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救世主，不是预言里的人，不是任何一本古老的卷宗里提前写好的答案。
她只是一个运气不太好，又不太愿意认命的人类。
但沈槐序不知道，辰裔和青何需要的不是救世主，它们要的是毁灭。
毁灭筛选制度！毁灭老牌种族赖以生存的掠夺体系！甚至是毁灭整个黑雾世界！
它们不需要被拯救，它们愿意陪葬，只要有人能结束这一切！
青何率先离开了移动小屋，001和格雷紧随其后，小蘑菇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里，它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忙得很呢。
雨落无声抬头看了看沈槐序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她的要平静得多，就好像早就知道了如今她们所在的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雨落无声摇了摇头，嘴唇抬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她沉默着最后看了沈槐序一眼，转身走进了光门。
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真相时，很容易生出一种虚无感，雨落无声现在就是这样。
当她意识到自己只要活下去，就会变成她今日无比仇视的老牌种族时，那种正义感滋生出来的，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全部力量，轰然倒塌。
她甚至开始遗憾自己没能死在新手试炼里。
走了这么血腥的一路，迈过了一个又一个坎，最后却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雨落无声不想接受，也无法接受。
沈槐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很久没有动。
她知道雨落无声现在在想什么，不是因为她有多了解雨落无声，而是因为她也想过同样的问题。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变成将自己迫害至此的人，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继续去迫害其他的人，那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没有答案，而在于它的答案太简单了。
没有意义。
活下去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的意义是人类自己贴上去的标签，是人类自己给自己编的故事，是人类用来骗自己再多走一步的借口。
可就是这些标签、故事、借口，把人类从蓝星带到了黑雾世界，从新手试炼带到了第二轮筛选，从一盘散沙带到了如今这个团结一致的局面。
活下去本身确实没有意义，可这些也没有意义吗？
不。
意义太大了。
因为小蘑菇制作的开拓者徽章，沈槐序在所有老牌种族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因为沈槐序杀死了灰烬，所有生物都意识到了它们原本以为不可战胜的生物并非不可战胜！
因为沈槐序创造过许多奇迹，所以她还想试一试。
试一试能不能再创造一个奇迹，让人类不需要变成老牌种族也能活下去。
沈槐序走进雾气里。
雾气比刚才更浓了，浓到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
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因为她知道路在哪里。
那些自新纪元日后就一直在亮着的，熄了一颗又一颗，却从未全部熄灭过的光，就是她的路。
走到卷宗室门口的时候，沈槐序停了一下。
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她推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辰裔还坐在那张几乎被文件淹没的桌子后面，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大人。”
沈槐序在它面前站定，问：“你们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辰裔沉默了很久，它低下头，用那双干枯的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石板。这块石板更小，也更旧，应该是存在过几百年的老物件。
第636章 我们没有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
辰裔将那块石板递过来，沈槐序这才看清楚，上面刻着的是一柄利剑。
“我们也不知道其他成员具体的身份和名字。”
它挺起上半身，带着几分骄傲道：“但是当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时，掰碎这块石板。它会通知所有与你志同道合的生物，告诉它们，你需要帮助！”
辰裔显然知道这样讲没有多少信服力。
它再次拉出那个如同繁星般的页面，在无数的记录中寻找了好一番，这才将面板拉到沈槐序面前，给她看它刚刚点开的几个记录。
这些记录的内容大同小异，多是某个反抗者掰碎石板后组织的一场场大型反抗行动。
从最开始的一个生物，到正式行动时的几百甚至上千生物，它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知道彼此的种族，不知道彼此长什么样子，但它们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能让掰碎石板的生物独自战斗！
沈槐序慢慢吐出一口气，将石板放入银月耳环内，小心收好。
她认真和辰裔告别，转身回到移动小屋，
沈槐序还是认为自己和这些人的理念不同，她也不觉得自己这一趟是来加入这个神秘的组织的，
她只是想要更了解这些人一些，也把自己能够选择的道路看得更清楚一些。
至于记录1的礼物和这块石板，沈槐序叹息一声，打算利用职务之便多为这些人提供一些帮助。
几天后，一个原本被判处处决的生物从皇家司法院走了出来。
它有些搞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但法官的宣判很清楚，它自由了。
这位因为在直播公屏上大放厥词而获罪的生物从皇家司法院走了出来，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这么做了，几乎所有大型的直播中都有它的身影。
老牌种族们能够诱惑更多的并入者加入它们，反抗者们自然也能通过言语说服更多生物加入反抗的事业。
因为它那赤裸展露真相的发言，它已经收到过好几次皇家司法院的传票了。
它无比清楚，再被逮到一次，等着它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它原本没打算在人类的挑战直播上说什么，可那些原住民高高在上地说什么它们是“臭外星人”。
这么好的机会。
即便知道再次发言意味着什么，它不后悔。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皇家司法院为什么把它放出来了？
它怀着疑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似乎触碰到冰凉的感觉，它才想起什么似的，慢慢从怀里摸出那枚出狱时还给它的身份徽章。
翻到背面，这里刻着一串编号，那是它正式成为黑雾世界公民时获得的编号。
而在编号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首席大法官特批”。
这意味着它的案子是首席大法官亲自处置的，并且这位大法官无比宽容地放过了它。
为什么？
它不认识首席大法官，不知道首席大法官是谁，只知道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人类。
但无论如何，它又能继续它的事业了。
这个重获自由的生物把身份徽章塞进胸前的口袋，怀揣着最纯真也最炽热的念头，抬步朝着自己种族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槐序不知道这些。
对她来说，这家伙也只是她处理过的一个案件罢了。
又是一天的朝九晚五后，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打算把事情重新交给蚀空族的小法官做。
小法官嘴上虽然不情不愿的，可蚀空族那边的态度非常明确。
它们对人类展现出了极大的友好，甚至连一些矿物的购买渠道都特意换到了青何控制的矿脉。
沈槐序一开始对此还不以为意，觉得这只是一次对她示好的回应罢了。
可当蚀空族支付的源点到账时，沈槐序被那个数字震撼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回应，这是蚀空族想要与人类建立起更深入的合作的敲门砖，尽管沈槐序并不明白它们到底看上了人类什么。
回到移动小屋，沈槐序百无聊赖地查看起人类今天的进度。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完成第一阶段的比例达到三成，第二轮筛选就会结束，但这个数字还是一点一点地增长的。
沈槐序完全能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第一轮筛选的时候就一直在移动，而黑雾世界永远是一份付出一份收获。不自己完成第一阶段，谁会知道第一阶段的奖励究竟是什么呢？
如今的人类已经算是团结了，而想要彻底团结起来，在第二轮结束之前是不可能的。
在还未尘埃落地之前，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他们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被关在安全区外面，怕自己少做了一点就被别人甩在身后，怕自己不够快、不够强、不够狠，就会死在筛选里。
沈槐序对所有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可又无法改变。
她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些事情也不该由她来发愁。
这些日子，沈槐序除了到皇家司法院上班，就是想法设法赚取黑雾币。
准确来说，是赚取源点，然后用源点兑换属性点，努力变强！
其次就是移动了。
第一轮筛选都有终点，第二轮筛选应该也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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