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肺部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沈槐序的节奏依然没有乱。


    她按照原定的计划,迎着毒雾,对准亚龙,挥出了今天的第二次断渊!


    刀刃撕开毒雾,像一尾银鱼劈开墨色的海浪,朝着亚龙直冲而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亚龙的竖瞳里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寒光。


    它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后腿上还挂着雨落无声和那把长柄斧,剧痛让它每动一下都像被烙铁烫过。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渺小的人类穿过它引以为傲的毒雾,带着一把让它本能战栗的刀,直取它的咽喉。


    恐惧。


    这亚龙在漫长的生命中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情绪。


    第一次是它刚从蛋壳里爬出来时,面对巢穴里那些比它大出数倍的同胞。而这一次,面对的是一个B级的人类。


    她明明只是一个B级的人类啊!


    亚龙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恐惧的嘶吼,头颅猛地向后仰去,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道刀光比它更快,也更加精准地切入了亚龙下颌与脖颈交界处的那片软鳞。那是每一条亚龙都有的弱点,是它们低头饮水时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墨绿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浇了沈槐序一脸。


    腐蚀性的血液溅在她的皮肤上,灼出一片片细密的疼痛,皮肤快速被灼烧着,不过片刻,沈槐序就几乎没了人型。


    可她的手却挥动着,朝着断渊落下的位置,再次补了一刀。


    溯月刀刀锋上附着的刀气像无数根细针,顺着亚龙血管和肌肉纹理四散奔涌,将它的咽喉、气管、食道搅成一团浆糊。


    亚龙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还保持着大张的姿态,它想叫,但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嘶嘶声。


    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前肢在石板地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痕,试图支撑住不断下坠的身体。


    但那道伤口太深了,深到墨绿色的血已经不再是喷涌,而是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沈槐序脚边汇成一片冒着白烟的毒沼。


    亚龙的竖瞳开始涣散。


    它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杀了它的人类,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浑身被墨绿色血液浸透的身影。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类就是个疯子。


    它要死了,可这个疯子还能活下来吗?


    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朝着沈槐序的方向倾倒下来。


    沈槐序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了。


    亚龙的下颌砸在她的肩膀上,那股力道像是被一座小山迎面撞上。


    她听见自己的左肩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那股力道压得她跪下去,膝盖撞在石板地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可所有的疼,都比不过肺部的疼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往气管里灌了一杯硫酸,从喉咙一直烧到胸腔。


    沈槐序无力地咳了一下,喷出来的不是痰,是墨绿色的血沫,溅在亚龙的鳞片上,和她身上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亚龙的,哪些是她的。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被亚龙巨大的身体拦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沈槐序没有失去意识,却无法感知到时间了。


    她不清楚过去了多久,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冰冷,那阵痛却缓慢地减轻了。


    沈槐序闭上眼睛,以为会死在这里时,一双手紧紧扣住亚龙的下颌。


    那双手背上全是被绿色的血液腐蚀出来的血泡,虎口的皮更是被斧柄磨破了一层。


    可此时,十根指头死死地扒住鳞片的边缘,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雨落无声的脚蹬在亚龙脖颈上,身体往后倾,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咬着牙,腮帮子鼓出两道硬邦邦的棱线,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哼。


    亚龙的尸体纹丝不动。


    “你给我…起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腰背猛地发力,亚龙的下颌被抬起了不到一寸,墨绿色的残血从伤口里又涌出一股,浇在她的手指上,嗤嗤地烧。


    她没有松手。


    一寸一寸地,那条粗壮的脖颈被她从沈槐序身上撬开。


    每抬起一寸,她的手臂就抖一下,肘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两条虫子在皮肤下面拱。


    沈槐序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开始松动。


    那股几乎要把她碾碎的力量和身体里的疼痛一起,一点一点地消退。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容器,在底部开了一个小孔,所有痛苦都随着水一同流走了。


    一只脚踩住了亚龙的下颌骨,雨落无声把亚龙的脑袋蹬到一边。


    第494章 不用找


    那庞大的头颅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灰尘从石墙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


    雨落无声低头看着沈槐序。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脸上全是墨绿色的血和烧焦的皮肤,左肩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塌陷下去,明显断了,就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极了。


    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倒映出雨落无声的影子。


    “别死。”


    雨落无声的身体在发抖。


    沈槐序看着她,想动一动嘴唇,却做不到。


    她下意识想皱起眉,才终于意识到,她现在的状态,似乎有点像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状态。


    那些疼痛虽然消失了,但她的身体,现在似乎并不受她掌控。


    她只能看着雨落无声蹲下来,把手伸到她的脖子下面,把她从血泊里捞起来。


    雨落无声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沈槐序的体重压在雨落无声身上,两个人踉跄了一下,雨落无声的膝盖磕在一块碎石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咬着牙稳住了。


    “你……”雨落无声的声音在沈槐序耳边响起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不住的颤抖,“你别死啊……”


    沈槐序靠在她身上,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她总觉得有些好笑,她们也不熟吧。


    怎么忽然就生离死别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沈槐序觉得自己好像没事了。


    是的,虽然依然控制不了身体,可沈槐序能清楚感觉到,疼痛正在一点点退去,内伤也在缓慢长好。


    甚至,肩膀处的那块骨头,沈槐序也能感觉到,它在缓缓恢复。


    这个过程并不舒服。


    骨头复位的时候,一阵酸麻从肩胛骨一直窜到指尖,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髓里。


    她能感觉到碎骨在重新生长,细小的骨刺从断裂处长出来,像春天的枝条一样向前延伸,寻找着另一端。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沈槐序不清楚,但她确实在好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意识是清醒的,甚至比平时还要清醒,她能听见雨落无声的心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能闻到亚龙血液里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和雨落无声身上汗水的咸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但她就是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像被关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门窗都锁死了,只能透过钥匙孔看外面的世界。


    “你别死…你别死…你别死…只要能出去,我一定能救下你…”


    雨落无声还在念叨,只是声音越来越哑。


    她把沈槐序往背上又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顺着亚龙死去后出现的通道往深处走。


    沈槐序的视线歪歪斜斜地搭在雨落无声的肩膀上,看见通道两侧的石壁在缓慢地后退。


    那些石壁上刻着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从她的视野里流过去,又流过来。


    她的下巴抵在雨落无声的肩窝里,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咸涩的热气。


    雨落无声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连带着沈槐序的身体也在跟着一起一伏,像是在海浪上颠簸。


    “你挺沉的。”雨落无声忽然说了一句。


    声音还是哑的,但那种发抖的尾音已经消下去了不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着瘦,骨头里全是秤砣。”


    沈槐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欠揍。


    雨落无声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沈槐序能感觉到她的头转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方向,然后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用肩膀顶开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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