谁头上呢?”贺老庄主的一句话点醒了王苏墨。
贺老庄主深吸一口气,“不是老取不留在昆仑派,而是在昆仑派掌门过世后,昆仑派留不下老取。这些门派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又哪里束缚得住老取?”
“不过是念及师恩,不得不低头,但自此之后昆仑已去,昆仑派这些年人才调令,青黄不接,也渐渐消失在江湖视野里。老取并未开宗立派,也总是独行一人,总与当初在昆仑派的经历脱不了干系。但到底生性豁达,自昆仑离开之后,我与他再次照面。而这一次,他的穿云断山手与我的君子剑打成了平手。”
王苏墨启颜,“老爷子做到了?”
贺老庄主也笑着点头,“做到了。而且,他乃赤手空拳,我却持青云剑,多了剑器的加持,虽然我与他二人打成平手,但其实,我已经旅略逊一筹。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取的武功精进神速,也让我欣慰之际,更多是震撼。”
“我也困于长生君子剑这一层久矣,迟迟无法突破,与老取交手之后,我们大醉三日,酣畅淋漓。老取同我说起穿云断山手的由来,我忽尔醍醐灌顶。君子剑托生于“无忧剑”,其实师父他老人家早就告诉过我,剑法的最高境界,就是忘记章法,让剑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举手投足一样自然。君子剑虽不同于无忧剑,但始终一脉相承。老取的话让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真正理解师父那翻话。”
“这三日的时间,我将长生君子剑的第九式领悟了出来,全然相反于师父的无忧剑,破而后立,剑指青云。这三日,是老取陪着我,用他的穿云断山手陪我反复试长生君子剑的第九式。”
“那种全然沉浸于武学当中,与天地浑然一体,与周遭融为一处,日月为之黯然失色,人与剑合一的感悟在那三日全然达到顶峰,至此,长生君子剑才有了完整的九式。”
听贺老庄主说完,王苏墨都跟着一个激灵,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任何行走江湖的人,无论是否精于武学,相信都会为贺老庄主这段话所震撼。
很多江湖人士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武学境界,或者一刹那的领悟,都融会贯通于贺老庄主刚才这句话里。
贺老庄主已经达到过这种境界了,所以再往后都是风轻云淡……
“君子剑第九式稳定之后,我与老取又再战了一回,这次,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拂晓,打了一整日,最后,他以半招落于我下风。就是这几日以来,君子剑第九式所取胜的半招。但我与他二人在山巅大笑良久,多年前,他信誓旦旦下次要一定要赢过我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只是这一次,我们二人皆有所顿悟——一山更比一山高,少时究竟的输赢其实早已不重要。世间最难得,是能有人同你一道奔赴武学巅峰。”
贺老庄主轻轻摇了摇头,但目光里都是向往和欣慰。
“所以,我与老取相识多年,彼此熟悉,知根知底,只是后来,各有际遇,不得不分开两处。但一起研究武学,他陪我突破君子剑第九式,我同他钻研穿云断山手,一道行走江湖,锄奸扶弱的时光,我永远都记得。也是那两年,我们遇到了锦娘。”
锦娘……
女孩子的名字,应当是两个人都各自闹腾,自己没有输的“主角”。
但无论听老爷子还是贺老庄主话里的意思,锦娘最后应该都是同老爷子在一处了……
锦娘同老爷子在一处,贺老庄主还能提起,其实已经释怀了。
锦娘是少时的白月光。
但同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两人携手闯荡江湖的情义相比,这道白月光也成了不会蒙蔽理智的白月光……
虽然她也好奇锦娘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但许是山间的风携着寒意,贺老庄主因为心情极好,因为站在窗边回忆了很久,又说了很久的话,贺老庄主下意识握拳轻咳了两声。
王苏墨能感觉得到,提起江湖中这些往事,贺老庄主是开心的。
但凡是过犹不及。
“贺老庄主,时间有些晚了,不如您先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王苏墨主动提起。
话题停留在锦娘这里也蛮好。
贺老庄主刚准备开口,又再次握拳轻咳两声,然后才温和应了声,“好。”
“那明日,我们做红烧肉,再做两个下酒的菜?”临走前,王苏墨问起。
贺老庄主温和笑了笑。
从南山苑出来,王苏墨回头看了看苑中。
其实,她今日也挺开心的,她最怕爬山的,但同贺老庄主一起爬到了青云山顶;她同贺老庄主说起了不少八珍楼中的见闻,遇到的人与事,也听贺老庄主说起了不少江湖旧事,尤其是老爷子这里……
嗯,还做了好大一盘拔丝白果,带拔丝瀑布那种。
今日于她而言同样也是心满意足的一天。
……
王苏墨离开,苑中侍奉的弟子入内收捡了碗筷。
见惯了平日里小厨房如何送过来的餐盘又如何满满地收回去的,今日却忽然见到桌上那一碟因为空盘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菜,侍奉的弟子当即愣住。
这……
虽然但是,侍奉的弟子忽然反应过来,然后面露喜色。
险些就高兴得出声,打扰到老庄主。
但是见老庄主正看着手中的一枚东西出神,面上还露着温厚的笑意,幸好没出声扰到老庄主。
侍奉弟子赶紧收拾干净了桌椅,端着碗筷,安静退了出去。
见有其他弟子还在苑中做事,遂大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欣喜道,“都吃了,老庄主将王姑娘做的菜都吃了。”
啊?
对方也明显惊讶到。
老庄主食欲不佳有大半年了,别说都吃光,就算平日里小厨房送来的哪道菜,老庄主能多动两筷子,他们和小厨房的人都会记牢了。
可照方才的意思,是整一盘菜,全吃光了?
“什,什么菜啊?”对方不由惊讶。
负责收拾屋中的弟子尴尬摇头,然后回头看了看屋中,再悄声道,“吃得干干净净,不知道菜,但是王姑娘做的,怕是要问王姑娘一声。”
八珍楼的东家真这么神?!
两人面面相觑。
但毕竟昨日才听说王姑娘在大厨房做了一次熘羊肝,将大厨房里的一众厨子和挤过去看热闹的几个师兄弟馋哭了。
今日这么一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要问老庄主一声吗?”
“不用,我看老庄主挺开心,看着手里的东西在想事情,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你把碗筷送去小厨房,我去告诉庄主一声。”
两人赶紧分头行事。
霍莲池正和贺淮安在书房中商议赴约之事,苑中的老仆来通传消息,说南山苑侍奉的弟子来了。
霍莲池和贺淮安都不由停了下来。
霍莲池手中还握着那张邀帖,方才的弟子入内,朝霍莲池和贺淮安拱手作揖,“庄主,大公子,老庄主方才将王姑娘做的菜一口气吃光了,盘子里什么都没剩。”
虽然霍莲池和贺淮安都有心里预期,但想过的,也只是老爷子会开胃多吃两口,没想过八珍楼和王苏墨会这么神。
南山苑这边的回话让两人都错愕在原处。
老爷子将一整盘都吃光了?
“伯祖都吃了?”还是贺淮安再问了声确认。
弟子再次低头,“回大公子,是。”
南山苑的弟子自然不会在再三确认的情况下说谎,霍莲池和贺淮安对视一眼,眼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是什么菜?”霍莲池温声。
弟子尴尬应道,“老庄主吃得太干净了,实在看不出来,已经请人去问王姑娘一声了,瞧着,还是用勺子吃光的。”
勺子?
霍莲池微微皱眉,他是老爷子带大的,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
那应该是很合胃口,否则老爷子的性子不会不用筷子,而用汤勺。
但到底,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药,让霍莲池一直悬在心上的担忧缓缓放了下来。
之前是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眼下是老爷子……
八珍楼的王姑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一旁,贺淮安也面露喜色,连忙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让小厨房去找王姑娘一趟。学一下这道菜是如何做的,日后伯祖若是再想吃,小厨房可以做给伯祖吃。”
侍奉弟子拱手应声,正准备退出,霍莲池又唤了声,“等等。”
“庄主。”对方停下。
霍莲池放下手中邀帖,轻声道,“也去告诉二公子一声,让他知晓。”
等侍奉弟子退去,屋中就剩了霍莲池和贺淮安两人。
方才谈及明月楼邀帖的时候,屋中气氛还有些低沉,眼下一幕插曲过去,霍莲池和贺淮安眼中都尚余喜色。
“八珍楼果真名不虚传,不枉这次专程请王姑娘来一趟。”贺淮安庆幸,“下午的时候,听贺林说起伯祖接连尝了好几口拔丝白果,我还没怎么放心上,想着伯祖是觉得新奇,也有贺林的浮夸在。眼下算是安心了,一盘子菜都能吃光,是好开头。”
贺淮安惯来会说话。
同贺凌云相比,与贺淮安说话和相处都让人觉得舒服。
贺淮安继续,“那叔叔也不用挂记伯祖这处了,明月楼的邀帖,叔叔应当去的。这次明月楼出面广邀各大门派,共商武林大计。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影响和地位,是无冕之冠;但如果这次大会真要效仿二十年前,推举武林盟主,叔叔若是不去,那青云山庄便失了机会。”
霍莲池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邀请帖,眉头微微皱了皱。
原本应当是想说什么的,随后又看了贺淮安一眼,然后低声道,“且过两日再看。”
但比起之前到底是松了口,还是因为老爷子这处有了起色,心中安心了。
贺淮安会意,也没有再多作声。
“那淮安先告退了。”贺淮安恭敬拱手,然后离开。
屋檐下的灯盏映出那道身影,霍莲池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那道身影,良久才重新低头,想起昨日见过的王苏墨。
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还会装木讷。
淮安也是说,她来青云山庄后,沿途安静打量了许久。
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先不说,光是玄机门的掌门玉道子就不会赠一辆八珍楼予毫无瓜葛之人,就算机缘巧合,那也是王苏墨身上有赠予的契机。
她堂堂正正将八珍楼放在江湖中,人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反倒免去了宵小之辈的觊觎……
王苏墨不是聪明,是很聪明。
八珍楼的饭菜口味是一说,但王苏墨一定对老爷子的脾气。
贺平说起过取关取老前辈在八珍楼里与王苏墨同行,老爷子会待王苏墨亲厚,应当也同取老前辈有关;今晚应该和王姑娘聊了很久与取老前辈的旧事,心情舒畅,所以反而开了胃口。
八珍楼从不上门。
在霍莲池看来,王苏墨这趟能来,应当也同取老爷子有关。
老爷子是想念之前的故友了……
霍莲池若有所思。
*
珍馐苑内,王苏墨正儿八经在苑子里的鱼塘边看了一会儿她的鲫鱼,也正煞有其事给她的鲫鱼喂了鱼食,念叨着,“多吃些,多长些肉,隔两天才好吃你们呀~”
贺林正好来了苑中寻她。
山庄里都在传老庄主将她做的菜一口气吃光了。
贺林既惊讶又激动,当然坐不住要来问清楚,谁让他和王苏墨熟呢!
于是从进苑里起,贺林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所以你做了小葱拌豆腐?”
“就这样简单一道菜?老庄主全吃光了?”
“天哪!老庄主竟然吃光了?他都好久没有这么吃东西了!”
“那得多好吃啊~”
贺林自己都流口水了。
王苏墨看了看他,嫌弃道,“诶,贺青雀,你的口水都滴进我的鱼池里了,你是不是偷偷觊觎我的鲫鱼了?”
反正鱼也喂完了,王苏墨拍拍手还有身上的浮灰,起身往屋中去。
贺林赶紧跟上,“我哪儿敢呀!庄主说了,让我这几天好好跟着你,你要做什么,我就在山庄里找人配合,你不知道,刚才庄主听说老庄主吃了整整一大盘菜,他有多高兴!”
王苏墨看他,“有多高兴?”
呃,贺林:“……”
还真让他形容啊?
王苏墨笑,“不早了,我要睡美容觉了,明天老爷子要吃红烧肉,你记得让厨房备菜。”
红,红烧肉?
贺林以为听错,“是红烧肉吗?”
怕自己听错。
王苏墨转身,在关门前笑眯眯应道,“对,就是红烧肉。另外,还有两个下酒的小菜。梭子蟹有吧?之前在码头看到过,现在的梭子蟹正是肥美的时候,做葱姜梭子蟹正好,记得叫人去买啊~”
“啊?”贺林还真的掏出一个小本本出来记下。
王苏墨好气好笑, “贺青雀。”
贺林只能一面记着一面解释,“庄主说了,一件事都不能漏,否则罚我去扫青云顶一个月。”
“你不是很喜欢爬青云顶吗?”王苏墨特意。
贺林看她,“扫青云顶和爬青云顶可不一样,扫地可累了……”
“唔,记好了,葱姜梭子蟹,明日一早就让人去买好送上山来。”贺林相当认真。
“记得非常好,明天见。”王苏墨说完就要关门,“诶诶诶!”贺林赶紧拦住,“别呢!还没说完呢!不是说做两个下酒的小菜吗?葱姜梭子蟹是一个,还有一个呢?”
贺林生怕记漏了,明日老庄主要吃没的吃就真的要上山去扫青云顶呢!
王苏墨礼貌笑了笑,看了看他身后一眼,然后果断关门。
贺林:“……”
贺林:“???”
“喂!”贺林听到了上楼声。
王苏墨是女子,他总不好在人家已经关门的时候,还厚着脸皮将门打开追上去,他只能一点点往后,刚好能让王苏墨在上阶梯的时候看到苑外的他,至少,能听到他的声音,“王姑娘,你还没说呢!还有一个菜是什么!”
不怕浑水摸鱼的,就怕认真,还有些呆头呆脑的。
王苏墨推开二楼窗户,贺林刚后退至鱼塘前,看她开窗户了,贺林一脸笑意,“王姑娘!”
王苏墨轻叹,“不告诉你了吗?你身后。”
他身后?
贺林一脸问号,刚好要转身,但恰好之前鱼塘前还有水弄得地滑滑的,贺林转身的时候,一个不稳,直接侧着身子摔了进去,“轰!”
王苏墨:“……”
她也没想到。
等贺林坐起来,脑袋上还顶了一条鲫鱼!
不止脑袋上,贺林怀里干脆还抱了一只,鱼生无可恋,贺林也有些懵。
看着这个场景,王苏墨笑道,“就它俩了,呆头呆脑,一锅鲫鱼豆腐汤。”——
作者有话说:前100发红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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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仙女们安利下基友的文文《非富即贵》,作者起跃,书号9174836,已经正文完结,超好看,可以跳坑啦~
钱铜,人如其名,扬州富商千金。
满月酒宴上,算命的替她批了一命。
——此女将来非富即贵。
钱铜不信。
俗话道: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钱家到她这,正好第三代。
得知家中打算以金山为嫁,将她许给知州小儿子后,钱铜果断拒绝,自己去码头,物色了一位周身上下最寒酸的公子爷,套上麻袋。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她打算牺牲自己,嫁给一个穷小子,以此拉低外界仇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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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长公主的独子宋允执,三岁背得三字经,十岁能吟诗作词,十六岁上阵杀敌。文韬武略,少年成名,自认为达到了人生巅峰。
在替皇帝日夜卖命四年后,他得来了一个任务。
扬州富商猖狂,令他微服彻查。
前脚刚到扬州,后脚便被一条麻袋套在了头上。
再见天日,一位小娘子从金光中探出头来,眯眼冲他笑,“公子,我许你一辈子荣华,如何?”
初见钱铜,宋允执心中冷笑,“查的就是你!”
再见钱铜:“奢靡无度,无奸不商,严查!”
一月后:逐渐怀疑人生。
半年后:“钱铜,我的腰带呢”
新婚当夜,宋允执在一堆金山里坐到了半夜,终于提笔,给皇帝写了一封信:局势复杂,欲求真相,故外甥在此安家,暂不回朝了。
第022章 葱香梭子蟹
王苏墨又在吊床上睡了一整晚, 裹得跟个茧蛹子似的。
但很暖和,也很舒坦。
除了临近睡醒前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到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一定要打架,贺老庄主说他领悟到长生君子剑的第十式了, 老爷子也说穿云断山手要突破了,以后可以断两座山了, 反正好歹两人都要切磋下。
然后两人切磋着切磋着,离八珍楼越来越近。
她忽然预感不好, 壮着胆子, 张开双臂护在八珍楼前,你们两个悠着些啊!
但他们两人还是将八珍楼给拆了!
对, 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 隔着她把八珍楼给拆了!
王苏墨忽得从梦中惊醒。
但因为在吊床里,坐不起来, 还险些从吊床上摔下去;好歹吊床转了一圈,然后牢牢稳住。
王苏墨这才伸手搭在额头上,长舒一口气——幸好是梦。
要真把八珍楼拆了,她能活活闹腾死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梦都是反的, 八珍楼还好好的;这里是青云山,八珍楼还离得很远。
这光怪陆离的梦……
肯定是昨天听贺老庄主说起他和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经历, 实在印象太深刻了。
“王姑娘,起了吗?”贺青雀的声音从一楼苑中传来。
王苏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贺青雀还真是准时。每日都是这个时辰,不,应该说整个青云山庄的弟子都很准时。她现在知道了, 因为贺老庄主要求的剑如其人,人首先得自律,他的剑才会气正。
“快了~”王苏墨悠悠然在吊床上荡了荡, 她人虽然醒了,但还暂时不想和床分离,吊床也是床。
贺林在苑中扯着嗓子道,“那我把早餐放苑子里,你记得下来吃,我去厨房看梭子蟹了,梭子蟹已经送上山了!”
“好。”她慵懒。
“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还真是尽职尽责!
王苏墨伸手搭在额头上,短暂隔绝阳光,慵懒的氛围里,她忽然想——其实八珍楼里也应该有一个打杂的,这样,她和老取就不会这么累了。
这些跑上跑下的小事就交给打杂的做,人家领工钱,也愿意。
她也可以多赖会儿床。
多好!
贺青雀给她打开了思路,等回了八珍楼,就先招聘一个杂工!
*
王苏墨用完早饭,贺林也拎着竹篓子回来,“梭子蟹来了!”
竹篓子都是梭子蟹。
王苏墨低着头看,都还活着的。亭水不临海,但也离海不算远。梭子蟹运往这边虽然费事,但是也不少,亭水那头那处都还很常见。
梭子蟹不是大闸蟹,不用绑。
葱香炒蟹也是要将蟹从中间对半切开的,和清蒸大闸蟹还不同。
大闸蟹要等到九月末十月初去了,可以隔水,用姜蒸,然后再辅以黄酒和蟹醋又是另一种风味。
眼下,梭子蟹是先排上队了。
一旁,贺林小声问,“王姑娘,鲫鱼真的要和豆腐一起做汤吃了呀?”
“不然呢?”王苏墨看他。
他轻叹,“我是觉得好好的宠物,委实可惜了。如果你想要做鱼汤,不如,我去山下买新鲜的吧,别吃它们了……”
王苏墨没忍住笑,但也没告诉他,这就是老取给她带路上吃的;因为被他放进鱼池里,忽然身份都金贵了。
不,是贺林日日看着,都生出浓厚的感情,舍不得了。
“我的宠物,就是养来吃的呀~”王苏墨逗他。
贺林惊呆:!!!
贺林:(* ̄△ ̄*)
“先送去南山苑吧。”王苏墨叮嘱了声。
“哦。”贺林照做。
除了梭子蟹,还有她要的豆腐,葱姜蒜,贺林都带上了,应有具有。
“那我先过去了。”贺林打了声招呼便离开苑中。
王苏墨拍了拍手,掸掉刚才指尖碰到竹篓子上的泥和灰。
“王姑娘。”贺林刚走,身后的声音传来。
王苏墨转身,见是贺淮安。
“大公子?”王苏墨诧异。
贺淮安拱手行礼,“原本昨日就想来见王姑娘的,但时辰太晚,怕扰了王姑娘休息,所以今晨在来。听闻伯祖昨日心情极佳,吃了一整盘菜,这还是数月以来头一回如此,应当先来同王姑娘道谢的。”
这青云山庄里,礼数最周全的非贺淮安莫属。
“大公子客气了,既然答应了来青云山庄,自然就会尽力做好。饭菜能合贺老庄主胃口,我也开心。所以大公子也放心,八珍楼会管青云山庄要银子的。八珍楼不上门,但既然上门了,自然要价不菲。”王苏墨特意。
贺淮安知道她是打趣,遂笑道,“多谢王姑娘。”
王苏墨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卢文曲说的藏在丹药房的那味香料。
贺老庄主已经归隐,青云山庄都交到霍庄主手中。
青云山庄上下这么大,还有江湖中的事宜,包括青云山庄中的这座地牢,霍庄主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事无巨细。
如今贺淮安跟在霍庄主身边处理青云山庄内外事宜,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应当都是贺淮安在处置的,到不了霍庄主那里去。
她要这味香料,就应该朝贺淮安开口。
既是香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眼下贺淮安来了,她就应该顺水推舟。
“对了,大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忽然话锋一转。
贺淮安虽然意外,但平和,“王姑娘请说,贺某定当竭尽所能。”
王苏墨莞尔,“昨日从敛风亭往珍馐苑这处来,路过了山庄内的丹药房,我正好在寻几味记载中的香料,不少在早前曾是药材,做入药用的。青云山庄中丹药房的收藏,普通药铺定然比不上。我想去山庄的丹药房看看有没有我想寻的几味香料在。”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门见山。
她驾着八珍楼满天下走,原本就是为了搜集香料。
既然香料在青云山庄的丹药房,她直截了当开口管青云山庄要就行。
贺淮安原本以为是八珍楼遇到了棘手之事,想借青云山庄之名行事。八珍楼帮了青云山庄这么大一个忙,纵然是棘手也义不容辞。
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
但王苏墨提的却是去丹药房寻几味药材……
贺淮安眸间微松,“原来如此,丹药房中的药材,王姑娘如有需要,可随意取之。青云山庄讲究修身,很少佐以丹药辅之,但因为平时与剑气为伍,受伤在所难免,所以丹药房中的药材大多是用于止血和恢复伤口的金疮药,很少有贵重药材。不过,青云山庄的金疮药在江湖中素有口碑。”
“哦,对。”王苏墨忽然想起,“难怪驾着八珍楼每到稍大些的城镇,都会看见专门出售青云山庄金疮药的铺子。而且是只卖金疮药。青云山庄的金疮药不仅在江湖中有名,普通人家和官府衙门好像也有涉猎?”
