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月抬起头，看向沈槐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流露出了恐惧。
她是真的怕了。
“我只是想活着，”今月的声音沙哑，“我不想变成任何人的傀儡。”
沈槐序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砥砺小刀从今月手中滑落，在擂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部抵上了擂台冰冷的墙壁。
“不。”
“我不要当傀儡。我不要失去自我。我宁可死我也不要——”
“那你死吧。”
沈槐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今月的话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槐序往前走了一步。
今月下意识想逃，但身后就是墙壁，她无路可退。
“你刚才说，”沈槐序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宁可死。”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砥砺小刀，刀身上还残留着今月的体温。
“那你死吧。”
沈槐序把砥砺小刀递到今月面前。
刀柄朝着今月，刀刃朝着自己。
今月看着那把刀，又看着沈槐序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的手在抖，甚至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伸手去接那把刀，但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沈槐序歪了歪头，“不接吗？”
今月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委屈，是真的红了。
她进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从来都是她玩弄别人的生死，从来都是她看着别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我不想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
“我也不想当傀儡。”
沈槐序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依然什么也没有。
“这世上，”沈槐序说，“哪有那么多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她把小刀往前又递了递。
“要么死。要么当我的傀儡。现在，你只能选一个。”
今月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这辈子撒过无数谎，骗过无数人，做过无数亏心事，但从来没在谁面前哭过。
这是第一次。
她抬起手，想去接那把刀。
可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间，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她想活着。
她太想活着了。
今月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声音。
但沈槐序知道她在哭。
她就这样看着今月，看着这个刚才还油嘴滑舌的女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蜷缩在擂台的边缘。
第420章 江赵月
看起来确实很可怜。
如果她的手指没有悄悄合拢，尝试握紧什么东西的话，就更好了。
沈槐序的刀出得极快，又格外精准！
今月的手距离腰间的匕首只差一寸，沈槐序的刀就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好险。”
沈槐序这么说，语气里却一点庆幸都没有。
今月的身体僵住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槐序低头看着今月，刀锋贴着她的脖颈，只要再往前一毫米，就能割开她的皮肤。
“想拿匕首？”沈槐序又问。
今月没说话。
“想趁着我说话的时候，一刀捅过来？”
今月依然没说话。
但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些震惊和恐惧都已经消失了，她用一种带着好奇的语气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槐序没回答。
今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厉害。”她说，“你真的很厉害。”
她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彻底放弃了偷袭的打算。
“我认输。”
沈槐序的刀没有动。
“这次是真心的。”今月抬起头，看着沈槐序的眼睛，“刚才那些话，一半真一半假。但这句话，是真的。我认输。不是打不过你，是我玩不过你。”
沈槐序终于收回了刀，无比认真地反驳道：“你也打不过我。”
今月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张嘴，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复两次，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这时候在乎的是这个？”
沈槐序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听起来好像你打得过我似的。”
今月：“……”
今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越想越气，落寞的情绪忽然一扫而空，背过手去狠狠握住腰间插着的那把匕首，忽然暴起！
两分钟后……
今月用一个比刚才更加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地板上。
“行。”她说：“你厉害。我打不过你，也玩不过你。我全方位、无死角、彻彻底底地输给你了。满意了吗？”
沈槐序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今月趴在地上，脸贴着擂台冰冷的地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不是没输过。
是没输得这么憋屈过。
她刚才明明已经认输了，明明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了，明明都准备好迎接死亡或者成为傀儡了。
结果这人居然跟她纠结“打不打得过”这种问题？
然后她就上头了。
然后她就冲上去了。
然后她就趴在这里了。
今月把脸埋得更低了一些，不想让沈槐序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不是疼，是丢人。
她今月在分区里面纵横这么久，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蠢事？
人家刀都从她脖子上离开了，都放过她一马了，她自己非要证明自己打得过，结果被人两分钟放倒。
两分钟啊。
她甚至没撑过两分钟！
才一周没见，为什么沈无序就成长到这么恐怖的地步了？而她还在原地踏步？
今月皱着眉，好好思索了一会，再抬起头时却发现沈槐序在认真研究傀儡纸人的使用说明。
今月盯着眼前这个恐怖的女人看了一会，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瘫在地板上，指着沈槐序眼前的那句“逐渐丧失自主意识”，问：“如果没有这句话，我还挺乐意做你的傀儡的。”
沈槐序毫不客气：“不乐意也得做。”
她已经研究好了这东西是怎么使用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第一步，确保被使用者，也就是今月的精神状态。
沈槐序盯着她身上的伤势看了会，越看越不放心，又抬手划了两刀。
今月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新添的两道伤口，又抬头看向沈槐序，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这是干什么？”
“确保你精神状态足够虚弱。”沈槐序理所当然地回答，“使用说明上写了，目标状态越差，傀儡链接的成功率越高。”
今月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是怕我太精神了，链接失败？”
“对。”
“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我就没有镌刻师了。”沈槐序认真地看着她，“我需要你活着，但不需要你太清醒。”
今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觉得自己今天吸的气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每一次都是为了压制住那股想骂人的冲动。
“行。”她说，“你狠。我认了。”
她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来吧，赶紧的，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或许是今月确实没什么抵抗的心思，又或许是沈槐序那两刀划得恰到好处，傀儡纸人的使用出乎意料地顺利。
纸人在沈槐序手中无风自燃，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飘向今月。
今月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那缕青烟从她的眉心没入，消失不见。
片刻后，今月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她原本的琥珀色，但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失去意识的空洞，也不是被控制的那种呆滞，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眼神，就像是一潭死水。
和沈槐序的眼睛一样。
“主人。”今月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有什么吩咐？”
沈槐序看着她，没有说话。
今月也看着她，安静地等待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擂台上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沈槐序才开口：“你现在什么感觉？”
“没有任何感觉。”今月回答，“就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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