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一个激灵,顿时惊醒。


    “谁?”


    嗓音粗哑得像老鸹子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李夜璟淡淡出声,“是我。”


    赵氏听了出来,是李夜璟。


    这个小畜生,言而无信,明明他说了,只要自己说了实话他就会杀了自己。结果他跑了,现在才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赵氏低吼道:“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李夜璟的剑更加贴近赵氏,道:“我杀你是为我母妃报仇。”


    “我知道,你杀啊,你这次休得再手软。你答应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李夜璟却没有立刻动手。


    “怎么?怎么还不动手?你个小畜生,跟那个老畜生一样是个烂心肝的。骗子,你说了要杀了我的,你快动手啊。”


    李夜璟恨不能掉头就走,他是心疼李宴琦才会过来,没想到赵氏都这样了,竟然还能骂人。


    真是活该她被挖眼剥皮。


    骂了也不行,赵氏急得不行。


    她听到李恒的威胁就吓得半死,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的日子,太痛苦了。


    赵氏软了下来,哭着求他,“求求你,杀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当年你母妃的事,我承认,我对不起她。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李恒那老东西故意用她来气我的。我也是蠢呐,当初没看清,我……我知错了,你杀了我吧。”


    赵氏确实该死。


    李夜璟淡淡的问:“你可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李宴琦?”


    “宴琦?”赵氏崩溃的情绪突然收起,想到李宴琦,她的儿子,她又哭了起来。


    可惜她没有了眼睛,只要哭泣的表情,却不能流下半滴眼泪。


    赵氏痛苦的摇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远离京城,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平平安安过一生。”


    “不要了,皇位不要了,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我再也不逼他了。”


    “赵家……赵家也不要了,不要了……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做什么都好。”


    赵氏沙哑的声音一直说着,不停的重复着要他平平安安。


    临了她大彻大悟,再不逼迫李宴琦去抢夺皇位,她也终于承认那皇位本就不属于他。


    她终于明白了,赵家嫡女又如何?再强大的人,也不应该利用自己的权力去强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抢得来一时,抢不来一世。


    昔日的赵氏是真心喜欢年轻时的李恒,她羡慕李恒对薛氏的温柔,将薛氏幻想成她自己。


    她是赵氏唯一的嫡女,皇子世子们任她挑,她喜欢的男人必定也会喜欢她,她便是这么认为。


    就算不喜欢,她也会有手段逼迫他喜欢。


    他不喜欢自己,也不能喜欢别的女子,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些女子不得好死。


    现在,她终于知道错了。


    长剑割破了赵氏的喉咙,终于结束了她这一生。


    次日,君上听闻赵氏竟然死了,气得他大发雷霆。


    “怎么会死?好好的人怎么会死?太医呢?怎么治的?”


    “君上,不是太医的事,废后被人所杀,致命的是脖子上的口子,与……与鲁王殿下的一模一样。”


    君上心中咯噔一声。


    赵氏被人一刀割破喉咙,与鲁王的脖子上的伤一模一样?


    第635章


    “什么意思?”


    “君上,有人潜入冷宫中杀了废后。”


    君上瞪着两个铜铃大眼,目光中能烧起火来。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敢毫无痕迹的闯入宫中杀人?守卫都是死的吗?”


    “君上,守卫并没有发现有人闯入。”


    “没人发现?莫非不是人,是鬼不成。”


    守卫战战兢兢的举起手,捧出一只奇怪的蛾子。


    “君上,现场发现了这个。”


    君上眼珠子越瞪越大,“这蛾子……”


    王公公小声的道:“君上,跟上次暗卫带回的蛾子一样,蒙盛的东西。”


    蒙盛的东西?


    上次蒙盛跑到刺杀楚王失败,听说是变成蛾子飞走了,之后楚王进宫说过。


    莫非……“是蒙盛?”