忽然听她提到这里,贺淮安眸间笑意,“王姑娘说的确实不错,青云山庄弟子众多,每月的开支也不小。青云山庄的金疮药配方特殊,会比外面的金疮药效果更好。所以,这部分的收益也是支持青云山庄日常运转的一个重要组成。”
“原来如此。”王苏墨明白了。
每一个江湖门派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不然光是行走江湖,却没有经济来源,光靠热爱,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一个青云山庄的运转。
青云山庄能成为武林豪门,不靠抢,不靠骗,又不靠收取保护费,就一定有其他强有力的收益来源。
官府和衙门的金疮药是从青云山庄采买,那就是一笔可观的收益。
再加上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声名,江湖中的其他门派,还有行走江湖的侠客都会愿意帮衬。
这还是只是青云山庄的产业之一。
青云山庄能立身江湖武林,就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又比如金威镖局。
金威镖局就是以押镖为生,信誉越好,在江湖中的声名便越大。
杨总镖头的武功可能不是武林中登峰造极的一批,但金威镖局重情义,守承诺。
而且,押镖途中,只要确认不会影响这一批货物,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即便不是江湖中人,对金威镖局也都有所耳闻。当有需要押送的货物时,自然都会选择江湖中口碑和信誉都好的镖局。
就像青云山庄的金疮药一样,有青云山庄的金字招牌在,就有源源不断的生意往来……
王苏墨通透了。
“我刚好要去丹药房一趟,王姑娘和我一起?正好也同王姑娘说说青云山庄之事。”贺淮安相邀。
王苏墨看了看时辰还早,不会耽误南山苑午饭的事,香料拿到,这一程除了在地牢里蹲着,不愿意出来的卢文曲之外,就圆满了。
王苏墨没有拒绝,“那有劳大公子了。”
贺淮安温文拱手,“王姑娘请。”
同行的一路,每到一处,贺淮安都会同王苏墨说起渊源。
比起贺青雀带她来珍馐苑的一路,贺淮安事一直温和儒雅,事无巨细,小到“王姑娘小心台阶”,大到路过景观的由来。
譬如,“王姑娘,你看,这处是闻雀亭,其实之前是叫思学亭。伯祖题的字,让人刻了石碑放在这里,警醒山中弟子。巧合的是有一日,伯祖请了灵虚观的掌门了尘道长在山中讲学,就在从前的思学亭这里。”
“当时来的弟子众多,但奇妙的是,竟还有一只青雀落于石碑上,纵使人来人往也不走。像有灵气,在认真听学似的,接连好几日,一日都未断过,直到了尘道长离开的那日。”
“后来,伯祖同了尘道长说,说这处应当改名为雀闻亭。意思是,青雀来了,也会在这里听学。雀闻亭,是说了尘道长的道法深厚,让青雀也听入了神。”
“但了尘道长却说,应当叫闻雀亭。”
闻雀亭?
王苏墨也好奇,“为何?”
贺淮安笑道,“了尘道长说,我于各处讲学,都是旁人听于我,而在这处,我却听到了万物有灵。道法万千,我有我的闻道,它亦有它的闻道。它于此处听我,恰如我在此处观它,闻雀于亭。”
妙哉!
王苏墨心中忍不住轻叹。
贺淮安继续,“后来,伯祖就让人将此处改名为闻雀亭,了尘道长题的字。”
听了背后的故事,再看向这处闻雀亭,王苏墨好像也跟着心胸豁达起来。
贺淮安又道,“万物生灵皆可闻道,于了尘道长而言,经此一事,讲学之地便不再拘于人心所在之处。山中,林间,溪谷,河流,皆可闻道于大千。”
王苏墨颔首,“确实让人震撼。”
“王姑娘这边,小心脚下台阶。”贺淮安提醒。
同贺淮安一路,王苏墨听了许多趣闻。相比之下,贺青雀的头脑确实也只装了白糖馒头~
王苏墨莞尔。
同贺淮安一道不会觉得枯燥,去丹药房的路仿佛都缩短了。很快,丹药房就出现在眼前。
但今日的丹药房人来人往,同之前路过那次全然两处景象。
贺淮安看出她疑惑,“王姑娘有所不知,青云山庄的金疮药有自己的秘方,若全部在外配置,恐秘方泄露丢失;若全部在山庄中配置,运输,人手和往来皆为不变。后来,经过一长段时间的尝试和验证,改了金疮药配置的法子。”
“大公子。”途径的弟子皆行礼问候。
贺淮安微笑颔首,然后做相请的姿势,“王姑娘这边。”
等王苏墨同他一道入内,丹药房中的弟子又纷纷拱手行礼。
贺淮安继续道,“所以如今,金疮药的配置取了两头。关键的几味药材的配比都在山庄中完成,这样需要的人手,配置和运输都不大。配置好的这几位药材再分发到各地,由当地的人手完成。这样,即便当地有配方的泄漏也不能完整还原。”
“好办法。”王苏墨确实觉得。
“都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旁人认青云山庄的金子招牌,大都不会在青云山庄铺子之外的地方采买。所以,市面上也有流通的假货,但买的,大都不是江湖中人。”
贺淮安说完,正好到了丹药房二层处,从二层看去,刚好能看到热火朝天配药的场景。
“王姑娘,我要在此处呆段时间,我让人带你去药材库,药材自取即可。”贺淮安说完,唤了一旁的弟子带王苏墨前去。
青云山庄不做其他丹药,所以仓库相对简单。
王苏墨循着卢文曲所说的一点点摸索着药材库的位置,虽然药材不多,但不重要的药材也确实如卢文曲所说,杂乱堆积着,都落灰了。
王苏墨找了些时候,终于找到卢文曲所说的地方,然后在柜子里看到那瓶鸡内金。
其他的瓶子都落灰很久,这个瓶子虽然落灰,但仔细看是能看出端倪的。
只是眼下这里除了王苏墨,没人会细看。
卢文曲是说就在鸡内金旁边。
王苏墨逐一看过去瓶子前方的贴纸,终于发现了一味她不怎么熟悉的。
是这个?
王苏墨打开闻了闻。
嚯!
王苏墨没注意,那味道太过强烈,猛不丁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卢文曲是天香门的传人,简单鉴定香料的手段无非就这几种,当时应该是存放鸡内金的时候,好奇打开闻了闻。
毕竟,这里是青云山庄,在丹药房这样的地方轻易闻到毒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不得不说,方才刺鼻的味道过后,好像又有一种特殊的木质香气和回甘。
还有些类似于樟脑,但不是樟脑……
药瓶前方的字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到一个“仁”字,但感觉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
天香门研究香料久矣,卢文曲应该是觉得这味道特殊,但他对不上。
唔,也可能是藏在丹药房时饿疯了,闻到什么都香晕了。
王苏墨起身前又看向那瓶鸡内金,迟疑了一刻要不要把这瓶鸡内金一起拿走,然后交给卢文曲。
但转念一想,卢文曲都能让贺平把锦囊给她,他也是自己要留在山庄的,那这瓶鸡内金他一定有办法拿到。
她若贸然带去地牢,说不定还容易被发现……
那就这样了,王苏墨起身。
东西拿到,这一趟的目的也达成。
丹药房中,贺淮安还在同身边的人说话,王苏墨没有特意上前打扰,只让一旁的山庄弟子稍后代为转达。
但贺淮安还是看到了,上前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让人带她去南山苑。
之前贺青雀给她指过路,就是在二楼那次,她知道大致往哪个方向。再加上有人领路,很快就到了。
贺林已经在小厨房那里等了好久,也找人打听过了,说王姑娘同大公子去了丹药房。
他等得有些无聊,就在小厨房外踢毽子玩。
几个师兄弟一起,也不怕吵到贺老庄主的。
见到王苏墨来了苑中,贺林当即不玩了,“你可算来了,那螃蟹都快要等死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不等不是死得更快吗?”
贺林:(⊙o⊙)…
贺林惊呆,好像也是。
见王苏墨进了小厨房,贺林又赶紧跟上,“我刚才回珍馐苑把你的家伙事儿都拿来了,你上次说,自己的家伙事儿用得习惯。”
嚯,忽然变贺大聪明了,让人刮目相看~
贺林不好意思得挠挠头,其实是开心的。
“把螃蟹捞出来。”开始进入角色,王苏墨就忽然利落了。
昨日贺林就替她打过下手,眼下配合已经熟络了,并且还有新鲜感。王姑娘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
准没错!
葱香梭子蟹,红烧肉和鲫鱼豆腐汤。
一道一道来。
老爷子食欲不振有些时候,如果一堆菜端上去,纷繁复杂摆了一桌,说不定食欲一下子就溜走了。
所以,今天虽然有三个菜,但要一个一个上。
和昨天只做一道小葱拌豆腐一个道理。
要意犹未尽,不要过犹不及。
“全都捞出来吗?”贺林已经捞出来一只。
“先刷。”王苏墨从给他手中接过梭子蟹,贺林吓一跳,这么胆大吗?不怕被夹。
但王苏墨明显很熟练得拿起一旁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缠好,然后见螃蟹放在清水里,用小毛刷开始刷。
她自己是不用绑蟹的,是掩饰给贺林看。
“哇~”贺林果然配合得提供情绪价值,但下一秒,刷好的梭子蟹就被放在砧板上,王苏墨手中的菜刀对准中间一切,一按,咔嚓,一只梭子蟹就分成了两半。
呃,贺林咽了咽口水,忽然看王苏墨的眼神带了些陌生。
不要惹女人,尤其是当厨子的女人。
“这些地方都要刷干净,多刷几次。”王苏墨一面说,贺林一面点头。
最后,王苏墨笑眯眯看他,“剩下的你刷。”
贺林吓得赶紧照做!
因为有贺林的帮忙,速度快了很多,贺林刷一个,她切一个,她切一个,贺林哆嗦一下。
在切蟹的空余,将淀粉加水拌匀。
又将蒜切末,姜切丝,食茱萸切粒,放在备料盘里备用。
老庄主吃不了太多,蟹生性寒凉,食用一两个即可,但可以做四五个备用。
第一个时候贺林还鸡飞狗跳,等到第四五个的时候,贺林就轻车熟路了。
每一个对半切开的蟹,王苏墨都放在刚才里面扮好的淀粉水里裹上一层。
等一旁的铁锅烧热,果断下油。
油温热起来的时候,贺林感觉忽然和一盘美食大餐临近了。
王苏墨快速将每一块切好的半蟹裹上淀粉,然后裹好的梭子蟹依次放入油锅中煎。
一面煎,一面晃过铁锅,让梭子蟹均匀受热。
海鲜和其他食材不同,自带鲜味和咸味。下锅遇油,海鲜味儿就先被锅里的热油呛了出来。
晃动铁锅的时候,热油浸渍到梭子蟹的各个部分,然后不断翻炒,再翻炒。很快,从蟹壳开始一点点变色。
眼见着梭子蟹被反复翻炒煎至两面金黄,王苏墨放下铁锅,迅速下了刚才切好的蒜末,姜丝,食茱萸粒,行云流水,然后是食盐,豆酱汁,白糖,一气呵成。
见到白糖下锅的时候,贺林眼睛都亮了,“放白糖?”
“白糖可以提味儿。”王苏墨简单说完,抓起一旁的黄酒就倒了一大碗。刺啦啦的声音将之前油锅的沸腾声掩盖,酒气仿佛都化为雾气扑面而来。
这一锅汁水的香气在王苏墨盖上木盖前被贺林吸了一大口~
王苏墨好气好笑。
趁着焖锅的功夫,王苏墨开始洗香葱。
葱香梭子蟹,顾名思义,葱香味儿一定占主导。
但葱容易煮软,变色,并且口感会丧失,所以焖锅的时候,葱是不下锅的。
将香葱分为切段和切葱花的两部分,切段的部分大约食指长,其余得切为葱花。
等焖锅好,解开木头锅盖,海鲜被各种汤汁浸染后的香气就这么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木头锅盖揭开,下葱段翻炒,葱段很容易熟,翻炒均匀让葱香味与吸收了汤汁的梭子蟹融为一体。
王苏墨用筷子夹了半只尝鲜。
嗯,刚刚好!
贺林在一旁用眼睛“陪吃”。
呜呜呜~
贺林过往是不吃蟹的,但眼下才知道为什么海鲜在很多地方的餐桌上炙手可热。
这种食物本身的鲜甜是旁的食材怎么烹饪都模拟不出来的。
相辅相成,相互提鲜,多一分都过犹不及!
眼下,他分明听到王苏墨说,刚刚好!
刚刚好!!!
贺林好喜欢这个词。一旁,王苏墨用大勺将蟹舀至白色的盘子中,干净精简,再洒上些许葱花,色香味丰腴而俱全。
“端去给老爷子吧。”——
作者有话说:前100个发红包哈~
————
努努力,看今天还有没有,我去啦~[撒花]
第023章 红烧肉与君子剑
“就两个半只?”贺林以为她弄错了。
两个半只, 加起来才一整只!这么好吃的葱香梭子蟹,就盛一只给老爷子?!
那,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老庄主肯定不够吃。”贺林嘟囔。
“我知道。”王苏墨胸有成竹, “不够吃才好呀~”
贺林:(⊙_⊙;)
哪,哪里好了?
王苏墨拿起一旁大葱点了点贺青雀的头, 悠悠然道,“不够吃, 才会吃不够, 才会觉得好吃啊!贺青雀~”
贺林:(ΘェΘ)
嗐,又叫他贺青雀!
但这不是重点。
贺青雀心里也默认。
重点是, 老庄主和一只螃蟹!
王苏墨拿开大葱, “你们家老庄主呢,食欲不振有些时日了, 一口气吃不了太多东西。若是就这么放一堆大螃蟹在老庄主面前,他也只能吃一只,和放一只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呢,如果你放一只, 他会觉得意犹未尽;如果你放一整盘,他会觉得剩下的他吃不下了, 紧接着会觉得好撑,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了,接下来,又回到什么都不想吃的状态。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一只?”
贺林:(⊙o⊙)…
王姑娘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贺林眨了眨眼。
王苏墨继续悠悠道, “螃蟹性凉,寻常人都不能一口气吃太多,更何况老庄主的胃还不是那么好, 吃一只半只解解馋,开开胃就好。不像某些大馋猫,给他一整盆,他都能一口气吃了,哈?”
某些“馋猫”接过她递来的大葱,愣了愣,然后借着她最后那个音调上扬的“哈”字,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
贺林头大,“王姑娘!”
“诶,剩下两只是你的~”王苏墨堵嘴。
“哇~”
嗯,明显堵住了!
贺青雀顿时跃跃欲试,然后越发觉得王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就先给老庄主吃一只吧!
一只也挺多的了!
若是明日想吃,王姑娘再做就是!
“还不快去?”王苏墨催。
贺青雀蹦蹦跳跳端着盘子就出了小厨房的门,还没走出苑子,就听王苏墨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端稳了,别蹦跶。螃蟹滑,掉地上从你的螃蟹里扣!”
当即,贺青雀的背影“沉稳”起来。
生怕胖子里的螃蟹滑下去,忽然凝重起来,背影像极了抬轿子的脚夫一般,沉重得走出了小厨房的苑子。
王苏墨忍不住笑。
看着贺林离开,王苏墨也要准备接下来的一道菜了——红烧肉。
之前在平安镇给云乔母女做过冬瓜老豆腐的素红烧肉。
但今天要做的,是一道正宗的红烧肉。
而且,还要用八角香料。
贺老庄主昨日从她这里讨要了一枚八角,说想看看。
其实贺老庄主不说破,她也多少也能猜得到。
贺老庄主感兴趣的不是这枚八角,但这枚八角却是取老爷子在八珍楼这段经历的具象化。
贺老庄主看着那枚八角,不仅会回忆少时同取老爷子一道闯荡江湖的经历,还会思索和对比取老爷子眼下在八珍楼的趣事,以及,自己在青云山庄中只能对着走地鸡唠叨的经历。
行走江湖的人,不习惯平淡。
尤其是,当贺老庄主听到年轻时并肩闯荡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
贺老庄主昨晚应该彻夜未眠。
所以,刚才的葱香梭子蟹是开口菜,贺老庄主等的是这道红烧肉。
这道红烧肉的味道,便如人饮水。
将锅烧热,放一整块五花肉放入锅中,不加油,不加水,皮面向着锅底,利用锅底的热气将肉皮上的腥味烫去。然后将这整一块儿五花肉取出泡水,最好是温水中泡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3-5分钟),再用小刀刮干净表面的残留的污渍。
清理好的五花肉整块冷水下锅,辅以黄酒,切段的葱和姜放在锅中大水煮沸,用葱姜的味道去除肉里的腥气和躁气。大火煮沸后的一炷香,血沫子陆续被煮出来,此时再将一整块五花肉捞起,放在清水中简单清洗了。
接下来,和之前的冬瓜老豆腐素红烧肉一样,将一整块红烧肉去掉边角,剩下的,均等切成方块,刀工要纯熟,将大小改到成一样,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才会质地均匀,口感更佳。
这样要比一层层冬瓜和老豆腐切好叠放且大小一样要容易得多。
切好的方块下入油锅中,务必用小火慢煎。
原本五花肉的油就大,再辅以大火,肉块很容易焦糊。
小火慢煎的时候,要用筷子一个个及时翻面,确保每一面都被小火煎至金黄,但又没有一面煎过。这要比一锅直接放入,然后晃均,一起翻面收锅煎出来的肉质要细腻得多。
五花肉煎出来的油气里带着浓郁的肉香,将这些五花肉块盛出,再将煎出油留下能盖住锅底的部分,借着锅中的热气下入冰糖。
普通人家大多是饴糖,但青云山庄里有白沙糖,也有冰糖。
冰糖熬制红烧肉酱汁不仅入味,而且,不会因为过甜,掩盖了其他味道。
仍旧是小火翻炒熬制冰糖融化,慢慢变成好看的金黄色时,糖浆的焦糖味一点点从翻炒的间隙里溢出来,沁人心脾。等金黄色的汤汁开始均匀鼓泡,再将刚才盛出的五花肉块重新倒入锅中,用金黄色的糖浆翻炒。
等焦糖味均匀覆盖满五花肉,仿佛每一次大勺在锅底的翻动,都能带出肉香和焦糖交织在一起的浓郁酱汁香气。
再放入一小碗黄酒,将酱汁浸渍的五花肉块再次提香增色。
不止红烧肉,很多的菜肴里都可以加入黄酒。黄酒本身就是提味的一款香料,只是形式是装在酒壶中的黄酒而已,但本身不影响黄酒浸渍下的香气。
这个时候再依次下入豆酱汁,稍许豆豉汁和一丁点儿的醋。
一定要下醋,醋可以解腻。
醋在锅中会很快蒸发,如果是做家常鱼,醋要后方,让醋味一直停留在汤汁和锅中;但红烧肉这道菜里,用醋解腻后,不需要将醋的味道充分保留,所以在下豆酱汁的时候就一并下入锅中,翻炒。
和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相比,五花肉不怕散落,可以稍微多翻炒些,让酱汁充分与肉块融合,这样稍后出过的红烧肉块,每一块都深刻入味。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五花肉块翻炒得差不多了,也怕肉质过老,就可以下香葱段,姜片,桂皮,山楂等等。
当然,还有贺老庄主期待了很久的八角。
用八角做香料的厨子并不多,所以这道红烧肉只要细品,一定会有惊喜!
刚才烧好的备用的沸水倒入锅中,小火慢炖,这个时间就会稍微长一些,五花肉块会变得肉质软滑、细嫩,也就是所谓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又略有嚼劲儿。
口感层次丰富的菜,会让味蕾的各个部分得到满足。
就譬如,在一瞬间,幸福感达到顶峰,所以多食容易食腻,贺老庄主这块儿食欲不佳,更要少食。稍后装盘四块就好了,只要摆漂亮些~
趁着空隙,王苏墨拿出盘子,然后用筷子大致比量了下。
这么装?
这里放些桂花粒……
还是这么装?
旁边放些薄荷叶……
或者,这么装,边缘放两颗酸话梅解腻?
……
王苏墨一面捯饬着,贺凌云一面在小厨房外的树干上抱头坐着,嘴里吊根草,偏着头,也目不转睛看着小厨房里忙碌的王苏墨,眉头微微皱着。
之前还能看懂,但看到这里,他就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了。
无实物,还神叨叨的,但是看起来又很厉害的样子……
贺凌云一幅厌世脸,远远盯着她。
老爷子不喜欢吃红烧肉!
食欲好的时候就不喜欢!
小厨房里的厨子也一早就做过,老爷子一口都不愿意尝的,说看着没胃口。
他分明都提前告诉过她了,老爷子最喜欢吃羊肉了,看着也挺机灵的,好心当成牛肝肺……
就第一日跑去大厨房做了一顿熘羊肝,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传遍了,几个弟子就着熘羊肝的汤汁吃了好几碗饭。
他那时候觉得她是特意的。
老爷子确实喜欢羊肉,听着说不定就馋了。
但她倒好,就那一顿,后来再没做过一次羊肉,羊肝也没有。
昨日听说她做了一叠小葱拌豆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一口都完。
老爷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不愿意,怎么哄都不会吃。
他之前是小觑她了。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
他也去地牢里,同卢文曲说起王苏墨这两日在青云山庄里的动静,然后感慨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做的小葱拌豆腐老爷子都肯用勺子舀着吃。
卢文曲笑,再等等看。
他信了。
听说今日贺林让人去山下码头拉了梭子蟹上山。
老爷子喜不喜欢梭子蟹他也不知晓,但他确实是好奇了,卢文曲让他等等看,他干脆早早就来这里的树上蹲点儿,反正远远看着也叫等等看。
谁让他眼神好,坐树上也能看得清。
但贺林的三角功夫发现不了他,其他能发现他的人又不会多事吱声。
刚才那道葱香梭子蟹确实做得诱人,隔着这么远他仿佛都“闻”着味儿了!
还咽了口水。
活久见!!
难怪老爷子会风卷残云吃了一整盘小葱拌豆腐。
但到底小葱拌豆腐是开胃菜,葱姜梭子蟹老爷子这里也没怎么吃过,肯定也觉得新鲜,他倒是看着都跟着留了口水,放在老爷子面前就那么一丁点儿,老爷子两口就能啃完——老爷子本来就喜欢啃鸡爪,啃螃蟹爪也是啃,变形投其所好了。
但这红烧肉,十有八.九要碰壁。
贺凌云在树上继续看着她对着一个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什么耐性在看下去了,收回头,重新双手抱头靠在树干那里,懒洋洋吊根草发呆。
一旁,青雀叽叽喳喳叫着,他顺势望去,正好看向另一侧广阔处。
那处是丹药房。
贺淮安正被人簇拥着,从丹药房出来,脚步未停,人也没停,一直在同周遭交待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交待完一件,身边就走一个人;然后再来一个人补上来,再交待一件……
看着贺淮安忙碌的身影,同他相比,自己就是个清闲得能在青云山上每一棵树上都抱头打过盹儿的人,等闲得呆不住,又会离开青云山庄到处闯祸的“闯祸精”!
但霍莲池还是见不得他好。每次都让贺平将他拎回来,让他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青云山庄是老爷子的,老爷子又把青云山庄交给了霍莲池。他和贺淮安本来就是多余的。
当年他和贺淮安都小,走投无路,只听说伯祖青云山庄这里,他们辗转好久,饿着肚子终于到了青云山。谁也没告诉他们,伯祖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那个时候没同贺淮安一道来就好了……
那他还自由自在,哪有那么多人管他!
在霍莲池眼里,他们是外人,只不过老爷子还在,霍莲池不好说什么。贺淮安一门心思在霍莲池跟前,想做霍莲池的左右手,但青云山庄是有少主的!
他才不想留在山庄里,如果不是老爷子在……
身旁青雀飞过,叽叽喳喳,贺凌云想起了初见老爷子的时候。
有些怕,但更多是温暖,“孩子,来伯祖这里。”
他们是不用再饥寒交迫,露宿街头;但同样,他永远都记得小时候霍灵冷冰冰问他,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
呵!野孩子!
在旁人眼里,他和贺淮安一直都是野孩子,只有贺淮安自己不觉得!
贺凌云收起目光,扭头看向小厨房时,正好见王苏墨正仰头看他。
贺凌云吓一跳!
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今日日头有些大,抬头的时候阳光还有些刺眼睛,王苏墨一面伸手挡在额头前,一面朝贺凌云道,“你在上面不热吗?”
大太阳晒得,再怎么也是七月的晌午。
但有死鸭子嘴硬,“不牢操心,高处不胜寒,我这儿凉快着。”
“行,哪儿凉快哪儿呆着。”王苏墨从善如流。
贺凌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的,他都不好反驳。
贺凌云原本不想下来的,但越想越窝火。
王苏墨刚回小厨房,有人就从树上下来了,王苏墨心中腹诽,这家伙轻功这么好?
