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遗漏。
回廊不是无限延伸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环形,而是一个由几间房间排列之后无限重复出来的空间。
沈槐序耐心数了数,不重复的房间数只剩下了五个。
这个数字很巧妙。
因为剩下的镜像体数量,也是五个。
如果一个房间对应着一个镜像体,也对应着一个认知碎片的话……
那击杀所有的镜像体后,回廊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半个小时后,六号准时来报告。
沈槐序盯着天花板上的眼睛,在脑袋里对比五号出现的位置与六号出现的位置。
嗯,刚好差出来一个房间。
这就意味着她的猜测是正确的,每击杀一个镜像体,回廊真实存在的房间就会减少一个。
沈槐序忽然好奇起来,等所有的镜像体都死亡,房间也全部消失时,会发生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号死了、七号死了、八号也死了。
沈槐序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杀死它们的了,只知道她们的战斗过程越来越短了。
并不是这些镜像体变弱了,恰恰相反,它们继承的技能越来越多,战斗经验越来越丰富,每一次出刀都更加刁钻,也更加致命。
但沈槐序也在变,她的技能库也在膨胀,她的身体也在适应更高强度的战斗,她如今掌握的技能已经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九号出现的时候,沈槐序环顾四周,发现回廊已经变了很多。
墙壁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将近一半,两侧的门变得稀疏,原本每隔十步就有一扇门,现在要走三十步才能看到一扇。
天花板也更低了,她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灰白色的表面。
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从宽敞的走廊压缩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不重复的房间只剩下了两个。
沈槐序站在原地,看着九号从通道尽头走来。
这个镜像体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沈槐序见过,在一号脸上,在四号脸上,在每一个意识到自己注定会失败的镜像体脸上。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九号问。
沈槐序握紧溯月刀,没有说话。
“还剩两个房间,一个是你身后的那间,一个是你面前的那间。”九号抬手指了指沈槐序身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你杀了八个镜像体,空间已经缩小到了极限。等你也杀了我,就会只剩一个房间了。”
它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那你觉得,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之后,会是什么?你会通关副本,还是无可奈何的进入五小时后呢?”
沈槐序没有回答。
九号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笑容:“那就猜猜看吧,看你还会不会再次见到我。”
溯月刀斩下的那一刻,沈槐序没有犹豫。
九号的身体化作黑雾散去,地上留下那团灰白色的仿向日葵,安静地蜷缩着。
沈槐序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这次那团雾的形状不太一样了。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翻涌的无定形状态,而是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花瓣的轮廓,它在缓慢变成向日葵。
沈槐序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倒数第二扇门。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强烈的白光从门后涌出,将整个回廊吞没。白光刺眼到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但她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光迈步走了进去。
白光散去。
沈槐序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白。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色作战服,同样的溯月刀,同样的站姿,同样的表情。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人怀里抱着的不是向日葵,而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灰白色花朵。它有花瓣,有根茎,有所有向日葵应该有的结构,但它依然是灰白色的,依然是由雾气构成的。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说,声音和沈槐序一模一样,“我等了你很久。”
沈槐序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了。
“你是十号。”
“我是十号。”那个人点头,“我也是你。”
“不。”沈槐序摇头,“你是我杀了九个自己之后剩下的东西。”
十号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她如出一辙:“你说得对,也不对。我是你杀了九个自己之后剩下的东西,但之前是你拥有我们没有的东西,如今却是我拥有你没有的东西。”
这话有些绕,但沈槐序还是听懂了。
第一个认知碎片不需要击杀任何镜像体,但第一个认知碎片出现时,第一个镜像体就出现了。
在沈槐序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时间,副本就复制了一个她。
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十号。
十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灰白色花朵,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叹息着说:
“你杀了九个镜像体,获得了十八个技能。痛苦免疫、意志坚韧、冷静判断、危机预知……每一个技能都在让你变得更强大,但每一个技能也都在让你失去一些东西。”
第522章 半块神秘SSS级道具
“痛苦免疫让你失去了痛觉,意志坚韧让你失去了动容,冷静判断让你失去了冲动,危机预知让你失去了意外。”
十号的声音在纯白色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沈槐序的神经上。
“你变得更强了,但你变得不像人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杀了九个自己,但你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沈槐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没有愧疚感。
一个都没有。
从一号到九号,每一个镜像体都死在她的刀下,每一个都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每一个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她的眼睛看着她。
但她没有犹豫过,没有手软过,没有在任何一个镜像体死去之后产生过“我杀了我自己”的恐惧或悲伤。
“你看。”十号轻声说,“你已经不像人了。”
沈槐序只沉默了片刻,便歪着脑袋,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看向十号:“像不像人…难道是由你来判断的吗?”
十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问,明明刚才沈槐序看起来还像是陷入了困惑之中,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呢?
它愣在原地,灰色的眼睛里只有茫然。
沈槐序向前迈了一步,不依不饶。
她可没有照顾这个镜像体的情绪的义务:
“你说我失去了痛觉,所以我不像人。但世界上有人天生没有痛觉,他们不是人吗?”
十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说我失去了冲动,所以我不像人。但那些冷静克制、从不冲动的人,他们不是人吗?”
沈槐序又迈了一步。
“你还说,我失去了意外,所以我不像人。但那些行事缜密、从不让自己陷入意外的人,他们不是人吗?”
十号后退了一步,怀里的灰白色花朵微微颤抖。
沈槐序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像不像人,不是看你拥有什么,也不是看你失去了什么,而是看你还愿意去在意什么、承担什么、守护什么。”
“你说我杀了九个自己却没有愧疚感,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想杀我的东西有愧疚感?”
“它们拥有我的记忆,拥有我的经验,拥有我的一切。但它们每一个都想取代我,每一个都想杀了我。我赢了,所以我站在这里。如果我输了,你觉得它们会对我有愧疚感吗?”
十号沉默了。
“你拥有的东西,不是人性。”
沈槐序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陈述:“你只是把我因技能失去的东西捡了回来,然后给它们披上了一件叫‘人性’的外衣,再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想要用这种手段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你话经不起推敲,也不值得推敲。
因为痛觉不是人性,恐惧不是人性,犹豫不是人性……它们都是生理反应,是心理状态,是人这种生物在生存的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真正的人性,是你明知道会痛还敢伸手,明知道会输还敢战斗,明知道会死还敢站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向日葵。
向日葵正仰着头看她,大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花盘微微倾斜,像是在认真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沈槐序对着它露出一个笑容,向日葵的花盘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像是在回应这个笑容。
“你拥有痛觉,但你没有为了谁忍受过痛苦。你拥有恐惧,但你没有为了谁克服过恐惧。你拥有犹豫,但你没有在犹豫之后做出过真正重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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