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无需太过于在意我，我愿意为您献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因为那是我本就会流失的东西。”
沈槐序看着格雷三只眼睛里的真诚，再一次感慨不同的种族拥有的价值观不同。
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命是无价的。
大部分求生者进入黑雾世界都会选择努力活下去。
但对格雷来说，生命只是它所拥有的一样物品罢了。
在它决定跟着沈槐序的那一刻，这件物品也是可以交付出去的。
而小蘑菇……
它点头是因为它明白眼前的危险来自何处。
能让老牌种族产生危机，对它这个匠师而言，本就是无上的荣耀。
001根本不必多说。
沈槐序在心里骂了系统几句，清清嗓子，郑重其事询问小蘑菇：“那么，匠师小蘑菇！”
“我在！”它下意识回答一句，抬头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沈槐序。
沈槐序在心中暗笑一声，又转头看了看001和格雷。
这两个家伙不像小蘑菇这样纯粹，看得不止眼前。
小蘑菇的高兴它们能理解，小蘑菇真的成功后的危险它们更加清楚。
而一旦失去了这个天才，无论是对沈槐序还是人类来说，都是重大的损失。
可天赋就在小蘑菇身上，除了小蘑菇没有生物能将道具制作出来。
这对001和格雷来说，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用，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可不用，又如同中了几百万的大奖，却不能去兑现一样，同样让人抓狂。
它们看着沈槐序，等着这位大人决定小蘑菇的命运。
可就在小屋内的所有生物都以为沈槐序会说“做或者不做”时，她笑眯眯询问起小蘑菇有没有搬家的打算。
“搬家？”
小蘑菇有点怔神。
这两个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刚刚讨论的不是这个吧？
但大人都问了！
天底下第一尊重沈槐序大人的小蘑菇立刻认真思索，本本分分回答：“我自己是没有搬家的打算的，但如果大人需要，我可以随时搬家！”
沈槐序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再次向小蘑菇抛出一个炸弹。
“那……跟我住，你愿意吗？”
小蘑菇呆住了。
它原本还仰着菇盖，用那双黑亮亮的小眼睛盯着沈槐序。
听到这话立刻就把头低下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在场的几个家伙也没听到它的答案。
001忍不住了，它抬手想要试探着拍一拍小蘑菇，却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大吃一惊：“熟了！”
第587章 先过我这一关
熟了？！！
开什么玩笑？！
沈槐序立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小蘑菇脑袋上。
001说的时候她还有些质疑，自己亲手摸到那温度后……
“小蘑菇，你……”沈槐序欲言又止。
格雷悄悄伸出触手，也在触碰到小蘑菇的瞬间被烫了一下。
几个人先是疑惑小蘑菇是不是有什么健康问题，确定这家伙不是突发恶疾后，松了口气，又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尤其是沈槐序，她的声音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和我睡一起就让你这么激动？”
她原本是担心的。
毕竟谁知道蘑菇这种生物会不会突然就熟呢？
确定小蘑菇是真的没问题，沈槐序才重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但开口调侃起了小蘑菇，眼睛也没闲着，一眨不眨看着。
小蘑菇本来就脸皮薄，这会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它整颗蘑菇都在发烫，原本白皙的菌柄泛出淡淡的粉红色，从菇盖一直蔓延到根部，像是已经在辣锅里被煮熟了。。
格雷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指，不一会，侍者出现了。
似乎是被格雷吩咐了什么，侍者一出现就把手放在了小蘑菇脑袋上，感受片刻后，爆出了一连串精准的诊断：“体温比正常值高，菌盖表面还出现了色素沉淀……嗯，是害羞导致的生理性过热！”
“闭嘴！”小蘑菇终于炸了。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黑亮的小眼睛里全是水汽，又羞又恼地瞪着侍者：“谁、谁害羞了！我这是……这是正常的！你这个没感情的机器懂什么！”
侍者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没感情的机器”这个评价，片刻后平淡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懂。”
小蘑菇更气了。
它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但偏偏侍者的态度又太过诚恳，让它的怒火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格雷在旁边笑出了声，三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大人您就别逗它了，再逗下去它怕是要在角落里，重新发芽一次了。”
沈槐序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正经的模样。
她弯下腰，视线与小蘑菇平齐，语气温和：“我是认真的，小蘑菇。你想不想跟我住？”
小蘑菇的菇盖又红了。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又闭上了。
那双黑亮的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沈槐序。
小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001和格雷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后了半步。
侍者一愣，也跟着往后退了点，把这方寸之地留给沈槐序和小蘑菇。
沈槐序耐心地等着。
她知道这对小蘑菇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黑雾世界，种族之间的关系向来松散，哪怕是同族之间也少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居”。
更何况是跨种族？
小蘑菇当然明白这个邀请的重量。
它清楚沈槐序的住处意味着什么。
那是沈槐序的私人空间，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可以放松警惕的地方。
邀请它住进去，意味着信任，这也是小蘑菇一直害羞的原因。
冷静了片刻，它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沈槐序，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是……大人，您知道跟着您住意味着什么吗？”
沈槐序挑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味着我每天都能看到您醒来时的样子，意味着我知道您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时候需要安静。”
倒也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移动小屋大得很，它们甚至有可能一整天都见不到一面。
“意味着我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因为您不会把工具请进家里。”
它现在也不该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
“意味着……”它的声音开始发抖，“意味着如果我失败了，我死的时候会离您很近很近。您会看到我的尸体，会闻到蘑菇腐烂的味道，那很臭的，大人。”
沈槐序没有说话。
小蘑菇的眼眶红了，但它紧绷着，不让那点水汽落下来。
“大人，我不想让您看到我腐烂的样子。”
这句话说完，小蘑菇还是没忍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菌褶里。
沈槐序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拢住了小蘑菇滚烫的蘑盖：“你说完了？”
小蘑菇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槐序笑了，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不会失败。”
这不是沈槐序有多么信任它，而是根据小蘑菇一贯的表现进行的合理推测。
小蘑菇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她。
“第二，”沈槐序竖起第二根手指，“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会把你埋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蘑菇嘛，死了就变成肥料，长出新蘑菇。到时候我再把那朵新蘑菇捡回来养，就当是你了。”
小蘑菇愣住了。
它结结巴巴地问：“还有吗？”
沈槐点点头，再一次郑重其事发问：“第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住？”
小蘑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愿意。”
它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得出奇，把小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蘑菇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它没有再退缩。
它站得笔直，菇盖高高扬起，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沈槐序的倒影。
“我愿意，大人。”它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平稳了许多，“我愿意跟您住。我愿意给您做一辈子道具。我愿意——”
“行了行了，”沈槐序笑着打断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这么定了。”
她直起身子，又成了那个冷静果断的沈大人：“今晚你就把东西都搬过来。小蘑菇，以后你就住在移动小屋里。不管是谁想对你动手，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这话算是图穷匕见了。
格雷先是一愣，思考了片刻后，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可行。
001同样有些呆滞，但片刻后也默默点了点头。
这办法看似平平无奇，但越是返璞归真，就越是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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