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生物离开之后，沈槐序站在中央思索片刻，忽然将手抬了起来。
金光再次出现，它们如同那只章鱼生物的触手一样，以沈槐序为起点，朝着七柄石中剑的剑柄缠绕而去。
其中一条比较顽皮的金光在剑柄之上打了个结，就好像这样就更容易发力一样。
沈槐序忽然将手握成拳头，整条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往上一提！
七柄石中剑在剧烈的抖动之中稳定上升，剑身与石缝之间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金属摩擦声！
剑身上的刻纹在上升过程中逐寸亮起，从剑柄根部向着剑尖的方向蔓延，如同一条条正在燃烧的引线，而当它烧到尽头之时——
永恒王庭开始恢复了。
所有悬浮的碎片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了一下，而后以沈槐序脚下的平台为中心，向外炸开了一圈无声的冲击波。
那些碎片在冲击波中高速滑行着归位，断裂的横梁重新搭上断裂的柱顶，碎裂的地砖逐块拼合，残破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拢，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一副被打乱的拼图复原。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当最后一块碎片嵌入它该在的位置时，整座永恒王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钟鸣。
这个声音从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出，在这个空间之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沈槐序站在原处，手中还提着那七柄石中剑，人却已经站在了天穹之中，从高处俯瞰着这座已经完整无缺的宫殿。
阳光从穹顶之中洒落下来，在宫殿正中巨大的铜镜之上折射，散向整个黑雾世界。
世界频道议论着这奇异的景象，感慨异常：
“阳光，是阳光。”
“多久了？多久没见过这种阳光了？”
“我奶奶说过，黑雾世界以前是有太阳的。我一直以为是故事，没想到我也能见到阳光。”
“这是永恒王庭的方向吧？真的是从王庭那边照过来的？”
“大人真的把王庭修复了？大人……”
“我的天……我站在外面，光落在我手上了。是真的阳光。暖的。”
“家人们谁懂啊，我在黑雾世界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以前那叫什么阳光啊，灰蒙蒙的假光，连影子都没有！现在这个……你们看地上的影子！这么清晰，这么黑！”
“我这边还在下黑雨，但光穿过雨层了。雨滴在光里居然是金色的，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黑雨好看。”
一片感慨与激动的消息很快刷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的发言：
“没有了。”
“居然就这么一会，早知道多拍几张照片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阳光，我看到消息就出来了，一群骗子！”
“就是就是，可恶，让我白激动一场。”
“好怀念阳光的味道，我想不止我自己怀念，你们不要用这个开玩笑好吗？”
“是真的！你们快去看视频！真的有阳光！有生物拍到彩虹了！”
“阳光好美，彩虹也好美。”
……
沈槐在半空中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同时把七八剑拉出来还不算，还得一直拉着？
沈槐序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七柄重新没入石缝的剑，剑柄上的刻纹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就像是重新陷入了沉睡一样。
她尝试着再次握住其中一柄剑柄向上发力，石中剑依然能够拔出来，但想必拔出来也和刚才一样，只要沈槐序停止消耗神力，这些剑就会自动回到那些石头剑匣之中。
永恒王庭会重新碎裂，阳光会消失，灾难也会继续。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让沈槐序舍己为人，像个雕像一样站在这里，源源不断消耗自己的神力吗？
如果站在这里的生物是阿萨托，它一定会毫不犹豫这样做。
第687章 有班上了
这个宽容到有些愚蠢的神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钉在这座王庭里，日复一日地向那面铜镜输送神力，直到自己油尽灯枯。
而沈槐序呢？
即便成了神明，她的人格底色也没有丝毫改变。
即便拥有了阿萨托的神格，她也是沈槐序而非阿萨托。
这一刻，沈槐序无比庆幸她不是嗜杀的人。
如今还存世的伪神可太多了，她这个真神能一次性把七柄剑都提起来，那些伪神拔出来一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要是连一把都拔不出来，它们还算什么神明？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呢？
沈槐序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打开世界频道，发了一行字：“旧神们，我知道你们看得到。半个小时之内到永恒王庭来一趟。不来也行，后果自负。”
世界频道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了。
那些原本还在讨论阳光和彩虹的消息被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的追问和猜测：
“大人要清算旧神了？”
“一个小时之内！所有旧神！这是通牒啊！”
“我认识一个旧神的追随者，它现在已经吓疯了。”
“那些旧神会去吗？不会跑路吧？”
“跑？往哪跑？整个黑雾世界都在大人眼皮底下。”
沈槐序没有再发言。
她关掉区域频道，安静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永恒王庭的门前聚集了一群形态各异的生物。
它们有的身形巨大如山岳，有的矮小如拳头，有的通体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有的则几乎透明得像一缕烟。
但它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拥有神格。
虽然沈槐序说给的是一个小时，可谁敢耽搁下去？
这位可是把卡西安当纸揉的真神！
当初卡西安主动请缨，去对付沈槐序这个半神时，其他伪神都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就没再关注那边的事情。
等到它们意识到不对时，沈槐序已经正式登上神位了。
因为，别的它们没看到，倒是把沈槐序是怎么解决卡西安的看了个清清楚楚。
有卡西安这个例子在前，看到消息之后它们哪里还敢当没看到。
也就是有些不甘心，聚在一起商量了半个小时，发现没办法之后才认命罢了。
沈槐序靠在永恒王庭那扇巨大的门扉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懒洋洋地从那些伪神脸上一一扫过。
“进来吧。”
她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扉，率先走了进去。
身后那些伪神们在门口迟疑了片刻，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一个接一个地跟了进去。
沈槐序领着它们穿过重新碎裂的宫殿，走到七柄石中剑的上空，她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些伪神，抬起手指了指那些剑。
“很简单。每柄剑前面战一个，握住剑柄，把它拔出来。”
伪神们互相对视一眼，又无可奈何地站在石中剑的前面，摆好架势，用力一拔！
石中剑出来了！
可行！
等伪神们一个个在沉默中不明所以地松开手，沈槐序轻轻笑了。
她清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的意气：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恭喜你们找到工作了，早六晚八，轮班制。工作内容很简单，七个一组，把石中剑把出来。谁留谁走，你们自己排班。什么时候黑雾世界不需要阳光了，什么时候结束。”
“第二，你们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或者觉得我凭什么支使你们，可以走出这扇门，当你们什么都没听见。我会给你们一个小时的逃走时间，如果你们不能逃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就只有死路一条。”
声音落下，沈槐序笑眯眯道：“现在，选吧。”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可那些伪神们却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游戏。
工作？拔剑？为了什么？
为了外面那群弱小的虫豸繁衍生息吗？
凭什么？
它们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存在！
凭什么要给外面那群连神性都没有的虫豸当苦力？
伪神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服气。
沈槐序完全清楚它们的想法。
它们觉得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却忘记了是这片土地供给了它们。
它们觉得自己是伟大的，却不知道最恶心的就是它们。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攥在手里，现在只是要它们付出这么一丁点的力气，就是百般不情愿。
占便宜没完的东西，果然明白“付出”这两个字怎么写。
伪神们在一瞬间四散开来，朝着永恒王庭的各个出口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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