贺凌云双手环臂,斜靠在小厨房门口,慢悠悠道,“卢文曲没提“牙尖嘴利”这回事儿。”
刚好不好王苏墨正拿起刚才剩下的一直梭子蟹钳子,“咔”的一声,正好卡在了贺凌云说“牙尖嘴利”这一句上。
王苏墨:“……”
【竟然对她人身攻击!】
贺凌云:“……”
【谁知道她这么配合!】
王苏墨:→_→
贺凌云:←_←
“牙口这么好。”贺凌云心虚先开口,本想缓和的,但是张嘴就变成了狗嘴。
王苏墨悠悠道,“还行,没事儿就喜欢拿横着走的螃蟹练练牙口。”
“横着走的螃蟹”:“……”
“横着走的螃蟹”换话题,“老爷子不吃红烧肉。”
“这是贺老庄主自己点的红烧肉呀。”王苏墨揭锅盖给他看。
原本贺凌云还想和她说清楚的,但看到汤汁里煮着的红烧肉,忽然有些喉间轻轻咽了咽,有些不想再争论。
小时候他和贺淮安流浪街头,吃了不少苦,被人撵,被狗撵都还好,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肚子一饿就叽里呱啦叫着,闻什么都香!
家乡受灾,他和哥才成流民的。
祖父过世后,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祖父一口气落了,只说让他们去亭水找伯祖,他们一头雾水,也因为小,不知道一路到亭水有多难,但终究还是流浪来了。
他记得饿肚子的感觉,也记得冬天的时候,冻得不行,从一户大户人家的狗洞里钻进去取暖,正好看到这家人在吃红烧肉。
那个红烧肉的香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红彤彤的,一坨一坨,又软又嫩滑,那些孩子一口吃下去,脸上像能笑出花似的。
还糊一嘴酱汁在嘴角,也不擦。
他那时馋得不行,就想着等见到伯祖,他也要和伯祖说,他要吃红烧肉!
吃很多很多红烧……
忽然,木头锅盖盖上,红烧肉的画面忽然没了。
贺凌云:“!!!”
王苏墨看他,他默默收回目光,烦死了,想再看一眼。
忽然,王苏墨又揭开了锅盖,贺凌云震惊:!!!
“不是想再看一眼吗?”王苏墨反问。
贺凌云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然后压低了声音,既戒备又探究地看她,“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术?”
说不定她能让老爷子吃掉那一整盘小葱拌豆腐也是使的妖术。
王苏墨微顿,手中的勺子都险些掉地上,啼笑皆非,妖术?!
王苏墨就差拿面镜子给他,“你口水都要滴进锅里了,我把锅盖盖上,你就瞪那么大一对眼睛凶神恶煞看我,不是还让我多打开锅盖看一眼是什么?”
贺凌云:???
贺凌云、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王苏墨凑近,探究道,“你是不是小时候怕鬼?怕妖怪?”
贺凌云:“……”
王苏墨继续,“该不是,现在还怕吧?”
贺凌云微恼,留下一声“无聊”便拂袖而去。
怄气包~王苏墨眨了眨眼。
怄气包一走,贺青雀就欢欢喜喜回来了,比起怄气包,贺青雀就可爱多了!
“吃光了!吃光了!老庄主通通吃光了,还问还有吗!”贺林忍不住欢呼雀跃。
“那你怎么说的?”王苏墨顺势问。
“我就说有,但是王姑娘说了,只让你吃一只~”贺林说完还“嘻嘻”了一声,王苏墨顿时不“嘻嘻”了,贺青雀可爱是可爱,就是有点憨。
“老庄主问起红烧肉了!”贺林眼巴巴看她。
王苏墨重新揭开锅盖,火候差不多到了,平时的红烧肉这一步要煮上小半个时辰,但贺老庄主食欲不适合吃太软糯的,所以眼下就好。
王苏墨加少许盐,待尝过合适后,就将锅挪到了一旁的大火上。
大火一上,便开始收汁,此时再借着锅气反复翻炒,一直到汤汁收浓,依附在每一块红烧肉上,这一锅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就出祸了。
比起之前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浓浓的肉香同焦糖又咸香的酱汁碰撞在一处,仿佛每一口都被腌渍入了味。
“尝一个。”王苏墨递筷子给他。
贺林接过,当然要尝。
红烧肉山庄里做得可少了,他就之前吃过一次那个味道,也就……
贺林一口咬下去,方才的念头顿时打消。
先是绵密,再是入口即化的软糯,然后是有较劲儿的瘦肉点缀,甜中带咸,咸里又去了腻,没有五花肉一口下去闷人的感觉,多了恰到好处的焦香和甜味。
嚯,汤汁拌饭他就能吃好几碗。
好好吃~
贺林憨笑,王苏墨已经开始装盘。
刚才她就研究了好久,还是决定用桂花装饰那种。
一旁,贺林凑近,“这个,老庄主也不能多吃吧~”
还怪贴心的,王苏墨微笑,“我会告诉老庄主你吃了多少红烧肉和梭子蟹的,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贺林瞪圆了眼睛,啊?
王苏墨有理有据,“贺青雀,昨日老庄主吃你的拔丝白果的时候,也还了你白沙糖,你是不是应该投报桃李?”
虽然但是,贺青雀轻叹,“王姑娘说的有道理,总不能占老庄主的便宜。”
果然是个呆子……
王苏墨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快端去吧。”
“好~”贺青雀转眼就把小金库瘪瘪的事忘在脑后。
……
南山苑主屋的外阁间中,贺林端着那盘红烧肉入内,却见二公子同老庄主在一道,贺林恭敬道,“老庄主,二公子,红烧肉来了。”
贺老庄主微笑。
贺凌云原本是没准备表现得那么明显的,但等看到那么大的盘子里就放那么小的四坨红烧肉时,贺凌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却淡淡道,“一大块五花肉,盛上来就这么大四坨,其余的是山庄里的硕鼠偷吃了不成?”
【给她能耐的!】
【肯定是刚才看我盯着那锅红烧肉出神,特意来这么一出。】
贺林却僵住,赶紧收起硕鼠耳朵和硕鼠尾巴,还不等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口,就小心翼翼转身,极其没有存在感地,轻手轻脚往外出去,怕被发现。
但还是被发现,“贺林。”
贺林委屈巴巴转身,见老庄主正好放下筷子,温和的眼神里带了深邃与悠远,轻声道,“告诉王姑娘一声,很好吃。”
贺林先是愣了愣,然后不由笑起来。
贺老庄主温声道,“后面的菜不用做了,我吃好了。”
贺凌云和贺林都诧异看向老庄主,贺老庄主却起身,双手覆在身后,笑着出门而去。
“老……”贺林欲言又止,懵懵看向二公子。
贺凌云微微蹙眉,看着老爷子在苑中忽然抽出了那把许久未用过的青云剑。
贺凌云若有所思低头。
“凌云!”老爷子唤他。
他起身到了苑中。
老爷子指了指一侧放置武器的武器架,示意他挑一把。
贺凌云皱眉,武器架上稍微迟疑了一分,然后选了一把和青云剑类似的剑。自从给霍灵疗伤之后,老爷子伤了元气,许久没有用过剑了。他怕老爷子伤了筋骨,所以选了老爷子最熟悉的剑。
贺林也追出苑中,兴奋看着,好久没见过老庄主用剑了。
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贺老庄主温声,“长生君子剑,剑如其人。凌云,接着。”
贺老庄主言罢,忽然将手中的青云剑扔出。
虽然诧异,贺凌云还是凌空接过,然后惊讶看向老爷子,“老爷子?”——
作者有话说:贺青雀:吓死我了!
贺怄气:哼!
贺老庄主: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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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师叔祖和她正待发芽的豆芽菜们~治愈小暖文加大半个爽文(juanwen)!】
大魔头宁然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正统修仙小说里的炮灰仙门,刚开场,仙门的中流砥柱们就和恶势力同归于尽了;
再转场,仙门的未来希望们也为了苍生魂飞魄散了;
只剩了仙门里一堆等待发芽,但明显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们。
小豆芽们一边哭着,一边被逼到绝路,留着鼻涕,奶声奶气说要誓死守卫仙门!
宁然看得眉头都拧巴了……
*
都起来修炼!不然明天就灭门了!
豆芽1号:师叔祖,像我们这样的边缘门派,有必要这么卷吗?
豆芽2号:师叔祖,睡眠不足会影响我长高高的~
豆芽3号:师叔祖,饿,能不能吃个包子先,没吃饱就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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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师叔祖正版大魔头:躺?没看到之前躺平的,全部都彻底‘躺平’了吗!
在我这里,其他门派才是边缘门派!!
豆芽菜们小鸡啄米点头。
第024章 比剑切磋
“今日, 你来用青云剑。”贺老庄主肯定。
贺凌云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居多,但有故作的成分在。而眼下,在接过老爷子的青云剑, 然后再听到老爷子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看得出来他紧张了。
还能紧张, 便说明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而是在意。
“老爷子……”贺凌云刚开口,贺老庄主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衣襟连诀, 风轻云淡道,“比剑切磋。”
贺凌云噤声。
老庄主口中的“比剑切磋”几个字却在周围振聋发聩!
老庄主要和二公子比剑了?!!!
天哪!
南山苑轮值侍奉的弟子们都自觉停下手中的活计, 惊喜围了上去。
老庄主用剑的时候可不多见, 尤其是这些年。
长生君子剑就是老庄主一手创立的,谁都想看看老庄主手中的“一剑入青云”是何模样。
老庄主隐退江湖二十多年了, 不问江湖事,也很少再正式拿剑。即便他们在山庄内,都很少见老庄主这么认真专注说“切磋”,这简直是难得的机会。
但凡懂些武学的人, 尤其是用剑的人都清楚,这样的场合, 即便是观摩都受益匪浅!
当即,南山苑中轮值的弟子都围了过来,也有弟子赶紧去了宿舍,藏书阁,练武场, 静思崖,还有观心岩等等等等,总之, 就是各处地方——老庄主要同二公子切磋比剑了,就在南山苑!
这样好的机会没有青云山庄的弟子愿意错过。于是,所有未当值的弟子都纷纷往南山苑涌去,顿时将南山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
南山苑已经很大,可还是容不下这么多人,但还有弟子源源不断往南山苑来。
于是乎,整个南山苑的树上,屋顶上,还有离南山苑近些的树上和屋顶上都黑压压地站满,或者蹲满,或者坐满……总之就是到处都挤满了人。
青云山庄素来有传统,若是遇到庄主即兴要与弟子“切磋”,那整个青云山庄的弟子都是可以前来观摩和学习的。青云山庄内是鼓励弟子多围观这样的“切磋比试”的,只要是不影响山庄运行的重要当值,即便是普通的活计都可以暂时停下来。
而这次,还不是庄主,是老庄主,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所以,当老庄主和二公子要在南山苑切磋的消息一传开,整个青云山庄内的不当值的弟子都按捺不住往南山苑这处来。
贺淮安原本才从丹药房出来,去了账房处,要过目青云山庄这两个月的账目。
霍叔叔将账房内的事情也都交给了他。
关于青云山庄的进账,开支和没有了清的账务都在他这里,青云山庄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大大小小的琐碎出入帐。
每月丹药房会开工五日,今日是第一日,所以上午见过王姑娘后,他就在丹药房监工,大约看了一个时辰就往账房这里来。刚听账房的管事和弟子提起账目的事,差不多两刻钟,他也随手翻了不到一本账册,就听账房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又夹杂着兴奋的说话声,人潮窜动。
青云山庄弟子讲究养性,除了几个性子大大咧咧的,比如贺林,其余的弟子譬如贺平为首,都是温和儒雅,极少喧哗。但即便是贺林,大大咧咧也都不会在这样公众的地方。
贺淮安看了一眼,当即有身旁的弟子去了窗户处,明显眼中有惊讶,“大公子,师兄弟们好像都往南山苑方向去了。”
往南山苑?
贺淮安放下手中的账册,也踱步到窗口,确实见人潮涌动往南山苑的方向去。
“去问问看。”贺淮安吩咐了声。
身旁的弟子拱手应是,简短的下楼声和交谈声,贺淮安没有移目,片刻,刚才下楼的弟子折回,“回大公子,师兄师弟们都往南山苑去,好像是说,老庄主在和二公子‘比剑切磋’。听说,老庄主连青云剑都拿出来了。”
比剑切磋?伯祖和凌云?
青云剑……
贺淮安惯常平和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异,一旁的管事也询问道,“那二公子,账目的事?”
贺淮安恢复了平静,“刘叔,王叔,傅叔,账目的事诸位先暂侯,我去伯祖跟前看看就回。”
“是。”管事们恭敬拱手。
贺淮安在几个弟子的簇拥下下楼,几个管事也放松下来,确实,老庄主很久没在山庄中与人切磋了,青云剑也封存二十年之久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管事们也面面相觑着,只是这样的场合,去的多是山中弟子,账房的管事们大抵也挤不进去,遂也作罢。
*
敛风亭,霍莲池正同凌霄派的大弟子在一处说话。
马上就是凌霄派肖掌门的生辰,青云山庄和凌霄派离得很近,每年两边掌门的生辰都会相互走动,或者是遣弟子走动,关系很亲近。
送请帖是表郑重之事,所以来的人是凌霄派掌门的爱徒,凌霄派大弟子秦风也。
秦风也年纪同贺平相仿,而且因为时常来青云山庄走动,所以同霍庄主也亲近,有时候霍莲池也会和秦风也过几招,算是对亲近晚辈的指导和点拨。
当下,两人正说着话,陆续见不少青云山中的弟子聚集着往某处去。
这在青云山庄中实属罕见。
霍莲池和秦风也停下,霍莲池温声道,“世侄稍后。”
秦风也拱手。
霍莲池同贺淮安不同,贺淮安平日要处理的山庄中的琐事诸多,所以去到何处都是被人簇拥的,身边至少四五人,但霍莲池不习惯身边人多。
眼下秦风也在,敛风亭这里只有一个当值奉茶的弟子在。
霍莲池唤人上前问了声,对方赶紧去打听。
趁着间隙,秦风也问起,“霍庄主,可是山庄中有何要紧之事?那弟子也不便打扰。”
霍莲池摆手,“不急,有段时日未见,我还想看看你的凌霄一指练到了何种程度,上次的瓶颈可有突破。”
言辞间,奉茶弟子折回,“回庄主,方才二公子在南山苑和老庄主一道用饭,饭后老庄主忽然来了兴致,叫上二公子在南山苑中‘比剑切磋’,老庄主取了青云剑。师兄弟们都去南山苑观比剑去了。”
秦风也意外,他是知道青云山庄规矩的。
如果是老庄主公开的‘比剑切磋’,就是默许让山中的弟子都可以去围观。
更重要的是,贺老庄主退隐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并没有听说过贺老庄主再用那把青云剑,今日竟然遇到这种时候。
霍莲池眉头微皱,却没有太多诧异。
老爷子行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么不做,要么思虑周全。即便是一时兴起,也是在心中做够了思量。
旁人不知晓,但他知晓,老爷子的青云剑已经封剑。
封剑再启,便是传承。
老爷子的青云剑要易主了。
霍莲池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
“听说老庄主食欲不振,精神不济有些时候,这次家师的拜帖便没有奉于老庄主跟前,怕老庄主见了,即便身子不爽利也不好不去,反倒耽误老爷子修养。这么看,老爷子的病情是有所好转?”
秦风也问起。
“这两日才有了胃口见好,秦贤侄,同我一道去看看吧。”霍莲池相邀。
秦风也当然愿意,“恭敬不如从命。”
霍莲池颔首。
*
小厨房苑里,王苏墨正洗着锅,洗完锅就准备杀老爷子给她那两条鲫鱼了。
从八珍楼揣到青云山庄,还真享受了几日宠物鱼的待遇,终于要上砧板了,就隔着一顿洗锅的功夫。
别急别急~
王苏墨正刷着锅呢,陆续听着南山苑内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熙熙攘攘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再然后,干脆小厨房苑里的树上开始站人。
嚯,青云山庄什么习俗?各个都喜欢往树上去。
青云山庄内的每一棵树都没闲着。
王苏墨原本就喜欢看热闹,为了看热闹可以废寝忘食,走不动路,急得老爷子在八珍楼干瞪眼和跺脚的程度。
眼下热闹自己送到面前来了,还能有不看的?
先看热闹再刷锅,就看一会儿,一小会儿……
有人回回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等到苑中,嚯,发现不止这棵树,那棵树,还有那边那棵,还有那棵那棵那棵都挤满了人,再回头,屋顶上也站满了青色与白色衣衫的弟子,前排蹲着,后排站着,还特意留出了视线。
这热闹得多好看啊!
可恶,她一个人在苑子里,周围又没有楼梯,也没有梯子的,以前看热闹她还能往前排挤,眼下看热闹她都上不去,王苏墨窝火!
忽然,“王姑娘!”
是贺青雀的声音,王苏墨回头,贺青雀果然气喘吁吁跑来。
“怎么了贺青雀?”
贺林一面喘气,一面道,“王姑娘,不做了不做了,老庄主说不吃了。”
王苏墨惊讶,(⊙o⊙)…
那么小四坨,都不够贺青雀塞牙缝的,老爷子都吃不下吗?
贺林赶紧摆手,绘声绘色更正道,“不是不好吃!也不是吃不下!是老庄主吃了,忽然之间就心情大好!心情大好,你知道吗?是大好!老庄主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见了,现在竟然在南山苑拉着二公子说要‘比剑切磋’,是‘比剑切磋’。山庄里所有不当值的师兄弟们统统都来了!”
难怪,这一窝蜂窝蜂忽然出现的人,像蚂蚁似的盘踞了所有能居高远眺的地方。
她就算能飞檐走壁,也未必能挤得过他们。
这青云山庄,连看热闹都这么不容易……
贺林见她手上还拿着刷锅的刷子,赶紧夺过来,在一旁放下,王苏墨看他,“刷锅呢!”
贺林闹心,“菜都先不做了,锅晚些再刷。”
“热闹有什么好看的?”王苏墨特意,“红烧肉的锅这会儿不刷出来,之后就不好刷了。”
贺林拉上她,“我刷我刷!一会儿我负责刷,赶紧走,一会儿没好位置了!”
王苏墨:(#^.^#)
她本来就想去看热闹的。
“你还能找到好位置?”王苏墨问。
“跟着我就是了!”贺青雀笃定。在被拉出小厨房的苑子前,王苏墨又回头看了眼那两条鲫鱼,竟然又劫后余生了,难不成真的要成八珍楼的观赏鱼?
小厨房就在南山苑旁边,但这一路都是人,仿佛整个青云山庄的人都来了。
“南山苑能装得下吗?”王苏墨退堂鼓。
看热闹这件事上,贺林沉稳,“不怕,咱们离得近!”
也是。
从小厨房的门走捷径穿过去,果然把很多人甩在后面,但苑子也挤满了人。
“能上屋顶吗?”贺林问了声。
王苏墨摇头,“并不能。”
贺林赶紧开始一边嚷嚷,一边扒拉,还一边朝她使眼色让她跟上,“让让,都让让,没看到王姑娘在这儿吗?别挤别挤!”
王苏墨:(┬_┬)
原来跟着他走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也算是第一次看热闹自己就是资源的。
终于,在贺林的‘恐吓’下,周围纷纷给她让开一条路,毕竟她是姑娘家,青云山庄的弟子又各个都讲礼数,不仅让开一条路,还让开了好大一条路。
好像她这里是一个隔离带,寸草不生,生人勿进。
王苏墨:-_-||
但不管怎么说,看热闹看到前排,视野要比那些挂树上的,站屋顶上的青云山上的“猴子”呀好多了!
正式开始‘比剑切磋’前,老爷子说了一大段话,贺凌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爷子会这样,但是每一句都认真听着。
王苏墨热闹看多了,比他更有心得,老爷子特意把开场白放久些,来得人就多些,今日这场‘比剑切磋’,老爷子是想让青云山庄中更多弟子见到。
嗯,也确实很多了,还好都会飞檐走壁,不然她都要有拥挤和踩踏恐惧了。
“长生君子剑第一式,君子怀德。”
好像切磋之前,贺老庄主先从长生君子剑的第一式开始,这是在亲自受教?
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
贺林就在身旁,她原本想问的,但见贺林和周围的人一样,已经全然聚精会神,并且神情激动得看进去了。
也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默认,切磋之前,老庄主会先将长生君子剑的每一式都简短地演练一遍。
很有可能是!
所以青云山庄的‘比剑切磋’,弟子都不愿意错过,因为这是学习和领悟的最好时候。
难怪青云山庄上上下下都往南山苑来了。
王苏墨收起思绪,也看向老庄主这处。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原来长生君子剑的第一式是以此做基石,贺老庄主将君子之义融会贯通到了君子剑的每一招每一式里。
开宗明义。
非君子之义,无法练就君子剑的最高境界。
王苏墨心中感触。
而一旁,“哇!”的一声,贺林和其余苑中的一众师兄弟忍不住一起赞叹!
即便老庄主手中所持并非是青云剑,但即便是把普通的剑,在老庄主手中也仿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成为一把君子利刃。
剑锋微挑,力道骤然转变,藏锋利尖锐于大道广阔中,进退有度,若行云流水自在风度。
剑花生于剑锋之巅,消融于行云流水之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若浑然天生,与周边的气息流动融合在一处,剑锋所指即是风,风之所停处,剑锋亦敛,分毫不差。
周遭弟子看得入了迷,纷纷崇拜且惊叹。
王苏墨虽然看不大懂这其中招式,但看到了江湖风的极致美学。
剑风所致之处,衣襟连诀。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既儒雅、睿智与锋芒微藏于一处,每一个画面都是胜过言辞的形容。
老爷子果然是武林中的剑道巅峰……
单凭这一次惊鸿,王苏墨就能一直记住。王苏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云剑退隐二十年,但这二十年里,江湖中都没有再出一个能与老爷子的君子剑齐名了……
“第一式竟然能练成这样……”贺青雀也在一旁自己嘀咕,能看得出内心的震撼。
不止贺青雀,周围很多弟子都在跟着老爷子的掩饰比划着。
每个人都沉浸在老庄主的现场演示和教授里,也只有王苏墨能有空闲功夫整场东张西望着。所以也看到贺凌云此刻眉头微皱,比周围的任何人都看得认真和专注,同之前她见过两回在树上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
贺凌云也在紧张,王苏墨心知肚明。
贺林也终于反应过来她看不懂,也不知道来龙去脉,所以满场张望。
贺林小声道,“王姑娘有所不知,比剑切磋,就是老庄主会先将招式掩饰一遍,然后在接下来的这一轮切磋里,老庄主会一直只用这一招,二公子则可以用这招,或者其他所有招式和老庄主比试。可以想办法化解,避过,或者接下老庄主这一招,甚至胜过老庄主。所以这一轮里,来观摩的弟子,包括场上的二公子都可以看到和领悟老庄主这一招是怎么融会贯通的。”
原来如此,那所谓的比剑切磋,其实更像是当众教学。
难怪青云山庄所有的弟子都跃跃欲试,老庄主亲授,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老庄主是很久没有用剑了吗?”王苏墨好奇。
“嗯。”贺青雀怕打扰周围,小声道,“这样的比剑切磋很难得,就算是庄主也很少见,老庄主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次大家都很激动,一定要来看。”
贺老庄主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王苏墨环臂看着苑中,贺老庄主应当是做了什么决定。
“嚯!”
