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囊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蓝色的荧光在墨绿色的海水中拖出一条短暂的光轨,像一颗微型的流星。


    它撞上海藻林边缘的一根粗壮茎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外壳裂开一道缝隙,内部的荧光物质从缝隙中渗出来,在海水中扩散成一团幽蓝色的光雾。


    周围的卵囊们彻底炸了锅。


    网兜里的荧光闪烁频率快到了极致,整个网兜像一颗被点燃的闪光弹,把周围十几米的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有几颗卵囊开始疯狂扭动,试图从网兜里挣脱出去,触手从各个方向伸出来,胡乱挥舞。


    这一刻,它们终于不再相信这个人类,但因为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没有卵囊敢直接对这个威胁进行攻击。


    沈槐序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发现没有威胁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海藻林的深处。


    她赌的就是海棘兽对卵囊的味道敏感。


    那片蓝色光雾在海水中缓缓扩散,像一朵盛开的花。


    光雾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涡旋,是水流在带动它向更远的方向漂移。


    沈槐序耐心地等着,目光在海藻林的缝隙之间来回扫视。


    大约过了半分钟,海藻林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鸣叫。


    海藻丛从中间向两侧分开,成年海棘兽的脑袋探了出来。


    这一次沈槐序没觉得紧张,她已经见识过这东西的体型和牙齿,也知道了它虽然长得吓人但其实是个有礼貌的生物。


    但该有的戒备一点没少,武器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火焰更是已经蓄势待发。


    成年海棘兽的黄绿色眼睛先看了看沈槐序,接着就看向她脚边那兜还在瑟瑟发抖的卵囊。


    它这才从海藻丛中完全钻了出来,四条短腿在礁石上交替移动,趾间的蹼张开又合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尾巴拖在身后,扁平宽大的尾鳍在地面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它歪着脑袋看了沈槐序几秒,然后发出了一串鸣叫,尾音上扬,像是在询问什么。


    沈槐序听不懂,但她也有经验了。


    她折断了一张侍者卡片。


    “大人。”


    侍者也是熟练工了。


    它朝沈槐序点了点头,立刻转向海棘兽,发出奇怪的声音交流起来。


    对话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期间成年海棘兽回头看了一次海藻林深处,片刻后,那只小海棘兽钻了出来。


    它比它的母亲要热情得多。


    见是沈槐序,立刻甩着尾巴颠颠地凑了过来,短粗的前肢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跑到沈槐序脚边,仰起脑袋冲她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碎碎的,黄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雀跃。


    怎么看都像一只在和主人撒娇的小狗。


    沈槐序没忍住,弯腰从网兜里摸出一颗最小的卵囊,递了过去。


    幼体发出一声惊喜的鸣叫,一口叼住。


    它没有立刻吃,而是含着卵囊跑回母亲身边,绕着成年海棘兽转了两圈,炫耀够了,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啃食。


    侍者面无表情翻译:“它说你是它见过最好的人类。”


    沈槐序:“……”


    好人卡吗?也行。


    成年海棘兽低头看了幼体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鸣叫。


    侍者听完,转头翻译:“它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不是有什么忙需要帮助。”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么有文化的话这海棘兽能说出来?


    沈槐序瞥了侍者一眼。


    侍者面不改色地回望她,表情无辜得像一张白纸。


    “……你翻译的时候夹带私货了吧?”沈槐序幽幽地说。


    “大人,我的翻译绝对忠实于原意。”侍者的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海棘兽的原话大意是‘你带着食物来找我,不是想聊天,是想办事’。我将其提炼为‘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简洁又准确,体现了翻译工作者的专业素养。”


    第574章 真没见过


    好一个专业素养。


    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忘记它是厨师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它们说,我的小屋卡住了,能不能请它们来帮忙推一下?”


    “好的。”侍者点点头,真打算复述,脸上忽然露出了标准的惊讶表情,问沈槐序:“你说什么?!”


