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001也拿不准沈槐序的情绪。
它只能示意格雷先停一停，观察一下后再做决定。
沈槐序一开始是愤怒的，但这种愤怒很快就被无数念头淹没了。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套说辞的一点异样之处。
“如果是为了掠夺资源，为何要在并入者进行筛选时，允许并入者们获得高级物资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
001说过，S级的武器即便是一些老牌种族都不一定拥有，是放在黑雾世界里也会被哄抢的东西。
但在筛选中，系统却会将这些连老牌种族都眼红的东西作为奖励，发放给那些刚刚踏入这个世界，连规则都没摸清楚的新人。
这说不通。
如果黑雾世界的目的只是收割资源，那它应该尽可能地压低成本，而不是把S级这种级别的道具拿出来当奖品。
话音落下，移动小屋里一片寂静。
格雷沉默了，001也沉默了，小蘑菇抱着勋章，小眼睛在沈槐序、格雷和001之间转来转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槐序又问了一遍，001才终于开口：“如果按照那些议会成员所设想的，这些高级物资确实不会落入任何一个并入者的手中。”
“但凡事总有差错。”沈槐序接上了001的话，道：“说说吧，转变发生在什么时候？”
“第六十二轮。”
这个数字比沈槐序想得要小得多。
她原本以为，那些大人物会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把所有的变量都控制在掌心，但六十二这个数字就显示在告诉沈槐序，那些所谓的“老牌种族”，可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可撼动。
001在自己眼前的面板上操作一番，最后给沈槐序找出了一张图片，上面是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凝聚而成的云雾。
沈槐序甚至没能意识到这也是一个种族，直到001开口。
“这是烬族。”001说，“第六十二轮被并入的种族之一。在它们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在第一轮筛选里拿到S级以上的物资。”
“它们拿到了几个？”
“一个。”
001回答得很果断，它看着沈槐序，眨巴着眼睛，像是在等着沈槐序询问是什么东西一样。
“一个？”沈槐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个S级的道具，就能把整个黑雾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甚至直接导致筛选的规则都改变了？
这道具……
从001想要让沈槐序询问的时候，它就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能够发挥这么大作用的道具太少了。
略一思索，沈槐序便看向001，试探性地吐出了两个字：“圣焰？”
“您怎么知道？”
沈槐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001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无论是门钥还是别的道具，都有一种被设置好的感觉。
什么品级出现在什么样的物资箱里，达成什么成就就能获得什么东西，一切的一切，甚至属性点的积累，都在这套体系之中。
只有圣焰除外。
它不能从某个物资箱里开出来，也不能从拍卖行里买到，更不能通过其他常规渠道获得。
第581章 世界的样子
生成它的条件极其苛刻，但也正因如此，这东西才不像其他道具那样能一开始就设定好出现地点和发放种族，所以才不受控制。
“但当时的S级以上道具甚至连描述都没有。那位获得了圣焰的并入者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甚至连这东西是不是道具都不确定。”
“它是如何吞下圣焰的不得而知，如何在圣焰的燃烧中活下来的也不得而知，成功者的过往无需探究，该被铭记的，只有结果。”
001看着沈槐序毫无波澜的表情，又抛出一个沈槐序早就知道的名次：“吞下圣焰后，它便一举成为了半神。”
“从那一刻开始，筛选便无法限制它，规则也只能避让它，世界开始在它面前展现。明白了一切的新神怒不可遏，联合在先前的六十一轮筛选中活下来的所有种族，向着黑雾世界的老牌种族发起了进攻。”
001的声音在移动小屋里回荡，像一声沉闷的钟响，余音久久不散。
沈槐序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001。
新神吞下火焰后世界开始展现在它面前，如今是沈槐序拿到开拓者徽章后，世界展现在她面前！
这些都是历史，都是已经过去的事。
沈槐序可以不深入了解，但必须得知道这个世界发生过什么。
“接着说。进攻之后呢？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输得很彻底。”
沈槐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不算意外。
毕竟资源都掌握在老牌种族之中，它们不但实力强大，还占据着主场优势。
反而是江赵月，她皱眉问道：“新神是半神。它联合的种族，是在六十一轮筛选中活下来的幸存者，这些种族能在筛选中活下来，本身就证明了它们的实力。”
“而老牌种族虽然强大，但它们安逸了太久，习惯了用规则而不是武力来维持统治。照理来说，新神是有胜利的可能的啊。”
“从逻辑上说是有，”001点头，“但事实不讲逻辑。”
“新神的联军在最开始的时候势如破竹。它们用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攻占了老牌种族控制下的十七个核心区域，缴获了价值无法估量的物资，甚至有四个老牌种族在战争初期就被彻底灭族。”
这话一出口，沈槐序都开始疑惑了。
势头这么猛，又获得了物资补给，怎么就输了呢？
沈槐序没有急着追问。
她看着001，看着它的手在石桌上缓缓攥紧又缓缓摊开，看着它平复好情绪，面无表情地说出那几个字。
“因为旧神苏醒了。”
“新神再强，也不过是半神。”
“和黑雾世界本就存在的那些旧神相比，它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旧神没有选择杀它。它们看着这个可怜的、在垂死挣扎的虫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旧神们这时才知道，它们沉睡的这段时间，一群虫子们搞出来了筛选，搞出了收割，搞出了一套它们从未设想过的体系。”
沈槐序听到“有趣”这两个字，就已经明白筛选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之前那些老牌种族们的做法确实稳妥。
但稳妥，对旧神们来说，就是无趣。
它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在乎那些被收割的种族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条生命。
它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新鲜。
而新神的出现，就意味着新鲜。
一个虫子吞下了不该吞下的火焰，从被收割者变成了半神，联合了六十一个种族的幸存者，向统治了不知多少轮的体系发起进攻。
这在旧神们眼里，不是威胁，也不是叛乱，更不是需要被镇压的危机，而是消遣。
是一场它们沉睡醒来后看到的第一场好戏。
沈槐序明白了。
“所以旧神们没有杀新神。不是杀不了，是杀了它，就看不到这样的好戏了。所以老牌种族依然昌盛着，只是主动权也不在它们手中了。”
“规则，开始由旧神们制定。”
“旧神们不在乎这些并入者会不会推翻老牌种族，也不在乎老牌种族能不能守住自己的位置。两者的斗争越是激烈，诞生的新神越是多，它们就越觉得有趣。”
沈槐序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说出这些话，所以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
但发出声音是一件轻松的事，所以她还是说出来了。
“所以，整个黑雾世界的筛选机制，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老牌种族是管理员，新来的种族是斗士，而旧神们是坐在贵宾席上的观众。”
“管理员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实际上只是在为观众安排座位。斗士以为自己赢了就能离开，实际上无论输赢，都只是在为观众提供消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001身上。
“而你，001，你告诉我的这些历史，不是在提醒我前面有多危险。你是在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在旧神们眼里，都只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001的手再次紧紧攥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槐序。
沈槐序知道001的来历，也清楚它只是个想要回家的小女孩。
可它被沈槐序亲手推上了游商会长这个位置，被迫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一切，知道了被自己给予希望，期盼了156轮的那张纸根本就不是什么希望。
那张纸是门，只有门钥能打开它。
这些都没错。
但门后一定不是家，甚至根本不是它们这些并入者所期待的东西。
001的眼中水光弥漫，转了又转，它也没让一滴泪落下来。
它指着自己，看着沈槐序说：
“我是人类的第一个被困者，在黑雾世界一轮又一轮对不同种族的筛选中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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