周围的惊呼声开始,因为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始交手了!
贺凌云之前在青云山庄弟子心中一直都是纨绔形象,每次下山鬼混一桩,然后被庄主让大师兄从山庄外拎回来。这次见到二公子和老庄主交手,竟然不会太弱!
虽然有老庄主只能用第一式,二公子可以用其他招式,二公子还手持青云剑这些因素在,但到底是在老庄主这种程度的攻击下,还能这么沉着应对,并且没有显露太多颓势。
以前都不知道二公子原来这么厉害!
周围的议论声中,王苏墨猜得到,贺老庄主的意图之一,是在替贺凌云证明。
事实胜于言辞,绝大多数青云山庄的弟子今日都在这里,所见所谓非虚,心中也自然有评断。
光是这一轮就见招拆招这么久,而且全神贯注,额头上都有汗水渗出来,虽然终于露出了破绽,然后被老爷子一剑将他手中的青云剑击落。
“嗖”的一声,寒光一闪,青云剑飞入空中。
然后“当”的一声,径直插入老爷子近旁的地上。
贺凌云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然后朝老爷子拱手行礼。这是比试切磋的礼数,每一个人都会遵守。
老爷子温和笑了笑,只用一道剑光便能轻松挑起插入地面的青云剑,剑与剑间相互环绕,共鸣,然后老爷子手中的力道一松,青云剑再次“嗖”的一声飞入空中,贺凌云伸手接过。
好快!
老庄主是怎么轻巧就能用剑挑起插在地面里的另一把剑,甚至快得都没让所有人看清,而且君子优雅,分毫未失礼数,却赏心悦目。
贺老庄主重新收剑,认真道,“第二式,君子不器。”
王苏墨虽然看不懂,但是身边有“解说”!
通过解说,她越发理解这是在一招一式的教学,长生君子剑一共九式,那九式有九轮,每一轮贺老庄主都会将这一式和上一式的君子剑如何运用完美得展现一遍。
王苏墨看着屋顶,树上,苑子里,还有甚至稍远一些的山头上,如同青云山上漫山遍野的猴子似的。
还挺有氛围。
她好像忽然也有些了解这些江湖门派了。
王苏墨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贺平,贺平也看到她,因为她很鲜艳,在青云山庄一众青衫弟子中,她独一份藕荷色的衣裙,周围都拥挤,她这里可以放风筝。
她朝贺平微笑着点头致意,贺平也微笑行拱手礼。
“大师兄!”但贺青雀就是隔空‘热情’招呼。
热情,是嘴型和动作,但不出声,老庄主还在呢!
王苏墨知晓他两人关系一定很好,贺平也趁着空隙直接过来,主要是,王姑娘这边比较宽松,也不挤,贺林是次要的。
但贺林一点都不觉得,见了大师兄过来,贺林很开心得小声嘀咕道,“原来二公子这么厉害!”
贺平笑,“谁说他不厉害了?”
贺林感慨,“那每次都是你去拎二公子,你是不是更厉害!”
王苏墨笑。
贺平没有应声,笑了笑,然后安静看着场中。
贺平应最深有感触。
有人越来越不好抓,一次比一次难抓。他应当是整个青云山庄中除了老庄主和庄主之外,最清楚二公子天赋和精进速度的。
老庄主不会无缘无故在南山苑和二公子切磋,而刚才第一式中老庄主展示的,二公子已经可以在这一轮中活学活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二公子身上的天赋其实远超过这里所有人。
第二式,第三式,贺凌云可以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就连王苏墨都看出来了,很多招式的运用都是老庄主在刚才的比试和切磋中用在他身上的,这家伙心态没有崩溃就已经很好了,却竟然还能信手拈来,悉数还给老爷子!
王苏墨想起贺平说过,贺淮安和贺凌云是在八.九岁的时候才来投奔老庄主的。
但凡行走江湖,都知晓根骨,天赋和启蒙的重要,贺淮安和贺凌云到青云山庄的时候都八.九岁,将近十岁了。根骨要从小练起,越迟,后面能达到的高度,以及精进的速度都会放慢,甚至,连门都难入。
像老取那种天才更是少有。
但少有,并不代表没有,贺凌云就是其中一个!
有人就是在武学上有造诣,老天追着赏饭吃,再加以勤奋,就会脱胎换骨。
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再次被打落,但打落就再来,贺凌云也没有丝毫懊恼。王苏墨也最喜欢看老爷子用剑环起另一把插入地面的剑,剑与剑间相互环绕,共鸣,然后飞出,这个过程最好看了!
喜欢看热闹的人都爱看!
王苏墨尤其爱看!!
霍莲池和秦风也也看得全神贯注,第六式,第七式,贺凌云可以坚持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长,而且,虽然看起来越发吃力,但其实将之前和老爷子交手学到的前六式融会贯通,其实越渐轻松……——
作者有话说:前100个派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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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女们明天上夹子,所以这一章更完之后,明晚11点准时见,之后就恢复正常日更时间。
全订抽奖9.5开,漏订的章节可以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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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大葱蘸酱
“老爷子是在手把手教二公子, 二公子学得好快。”
秦风也虽然是外人,但对长生君子剑熟悉,贺凌云从第二式起就开始在慢慢摸索着用老爷子招数, 从第三式起就开始有些模样,第四式, 第五式……
看似回回手中的青云剑都被打落,但每一回老爷子打落贺凌云手中青云剑的方式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老爷子精湛的武学造诣和行走江湖多年, 见招拆招的经验, 以贺凌云的体力和悟性,这场比剑切磋的时间越长, 老爷子的体力越是软肋, 说不定,贺凌云真能接下老爷子一招。
霍莲池认真看着, 眉头微蹙,但眸间却明显有笑意。
秦风也说完,霍莲池轻嗯一声,继续看向场中老爷子同贺凌云的‘恶斗’。
老爷子行云流水, 剑法大气,有大家之风;凌云现学现用, 剑走偏锋,老爷子如果稍微懈怠,便试不出他深浅。
霍莲池也是第一次见贺凌云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拆招。
这个人还是老爷子。
凌云平时在藏拙。
以他今日同老爷子过招的身手来看,即便够不上贺平,但在青云山庄这一辈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根骨很好, 却不算勤勉。
他每次想要教凌云的时候,对方都很抵触。
不仅如此,他越是逼得紧, 凌云便越是叛逆,甚至放浪形骸,让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觉得他是纨绔子弟,仗着是老爷子的侄孙,无所事事,在江湖中结交狐朋狗友,将老爷子气病。
凌云的性子同淮安差别太大……
淮安同凌云虽然是兄弟,却要勤勉得多。
可练武之事,原本就分天赋。
他们二人来投奔老爷子的时候,淮安去到了十岁。
根骨要从小练,迟了就容易错失最好的时机。
淮安到山庄之后的几年,比绝大多数青云山庄原有的弟子都要勤勉,付出的精力和汗水也要远比凌云多,却一直在未入门与入门边缘徘徊。
再后来,他怕淮安挫败,便将山庄内的事宜交给淮安搭理。
而淮安在这些事务上表现出来的天赋要远超过其他人,时至今日,一直都是淮安跟着他在料理山庄内外事宜;即便武学上淮安不及旁人,但因为淮安掌管山庄事务的这些能力,在青云山庄内也能服众。
他一直担心的是凌云。
这个年纪的心思,他也经历过。
他太清楚除非凌云自己醒悟,否则适得其反。他回回让贺平去拎回来就是真实写照。
他与老爷子都拿凌云头疼。
但今日一看,却忽然欣慰——凌云是藏拙,虽然练的不多,但私下里一定悄悄练过,也许想一鸣惊人,也许是不服输,但是嘴犟,也怕旁人知晓他在努力。
一个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那样一段的时光。
有些无助,很希望旁人拉自己一把,但又不希望旁人知道。
少年气,并不都是意气风发,也有角落里独自望着夜空的轻叹,以及,偷偷怀揣的江湖梦。
所以,他今日反倒欣慰。
“以二公子的天资,假以时日,江湖上又会多一位风骨特殊的少侠。”秦风也轻笑。
霍莲池尽量不让眼中的笑意显露得那么明显,也压低了情绪,平静道,“要走的路还很远,天赋是有的。”
那就是看重的。
秦风也没有戳穿。
人群中,所有人都在关注老庄主和贺凌云,只有王苏墨看向贺淮安。
贺淮安刚到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谁让她是这苑子里唯一一个在矜矜业业看热闹的人。
看热闹嘛,既要看热闹本身,还要看其他看热闹人的反应,她有经验啊!
这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头里,各个都在看比剑切磋,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在跟着老庄主和贺凌云在比划,贺平也不例外;就连霍庄主身边的客人(刚才贺青雀抽空告诉她的),凌霄派的大弟子秦风也在比划回味。
只有霍庄主和贺淮安例外。
霍庄主的目光都在贺凌云身上,就差欣慰、满意和别别扭扭的‘慈爱’写在脸上了。
而贺淮安,从到苑中,目光就一直落在老庄主和贺凌云身上,神色里既有高兴,也有羡慕,还有说不出的遗憾,冲击和复杂。
她虽然不是很懂,但她会看呀!
贺淮安要么像霍庄主一样,武功绝顶,不用手上比划,心里就如明镜;再要么,就是习武的资质还未及入门,和她一样,顶多比她好些,能看懂,但她更多看得是热闹……
很明显,她猜贺淮安是后者。
所以,贺淮安平日彬彬有礼,出入前后皆有人簇拥,并不是因为排场大,而是老庄主和霍庄主都不放心,他身边需要有人跟着。
那对一惯温和儒雅的贺淮安来说,但这场比剑切磋才是真正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看什么呢?”贺青雀好像发现她目光在场外,不在场内。
王苏墨回过神来看他,悠悠然道,“你说你们青云山庄的心怎么这么大?那秦风也不说是凌霄派的首席大弟子吗?资质一定过人,你们老庄主在这儿教学呢,一招一式拆解着教,生怕你们学不会,嚼碎了喂给你们吃,竟也不避讳秦风也,就不怕他偷偷学去?”
贺平也闻声转头。
这一路同行,贺平差不多知晓王姑娘的性子了,也尤其是喜欢逗贺林这一条。
贺林年纪在山庄都偏小,一逗就上钩。
王姑娘是觉得好玩。
譬如当下。
而呆头呆脑的贺林当真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去了,然后有些紧张得看向贺平,“大师兄,要不要提醒庄主一声?”
贺平:“……”
王苏墨:“……”
咳咳,脑子是个好东西,但小青雀目前还不怎么健全……
王苏墨都想开口直接说,她逗他的。
但贺平先温声开口,“君子剑有九式,层层递进,需从第一式起,循序渐进,否则容易折损筋骨。而且,青云山庄有青云山庄的功法,剑法再精妙,也要佐以辅助,否则就是水上浮萍,空有招式,并无落地之基。青云山庄的功法完美契合长生君子剑,但凌霄派有凌霄派自己的绝学,用自幼习惯的凌霄派功法学长生君子剑容易走火入魔。所谓万丈高楼拔地起,根基牢固最重要,否则,起得越高,越容易摇摇欲坠。”
“原来如此。”贺平深入浅出,贺青雀恍然大悟。
“青云山庄的弟子行走江湖,总会遇到拔剑的时候,总不能因为怕人家偷学了去,连剑都不拔了。既有拔剑,对方便一定会看见。那便和方才所说的一样道理,看见了也未必就能偷学会,否则这满江湖不都是长生君子剑了?”
贺青雀小脑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更况且,江湖之大,一山更有一山高,凌霄派建派比青云山庄更早。天下武学各有千秋,凌霄一指未必就不如君子剑。只是武林代有人才出,凌霄一指的传人未必当下能超过君子剑;但谁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还如此?”
贺平循循善诱,贺青雀醍醐灌顶。
贺平轻声,“所以,要发扬光大君子剑,还得门中弟子习得其中精髓……”
王苏墨双手环臂,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贺平和贺青雀的时候,贺青雀生了一张欠揍的嘴。
贺平是霍庄主的大弟子,言传身教习皆自霍庄主。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贺青雀年幼,所以霍庄主让贺林带着他外出长见识。
比起用大道理高谈阔论捂贺青雀的嘴,有些经验总归是在行走江湖,与人相处中习得的。
想起贺青雀在溪边被那只公鸡撵着跑的模样,王苏墨好笑。但比起用墨守成规教导弟子,青云山庄还是保留了弟子的天性,呆头呆头贺青雀……
在贺青雀一顿醍醐灌顶之后,贺平问,“今日老庄主与二公子比剑切磋,你学了多少?”
(⊙o⊙)…
一阵见血,贺青雀挠头,“他们有些快,我就记了一点点,多了好像记不住似的。”
王苏墨忍住笑意。
贺平继续温声,“记住能记住的,慢慢就快了,也慢慢就都能记下。”
贺青雀点头。
正好场中老庄主用君子剑第八式再次将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打飞了出去,周围纷纷哗然。其实看到现在,周遭反而还希望二公子能有接住老庄主一招的一会,但眼下看到底还是勉强了……
而霍莲池和贺平看到的却不同。
之前的每一式过招,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都会被击落,然后插入地面中;但这一次,青云剑虽然被击飞,却是稳稳落在地上,晃了晃,发出几声清脆响声。
这个差别看似不明显,弟子,以及不熟悉用剑的秦风都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环节,甚至包括贺凌云自己。
但对熟悉君子剑的霍莲池和贺平来说,青云剑的落地,意味着老爷子对剑失去了早前的绝对掌控。
也就是说,贺凌云虽然没有接下老爷子手中这一招,但其实,已经是逼退了老爷子;老爷子无法将青云剑像之前一样,力道深入地插入地面中。
于是,周围的惋惜声中,只有霍莲池眉头微皱,但心中欣喜,贺平也深吸一口气。
但当这一次青云剑落下,贺凌云去捡剑的时候,老庄主却抬眸看向霍莲池这处,“莲池,最后一式,你来。”
老庄主这一声一出,周围纷纷哗然。
庄主和老庄主!!!
青云山庄中的所有弟子都沸腾了,包括霍莲池身侧的秦风也也没料到这么一出。
原本还在拾剑的贺凌云也愣住,诧异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然后再看向霍莲池,同全场所有人一样,贺凌云目光中都是惊讶。
整个南山苑内仿佛只有霍莲池早就猜到一样,眼中并无震惊,老爷子开口唤他,他便拱手作揖,是迎战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霍莲池走入场中,贺凌云就不得不退出。
但青云剑还在他手中……
照说,他是应当主动将手中的青云剑递给霍莲池的,但霍莲池经过贺平身前时,轻声唤了句,“贺平。”
王苏墨和贺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平已经默契将自己的剑递给霍庄主。
这一幕来得太快,也很和谐,以至于周围都没有太多思量去关注刚才的青云剑还在贺凌云手中。
只有贺凌云愣住,但很快,这种错愕都被周围的期待掩埋,因为所有人都将关注放在即将开始的庄主和老庄主的切磋上。
比起老庄主同二公子的切磋,老庄主同庄主的切磋才是众人心中更期盼的!
贺凌云只好拿着手中的青云剑退至一旁。
但恰好不好,刚才退的时候没看清,只下意识觉得这边的空位大一些,就往这边退过来;等退过来,才见到身边的人是王苏墨。
贺凌云:“……”
王苏墨倒是不计前嫌抿唇笑了笑,算是招呼。
贺凌云看得头疼,她倒是心态好,笑得出来。
王苏墨也自觉凑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嘛,我这是君子坦荡,自然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
贺凌云好气好笑,但也窝火,“鬼才信你不会妖术。”
王苏墨附和,“我要是会,我现在就变出三个头来吓死你。”
但莫名地,贺凌云还真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三个头的王苏墨在面前张牙舞爪,不,耀武扬威的模样。
一个头两只手,三个头六只手;一只拿着铁锅,一直拿着大勺,一只抓着螃蟹,另一只手拿着五花肉,还有一只手拿着筷子,最后一只手抓着打人的大葱……
活见鬼!
魔怔了不是!
贺凌云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不怎么好,“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红烧肉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王苏墨:???
王苏墨一脸无辜,“就,就加了八角呀。老爷子让加的,不信你问他?”
“哼!”反正贺凌云不信。
一个人如果选择不信,你无论说什么他都会你在狡辩。
王苏墨不准备浪费口水,继续环臂看着场中。
眼见王苏墨不搭理自己了,贺凌云轻哼,“你也就能唬唬老爷子,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王苏墨眨了眨眼,提醒道,“二公子,好像,是你同霍庄主说请我来的……”
她怎么就有忽然自己长出狐狸尾巴来了
贺凌云顿了顿,似乎也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_-||
但即便理亏,死鸭子的嘴总归是要犟的,“此一时彼一时。”
王苏墨兴叹,“那依我看,二公子应该多吃些猪脑。”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悠然,“以形补形,记性就好了,再喝些枸杞养肝茶,肝火也不会这么旺……”
“你……”贺凌云刚开口,又忽然将声音收了回去。
一则周围都是人,王苏墨是青云山庄的客人,秦风也还在,他不想旁人看笑话;二是老爷子和霍莲池的切磋开始了,他没工夫同她斗嘴。
果然,一旁贺林激动,“开始了!”
贺林虽然激动,但声音不敢太大,可跃跃欲试都写在脸上,好像上去比试的人是他一样。
“贺青雀,你觉得谁会赢?”王苏墨小声问。
她对贺老庄主和霍庄主没那么熟悉,总归更清楚的,是青云山庄的弟子。
贺青雀果然皱眉了,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都没想过。
王姑娘这么一问,呃,他也被问懵了。
“呃,我也没见过。”贺青雀老实看向贺平,“师兄~”
是习惯了还有贺平给他搂底,贺平笑了笑,温声道,“高手过招,都在毫厘之间,谁输谁赢都有可能。”
嚯!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贺青雀和王苏墨都一面点头,一面如实想。
一旁,贺凌云轻嗤一声,面露不屑。
王苏墨也想起来了,贺凌云回回出去闯祸都是霍庄主让贺平拎回来的,所以贺凌云应该贺平有“特别”的情绪。
贺林捂住嘴,假装没听见。
贺平淡淡笑笑,王苏墨从笑容里读懂了——没必要同愣头青置气。
很快,贺老庄主的君子剑第九式演示完,然后做了一个相请的姿势,这是,开始……
霍莲池回礼。
比剑一开始,周围方才所有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高手过招,同方才贺凌云在场上时完全不同。
失之毫厘,就会在对方面前露出破绽,所以每一招每一式的运用,都是建立在对对方会运用招式的预判上。
同贺凌云交手的时候,贺老庄主只会用第九式,但霍莲池和贺凌云完全是不同级别,如果老庄主还是只用第九式,根本没有招架能力。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手便异常精彩。
君子剑对君子剑,两人都衣襟连诀,翩若谪仙。
而老庄主的剑法更多是飘逸随性,霍莲池的剑法则是刚劲有力,峰回路转。
明明是同一套剑法,同一套功法,但呈现出来的却两种风格。
剑如其人,王苏墨和在场所有的青云山庄弟子一样,头一回这么清晰而直观得理解这一句。
君子不器,君子怀德……
一个个熟悉的招式,眼花缭乱得一个接一个出现着,你来我往,一气呵成,挥洒自如,每一招每一式都酣畅淋漓,张弛有度,从容不迫。
这种级别的高手对招,令人眼花缭乱。有时候是眼睛跟上脑子跟不上,有时是脑子跟上眼睛却没跟。周遭仿佛连呼吸都变轻了,怕打扰到场中两人的切磋。
行云流水,收放自如,每一个招式都没有给对方流出破绽,但每一个招式又都没有给对方留有余地,所以旗鼓相当,任何一个呼吸间的小疏漏都有可能输掉这场切磋。
刚开始的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两人近乎都滴水不漏;到第三刻,秦风也和贺平其实渐渐看出老庄主体力上的消耗,但因为丰富的经验和预判,全然没有落入下风。
但当比试进行到后半个时辰,老庄主越渐露出疲态,霍庄主逐渐占上风。
又等到霍莲池以为老庄主体力不济,唯一露出迟疑的一刻,电光火石间,老庄主极快速度的君子剑第九式,霍莲池来不及接住,只能挥剑抵挡。
也就是这一剑的破绽,一瞬间,剑锋自他眼前一闪而过,出现在他后颈处。
整个南山苑中都寂静无声。
秦风也,贺平和贺凌云都愣住。
方才的比试,霍庄主并没有特意放水,虽然老爷子也确实进入了疲态,但丰富的经验让他制造出自己陷入困境的假象,诱使霍庄主露出破绽。
虚虚实实,如果不是在青云山,老爷子应该很早之前就胜过霍庄主了。
霍莲池收剑,朝老爷子拱手作揖,是承认自己输了。老爷子也收剑,尽量压低呼吸,以及酣畅淋漓之后的气喘吁吁。
周围顿时爆发出沸腾声,沸腾声里洋溢着年少与热忱,激动与崇敬;看着贺老庄主脸上的笑意,王苏墨想起听贺老庄主说起他和老爷子研究君子剑第九式的巅峰三日。
这一刻,兴许在老爷子心里是另一种圆满。
*
王苏墨原本是想等贺青雀一道回小厨房的,毕竟,有人答应了要帮她刷锅的。
但贺青雀兴奋得不行,还沉浸在刚才的比剑切磋里,一直叽叽喳喳拉着贺平还有其他师兄弟探讨。
王苏墨决定不扫他的兴,自己先回小厨房。
南山苑的比剑切磋结束,大部分青云山庄的弟子都离开了,只有小部分还在南山苑中兴致勃勃议论。
方才小厨房的树和屋顶都没幸免,现在忽然人去楼空,小厨房苑中安静得,但等王苏墨走近,好家伙!
有“硕鼠”!
‘硕鼠’应该也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折回,明明见到她和贺林还有贺平一起;忽然被抓现行,“硕鼠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挖个坑把自己埋下去,和跳到树上假装听不见之间,贺凌云选择了僵在原处。
本以为王苏墨会抓住时机挑衅一回,结果王苏墨上前,慢吞吞道,“红烧肉凉了就腻了,不好吃了,热一下吧,虽然没有刚出锅时候的味道好,但也不至于这个口感。八珍楼虽然不是什么仙品酒楼,但行走江湖,八珍楼私房菜的出品还是在意的。”
言罢,伸手,意思是——盘子还来吧,二公子。
贺凌云窝火!
他确实饿了,早上就没吃早饭,中午看她做了一中午本来就饿了,结果被她一损,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吃。
然后他灵机一动,跑老爷子那里去吃,结果去的时候,老爷子那一整只蟹刚吃完,他只有咽口水。好容易红烧肉端来了,那么小四坨,但好歹也能吃到一坨,结果老爷子吃了一坨来兴致了,要比剑!!!
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连比了八场。
天知道那八场有多累!
还都输了!
他饿得都要昏厥了,然后满脑子都是王苏墨锅里的红烧肉,只给了老爷子四坨,那还有一大锅……
好容易见王苏墨同贺林几人一处,他想着过来风卷残云几口吃了就走,谁也不知道是他,谁知道王苏墨那么损呢!他才刚张嘴,吃了第一口,嘴还擦净呢,她就来了!