    它连“大人”都不叫了。


    沈槐序面无表情地看着侍者,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侍者也是老江湖了,起码和并入者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了。


    星尘回廊是所有餐厅里面最没有背景,最靠服务质量和口碑吃饭的,能在这种竞争环境下活下来还活得不错,侍者什么离谱要求没见过?什么并入者没接触过?


    但它确实没见过请海底生物帮忙推房子的。


    侍者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表情在“保持专业素养”和“你在逗我”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定格在一种微妙的扭曲上。


    “大人,”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说的是让它们帮你?”


    “不然呢?”沈槐序反问一句:“难道让你帮我推?”


    她知道这是违规的,侍者也知道。


    它沉默片刻,还是向两个海棘兽翻译了沈槐序的意思。


    两个海棘兽听完,也沉默了。


    无它,它们也是老江湖了。


    这片海域里来来往往的移动房子不算多,但海棘兽的寿命极长,这么多年来也见过一些。


    那些并入者通常分成两类:一类见了它们就跑,跑得比深海灯笼鱼还快。另一类见了它们就打,打得比渊隙里的东西还凶。


    像沈槐序这样,见面给吃的、摸头不说,还提出需要帮忙的,是真没见过。


    成年海棘兽歪着脑袋看了看沈槐序,又看了看侍者,再看看沈槐序带来的那一网兜礼物,似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侍者用面无表情的姿态传达了一个无声的信息:这跟我没关系,我比你还懵。


    小海棘兽倒是一点都不懵。


    它已经把嘴里的卵囊咽了下去,正用短粗的前肢抱着沈槐序的小腿,仰着脑袋看她,黄绿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嘴里发出催促一样的鸣叫。


    翻译过来大概是:帮!帮!帮她!


    成年海棘兽低头看了自家热心肠的小孩一眼。


    那眼神沈槐序见过无数次,在无数个被孩子缠着要买玩具的家长脸上。


    无奈、妥协、还有一丝“算了随你吧”的宠溺。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侍者听完,转头看向沈槐序,表情里带着一种“居然真的可以”的恍惚:“它说……它可以试试看。”


    沈槐序点了点头,弯腰从网兜里又摸出两颗卵囊,放在成年海棘兽面前的地上:“告诉它,如果可以长期合作,将来卵囊管够。”


    成年海棘兽听到侍者的翻译后,竖瞳猛地亮了一下。


    “长期合作”这个词对海棘兽来说可能有点抽象,但“卵囊管够”这四个字不需要任何翻译,在任何一个物种的语言里,食物管够都是最好懂的那句话。


    成年海棘兽的尾巴从地上抬了起来,它歪着脑袋看了沈槐序两秒钟,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侍者翻译道:“它说,先看看房子。”


    沈槐序转身带路。


    成年海棘兽跟在她身后,四条短腿在礁石上交替移动,速度不快不慢。


    小海棘兽叼着没吃完的卵囊颠颠地跟在最后面,时不时发出含混的哼唧声,像是在努力跟上又不愿意放弃嘴里的美食。


    移动小屋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沈槐序注意到成年海棘兽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沈槐序停在小屋旁边,把金色水下灯举高了一些,让光线更好地照在小屋下面。


    成年海棘兽绕着碎石堆走了一圈,时不时用短粗的前肢拍了拍石头的表面,甚至伸出自己不算长的前肢,尝试着推了一下移动小屋。


    但很遗憾,移动小屋卡得死死的,它没能成功。


    成年海棘兽在原地转了一圈,就像是放大招的准备姿势一样。


    小海棘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叼着半颗卵囊往后缩了缩。


    沈槐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成年海棘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


    而后,它张开嘴,一股猛烈的水流从它的嘴巴里喷射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砸在了小屋上。


    轰。


    沈槐序感觉到了那震动透过海水传到她的身体上,从脚底一直震到头顶。


    若不是火焰覆盖了她的身体,她就要被这些水流引动的暗涌卷走了。


    这一下除了对侍者造成的伤害,似乎没带来任何用处。


    成年海棘兽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小屋,又看了看自己的嘴巴,竖瞳里写满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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