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
沈槐序这一刻无比愤恨【止水】不是自动触发的,而更让她绝望的是,拼尽全力触发了【止水】后,精神污染的强度也没有减少多少。
那无边无际的怨毒嘶嚎,如同附骨之疽,依旧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
【止水】带来的清明感正在被迅速消磨,冰面般的理智下方,是沸腾汹涌的黑暗浪潮。
不行…还不够…这污染的源头…
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石台上…那枚戒指!
暗红血光依旧炽烈,如同一个跳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地泵出疯狂的意念。
石台周围的骸骨,颈椎处的暗红微光已经变得极其稀薄,仿佛所有残余的力量都被戒指榨取出来,用于这次孤注一掷的精神攻击。
它在燃烧这些亡者的遗留!
一旦燃烧殆尽,要么攻击停止,要么…会有更可怕的变化!
沈槐序的视线开始模糊,【止水】的效果在急剧衰退。
她甚至能听到那些怨念在兴奋地尖啸,像是即将要冲破她这个新鲜猎物的最后防线一样。
不能等它烧完!
必须在彻底燃烧殆尽之前,打断它!
可她动不了,别说去拿戒指,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如同背负千钧。
只剩下…
旺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
她几乎是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用最后一丝意志力,向趴在她脚边,同样被那恐怖精神冲击波及而萎靡不振的旺财,发出了一个模糊却异常强烈的指令。
“碰它!”
“碰到那戒指!”
沈槐序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嘶吼出这两句话,声音沙哑不堪,带着绝望的挣扎。
尽管情绪强烈,她的声音却是非常小的。
旺财身为晦龙,尽管也被那怨念洪流冲击得瑟瑟发抖,可身为黑雾世界最强大的几种生物之一,它的身体素质是无比强大的,耳朵自然是无比灵敏,沈槐序的话它听得一清二楚。
它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股让它厌恶又恐惧的精神污染,身体上白色的绒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旺财抖了抖身体,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没听懂沈槐序在说什么,但听到了主人绝望又沙哑的声音。
晦龙无比清楚眼前的困境来自何处,可面对这样毫无差别的精神攻击,它拼尽全力,能做到的也只有站起来。
哪怕是再靠近一步这样的动作,它也做不出来,甚至迎着沈槐序期待的目光,它无比不堪大用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好像离戒指越远,受到的攻击就越小一样。
第292章 游金
旺财后退的那一小步,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沈槐序濒临崩溃的意识。
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她的眼皮子还是抬起了点。
什么意思?
这家伙不但指望不上还要自己逃跑吗?!
要不是现在做不到,沈槐序真想把它拎起来好好揍一顿。
这么大的个毒瘤,她养在身边养了那么久,遇到事情了居然只知道自己跑!
沈槐序怒意上头,不知怎么的脑袋就清醒了不少,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竟感觉四肢百骸涌出一股源自愤怒,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这力量支撑着她,没有瘫软下去,反而让她靠着岩壁,重新稳住了下滑的身体。
“旺…财!”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敢…跑?!”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求助,而是冰冷,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凶光。
正要冲上石阶的旺财,身体猛地一僵。
它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平日里的沈槐序都是温和的,或者说是无视它的,但每当它叼着东西走来走去,或者牙齿痒痒,在咬什么东西时,主人就会露出这种让它头皮发麻的眼神。
逃跑的念头瞬间被更根深蒂固的对主人的服从…或者说是恐惧压了过去。
它急刹住脚步,扭过头,黑豆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知所措,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仿佛在辩解:不是我想跑,是那东西太可怕了!我也好害怕!
沈槐序喘息着,一言不发。
靠人不如靠己。
旺财一点用处都没有,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她压着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那枚戒指,拼尽全力抬起一条腿,努力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刚刚踩稳就因为脱力浑身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但她没有完全摔倒在地上,膝盖和另一只手狼狈地撑住了地面。
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冰冷的触感却让她混沌的意识又清醒了一丝。
不能停!
沈槐序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她几乎是用爬的,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朝着那枚石台上的戒指挪去。
身体与粗糙石面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冰冷的寒意和血腥腐朽的气味几乎要将她吞没。
耳畔的怨魂尖啸层层叠叠,像无数根钢针搅动着她的脑髓。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唯一清晰的是那枚戒指,在石台上散发着越来越刺目的暗红血光,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等待着吞噬她最后的理智与生命。
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如同跨越深渊。
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眨眼。
【止水】一遍又一遍被触发着,可效果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那短暂的清明屏障早已千疮百孔,怨毒的意念如跗骨之蛆,疯狂地撕咬着她的意识边缘。
每前进一寸,都需要付出巨大的意志力,对抗着那股要将她拖入永恒黑暗的力量。
近了。
更近了。
石台粗糙的边缘已经触手可及。
沈槐序甚至能感觉到那股从戒指上散发出的越发狂暴的冰冷波动,带着对鲜活生命的极致渴望和憎恶。
她的左手颤抖着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戒指的刹那——
石台周围,那些早已黯淡、几乎要消失的暗红微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亮!紧接着,所有散落在地上的骸骨,尤其是那些失去了头颅的颈椎断面,齐齐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数道比之前更加凝练、色泽几乎变成黑红的血光从碎裂的骨骼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戒指,而是直接冲向了沈槐序!
这些黑红光束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最纯粹的恶意气息。
沈槐序的瞳孔骤然收缩。
躲不开!
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意识也濒临崩溃,这最后的燃烧骸骨本源发出的攻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甚至来不及绝望,异变突生!
一直缠绕在她左臂上,因为精神冲击而同样显得萎靡不振的游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生命受到最直接的威胁,它那由液态黄金构成的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它松开了沈槐序的手臂,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流光,主动迎向了那几道黑红血光。
没有撞击的巨响。
只有一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
游金所化的金光与黑红血光接触的瞬间,金光骤然变得极为耀眼,仿佛一颗小型的太阳在石室中炸开。
那光芒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净化和吞噬意味的奇异光辉。
黑红血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在金光中剧烈地扭曲,挣扎,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
但游金的光芒也随之迅速黯淡下去,它细小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甚至发出了稀碎的哀鸣。
沈槐序不知道这是不是【替厄】被触发了,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只为沈槐序争取到了也许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但这半秒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求生的本能和抓住机会的决绝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手猛地向前一探。
五指合拢,紧紧攥住了那枚冰冷的金属指环。
预想中更猛烈的精神冲击并未立刻到来!
在指尖触碰并握紧戒指的瞬间,石台上所有疯狂游走的暗红纹路骤然凝固,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熄灭。
石室内的震动停止了。
那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意识的怨魂嘶嚎,破碎头颅的幻象,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和删除键,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重新笼罩了石室。
只剩下沈槐序自己粗重又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她半跪在石台边,右手撑地,左手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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