就这样,看着王苏墨“礼貌”得朝她勾勾手指,贺凌云没办法,只有把才吃了一口,却还有一盘子的红烧肉坨还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热一热就给他。
但看到王苏墨真的只是回锅去热的时候,他心中还是微舒,连带着口水也吞了口;刚想厚着脸皮开口问,王苏墨悠悠然道,“有米饭。”
贺凌云:“……”
贺凌云服气了。
好赖终于超级满足的吃上了一顿饭,葱香梭子蟹,红烧肉,唔,实在是好满足,尤其是在比武切磋了八场之后,他一口气吃了四碗饭。
王苏墨托腮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剩菜剩饭也能吃得这么香,不挑不检,不装的,其实也不算什么纨绔子弟……
哎,在做饭人眼里,能把自己做的饭菜一口气吃完的,不挑不检的,天生带了宽容。
行吧,这位二公子顶多就是缺点心眼儿,加死鸭子嘴犟。
王苏墨思绪间,贺凌云已经添了第五碗饭,第四碗饭是扮的红烧肉汤汁吃的,这第五碗饭,是扮的葱香梭子蟹的汤汁吃的,锅和盘子都见底了。
“王苏墨。”思绪间,忽然听贺凌云开口。
有人刚才是真饿了,只顾着吃,没有别的功夫做别的。
眼下是没那么饿了,一面汤汁扮着饭,一面问道,“你同老爷子说了什么?他今日忽然要和我比剑,我刚才把青云剑还他,他说先放我这儿。”
王苏墨眨了眨眼,行走江湖,武器是和自己不分离的,尤其是像老爷子手中的青云剑,已经是一种象征,又在这种情况下给了贺凌云,贺凌云又不傻。
只是老爷子没点破……
“我能说什么?就是老爷子问了声,杨总镖头吃了什么菜,我说小葱拌豆腐,他也要吃,吃完之后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朋友,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言外之意,我话都没说几句,没有蛊惑。
兴许是吃人口软,贺凌云一面吃着汤汁拌饭,一面低声道,“老爷子不会无缘无故又切磋,又把青云剑给我,他有给你说什么吗?”
“刚才说了呀。”王苏墨如实,“想起年轻时候的朋友还在行走江湖,心里有了触动。”
贺凌云忽然停下,手里那么香的饭忽然不那么香了,筷子放下,桌上也短暂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低声道,“是取关取老爷子吧。”
王苏墨颔首,“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同老庄主是年轻时携手闯荡过江湖,困境时相互扶持的朋友。”
贺凌云沉声道,“是我让他担心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老爷子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王苏墨感慨,“那你想多了。”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轻声,“可能有你的缘故,但不全是你。”
王苏墨话锋一转,揶揄道,“人哪,就不能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好像整个江湖都围着你转。”
明知她是打趣话,贺凌云还是轻笑出声,气氛果然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你知道霍灵吗?”贺凌云忽然开口。
霍灵?王苏墨摇头,但青云山庄中姓霍的,大抵应该就是霍庄主,和青云山庄的少主了,不难猜。
“霍灵自幼体弱多病,不能习武,我失手打伤了霍灵,老爷子为了救霍灵消耗了大半生的功力,是我行事不计后果,对不起老爷子……”贺凌云低头。
王苏墨一阵见血,“那你这句话应该在老爷子面前说,不应该在我面前说。”
贺凌云抬头看她,然后悄声,“说不出口。”
“诶,在我面前都能说,老爷子是你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王苏墨拿一旁大葱敲了敲他的头,就是刚才敲贺林那根。
贺凌云闹心,“怎么了,这鲫鱼豆腐汤是真不做了吗?”
这根大葱就没别的去处了吗?
王苏墨好像忽然被提醒一般,眼前一亮,“诶,贺凌云,你吃过大葱蘸酱吗?”
贺凌云无语:“……”
王苏墨凑近,“大葱蘸酱呐,吃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会通透一遍,不怕有话在老爷子跟前说不出口了,要不要试试?”
贺凌云:“……”——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100个红包,(*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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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恢复18:00更新,每天2更起,营养液30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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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米酒圆子
“咳咳咳!”
贺凌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有东西直冲天灵盖, 瞬间打通脖子以上的任何静脉。甚至,当时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还是全部咽下去之后,痛苦闭着眼睛, 等这种直冲天灵盖的感觉全然过去,或者说全然麻木之后, 才有办法控制和恢复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及咳嗽和说话。
贺凌云一张脸涨得跟个煮熟的螃蟹一样红, 整个人都不好得很!
“王, 王苏墨!”贺凌云两个眼眶的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王苏墨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夸张。
大葱蘸酱, 确实有些。
她也履行了提前告知义务——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会通透一遍。
他是知晓了, 然后自愿的。
王苏墨都嫌弃得看了看剩下那半根葱,不由皱了皱眉头, 然后轻咳道,“大抵,是你们青云山庄大厨房采买的大葱威力不凡,与众不同?”
贺凌云是真恼了!
他真是信了她的邪了, 才会去吃大葱蘸酱!
还从头到脚都通透一遍!
鬼话连篇!!
“八珍楼平日里就是这么招摇撞骗的?”贺凌云恼意。
又来了……
王苏墨心中轻叹,然后平静道, “二公子,你这脾气需得真改一改。动不动就上升到八珍楼东,八珍楼西,也就仗着青云山庄在身后,有老爷子和霍庄主护着你。或是换了旁人, 这等性子出入江湖,少不得骨头都被人剔了,啃了, 下酒喝。”
王苏墨“礼貌”朝他笑了笑,和和气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一瞬间,贺凌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
也许是刚才那根大葱的余温还没有全然褪去,脑子有些恍惚。
但王苏墨分明还“礼貌”笑着。
贺凌云环臂转头轻嗤,“危言耸听!”
“江湖险恶呐~”王苏墨也从剩下的大葱里掰了一小撮下来,味道是有些冲,离远着些,轻轻沾了沾酱,在送入口之前,又感叹道,“不然老庄主怎么会一直放心不下,把自己都憋坏了,只能留在南山苑对着一直走地鸡说话?”
贺凌云终于回过头来看她。
正好见王苏墨也咬了口大葱蘸酱。
虽然但是,贺凌云还是下意识想开口提醒她的,但她已经咬下去了。
贺凌云:“……”
贺凌云头大。
果真,只见王苏墨一口下去,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事,忽然间,整个人滞住,眼睛也不动了,呼吸也停止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然后很快的,眼睛忽然闭上,整个额头眉头皱起,莫名其妙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缓过劲儿来似的,张嘴,拼命呼气,一张脸也和他一样涨红。
贺凌云起初是好气好笑,忽然间方才的气仿佛也跟着消了。
有人约莫真不是特意想看他笑话的,自己都被呛得够呛。
果然,王苏墨满眼氤氲,一脸诚恳感慨,“你们青云山庄的厨房采买果然威力不凡。”
贺凌云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
但好说不说,方才那股劲儿一过,还真有些酣畅淋漓。
同之前和老爷子切磋时的酣畅淋漓不一样,就是,整个人好像都释然了。
果然,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而王苏墨还在一旁认认真真研究那剩下的半根大葱,嘴里自顾自嘟囔道,“走之前怎么也得管青云山庄的厨房采买要几根这样的大葱。老爷子肯定喜欢。平时总说驾马车犯困,犯困的时候来一根,唔,神清气爽~”
贺凌云果真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王苏墨好,也想起当时卢文曲说起王苏墨的时候,先是笑,然后握拳轻咳两声,应该是在思索,然后正准备开口,又再握拳轻咳两声,最后笑着看他,“当真不好形容,总之,你见过就知道了。”
当真不好形容,见过就知道了……
他眼下也算知道缘由了。
“我去见老爷子了。”贺凌云淡声。
王苏墨转过头看他,烈日当空下,有人的背影被阳光映得闪闪发亮,仿若镀上一层金辉。
王苏墨看了看,继续低头,“要不多买两捆,反正大葱经放,好多菜也能用。”
毕竟,好东西可遇不可求。
再回头,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厨房的苑子里。王苏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别扭怪……
等扭头去看她的锅和她的鱼,王苏墨又有些不好了,锅她还得自己刷,鱼她还得放回鱼池了。
*
等锅刷碗,再把这两尾鲫鱼重新放回鱼池里,说不出有多欢腾。
也是,差点就成盘中菜了,眼下还自由自在在水里游着,大概,这就是劫后余生。
是真要从鲫鱼变成锦鲤了。
这么好运的鱼,她还是别吃了,带在八珍楼当吉祥物也好,取个名字吧~
“王姑娘。”贺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来的是贺平,不是贺林,王苏墨起身,“贺大侠。”
贺平温声,“王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哦,给鱼取名字呢~”王苏墨认真,“一共六条,准备叫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和阿六。”
贺平:“……”
贺平握拳轻咳两声,委婉问道,“这,能分得清吗?”
王苏墨轻嘶一声,想了想,“暂时还分不清,但估摸着看久了就能分清了吧。”
贺平忍不住笑,熟悉王苏墨之后,才了解为什么八珍楼的菜好吃,大概是因为人先要有趣,菜才会有趣。
“贺大侠有事?”王苏墨主动问。
要不来这里的应该就应该是贺青雀。
贺平颔首,拱手道,“王姑娘,庄主刚才见过老庄主了,庄主想见王姑娘。”
霍庄主?
王苏墨眨了眨眼睛,先见了贺老庄主,然后再见她,她大约有些猜到什么事了。
贺平继续,“眼下,庄主同老庄主登青云山顶去了,回来应当是入夜,大约要劳烦王姑娘做一顿宵夜。”
入夜了才回,但是还要见她,说明贺老庄主没有拖到明日。
“我知道了。”王苏墨莞尔,“对了,霍庄主喜欢吃什么宵夜,或者,有什么忌讳吗?”
贺平是霍庄主带大的,半个徒弟半个儿子教养的,贺平应当清楚。
贺平想了想,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圆子,少主喜欢,庄主会陪少主一起吃。”
霍灵?她刚才才听贺凌云提起过,因为他失手打伤了霍灵,所以老爷子耗了半生的元气修为去救霍灵,贺凌云内疚,但是又说不出口。
那他同霍灵的关系应当不好。
“你们少主是不是不在青云山庄?这几日都没见到。”王苏墨随意问。
贺平看了看她,知晓她是特意问的,贺平没有戳穿,平静道,“老庄主用半生修为救了少主,但少主的伤还需要寻名医医治,眼下夫人正陪着少主在柳州治病,大约还有半年才会回来。”
柳州?王苏墨看他,“双面神医方如是?”
贺平眼中略微诧异,然后颔首,“正是,少主在方神医那里医病。”
贺平也问,“王姑娘认识方神医?”
王苏墨勉强扯了一丝笑容,“还挺熟。”
脾气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吃牛肉,因为牛救过他的命;但也仅限于不吃牛肉,但菜里得用牛肉做配料,汤里也要用牛肉和牛骨熬制借味儿。原因是他都不吃牛肉了,还不让汤里有味儿?
总之,古里古怪一个人,但医术是真好。
她是老爷子去见方如是的。
方如是肯帮老爷子看病,是因为他吃饭实在够挑剔,旁的厨子都受不了或者不愿意,她是因为老爷子的头疾,所以八珍楼停方如是那里一个月。
方如是的脾气古怪是古怪了些,但妙手回春。
老爷子的头疾,她带着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无解;方如是也说无解,但是在他那里呆一个月,老爷子的头疾可以一年不犯。
所以她才敢留老爷子一人在八珍楼那里。
但到底心里还是担心的,不能在青云山庄呆太久。
她也记得方如是的话,这次医治一个月可以一年不复发,但往后就不一定了……
思绪间,有其他弟子来珍馐苑找贺平,贺平告辞,“王姑娘,稍晚见。”
“好。”王苏墨也收起思绪。
方如是先放在脑后,先想想圆子。
圆子(汤圆)就是糯米圆子,也叫糖圆,浮圆子,最早从粉果演变过来。用糯米粉包裹馅料儿,譬如芝麻,豆沙,白沙糖等等做出来的圆子,是一道脍炙人口的甜品。
冬日里可暖身;夏日若是加了冰,可以消暑。
喜欢甜味儿重些的,馅儿里多放些糖和猪膏熬的芝麻糊,甜豆沙和白沙糖;
不太喜欢甜味儿的,可以做白浮圆子——就是只有糯米粉做的指甲盖大小的小圆子,完全不加馅儿。
这些都是当下时兴的吃法。
但她今晚想做米酒圆子。
说起来,还是因为刚才贺平提到了方如是,她之前在方如是那里就给方如是做过米酒圆子,方如是就喜欢古里古怪的味道,米酒加圆子很少有这样做的,但方如是喜欢,然后当早饭一连吃了半个月。
米酒香浓,圆子粉糯,七八月的天气,三伏刚过,来一晚米酒圆子,夜里应当很好入睡。
宵夜之流,不能吃太饱,能很好入睡的就是好宵夜。
就做米酒圆子。
到入夜还有些时候,可以慢慢准备起来。
朝廷实行榷酒制,朝廷专门的酒务机构进行制酒,大部分的酒是不允许私酿的。
酒库酿造的酒再统一供给酒楼和铺子,百姓可以在这些地方正常购买。
又或者,有专门商户通过买扑制度,获得酿酒和卖酒权,这类商户也是可以酿酒和卖权的。
除此之外,民间自行的酿造就只有低度的米酒是被允许的。
所以,米酒相对容易寻到,家家户户都能酿制。
别的就不一定了。
酒涉及到赋税,不同的年份,赋税会根据不同情况调整,所以,即便是富道和权贵人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有充盈的酒。
说书先生口中行走江湖的侠客动辄十斤黄酒也就是说给听客图个乐呵,大部分时候都不太靠谱。
更多时候,是好酒的江湖侠客会随身携带一个葫芦,遇到有酒的地方能装上一葫芦,能慢慢饮上几口都好。
之前她在大厨房做熘羊肝的时候就随口问了声,大厨房的师傅说青云山庄有自己酿造的米酒,黄酒虽然不能酿造,但山庄内也有常备,都在酒窖那里,只是存活不多。
她做米酒圆子用不了太多米酒,现成的足够了。
至于白浮圆子,她还挺喜欢手搓糯米圆子的。
时间充裕,正好可以慢慢做。
贺青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找了附近其他青云山庄的弟子帮忙取了米酒,糯米粉,还有些糖桂花。
铜锅和陶锅她自己都有带,用得也顺手;但盛米酒圆子的碗,她自己去了趟大厨房那里选。
甜品和饭菜不同,饭菜除了口感,还有饱腹感的平衡。
但甜品对饱腹感的要求很低,相比饱腹感,甜品更注重在人能感受到的味道上。
感受,不止包括舌头能尝到的味道,还包括眼睛所看到的带给人的冲击,相比饭菜,甜品还会更多些,所以盛装甜品的餐具就很重要。美观而契合的餐具,在甜品这里可以发挥的作用显而易见。
王苏墨挑中了青白釉碗。
“好漂亮……”王苏墨只看一眼就走不动路了,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
釉层透明莹润,莹白里缀着青影,举起来望向阳光时,碗层是能透光的。而碗底花纹较深的地方,却是深些的青色。实在好看,让人爱不释手。
但这等工艺应当价格不菲,江湖门派当中应当都少见。
这一套碗虽然放在大厨房,但是在大厨房的仓库深处,应当是之前遗漏了,放在别处,恐怕见都难见,不过也因为遗漏了,还保存得很好。
“麻烦了,就要这一套。”王苏墨告诉厨房管事一声,厨房管事让人打包了送去。
也因为有了这套餐具,王苏墨做米酒圆子的心情仿佛都更上了一层楼。
过往她一直觉得八珍楼在路上,路上的磕磕碰碰多,青白瓷碗容易坏掉。但这次见过实物后她忽然觉得八珍楼也应该拥有,不能因为有碎掉的风险,就敬而远之,应该想的是怎么好好保存,这样旅程上才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回到珍馐苑,做米酒圆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时间也差不多了。
净了手,带上臂褠和腰巾,因为要揉面,所以免不了身上弄上灰,臂褠和腰巾都是必须的。
铜锅里的水在灶台上烧热至同双手差不多的温度(30-40°C左右),用手能明显感觉到即可,然后导入有长嘴的壶备用。
用长嘴壶是方便后面和面用。
虽然贺平说是霍庄主的宵夜,但保不准还会有谁来,所以糯米粉还是要多备些量倒入盆中,再刚才烧好的温水缓缓入盆里。
速度不要太快,并且要一遍倒水,一遍用筷子慢慢搅拌匀称,快了,或者不匀称都容易起坨。
这个过程需要耐性,一面添水,一面拌匀,如果感觉水添得稍微有些快,就停下来继续多搅拌几圈再继续添水。
欲速则不达,总之,和面的过程需要相对耐性。
但糯米的香气也会在和面的时候问到,整个过程盛满期待,也不会枯燥。等盆子里的糯米粉在温水的滋润和搅拌下差不多能成絮状,就可以开始揉面了。
糯米粉揉面和普通面粉揉面的感觉完全不同。
糯米面团可以直接在刚才盆中直接反复搓揉,没有太多的技巧,就是反复,一直到将这一整盆的糯米面团放在掌心,又刚好能举起来的时候,不会往下掉就可以。
这样程度的面团既不会因为太干而断裂,也不会因为太湿而掉落。
这一步完成,就可以将米酒导入铜锅中开始煮热。
接下来,就是做浮圆子的精髓了!
刚才揉面的过程,糯米面团里其实混入了很多空气,想要浮圆子好吃,就需要在成形和下锅前将糯米面团中的气排出来,浮圆子才会好吃。
王苏墨从面团中随意揪了一坨放在掌心里,用力捏。
当空气排出面团,手心是能明显感觉到的。
排完气的面团再用双手搓成一根指头左右粗细,一到两根指头长度的小条。
将通过锅盖揭开,手中握住的糯米团小条就可以按照喜欢的大小掐下来,微微揉成一个似珍珠的团圆,然后放入铜锅中的米酒里。
米酒煮开的香气宜人,为了之后的入味,可以提前加入一些糖桂花和白沙糖,适量添加,后面觉得不够再补,这样汤底不会过甜。
甜品最怕甜过头发腻的感觉。
尤其是做米酒圆子。
既然是米酒,不是甜汤,那更多的精髓就在米酒的酒意中。
铜锅里的米酒继续在小厨房中飘香着,沸腾的米酒一点点鼓着小泡泡,香味顺着鼻尖渗入四肢百骸。
唔,好味道。
她喜欢米酒圆子,虽然这样做法的人不多,但应该吃过一回的人都会喜欢上。王苏墨手中的糯米面条一条接一条的揉搓,然后掐成小团,揉团放入锅中。
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宁静而治愈,因为小厨房的窗外就是黄昏落日的光晕一点点落在苑中和树上。
有时候将八珍楼停在河边,就会这样一面看着落日夕阳,一面煮着米酒圆子,尤其是看圆子慢慢煮熟,一点点从沉底到漂浮在米酒水面上,再加凉水在,再等煮沸。
如此两至三次,白浮圆子就煮熟了。
煮熟的圆子会膨胀变大。
这个时候如果有馅儿的圆子就能看到馅儿的颜色,没有馅儿的白圆子,就是她今天用米酒做的这个,就是整个晶莹剔透,但米酒和糖桂花的酒香与甜蜜都煮入了味。
捞一碗上来,轻轻吹了吹,米酒的纯度在煮沸后挥发了多半,吹出来的香气在鼻尖只剩下适宜的香甜,光是闻一闻都馋得流口水。
一手拿碗,一手捏着小调羹里轻轻在碗了调了调,然后舀上一口,再轻轻吹一吹。等温度差不多下来,再送到口中,入口而来的甘甜和软糯让人忍不住闭目享受。
甜品在特定时候带给人的幸福感和愉悦感是饭菜无法比拟的。
那种软糯里藏着米酒的丝滑,米酒汤汁的醇香里又带着糯米的香甜,无与伦比地享受和满足。
王苏墨忍不住自己都开始点头。
方才贺平就让人来提前说了声,庄主和老庄主应该快从青云顶上下来了,王苏墨也估摸着时候做的。
果然,等她唱完这一口,贺平正好来了小厨房这里,“王姑娘,庄主到了。”
时间不能更好,刚好能尝到浮圆子刚出锅时的口感和味道,还真不是凉后重煮能比拟的。
“正好好了,老庄主来了吗?”王苏墨先问。
贺平摇头,“老庄主先回南山苑了,庄主自己来的。”
那还真只有一人,“我知道了,马上。”王苏墨放下手中的普通小碗,刚才原本就是尝个味道,没有盛太多。
眼下霍庄主到了,王苏墨这次取了准备好的青白瓷碗。
贺平认出这个质地,青白瓷……
将煮好的浮圆子盛入青白瓷碗中,顿时,盛了米酒圆子的青白瓷碗在光亮下呈现了三层颜色。
青白瓷碗本身的颜色,装了米酒时的颜色,还有浮圆子飘在面上的颜色,相形益彰。
贺平竟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赞叹。
王苏墨舀了一勺糖桂花淋在表面,糖桂花有些挂在浮圆子上,有的随着米酒或沉入碗底,或漂浮在米酒汁中,层层分明,却错落有致。
霍莲池从托盘上端起那碗米酒圆子,姜汁和蜂蜜圆子都尝过,米酒圆子倒是第一回。
许是糖桂花的颜色在白浮圆子上太过鲜艳和好看,霍莲池一调羹下去,正好同时舀到米酒,白浮圆子和糖桂花。
淡淡吹了吹,然后一口放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间,霍莲池眉头微微皱了皱,酒香,白浮圆子的软糯,还有糖桂花的味道。没有浓馅儿,却尝到了比有馅儿的圆子还要丰富的口感。
霍莲池的皱眉里有错愕,探究,但更多是暗藏的惊喜。
他忍不住还要下一口,他刚才没有全然尝完的味道和口感,譬如,白浮圆子看似没有馅儿,却将米酒和糖桂花的味道煮到白浮圆子中,同白浮圆子的每一口都融为一体的享受。
不是割裂的馅儿和皮,是浑然一体。
贺平见他没说话,也没评价,但用调羹再舀了一口送入口中,接下来又是再一口。
贺平知道庄主很喜欢这道米酒圆子,而且,还是停不下来那种……”——
作者有话说:太给力了!!营养液破3000了!明天会有加更,明天见~[加油]
酒酿圆子祝大家有个好梦[紫心]
第027章 坦诚(3000营养液加更)
很快的时间, 几乎是王苏墨在厨房内盛另一碗米酒圆子的时候,贺平折回,然后温和看向王苏墨, “王姑娘,庄主问还有吗?”
王苏墨回头, 贺平正好见她手里端着两碗。
贺平笑道,“庄主说, 想和王姑娘说说老庄主的事, 王姑娘有空吗?”
王苏墨自然知道霍莲池只是寻宵夜的由头,想问的是贺老庄主的事。
“好。”王苏墨大方应承。
苑里的桂花树还未开花, 夏日夜晚在这里乘凉, 喝米酒圆子其实是件惬意的事。正好米酒圆子还有两碗,一碗递给了霍莲池, 另一碗王苏墨自己放跟前。
说话自然不能干说,比起饮酒,米酒圆子倒是妥帖些。
贺平很有眼色地说了声有事先去看看,苑中就剩了王苏墨和霍莲池在。
“王姑娘怎么会想做这道米酒圆子?”霍莲池温声问。
王苏墨看了看他, 如实道,“霍庄主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霍莲池忍不住笑, “王姑娘何出此言?”
但确实让他意外。
也许,老爷子也是这样,最后将那盘小葱拌豆腐吃完的。
王苏墨笑道,“霍庄主若是想听冠冕堂皇的话,那就是, 我今日特意问过贺平,霍庄主喜欢什么样的甜品宵夜,贺平告诉我霍庄主没有特别在意的, 但青云山庄的少主喜欢圆子,我想,这道米酒圆子做的人应当不多,霍庄主尝到,应该会觉得新鲜,所以做了。”
霍莲池点头,“听起来甚是有理,那真话呢?”
王苏墨看了看他,双手放在石桌上,轻声道,“青云山庄自开山建派以来就讲究自律,门下弟子不得随意饮酒,无论老庄主和霍庄主都以身作则。贺林同我讲过下次下山忙忘了,一定下山一定要记得偷偷寻些酒喝,足见青云山庄的规矩很是严苛的,自上而下,一视同仁。”
霍莲池眼中渐渐笑意。
王苏墨继续道,“霍庄主近来应当烦心事不少,所以我想既然酒喝不了,米酒圆子霍庄主应当是喜欢。”
霍莲池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认真看向王苏墨,“王姑娘继续。”
王苏墨也如实道,“八珍楼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不少事,来青云山庄这几日,其实同贺老庄主,霍庄主,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和判断。”
“二公子贺凌云是一根筋,轴是轴了些,但也并不是没有心思。”
“大公子贺淮安为人处世的就要比弟弟精明多了,而且处处谨慎,让人挑不出错来。”
“青云山庄的少主霍灵我并未见过,但听说在外养病。”
“而老庄主已经到了豁达的年纪,名利都已是身外之物,青云山庄又在霍庄主的照看下日入中天,老庄主并不担心,所以,老庄主真正在意的这些后辈晚生。”
“说书先生最喜欢的桥段,就是当年贺老庄主一人独闯逍遥门一百零八道关口,救出挚友的遗孤,霍庄主就这个遗孤。贺老庄主没有子女,霍庄主是贺老庄主亲自教养,霍庄主也很敬重贺老庄主,贺老庄主也信任霍庄主,所以将整个青云山庄都交托给霍庄主您。”
“霍灵是青云山庄名正言顺的少主,但体弱多病;半路认亲的贺淮安到青云山庄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习武年纪,天赋又不是那么出众,霍庄主怕他无法在青云山庄内立足,就让他经营青云山庄;而根骨奇特,又有天赋的贺凌云却是个专门要和霍庄主对着干,在人前尽显对霍庄主不满的中二青年……
“而且,霍灵和贺凌云关系仿佛不太好;贺凌云又打伤了原本就体弱多病的霍灵;然后老爷子运功给霍灵疗伤。”
“青云山庄这三个继承人里,至少有两个都是不靠谱的。唯一剩下一个靠谱的贺淮安,连武学都没有入门,偏偏青云山庄又是武林大牌,出入重要场合与江湖各个门派掌门平起平坐的人,如果连长生君子剑的精髓都不会,即便旁人现在表面恭敬,日后却终是无法服众的。”
“一个江湖门派的兴旺与否,除了看当下,还要看未来。未来就是下一任青云山庄的庄主选谁,只有选合适的人,青云山庄才能真正延续,并且继续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
“旁人可以不在意这些,但霍庄主需得在意,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面是霍灵,一面是贺淮安和贺凌云,中间还有一个不想让霍庄主难做的老爷子,霍庄主确实应当攒了一脑袋的愁绪。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而且……”
王苏墨特意看向他,“没有霍庄主的授意,贺平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不问清楚,就把地牢里卢文曲的锦囊带给我。贺平能这么做,一定是经过霍庄主默许的。取老爷子在八珍楼的消息旁人或许不清楚,但霍庄主应当是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顺水推舟,让我来这里。”
“对霍庄主来说,八珍楼是不是治好了金威镖局杨总镖头的胃口,这一条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庄主清楚,如果贺老庄主从我这里听到取老爷子的消息,或许会萌生离开青云山庄去八珍楼见取老爷子的想法。所以,霍庄主才是真正想让老庄主离开青云山庄的那个人,不是吗?”
王苏墨说完,大方抿唇微笑。
方才的循序渐进中,霍莲池的目光好似要将她看穿。
而在她说完,大方看他的时候,霍莲池的目光又渐渐柔和下来,微微颔首,轻声笑道,“是,王姑娘说的没错。”
许是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墙上的镂空与暗纹,好像通过这些星星点点的痕迹,寻找怎么开口的思绪,最后,沉声道,“我很感激老爷子……”
王苏墨看他。
他的目光通过墙上的镂空看向黑暗悠远处,一双眼睛也变得深邃而悠远,“其实说书先生有一条说的并不对……”
王苏墨微讶。
霍莲池淡淡笑了笑,终于与黑暗中收回目光,然后温和看向王苏墨,“哪有那么巧合?老爷子独闯逍遥门一百零八道关口,就刚好能救下被逍遥门扣下的挚友遗孤?”
王苏墨诧异:???
霍莲池微笑,“逍遥门十恶不赦,若是知晓老爷子是特意来救挚友遗孤的,也知晓老爷子一定会鱼死网破,还会留下遗孤这个活口吗?”
王苏墨忽然意会。
霍莲池低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豁达看向王苏墨,“王姑娘,你应当也猜到了,我不是什么老爷子挚友的遗孤,我只是老爷子到逍遥门时救下的一个稚子。”
王苏墨眉心微滞。
逍遥门是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做了太多杀戮,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门中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一个年幼的孩童。
要么真的是逍遥门在武林中其他门派掳劫的孩童做人质;要么,至亲是逍遥门人。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有些意外,但又应当在清理之中。
若是如此,或许老庄主本人当时都无法判断。
但稚子无辜,老庄主选择隐瞒下了真相,对所有人说,霍莲池是他挚友的遗孤,他去逍遥门是为了救霍莲池,所以就都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再去探寻霍莲池身份的真相。
之后,才有了老爷子将霍莲池留在身边亲自教养,传授他长生君子剑,带着他创立了青云山庄,也将毕生所学与青云山庄都交于了霍莲池。
青云剑是君子剑,在所谓的江湖道义与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面前,老爷子选择了后者。
也因为选择了后者,所以穷极一生的时间都在悉心教导霍莲池上。不论从前霍莲池出身的真相究竟如何,但之后的霍莲池,就是老爷子带在身边的亲传弟子,青云山庄的下一任庄主。
贺老庄主当初明知这么做的风险,但还是遵循心中的善念做了自己觉得应当做的抉择,最后也坚持一生为自己的抉择负责……
所以当时贺老庄主在说起取老爷子从昆仑派离开后,没有再使用任何一次昆仑派的绝学,而是自创了穿云断山手时,会欣慰一笑。
因为取老爷子同贺老庄主一样,都是言必行,行必果之人。
所以两人才是意气相投,携手闯荡的江湖知己……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也凝眸看向对面的霍莲池,“霍庄主,这是您与贺老庄主之间的秘密,也是青云山庄的家事。这样的事,没必要告诉我这个外人;我也实在没必要知晓。”
“八珍楼走南闯北,总保不准日后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听多了不该听的未必是好事。更何况,霍庄主的秘密恐怕连青云山庄其他人都未必知晓,霍庄主眼下却将这些告诉我,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落得万劫不复,身败名裂的下场。我实在没想明白,霍庄主此举何意?”
王苏墨开门见山,霍莲池低头看了看这碗米酒圆子,然后抬头看向王苏墨,平静里带了温和与坦然,“王姑娘如今既已知晓霍某的秘密,便知霍某人此番坦诚。老爷子想念取老爷子,想同王姑娘一道去八珍楼,要留多久,或者短暂停留,霍某也不知道,王姑娘也恐有顾虑。霍某想请王姑娘帮一个忙,遂老爷子一个心愿。任何问题,霍某愿一力承担,能抵押给王姑娘这处的,就是方才所说之事。王姑娘,可否帮霍某这个忙?”——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这章是3000营养液加更,6000营养液见~
因为这章先更了,今天的正常更新的二更推迟到12点前,[害羞]
第028章 山水有相逢
王苏墨没有想过, 霍莲池会为了贺老庄主的事向她道出自己的身世秘密。
但转念一想,贺老庄主当初不也是孤注一掷,将他从逍遥门的废墟里带回来?
今日霍莲池所承担的, 其实同当年的贺老庄主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霍莲池心里寻求的报答。
霍莲池很清楚, 八珍楼不需要青云山庄的人情,以霍莲池的为人更不会拿旁的事要挟她。
霍莲池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来找她, 然后同她说这些的, 这是比青云山庄人情更大的诚意。
王苏墨直截了当,“霍庄主就不怕我在八珍楼, 哪一日不小心说漏了嘴?”
霍莲池笑了笑, 重新温和看她,“一个一心只想把三餐做好, 准备倾尽毕生时间寻找《珍馐记》上所有珍贵调料的人,她的心思不在其他地方。”
王苏墨忽然会意。
有时候,你会忽然因为一句话的悟得而愿意信任一个人,这个人可能之前与你并不熟悉, 却能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点上与你产生共鸣。
所谓的君子之交, 大抵也是如此。
王苏墨温声,“既然霍庄主信得过我,那我一定守口如瓶。”
“山水有相逢,王姑娘,以此代酒, 日后如有需要霍某人的地方,八珍楼随时开口。”霍莲池端起手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王苏墨也从善如流。
*
霍莲池离开, 王苏墨回到鱼池看她那六尾鲫鱼,“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阿六,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开心吗?”
当然,她已经分不清阿大到阿六了。
等回头路过的时候,问问阿珍姐,怎么分辨不同鲫鱼的特征。
反正她来青云山庄这几日,老爷子应该把八珍楼驾去阿珍姐那里了。
不要小觑官道上每一个开凉茶铺子的老板娘,她也可能是玄机门的传人,精通奇门八甲,机关算数,以及你情我愿的宰客~
取老爷子在阿珍姐那里呆几天“相亲相爱一家人”,超过了相互之间的临界值“鸡飞狗跳一家人”……
应当明天就可以启程回去了,不多不少,三天正好!
王苏墨伸手摸了摸鱼,滑滑的手感,可惜了,做豆腐鲫鱼汤一定很鲜美的。
“你在做什么?”是贺别扭的声音。
王苏墨没回头,悠悠道,“摸鱼呀~工作之余,摸鱼使人快乐,二公子要不要也摸一会儿。”
贺凌云环臂轻嗤,“不用!本公子下河摸鱼的时间可多了去了!”
也是,整个青云山庄应该没谁比他摸鱼的时间多!
“那二公子有何贵干?今晚打烊了,没有宵夜了。”王苏墨礼貌。
贺凌云别扭道,“有人要见你。”
王苏墨这才转头看他。
贺凌云知道她心领神会,低声道,“跟我来。”
*
虽然这几日她在青云山庄也差不多熟悉了,但大晚上往地牢去还是有些慎得慌。
王苏墨感慨,“就不能明早睡个懒觉再去吗?”
“不能!”贺凌云无语。
两人手里都拎着小小的灯笼,贺凌云都这么烦她了,还是没和她离太远,王苏墨凑近,“你是不是害怕呀?”
贺凌云:“……”
贺凌云恼火,没理她。
王苏墨继续,“要么你走快些,我慢慢走?我跟不上你,反正你也不害怕,咱俩分开走呗?”
贺凌云终于停下来,恼意转身,准备摆摆二公子的臭架子给她看的。
结果刚一转身,就见王苏墨将灯笼放在脸下面,一束光从下面打到下巴上,然后是脸上,然后是一双死鱼眼。
“啊!!!!”贺凌云吓得跳起来。
恶作剧完王苏墨才把小灯笼放下,悠悠道,“二公子不是不害怕吗?”
“王苏墨!”她就是特意的,贺凌云想恼的,但现在还有余悸!
应对方要求王苏墨再次返场,贺凌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简直了!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王苏墨觉得也挺有趣的,不那么无聊了。
但贺凌云成了惊弓之鸟,时不时就要扭头看她一下,看她是不是又在特意吓人!
当然,不能全部扭过头去,用的是余光。
余光看,即便看到了也没那么害怕。
“二公子是想看我做鬼脸吗?”王苏墨‘坦诚’问,她也不是不可惜。
“你够了,王苏墨。”贺凌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了。
卢文曲究竟是什么的心理状态才可以和她同行数月的?
“卢文曲啊,他满脑子只有调香制香呀。”
贺凌云恼火,她又知道了!
他的心思就这么好猜吗?
“会不会,是我会妖术?夜晚的时候妖术正盛?”
贺凌云无语转头,但又见到那张放在灯笼上面的脸。
贺凌云:“……”
贺凌云已经不想活了,毁灭吧。
*
值守的弟子将王苏墨带到一层的牢房,王苏墨摘下斗笠,卢文曲诧异,“贺凌云没跟来?”
王苏墨一面上前,一面轻声道,“我明日就要离开青云山庄了,料想你有话要单独同我说,不然不会这么晚让贺凌云来找我。所以我在路上想办法把他支开了,他大概一时半刻都不想见我。”
卢文曲忍俊。
“贺凌云同你倒是好,你这地牢蹲的,好吃好喝拱着,衣裳每日都是干净的,还不用风吹日晒,抛头露面,在这里就能运筹帷幄了。”王苏墨话中有话,“好倒是好奇,你同贺凌云是如何认识的?他为什么愿意听你的话?你又愿意帮他出谋划策?”
同行数月,卢文曲当然清楚王苏墨的脾气。
卢文曲感叹,“我当时在怀啼养鸡的时候认识凌云兄的,他当时在怀啼城外的溪水里摸鱼。”
听到这里,王苏墨瞄他。
卢文曲继续,“我们正好遇见,恰逢天色已晚,怀啼落钥了,回不去,索性就在溪水边支了个架子烤鱼。凌云兄的鱼烤得是一绝!我在八珍楼的几月,把胃口养刁了,凌云兄的烤鱼惊为天人!我俩一见如故,后来又相约烤了几次鱼。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是鱼肉朋友。”
王苏墨好气好笑。
卢文曲悠悠然道,“后来我的鸡被人偷走,青云山庄又买了去,我就一路撵到青云山上来。直到那只鸡中毒,我被牵连其中,我在围观的人群里见到了凌云兄,我俩心照不宣。然后,自然就是凌云兄对我多有照顾,毕竟,认识的时间长,知晓我的为人。”
王苏墨看他,“那你有同他说起有人给鸡下毒的事吗?”
卢文曲点头,“说了呀!不然以他的性子,每隔两三个月就要偷偷跑出去,然后再被拎回来一趟,怎么会一反常态,洗心革面在青云山庄呆上大半年的?”
有些道理,王苏墨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这几日的相处,贺凌云是关心老爷子,但都有人给老爷子的鸡投毒了,他好像不是很紧张?”
风声鹤唳都没有。
卢文曲啧啧两声,凑近道,“因为蹊跷之处在于那种药剂和药量鸡能致死,但人不会,只是当时如果认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王苏墨皱眉,“你是说,有人要么就是想药死老爷子的那只走地鸡,要么知晓这样的剂量老爷子不会真有生命危险?”
卢文曲点头,“对。”
“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王苏墨疑惑。
卢文曲感慨,“对啊,目的是什么?对方想药死那只鸡,但又好像不想牵扯上贺老庄主把事情闹大,所以诡异。然后凌云就让我留在这里,凡事好有个商量,毕竟,山庄里其他人都不愿意信他,他也不想我惹火上身。”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王苏墨问。
卢文曲握拳轻咳两声,“查了很多人,很多事,天香门善于制香,制毒是顺带,还有一个顺带,就是香粉可以追踪人。所以我在天字第一号牢房制了不少追踪香,这大半年时间,我和贺凌云都在暗地里追踪每个去过南山苑,尤其是在走地鸡那块地方徘徊的人。”
“有结果吗?”
卢文曲轻叹一声,“一直没多大结果,但你说巧了吧,你这福星一来,贺老庄主吃了你做的菜,一高兴,就和贺凌云比剑切磋去了。这一比剑切磋,整个青云山庄不当值的弟子不都去了吗?那问题来了,走地鸡那块儿地,不一直被贺凌云看得很紧吗?而且老爷子也在,大半年了,没有人在那一带长时间逗留过。但巧合的是,今日,当贺凌云同老庄主切磋比剑的时候,有人趁着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时候去了走地鸡那块地儿,把土敲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所以,当初给走地鸡投毒,其实是因为走地鸡那块地儿下埋了东西。但他去拿,鸡会叫,会有反应。所以这个人是想神不知鬼不觉从那块地里取走某样东西,并不是想牵扯到贺老庄主这里。结果出了你这档子事儿,地方被贺凌云盯紧了,好容易今日寻到机会了?”
卢文曲欣慰,“八珍楼的东家就是聪明。”
“所以呢?”王苏墨看他。
卢文曲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贺凌云不是放了我特制的追踪香在那处吗?把东西捯饬出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追踪香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王苏墨托腮,“这人走了?”
卢文曲点头,目光忽然深邃,“下山了。”
“那还不去追?”王苏墨看他。
卢文曲笑,“贺老庄主盯着,贺凌云怎么好溜?自然是老庄主走了,贺凌云同我才好一道溜下山将此事查个究竟。”
王苏墨算听明白了,“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谁会跑去贺老庄主养走地鸡的地方埋东西?”
卢文曲再次凑近,“有没有一种可能,青云山庄建派三十余年,在老爷子买下这座青云山之前,这里可是无主的山!天下之大,就没有谁当年匆匆埋下过什么珍宝,过了三十余年,自己,或者徒子徒孙来取?”
王苏墨笑,“变成寻宝记了?”
卢文曲摇头,“不得而知。但对方冒这么大的风险,都一定要将东西挖出来,至少,这里埋的东西不简单。好歹是从青云山庄出去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同青云山庄有所牵连。毕竟还给老爷子的走地鸡投过毒,怎么都要查清楚的好。”
“所以,你们是在等贺老庄主走?”王苏墨一语中的。
卢文曲拱手作揖,“听闻取老爷子在八珍楼,贺老庄主同取老爷子是至交好友,王姑娘在贺老庄主面前提一句,贺老庄主就会萌生去看旧友的念头了。去多久无所谓,只要老庄主前脚离开,贺凌云就能后脚离开了。”
王苏墨‘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打的如意算盘,是让我把贺老庄主带走?”
卢文曲颔首。
这次,王苏墨凑近,认真道,“老爷子同你什么关系?”
卢文曲明显顿了顿,然后笑道,“萍水相逢,看他同鸡说话,触动我了。毕竟,我也养过鸡,还养了挺久。如今这鸡莫名横死,总要寻个出处,死得其所。”
王苏墨:“……”
卢文曲有事瞒着她,王苏墨想了想,没戳破,转而笑道,“懂了,卢文曲,山水有相逢。”
卢文曲再次朝她拱手,“后会有期!”
*
翌日晨间,王苏墨照旧被贺青雀在苑中不知道捯饬什么的声音吵醒。
青云山庄的吊床接连睡了好几晚,还真有些舍不得。
“做什么呢,贺青雀?”推开窗,王苏墨托腮看着一楼蹦上蹦下和贺林。
贺林一手拿网,一手拿了好大一个竹篓。
王苏墨皱眉。
贺林见她醒了,兴奋朝她挥手,“王姑娘,我找大厨房那里拿了个大一点的竹篓给你装宠物鱼,这样它们就不用打挤了。”
贺青雀就是可爱~
“还准备什么了?”王苏墨懒洋洋问。
贺林指了指一旁的石桌,王苏墨顺势看去,嚯,好家伙,一桌子的大葱。
贺林嫌弃道,“二公子说的,王姑娘说厨房买的大葱好,让厨房把所有的大葱都拿来了,还说管够。”
王苏墨:“……”
王苏墨感叹,“行,替我谢谢你们二公子,这厚礼我收了。”
贺林这才有些舍不得看她,“王姑娘,真要走了?”
王苏墨点头,“是啊,事情做完,自己就要走了,我们家还有一个老爷子呀,你看到的,等久了会发脾气的。”
所以这次再带一个老爷子回去,吓死他!!
贺林看她,“你快下来吧,我还有东西给你。”
王苏墨笑了笑,“好。”
等洗漱完下楼,贺林的鱼也捞完,但大概贺林同这鱼相冲,又弄了一身水,还气喘吁吁。
“好了,王姑娘,都捞好了。”贺青雀给她看。
一二三四五六,嗯,正好,王苏墨数了数。
贺青雀这才放下竹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卷轴给她,王苏墨诧异接过,然后慢慢打开,哇,是青云山上的日出图。
贺林温声道,“王姑娘来了好几日也没见到青云山上的日出,都说看了青云顶的日出会交好运,这幅是青云顶上的日出图,我拿了整整两袋白沙糖和小米师兄换的!”
王苏墨配合得睁大眼,“两袋白沙糖,这么贵!”
还以物易物呢!
贺林挠头,“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以后就放在八珍楼最耀眼的位置,青云日出图。”王苏墨规划完。
贺林呲牙笑着。
正好贺平来了苑中,“王姑娘,老庄主请您去一趟。”
“好。”王苏墨将青云日出图收起来,放进袖兜里,临出苑子,王苏墨听到贺林央求贺平,“大师兄,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求求你了~大师兄。”
王苏墨莞尔。
*
等行至南山苑苑门口,远远看去,贺老庄主和霍莲池在苑中说话,两人见了王苏墨上前,都停下来,纷纷转身看向她。
“老庄主,霍庄主。”王苏墨招呼。
霍莲池先点头致意。
是老爷子找王苏墨来了,老爷子有话要同王苏墨说,霍莲池先告辞。
王苏墨目送霍庄主离开,这边,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明显有些紧张得看向她,故作镇定道,“王姑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八珍楼待一段时日看看老取,不知是否方便?”
贺老庄主心中还是忐忑的。
王苏墨想起昨晚离开前,霍庄主嘱咐,此事老爷子明日会自己告诉她,也请她帮忙保密,不要让老爷子知晓他已经提前找过她。
王苏墨收起思绪,下一瞬,一幅热忱的表情毫无违和出现,“当然好呀!正好老取动不动就呆得烦闷了,贺老庄主去,还能一起作伴,八珍楼就更热闹了!”
贺老庄主顿时藏不住眼中喜悦,“今日就走,今日就走,别让老取久等,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东西遗漏,稍等我。”
王苏墨应好。
等目送老爷子回屋,王苏墨见霍莲池就在苑外,老爷子已经回去了,王苏墨上前,霍莲池感激,“多谢王姑娘。”
“霍庄主客气了。”王苏墨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贺凌云和卢文曲的逃跑计划说给霍莲池听。反正,霍莲池最后也会让贺平把他拎回来的。
霍莲池也正好开口,“对了,王姑娘,看看路上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贺平送你和老爷子一程。”
贺平去送她和老爷子?
王苏墨:“……”
王苏墨轻咳两声,话锋一转,“有,还真有。”
虽然可能听起来会有些怪,王苏墨还是诚恳开口,“实不相瞒,珍馐苑二楼的吊床好好睡,我可以带走吗?”
霍莲池:???——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差1000字,明天补给大家
小分队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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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争取三更~
第029章 你又不是我亲生的
亭水码头处, 王苏墨几人在等客船处理码头和这几日水路上所需,应该很快就能登船。
虽然贺老庄主是今日晨间才说要走的,但其实昨晚见过王苏墨, 霍莲池就已经让贺淮安和贺平提早去准备了。
所以老爷子刚说完想今日走,便刚好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贺平看着那一摞大葱和一捆吊床, 忍不住笑,果然很王姑娘。
贺凌云则是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腹诽, “你专程跑了趟青云山庄,就要了这点儿东西?”
说出去他都不好意思那种。
贺平见他两人相处, 便知道其实二公子挺喜欢同王姑娘在一处的, 只是嘴上的功夫不能丢。
王苏墨也笑,“怎么会!”
贺平和贺凌云都看她。
王苏墨如数家珍, “大葱是管二公子要的,吊床呢,是管霍庄主要的,你们青云山庄不还有大公子吗?大公子管着钱袋呢~”
贺平:“……”
贺凌云:“……”
确实, 没想到。
王苏墨继续道,“那我定然是管大公子狠狠要了一笔, 都□□了,费用肯定不低,至少穿出入也能让其他门派日后望而却步。”
贺平忍不住笑,和王姑娘旅程一定不累。
贺凌云瞪圆了眼,啧啧叹道, “真有你的!”
真是的,八珍楼有她在,什么时候都吃不了亏!
王苏墨热忱, “欢迎外出公干和偷玩的时候来八珍楼哟~”
外出公干是说给贺平听的,偷玩是说给贺凌云听的,两人也能很自觉得对号入座。
一旁,客船的管事来告诉霍莲池一声,“庄主,已经好了。”
霍莲池原本在同老爷子说话,老爷子已经没什么要嘱咐的,只是温声提了句,“淮安和凌云就交给你了。”
霍莲池颔首,“老爷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两人的。”
老爷子也点头。
客船管事一来,霍莲池也唤了声“贺平”。
贺平知道是差不多要准备上船了,“王姑娘,我先去那边看看。”
“好。”王苏墨知道这一趟里里外外的事都是贺平在打点,客船出发前,码头做了检查,但贺平这边也要做检查。
贺平也唤了贺林一道。
贺林蹦蹦跳跳跟着贺平一处,贺平是在带贺林。
霍莲池上前,贺凌云看了看他,没说话,就往老爷子那边去,霍莲池没有计较。
一旁贺淮安正同老爷子道别,客船管事有事情与贺淮安确认,贺淮安先去了码头处,贺凌云同贺老庄主单独一起。
“老爷子。”忽然真的要走,贺凌云心中又涌起不舍。
过往时常偷跑出去玩的人是他,经常被贺平拎回来的人是他,在青云山庄中呆不住的人也是他,这次忽然变作老爷子离开,贺凌云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
“好好听莲池的话,莲池在你们身上付出的心血比我这个老头子多。”贺老庄主沉声叮嘱。
贺凌云没接话,而是把青云剑递回给他,“老爷子,你的青云剑,还给你。”
贺老庄主拂了拂衣袖,笑了笑,然后指尖退回,温声道,“青云剑,我二十年前便封剑了,你知道吗?这把青云剑,我本来是准备给莲池的,但莲池婉拒了,说青云山庄的未来,在你们身上。他希望把青云剑留给到你,或者淮安。”
贺凌云意外,“……”
贺老庄主笑道,“给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凌云,从今往后,你就是青云剑的主人了。”
贺凌云还沉浸在刚才老爷子那句“青云剑,本来是准备给莲池的,但莲池希望给到你或淮安”,老爷子说完,贺凌云才懵懵道,“我……”
是不自信在。
他是青云山庄内最吊儿郎当,时常偷跑出去玩的一个,老爷子把青云剑给他……
贺老庄主微叹,“英雄不问出处,没有谁天生就是武学奇才,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才是英雄少年的真正出处。我经历过,我也见过,所以我清楚。”
贺凌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云剑,然后沉声道,“老爷子,我不该气你的。”
贺老庄主笑,“你能说出这句话,便已经长大了。”
贺凌云看他。
贺老庄主拍拍他肩膀,“凌云,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记得,听莲池的话。”
贺凌云皱眉,“老爷子,你不回来了吗?”
贺老庄主双手背在身后,长叹道,“我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不光是八珍楼,凌云,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了。”
*
远处,王苏墨和霍莲池一起,远远看着老爷子和贺凌云一起。
江风拂过,鬓间的耳发在微风里轻轻掠过脸颊,王苏墨轻声道,“霍灵其实不在方如是那里吧。”
霍莲池转头看她,“王姑娘何出此言?”
王苏墨轻叹,“其实我认识方如是,也知道他的脾气。哪些人他会治,哪些人他不会治,我能略微猜出一二。霍灵受伤,老爷子已经替他运功疗伤过了,方如是曾说过,他只接疑难杂症,才叫不浪费医术。霍庄主你同老爷子还有山庄其他人说霍灵在方如是那里,是想他们宽心,也是不想霍灵和贺凌云频繁起冲突,气着老爷子,所以借口把霍灵支开了青云山庄,反而将贺凌云留在身边,不是吗?”
王苏墨也看他。
霍莲池自嘲一笑,然后摇了摇头,等同于默认。
稍许,两人都见老爷子拍拍贺凌云肩膀,同贺凌云说着话,霍莲池也道,“霍灵是我的孩子,淮安和凌云是老爷子的后辈,我是老爷子一手教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点上,没有孰轻孰重。”
“老爷子把青云山庄交到我手上,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是找到可以托付的人。他从小病弱,我和他娘怕他心里难受,对他多有维护,淮安和凌云的出现让他自惭形秽,所以频频恶言相逼,其实他如何对凌云的,我都清楚。老爷子维护霍灵,是因为霍灵身子孱弱,但这不是他欺负人的理由。我让霍灵暂时离开,让他清醒冷静一段时日也好。”
“老爷子不想我难做,我也不想老爷子难做。行走江湖简单,家长里短反倒是最难之事。”霍莲池感慨,“让老爷子跟着八珍楼散散心也好,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全部花在凌云身上。”
王苏墨清楚霍庄主的为人。
他是为了贺凌云才将自己的儿子送走的。
霍庄主是想将贺凌云教好。
自己才是两边不讨好的那个。
王苏墨看向霍莲池,微笑道,“霍庄主,关于二公子,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霍莲池温声,“王姑娘但说无妨。”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又伸手绾了绾被江风吹散的耳发,悠悠道,“二公子幼时和大公子一起经历过不少磨难,大公子温和斯文,想来逃难来青云山庄过程中都是二公子出的头。兄弟二人年纪都不大,能走那么远,一直走到青云山,没点倔强在身上怕是走不到的。”
霍莲池微笑颔首。
王苏墨继续,“二公子的性子倔强,比旁人更有毅力,但也意味着他比旁人需要更多时间和耐性去教导。其实看他对老爷子就知道了,他心里是在意家人和朋友的。只是霍灵对他的针对,让他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别扭,还有自尊心作祟。”
“二公子人不坏,就是有些缺心眼儿,霍庄主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嘚瑟。所以,霍庄主,你日后同他的话要反着说,越刺激他越好。”
霍莲池看她。
王苏墨笑,“有时候做恶人,比做大侠好用。”
*
终于,客船这边检查完,码头管事这里也通知放行了。
霍莲池和贺淮安,贺凌云上前,同老爷子和王苏墨一行人辞行。
“伯祖,一路顺遂。”贺淮安拱手。
霍莲池也行作揖礼。
到贺凌云这里,眼眶不争气的红了,但是怕人看出来,就别过头去。
最要面子,却一点面子都不想丢。
“淮安,凌云,还有青云山庄就托付给你了。”老爷子看向霍莲池,霍莲池抬头,“老爷子放心,我会照顾好淮安,凌云,还有青云山庄。”
客船这处管事来催上船了,贺平跟着老爷子先行。
贺凌云小声,“王苏墨。”
踏板上,王苏墨回头看他,“怎么了,二公子?”
贺凌云轻声,“多谢了。”
“你说什么?江风太大,听不见~”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不是特意的,反正,贺凌云的脸突然红了,“没事了!”
“哦,不用谢~”王苏墨朝他挥手道别。
贺凌云轻嗤,果然是特意的。
但再等抬头,王苏墨已经转身,拎着裙摆跟在和平和老爷子身后。
看着她背影,贺凌云脸上其实也缓缓露出笑意,只是笑意在王苏墨忽然转身的时候他也“嗖”的一声收起,然后一幅厌食脸。
王苏墨却不恼,而是“果然”一般的笑了。
客船离岸,老爷子在甲板上看着霍莲池,贺淮安和贺凌云三人越来越小的身影。江风拂过,之前再熟悉不过的江湖,他已然二十年没涉足,但这才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有他最熟悉的风……
一旁,贺林嘻嘻哈哈跟在和平身后。
他刚才去盯着王姑娘的那一堆大葱和吊床了,嘱咐客船这边可一定要收好。
这次,他好容易求了大师兄很久,大师兄才答应在庄主面前说让他跟去的,竟然成功了!
贺青雀超级开心!
“贺青雀,这么高兴?”王苏墨唤他。
贺青雀蹦跶着上前,“庄主真让我跟着大师兄出来了,笑嘻嘻,但是又不嘻嘻。”
不嘻嘻,王苏墨忍不住想笑,“什么叫不嘻嘻呀?”
贺青雀附耳,“不嘻嘻,是因为老庄主也在,不能偷偷溜去喝酒,老庄主规矩很严的,可惜了~”
王苏墨也悄声道,“不可惜,放心吧,没有老庄主在,你大师兄也不会允许你喝酒的。”
贺青雀:(`Д)!!
“不信你去问问。”王苏墨怂恿。
贺青雀真的去找贺平了。
王苏墨莞尔。
客船驶离码头很久了,早就已经看不清码头上的身影,但老爷子还靠在甲板上的围栏上。
上次来亭水客船紧张,他们是搭乘的货船来的;这次是整艘小客船,只有王苏墨和青云山庄的人,加上老爷子,大约十五六人,其余都是船员,客船很空旷。
见老爷子还在远眺,王苏墨知道老爷子还记挂着亭水那头。
王苏墨上前,“贺老庄主还在担心?”
贺老庄主温声,“之前总担心凌云四处闯祸,淮安没有习武根骨,心里不舒服,还有霍灵,从小身子孱弱,自从淮安和凌云来了青云山庄,霍灵要强的性子就变得敏感。如今想通了,这日后,江湖是他们的,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交给莲池便可,何必原地徘徊?”
“那说些旁的事儿?”王苏墨趁机转移话题。
贺老庄主询问般看她。
王苏墨靠在围栏上,温声道,“八珍楼现在只有我和取老爷子,我负责做饭和烧菜,老爷子包揽驾车,其余的杂事儿我们谁有空谁做。譬如,我做饭的时候,取老爷子端盘子。”
贺老庄主已经可以想象这个画面,“他端盘子端得好吗?”
王苏墨轻咳两声,“还将就,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但我在炒菜,也没功夫,都是老爷子在做。”
贺老庄主当即进入角色,“换我来。”
王苏墨笑,“老庄主端菜肯定优雅。”
切磋君子剑九式的时候都是,端菜更不在话下。
老庄主哈哈大笑,笑声里都是对八珍楼的期待,“还有什么,都说与我听。”
王苏墨想了想,笑道,“之前我准备了一本册子,正和老爷子商量着要买一条狗留在八珍楼,还没定呢,到时候回去了一起看看。还说,要找个杂工分担下琐事,您就来了。”
“老取能做的,我都能做;老取不能做的,我能做。”贺老庄主上头了。
王苏墨好像都能想象日后两人天天斗嘴的模样,还真不好说,她那晚做得梦是不是真的,一个长生君子剑,一个穿云断山手,八珍楼一个不注意就能拆了。
还得再招个保镖,能一个人扛得住长生君子剑和穿云断山手的保镖……、
“八珍楼的下一站去哪里?”贺老庄主已经开始期待了。
“往北,凉州。”这些都如同镌刻的一般写入脑海里,但没到一处,就要找当地的人帮忙看看线路,哪些是已经年久失修,哪些不好走,哪些地方山匪横行,哪些地方发水之类。
总之,大的方向有了,但途中会走走停停,随时调整,还要避开一些东西,走得就没那么快。
加上她和老取又佛系,所以旅途不敢。
准备用一辈子来做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享受途中的美景美食,也是旅途重要的一部分。
“凉州好啊!”贺老庄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这些年不在江湖中,都不知江湖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马上就见到了。”王苏墨看向贺老庄主,“无论江湖在哪里,八珍楼都在那里!”
*
翌日清晨,王苏墨听同行的青云山庄弟子说起,贺青雀又又又晕船了,正生无可恋趴在房间里,大师兄让他哪里都别去,先呆着。
又晕了……
王苏墨决定先去看看贺林。
敲门,入内,贺林整个人怏怏的,因为不舒服,整个人都趴在床榻上,听到有人入内就转过头来,看到人是王苏墨就赶紧道 ,“王姑娘,你快出去。”
他怕一会儿真吐了,王姑娘在房间里会不舒服。
王苏墨上前,将竹篓放在桌上,然后搬了一旁的凳子坐在他旁边,贺林惊讶。
王苏墨看他,“贺青雀,你现在可一点都不青雀。”
是说他病恹恹的,没有精神,连叽叽喳喳的精神都没有了。
贺林懊恼,“这晕船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不晕了?”
王苏墨关心,“晕船药吃了吗?”
“吃了。”但好像也不怎么见效,可没吃也许会更糟,大师兄是这么安慰他的。
“那你多躺一会儿,怕你在船舱里无聊,我把它们带过来陪你。”王苏墨说完,去桌上拎了竹篓来。
它们,就是她已经转正的宠物鲫鱼——从阿大到阿六。
贺林啼笑皆非,“我连它们都分不清。”
“没关系,我也分不清。”王苏墨感慨,“等下船,说不定你就能分清了。”
贺林哭笑不得。
“我陪你说说话。”王苏墨托腮看他,小青雀怏怏的模样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贺林眨了眨眼,好像在说,真的吗?
“真的。”王苏墨肯定。
贺林其实是高兴的,一个人趴在船舱里最无聊了,贺青雀感慨,“我昨晚梦到我娘了。”
“呀!”王苏墨没想到。
但贺林轻叹,“可我都不记得她什么模样,但她转过身来,我就觉得是我娘,但我每次梦到我娘都长得不一样,我有点难过。”
小青雀不会说谎。
她记得小青雀说过他是孤儿,他可能连娘亲的面都没见过,或者太小,见过了也记不住,只知道人之常情,很向往,所以梦里会塑造娘亲的模样,但又知道不是真的。
所以很挫败。
小孩子的执念会跟随自己的人生很久。
王苏墨微笑,“贺青雀,我和你说个故事吧。”
“好啊~”他本来就闲得无聊,听故事最开心了。
王苏墨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小丫头,她的爹很会很会做菜,每天都做很多很多很好吃的饭菜给她和娘亲吃,她觉得很开心,然后也认为做饭这件事是能让自己开心,也能让身边的人开心的。”
“所以她就跟着爹爹学,爹爹做什么,她也做什么,开始的时候一团糟,但是仍旧嘻嘻哈哈,因为她有世上最好,也最耐性的爹爹,不会因为她把面粉弄得一团糟而说她,还会和她玩打面粉团的游戏。”
“无论她做得对不对,或者她会不会,爹爹都会很温柔得告诉她要怎么做,所以她从来不怕失败,做菜的过程也一直是开心愉悦的。总之,很快的时间,她学会了做很多很多菜,什么种类都有。”
“她好厉害!”贺青雀听见去了。
王苏墨笑了笑,继续道,“她就这样学呀学呀,学呀学呀,也觉得会一直这样跟着爹爹学到她长大。她还记得某一天,爹爹抱着她,告诉她,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去找《珍馐记》中记载的天下间的珍稀调料,逐一去试,尝尝味道。天下之大,还有很多未曾被发现的调料,他们可以满天下跑。”
“那他们去了吗?”贺青雀好奇。
王苏墨平静摇头,“没有,爹爹生了一场重病,过世了,后来她娘亲一直相依为命。娘亲告诉他,爹爹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们。所以,她们的生活还要继续,还可以一起去完成爹爹没完成的心愿。”
“找调料!”贺青雀抢答。
王苏墨点头,温声道,“从那时起,母女两人就在准备满天下寻找调料的事,生活在晦涩中好像忽然有了特别的期待。我们在意的人离开了,但是他有留下最珍贵的记忆给我们,我们就沿着他留下记忆,去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去替他看看他没来得及看得风景。”
贺青雀忽然眼眶红红,询问道,“那她们母女上路了吗?”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准备上路的时候,母亲心疾犯了,没来得及和她同行,最后,就剩她自己了。但是她还是决定继续带着爹和娘的期盼,去替他们看看没以后看过的风景。”
贺青雀感慨,“可天下这么大,她要怎么走?”
王苏墨笑,“但她运气好呀,她碰到一个很好的长辈,她同这个长辈说起她要去满天下寻找香料的想法,那个长辈就说,丫头,你给我做道菜吧,我若是吃了觉得好,我就帮你一个忙。她就给长辈做了一道娘亲很喜欢的肉末茄子煲,长辈吃着吃着就眼眶红了,说很好吃。”
“然后呢?”贺青雀期待。
“然后,他送了她一座八!珍!楼!”
“啊?!!是你啊!!!!”贺青雀惊讶。
哎,还真是呆头呆脑。
“所以,是因为你做了一道肉末茄子煲,然后玄机门的掌门就送了一座八珍楼?”贺青雀来精神了。
唔,差不多快恢复之前的贺青雀了。
“是呀!惊不惊奇,意不意外?”
贺青雀明显没听够,“我小时候经常想,有一天,我不小心跌落悬崖,别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劫后逢生,发现了顶级功法和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然后我就从小贺林,变成了一代大侠,贺林,说不定,还是青云山庄的下下任庄主!”
贺青雀骄傲。
王苏墨感慨,大概,每个闯荡江湖的年轻人都做过这样的梦;但绝大多数被逼得跳崖的人,都死透了。
“诶,你见过八珍楼变形吗?”王苏墨问。
贺青雀摇头,但是满眼期待。
“这次就可以了。等我们到了,就把八珍楼支起来,我们做一顿大餐,届时,你能看到八珍楼是什么模样了。”王苏墨自己都有些想念八珍楼了。
那里是她移动的家。
“好啊!”贺青雀忍不住激动,但一激动,又忽然反应过来,“我好像没那么晕了!”
王苏墨伸手把他头按下去,“小青雀,再养养。”
贺青雀感慨,“就是好无聊。”
“那给你个小任务,等你真觉得好些了,就去做?”
“什么任务?”贺青雀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王苏墨认真,“等你赶快好起来,就替我去问问每个人想吃什么菜,这个菜有什么来历或者特别期待的,这个重任交给你了。”
“好!”贺林忽然有了期待。
“那先替我照看下阿大和它的兄弟姐妹们,一条都不能少!”王苏墨提醒。
“好!”
贺青雀就是好糊弄。
*
等出了船舱,王苏墨终于可以去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她也不怎么习惯客船,主要是前几日青云山庄的吊床太舒服了,等回了八珍楼那里,她左右要再睡几次。
等上甲板,没有多少人在,本来这条客船就只有他们这些人,早起来甲板的人很少。
“贺大侠?”王苏墨看见贺平在,遂而上前。
“王姑娘。”贺平拱手行礼。
“贺大侠在甲板上做什么?”王苏墨起了个头,寻个话说。
贺平忍不住笑,“不瞒王姑娘,我方才正在想二公子,这回离开,不知道二公子会怎样?”
王苏墨愣了愣,满脑袋都是卢文曲的话,他和贺凌云要趁老爷子离开之后溜之大吉,去找翻走地鸡土拿走东西的人。
王苏墨:-_-||
真的很难形容这两人的脑回路,但大抵也只有两个脑回路能产生共鸣的人,才能一起做这样的事,倒也有几分像当年的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谁又能说不是呢?
王苏墨笑着看向江面。
贺平也还在自己的思绪中,轻声道,“庄主是说,他要看紧二公子,不能浪费了二公子这么好的天赋。”
听到这里,王苏墨替贺凌云捏了把汗,然后问,“霍庄主决定怎么看紧啊?”
贺平忍不住笑。
*
一日前,青云山庄,敛风亭。
贺凌云几分不耐烦地看向霍莲池,“做什么?”
霍莲池一改往日的包容,严厉与温和,转而变得冷淡与深沉,“既然老爷子已经走了,我也不用演了,贺凌云,老爷子把青云剑给你,你得配拿才是。”
头一次听霍莲池这么说话,贺凌云愣住,本能得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本来就厌恶对方,这种潜意识里的不喜欢很快说服自己,老爷子一走,霍莲池就不演了,直接说他不配。
贺凌云皱眉。
霍莲池想起王苏墨离开的时候——二公子人不坏,就是有些缺心眼儿,霍庄主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嘚瑟。所以,霍庄主,你日后同他的话要反着说,越刺激他越好。
上钩了。
霍莲池心地澄澈。
“哼!懒得理你。”贺凌云转身。
但刚转身,一道剑光从他脸颊擦着过去,再近一分就将他脸割一道口子。
贺凌云惊呆,霍莲池?!!
那把剑贴着他的脸飞出去,直接插进地面里,稳稳当当,发出一声挑衅的“嗡鸣”。
贺凌云回头看他,似是难以置信。
霍莲池继续之前的语气,“你要是不想和我比,你就把青云剑留下。”
贺凌云轻嗤,原来是打他青云剑的主意!
这是老爷子留给他的,老爷子在的时候,霍莲池装好人,老爷子一走,他就原形毕露,“你想得美!”
““拔剑。”霍莲池沉声。
“我偏……”贺凌云口中的不字还未出来,就听“嗖”的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霍莲池已经朝他攻过来,他不得不拔出青云剑抵抗,但还是被霍莲池像甩一条小狗似的甩了出去。
等他好容易半跪在地上,膝盖擦破,才停稳。
霍莲池已经越过他身后,将他身后那把插入地面的剑取回来。
“你,你偷袭?!”贺凌云怎么都没想到,堂堂青云山庄庄主霍莲池竟然会在他话都没说完的时候,见缝插针偷袭他?
贺凌云除了恼意,更多是惊讶。
霍莲池却平静,“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凭什么要让着你?”
虽然但是,霍莲池这句话还是将贺凌云的斗志点燃。
霍莲池继续,“我不是老爷子,怕当众拂你颜面,让你无地自容,我不会处处让着你,贺凌云,我给你个机会,你今日只要碰到我衣服,我就算你赢,你就拿走这把青云剑,不然,这把青云剑我就替你收着。”
“你别看不起人!”贺凌云气恼。
“来。”
这次,贺凌云有经验了,霍莲池话音刚落,他就趁机冲了过来。
果然是学得快,偷袭也一并学了去,霍莲池心里感叹,贺凌云剑锋逼近,但还没等到他跟前,他一脚踢翻了他,愣愣道,“下盘不稳
,再来。”
明明是在戏耍他,还一脸平静淡定的模样,贺凌云咬牙。
贺凌云再次握剑冲过去,就这样,短兵相见,电光火石,但同样的,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对方手中剑将自己手中的青云剑打飞了去!
贺凌云:“……”
贺凌云回头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霍莲池刚才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 老爷子怕拂了他的颜面,昨日有意让他了。
所以当霍莲池不让他的时候,他就原形毕露,在霍莲池眼里,他如同跳梁小丑。
“再来。”霍莲池将剑还给他。
贺凌云咬牙,他就不信了,今日一整日,他还怕碰不到他衣角,就算是耍诈,使坏,他也要!
但第一日,累得气喘吁吁,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不要说霍莲池的衣角,连他人都没近身过。
贺凌云累得有些迷糊了,但心有不甘。
霍莲池从地上将青云剑拿走,他愤恨上前,霍莲池剑尖对着他,冰冷道,“明日这个时辰,再来,你什么时候能碰到我衣角了,你才有资格在我面前提把青云剑拿回去,否则我修书一封告诉老爷子,你不配用青云剑。”
贺凌云咬牙切齿。
但看着霍莲池的背影,贺凌云又愤恨务必,第一日,他什么都没碰到……
*
牢房里,贺凌云和卢文曲吐槽,“气死我了,我怎么都碰不到他,什么方法都用了,连耍赖都用了,他根本不屑于我的耍赖,这才是最丢人的。”
也只有在卢文曲面前,贺凌云才有些露怯。
但既有露怯,更多是不甘心。
“不行!青云剑还在他手上,明日死活都得碰到他衣袖,拿回青云剑我们再走!再等我一日。”贺凌云看向卢文曲。
卢文曲看他。
贺凌云想了想,又忽然起身,“文曲兄,我先回去练习了,离约定的时辰没有多久了。”
还不待卢文曲反应,有人心里装了事儿,不,满脑子都是今日同霍莲池比剑时的招式回放,他都记在脑海里。
他就不信了,他练一晚上,还练不到够上他衣角!
可恶!
贺凌云就像忽然打了鸡血一般,以前被人推着都不会走的,眼下忽然要自己走了。
还马不停蹄。
看着贺凌云的背影,卢文曲一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一面奈何笑了笑,霍庄主这套治贺凌云的法子,怎么看起来似曾相识似的……
贺凌云是上头了,每个几日,怕是走不了。
*
很快,第二日约定时间。
贺凌云顶着一双熊猫眼来了。
霍莲池看到他的熊猫眼,知道他昨晚去勤奋刻苦去了,果然王苏墨说的对贺凌云有效,至少,看到有人忽然勤奋,且认真,他心里欣慰。
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剑给我。”贺凌云就不信了。
霍莲池果然将剑给他,经过一晚上的不断复盘,反复推演和练习,今日的贺凌云好像真的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从之前连怎么近他的身都做不到,到天下武功无快不破。
也竟然能靠近他,是长足进展。
但能靠近他,和能触碰到他衣襟有天壤之别。
青云剑再次被打飞。
贺凌云呲牙,“再来!”
是越战越勇,也打急眼了,越战越猛。
霍莲池一面拆招,一面‘提醒’,“下盘是稳了,但是老爷子前日教你的呢?别人都学会了,你都没学会,你留给对手的空隙太多了,你赢不了我。”
贺凌云恼意,“你的废话太多了!!!”
……
远处山坡上,贺淮安远远看着霍莲池和贺凌云一处。
贺凌云的剑不断被打飞,但是不断重来,就连他都能看出贺凌云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步。
身边青云山庄弟子道,“庄主昨日也在这里同二公子练剑,好像不像从前那般温和,有些凶。”
贺淮安反倒平静,“那是叔叔想通了,自己没什么对不住凌云的,自然要严厉些。”
弟子继续,“二公子这两日进步很快,庄主下得手越重,二公子仿佛学得越快,听说,昨晚在思过崖练了一宿,今晨才回去歇下。”
贺淮安并不意外,淡声道,“少了伯祖的庇护,他兴许反而能更快些。”
贺淮安喉间轻咽,“走吧,不看了。”
……
山坡下,“再来!”“再来!”“霍莲池,你卑鄙小人”
除了贺凌云的咆哮,还有霍莲池冷淡的,“力道不够,像个姑娘家似的。”“老爷子教你的第三式你是忘到脑后了吗?”
*
地牢里,贺凌云揪头发,丧丧道,“怎么回事?他的剑怎么使得这么好,我怎么都使不出来,难不成真的是功法问题?”
贺凌云托腮,一脸迷茫。
卢文曲笑道,“自然,功夫和剑术是相辅相成的,你不练功法,就练外功,当然缺失了东西。基石不搭好,后面高楼怎么平地起?”
贺凌云醍醐灌顶,“有道理!我回去练!”
卢文曲本想叫住他的,但他已经转身,只留了一道背影。
卢文曲拿起一旁的扇子悠悠扇了扇,是上进的背影啊~——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昨天欠的1000补上啦,还多更了一章
中二少年成长史
明天就能见到升起来的八珍楼啦,明天见~晚安[加油][加油][加油]
第030章 兄弟
大约是秋老虎真的来了吧?
不然怎的会这般热?
卢文曲一面摇着扇子, 一面看着那道不羁的背影,悠悠想,大约, 霍庄主是想趁着这个秋天好好练一练贺凌云了……
这两日,有人像着了魔似的。
但未尝不好。
只是, 这天气越渐回热,追踪香的效果便散得越快。再过几日, 恐怕就寻不到了。
卢文曲心地澄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除非,你有鱼肉朋友。
他就是贺凌云的鱼肉朋友。
*
第三天、第四天, “再来!”“再来!”“再来!”
贺凌云就像开了挂似的, 越挫越勇,同之前那个嚣张跋扈, 又连半桶水都没有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之前还有青云山庄的弟弟远远看着霍庄主同二公子练剑,想着庄主这般严厉,二公子应当坚持不了太久,却不曾想这几日都这般坚持过来了。
还听说, 这几日思过崖一到晚上就“乒乒乓乓”吵个不停,本以为是山上的野兽出来觅食了, 结果后来发现是二公子一个人在思过崖拼命练剑。
活脱脱得变了个人似的。
自从上次在南山苑和老庄主切磋比剑后,二公子好像一直在精进。
如今又同庄主斗上了脾气,似乎还真的进展神速。
第五天上,终于,在贺凌云不知疲惫得猛攻, 以及绞尽脑汁下,终于剑尖割到了霍莲池的衣袖。
贺凌云满头大喊,气喘吁吁, 但得意得伸手。
攥在掌心的,是刚才从他衣袖一隅割下来的边角。
贺凌云轻嗤,“不是说我碰不到你衣袖吗?好好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贺凌云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那种畅快,不是下河摸鱼,上树抓鸟,或是同其他江湖上认识的狐朋狗友一道鬼混可以比拟的!
那种畅快,是彻夜在思过崖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晨间倒头就睡,睡醒就来敛风亭这里和霍莲池比剑,一直被他碾压,被他言辞奚落,最后却绝地反击的潇洒恣意。
是老爷子的青云剑终于在他手中的证明!
是他自己同自己憋的一口气,在霍莲池跟前憋的一口气!
“不错,不仅碰到了,还割到了衣袖的边角料。”霍莲池也大方承认,“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几日听管了他一反常态的奚落,忽然听到这一句,贺凌云心头舒坦,却是习惯性轻哼一声。
但下一刻,霍莲池继续道,“不过,贺林也能碰得到,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是要在山庄内大肆宣扬一翻,你的青云剑终于能碰到我衣袖了吗?”
“你!”贺凌云恼羞成怒。
贬低他可以,但将老爷子的青云剑带到一处贬低,贺凌云忍无可忍,“说吧,这次又要怎样?”
霍莲池淡声,“明日起,剑不被我打掉算你赢。”
贺凌云轻嗤,“你还真当自己是老爷子了?”
当时他同老爷子切磋比剑,胜负就是剑会不会被老爷子打掉。
霍莲池也想同样的套路和他比试,但他只要握得足够紧,避开霍莲池的力道,就可以轻轻松松接住他的一招。这比割下他衣袖的边角料容易多了。
贺凌云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羁道,“倒也不用明日,就今日吧。”
霍莲池眉头微皱。
但贺凌云已经青云剑出鞘,直接朝霍莲池而来。
明明是剑不被打掉就获胜,但嚣张到主动攻击,霍莲池迟疑了片刻,没准备给他留颜面。
“噹”的一声,一丝放水的概念都没有。
贺凌云挥剑而来的时候霍莲池还没有拔剑,但等贺凌云的剑到跟前的时候,霍莲池一甩衣袖,剑锋出鞘,电光火石之间,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被一股极其浑厚的内力击飞了去。
不止青云剑,贺凌云自己也被弹了飞了出去。
青云剑在身侧“咣当”落地,贺凌云刚才重重摔出去的时候,正好屁股着地,原本想起来的,疼得有些起不来。
贺凌云诧异看向霍莲池,一面捂着刚才被振得生疼的右臂和右肩,一面忽然意识到,霍莲池是认真的,而且但凡霍莲池认真起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说大话了。
他和霍莲池之间,只能用鸿沟来形容……
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超过霍莲池。
这是贺凌云第一次清楚得认识到自己和霍莲池之间的差距,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在霍莲池眼中当跳梁小丑。
贺凌云伸手握住青云剑,然后用青云剑拄着勉强起身,忍着痛开口,“再……”
“再来”两个字都没说完,霍莲池已经转身。
*
再次到地牢,已经入夜很久。
平日他都不是这个时辰来的,而且这几日在和霍庄主比剑,每次回来都气喘吁吁,然后七个不平八个不忿,准备操刀再来。
但这次,地牢里掌灯都很长时间了,贺凌云才来,而且,整个人很丧,早前的斗志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这是怎么了?不是昨晚才说想到隔霍莲池袍子的办法,胸有成竹吗?”卢文曲见他状态不对。
贺凌云抬头看他,怏怏道,“割到了。”
卢文曲惊讶,“那不是好事吗?纠缠了好几日,不是说碰到他衣袖就赢了?你这都割到他衣袍了,难不成他还能耍赖不成?”
贺凌云看了他一眼,换作早前,他早就义愤填膺,然后在卢文曲面前将霍莲池臭骂一顿,说他臭不要脸,眼见着他赢了,就改规则,还激他。
但今日,见到两人之间真正的实力差距后,贺凌云有些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是跳梁小丑,是螳臂当车……
他如果是青云剑,恐怕也更愿意在霍莲池手中;他不想被霍莲池看不上,说他配不上老爷子的青云剑。
贺凌云窝火。
但好像又清楚,他窝火的其实是他自己。
这事儿无解。
这青云山上,他再没有比卢文曲更亲近的朋友,贺凌云低声道,“我是割了他的衣袍,也知道他是激将法,但我还是没自知之明,答应和他比剑,只要剑不被他打掉就算赢。但我今天和他过了一招,他应当还没用全力,我连带剑都被弹飞了出去。我和他之间不知道隔了多少鸿沟在……”
比早前没有“自知之明”更可怕的,是忽然有了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之前怎么那么缺心眼儿,也大言不惭。
但老爷子的青云剑还在霍莲池手上,他不可能把青云剑留在青云山庄,然后下山……
“追踪香还有多久时效?”他和卢文曲还约好了要一道下山,去寻那个挖走地鸡地盘的小贼。
但眼下,他的青云剑被扣了。
若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刚离开的第一日,自己的青云剑就被霍莲池扣下,最后自己也没拿回来,反倒下山去了……
卢文曲不置可否,却摇了摇扇子,忽然开口,“凌云兄可信得过我?”
“嗯?”贺凌云抬头看他,然后轻声,“我若信不过你,连王苏墨都没见过,就把锦囊送去八珍楼了?”
卢文曲笑了笑,“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但如果你有鱼肉朋友就另算。”
贺凌云皱眉,“什么意思?”
卢文曲放下扇子,认真道,“我放的追踪香,我去就能跟上。你且先好好留在青云山庄里,从霍莲池手中将青云剑拿回来,届时再正大光明来寻我。别担心,这一路我都会差人送消息给你。磨刀不误砍柴工,人总要有些硬本事才能站得住脚。等你能从霍莲池手中将青云剑拿回来,那翻走地鸡那块儿地的人无论是谁,你都能查了去。”
贺凌云看他。
卢文曲感慨,“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让我替凌云兄走一程。”
贺凌云迟疑。
卢文曲凑近,“把我的鸡内金给我,我明日就走,迟则生变。”
“文曲……”贺凌云知晓对方是在用打趣的语气说正经的事,“你们天香门就你一个传人了,你不是还有很多香料要找?”
“自然,只是终其一生都要做的事,偶尔喘息个几日也无妨,目标也能是曲线的,是不是?江湖之大,期待和凌云兄重逢。”卢文曲拱手作揖。
贺凌云轻笑。
“珍重。”卢文曲渐渐收起笑意,然后竖起掌心,贺凌云笑了笑,“啪”的一记响亮击掌犹如划破夜空的流星。
*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再来!”“再来!”“再来!”
坚持不了一个时辰,坚持一刻钟不行?坚持一刻钟不行,坚持一炷香还不行?!
贺凌云咬紧牙关。
虽然霍莲池每一次拆招都毫不留情份,却会在结束后冷冷提一句他的破绽在哪里;不得不说,霍莲池的提点一针见血,但贺凌云的悟性也真的要比同龄的弟子高出很多。
但霍莲池已经知道不能把这种欣喜放在脸上,而是藏在心底,并且,越是如此,越要反着说。
“明日再来。”霍莲池收剑。
身后,是贺凌云直接累趴下倒地的声音。
霍莲池嘴角微微勾了勾。
*
贺淮安远远看着,一旁的青云山庄弟子上前,拱手道,“大公子,二公子前两日让人把卢文曲从地牢里提了出来,送下山了。”
贺淮安平静道,“由得他去吧。原本也是卢文曲赖着不走,叔叔想着凌云这处没人陪,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凌云有正事做,他走就走吧。”
“要让人跟着吗?”身边的问。
贺淮安想了想,然后摇头,“不必了,他留在青云山庄也是因为凌云的缘故,如今凌云走上正轨,他应当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江湖之大,山水有相逢吧。”
贺淮安似是想起什么,又问,“这几日江上风浪大,客船中途要停靠在其他码头避风,今日应当到了吧?”
“应当已经下船了。”
贺淮安颔首,“那等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是。”
贺淮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亭水码头。
伯祖虽然年纪大了,但山庄之外的普通江湖小辈根本不惧。即便是要同王姑娘一道,也不需要贺平带着人一路护送。
叔叔应当有别的事情交待了贺平去做……
江湖平安无事这么久,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
“终于下船了~”下踏板的一刻,贺林好像忽然就恢复了重生,“哟吼!”
果然贺青雀走到哪里都是贺青雀,但江上除外。
这两日江上风浪大,中途在别的码头停靠避了两日,老爷子应当担心了。
“王姑娘,你真不会骑马?老庄主准备骑马去八珍楼呢~”贺林还是问了声,上次来码头王姑娘就是坐的马车,他不知道王姑娘是不会还是不想,但如果王姑娘会骑马会快很多。
王苏墨摇头,“不会,我晕马,和你晕船一样。”
贺林:(⊙o⊙)…
那他知道了,晕船可难受了!
“那,那我先去租辆马车。”贺林说完就去,王苏墨转头,果然见贺老庄主在一旁挑马。
贺平打点完其他事情上前,“王姑娘。”
王苏墨主动提起,“贺林帮我准备马车去了,我不会骑马。”
贺平轻笑,“懂事了。”
王苏墨也笑起来。
“对了,王姑娘,正好问一声这一趟要去哪个地方寻取八珍楼和老爷子?”贺平问起,上次离开前寻了一处苑子落脚,但也不知道取老爷子是不是会一直留在之前的苑子里。
王苏墨自然知晓,“广城到历城的官道上有一处凉茶铺子,凉茶铺子是一位老板娘经营的,八珍楼和老爷子都在那里。”
贺平微楞,想起当时在官道上遇到的那家凉茶铺子和老板娘。
—— 我们这儿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哦,也包括地底头钻的,只要是从这地界里过的,我们都门清着。但我们这儿是凉茶铺子,规矩是给往来的行人提供茶水和歇脚的地儿。
—— 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武林中想打八珍楼主意的人不少,猜猜为什么都说八珍楼得罪不起?
贺平若有所思,然后轻笑一声,“你们认识?”
会这么反问,那就是之前见过,王苏墨笑道,“认识啊,那是阿珍姐,我离开,老爷子肯定会驾八珍楼去阿珍姐那里。阿珍姐会做点心,老爷子喜欢吃她的点心,但不能待太久时间,他们两个会吵架。”
贺平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吵架”两个字和印象中那个好看,又有些泼辣的老板娘融为一体。
“阿珍姐脾气火爆,同老爷子吵架会赶人,老爷子会怄气,早些到总是好的。”王苏墨悻悻,但谁知道路上偏逢着一场暴雨风浪,江上不安全,停了两日。
贺平脑海中忽然有画面感了,同时,也心领神会,应该都是熟人,不然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
“对了,你们这次会多待几日,还是送完老爷子就回青云山庄?”同行一路,王苏墨还是关心的。
这一次分开,还不知道什么能再见贺青雀呢!
忽然少了叽叽喳喳的贺青雀,说不定还有些不习惯。
“其实,庄主让我办件事,没那么快回去。”贺平轻声。
王苏墨看他,贺平会在她面前提起,应该是她知道的事,而且同她有关。
贺平也没隐瞒,环顾四周,周围都没有留意这处,贺平才压低了声音,“王姑娘还记得上次在码头这里遇到的那些掺假的大米吗?”
这几日的事情太多,她原本都忘到脑后了,贺平突然提起,她也想起来。
王苏墨颔首,她当然记得。当时那个年轻侠客被人撵到跳江,也有人看到她之前在看热闹,但估计拿不准她是不是留意到了,后来因为见到青云山庄的人在,不了了之。
王苏墨也轻声,“你是说,霍庄主让你查大米掺假的事?”
贺平点头,“不错,那趟粮食走的是水路运输,从江上过来的。之前西边遭了旱灾,粮食是从东往西运,一定会途径亭水,这么大数量的赈灾粮竟然借码头这里的货船运送,这其中恐怕不少猫腻。”
“青云山庄就在亭水,赈灾粮的事虽然是朝廷的事,但那日还有其他门派在,掺假的赈灾粮有其他江湖门派的痕迹,还批量经过亭水,庄主想提前了解清楚,有备无患。”
贺平说完,王苏墨也会意,“确实是。”
即便此事同青云山庄无关,但亭水是青云山庄的地盘,有江湖门派在亭水走过这样的赈灾粮,不知道会留下多少祸患。
比起坐以待毙,霍庄主的顾虑是对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王苏墨知晓此事耽误不得。
“我和贺林会跟着老爷子先去,也会留人在这里打听,当日见过此事的人应该不少,多多少少都有痕迹,其余人散开到沿岸各码头分头打听,应该很快会有眉目。”
“安全起见,此事日后王姑娘不要对人再提起,避免惹火上身。”贺平提醒,“毕竟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总归小心些微妙。
“我明白了,多谢贺大侠。”
贺平见她似是在思索,又道,“不过王姑娘也不用太过担心,当时码头的人多,看热闹的人也多,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跳江的那人身上,那人下落迄今不明,不知是生是死,希望他没事。”
听到这里,王苏墨没有应声,但是想起在去往亭水的货船上还见到过那个人,跳江了,但活得好好的,能躲能藏能吃能睡,就是饿了。
她还特意多留了一个菠菜鸡蛋卷给他。
后来到亭水,她就同贺平一行人一道下船了,她也不知道他后面会去哪里。
萍水相逢,终究也算帮衬了下,就当给取老爷子积德了~
不远处,贺林已经驾了马车回来。
贺老庄主也挑好马,一面抚摸着马脸,一面都是期待。
青云山上能骑马的地方不多,贺老庄主应当很久都没骑过马了。
贺老庄主羡慕取老爷子,这个年纪还可以快意江湖;有贺老庄主在,老爷子应当也不会那么无聊。多年旧友相聚,老爷子肯定也没想到,她就是去了一趟青云山庄,就把贺老庄主拐带回了八珍楼。
但老爷子看到贺老庄主,一定是惊喜。
她忽然有点晚些期待老爷子的表情!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老庄主也许并不会在八珍楼呆太久,还有之前离开的卢文曲,八珍楼总会有旧人走,新人来,但同行的一段旅程足矣。
*
官道上,卢文曲快马加鞭,追踪香的味道还没有彻底散尽,他能沿路追踪。
比起凌云,他更想知道谁会在青云山庄潜伏那么久。
走地鸡那块位置很特殊,又在老爷子眼皮子下,不会那么轻易被人发现和寻到;如果那块儿地下面埋藏的只是普通之物,不会有人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人用的毒药来自天香门,并且是禁药,可以杀人于无形,而且除非门中弟子,否则根本察觉不出来。
对方是不想引起更多注意,所以只对那只鸡下了手;但如果老爷子哪一日忽然反应过来,也一定会从失踪的弟子或者山庄的人里追查此事……
无论是天香门的缘故,还是老爷子的缘故,他要先一步查清此事。
亭水临江,所以天气多变,前一刻还是艳阳天,下一刻就乌云遍布,幸亏身上披了蓑衣斗篷才不惧风雨。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艳阳转乌云天,他带着凌云要去投奔伯祖,但每去一处,都说伯祖不在。他们辗转了很多地方,凌云也一直在生病,四五岁,懂得事不多,只知道跟着他。
他那时也只有六七岁,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找伯祖……
那天的人太多,又下着雨,将他和凌云冲散。凌云那时还很小,他到处找凌云到处找不到。
后来听说那边暴雨冲垮了南边的街道,不少乞讨的孩子当时在那处避雨,被垮掉的墙砸死。
他浑浑噩噩到了那处,见到了凌云随身带的那串手珠子,泣不成声。
伯祖的踪迹他也不知道在何处,凌云又没了,后来他遇到师父,师父收留了他,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也是天香门唯一的传人,师父给他改名卢文曲,就这样,一晃十余年。
在怀啼遇到凌云的时候,他觉得对方很熟悉,总莫名想亲近。
直至烤鱼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胎记。
他眼中难以置信,心中不平静了很久。
凌云在怀啼逗留了很久,一直和他一处,也同他说,文曲兄,我怎么觉得你我一见如故。
他笑了笑,没出声,更多是听。
凌云同他说起,小时候兄长带着他一面逃难,一面打听老爷子的消息,最后兄长聪明,一路走,一路辗转终于到了青云山庄找到了老爷子。他和兄长相依为命,但是兄长小时候也把他弄丢过一次,下着暴雨,城墙还塌了,他生了好久的病,醒来后迷迷糊糊的,兄长就一直背着他走……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拼凑出了错过的时间。
他同凌云走失,暴雨中城墙坍塌,是贺淮安,应该原本不姓贺,总之,同是孤儿的贺淮安救下了凌云。
那时的凌云年幼,又高烧一场,烧得迷迷糊糊,贺淮安替代了他,成了凌云的哥哥。
贺淮安也是自己一人,原本人生毫无目的,但遇到了贺凌云,贺凌云时常问,哥哥,怎么去找伯祖,那也应该成为那时候贺淮安心里的寄托。
于是贺淮安告诉他,走,我们继续找伯祖……
这件事贺淮安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那时候是乱世,各处又受灾,民不聊生,对贺淮安来说,贺凌云的哥哥也许早死了。
但贺淮安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爷爷留下的遗物里,一点点去问,去打听,也凭借他的聪明,猜到了老爷子就是青云山庄的老庄主,他带着凌云去到了青云山庄,才有了之后……
对贺淮安,他是感激的,没有他,凌云应该早就死在那场暴雨和坍塌里。
对贺淮安来说,青云山庄也是一个最好的归宿。
只要他不开口,这一切都是圆满的,无论是老爷子,霍庄主,还是青云山庄上下都没有亏待过贺淮安和凌云。
在他看到老爷子的一刻,他还是热泪盈眶了。
老爷子是爷爷的亲兄弟,他们生得很像,他想起了爷爷,也想起了爷爷生前让他们去投奔伯祖。他找了,无论其中的曲折,他和凌云都找到了……
青云山庄的这半年,弥补了他很多遗憾,他和凌云相处了很长时间。
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也看着他一点点从歧途回来。
老爷子把青云剑给了他,霍庄主也在激将法教他,那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代老爷子和凌云去做……——
作者有话说:卢文曲,其实是第一个八珍楼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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