    王公公道:“楚王殿下四处派人追查蒙盛都未找着,外头也没有他的消息,老奴觉得,他极有可能还藏在京城的某个地方。”


    君上一阵后怕,心道:莫非那妖人跑到皇宫来了?


    君上转头问守卫,“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去?”


    两个看门的一听,忙不迭的点头,“回君上,我们守着一夜,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去。但是蛾子这东西……天太黑了,要有蛾子飞进去我们……确实看不到。”


    君上也不是全然不讲理的人,要让两个人守着冷宫,一只蛾子都不给飞进去确实是强人所难。


    他气得半死,该死的蒙盛,“他跑进冷宫来杀赵氏做什么?”


    王公公说:“蒙盛现在与赵忠勾结,他杀废后,大概是因为梁王殿下吧。怕梁王妇人之仁,受到威胁,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废后给杀了。”


    另一个侍卫也道:“那赵忠狠得很,赵家全家他都下得去手,何况是废后。”


    君上听着身边的人分析,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来人,把罗侍卫叫来。”


    王公公一看时间不早了,在一旁提醒他,“君上,今日鲁王那边的事更重要,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事儿……”


    君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缓平复下来。


    “也罢,王禄,传令下去,让人多织网,抓蛾子,朕要让京城之中一只蛾子不剩。”


    “是。”


    蒙盛若是真能变成蛾子进宫还得了?那他入宫岂不是如无人之境?


    况且他还杀了人,这让君上很没安全感,又因赵氏的死让他非常的愤怒。


    但是今日还有大事要办,他只能将这事暂时搁浅下来。


    ……


    明日鲁王入皇陵,为了赶上入陵的吉时,今日就要抬棺出发,送行的人更是要跟着走一夜。


    因他是嫡长子,君上对他格外的偏爱,他的丧葬规格按照储君来办,非常的隆重。


    昔日冷清的鲁王府,现在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


    鲁王妃带着两个女儿给鲁王守孝,弟弟侄儿们也不例外。


    除了负责皇城安全的李夜璟不用夜里过来,几个皇子都在。


    君上的轿子落下,他从轿中走出,看着热闹非凡的葬礼,只觉得讽刺,又悲从心来。


    “怀逸,或许朕真的错了,你说得对,朕对不住你。”


    他以为对他的冷漠是偏爱,等将来大局定下,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对他好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给他开了这么大个玩笑,赵至诚终于死了,他的嫡长子却没了命。


    他从小就没有娘,又没受到爹的疼爱,一直伏低做小战战兢兢的活到现在……


    如今想来,对他的亏欠竟那么多,还永远没办法补偿。


    早知如此,在他小的时候,他就应该对他好一点。


    至少……至少要让他像璟儿那样快乐的长大才是。


    君上站在鲁王府门前,忍不住抽搐着,眼泪迷了眼睛。


    所有人都跪着,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君上若无其事的擦干了眼泪。


    ‘别怕,朕会补偿你的,一定会的。’


    “君上,起棺的时间快到了。”身边的小太监小声的提醒。


    “嗯,去吧。”


    君上大步入内,沿途下跪的人等他走远了,才敢起身。


    皇子去世,得有君上亲临观礼,可见这是多么大的殊荣。


    道场完毕,到了即将启棺的时辰。


    启观之前,一个道人打扮的人端来一盆,向李夜璟父子走来。


    李夜璟自然的就伸手去接盆子。


    按照惯例,若是死者自身无子,一般都是由弟弟或者侄子在启棺前摔盆,让他来摔没什么问题。


    可是,当他伸出手去接的时候,那小道士却是弯下了腰,将那盆递给了叶玺?


    李夜璟双手僵住,不解的看向君上。


    君上双眼发红,脸上全是痛失爱子的悲伤。


    “让小叶玺摔吧,咱们皇家,就他一个小辈。”


    李夜璟带着几分不悦,尴尬的缩回手。


    叶玺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夜璟。


    “爹爹。”


    李夜璟低头道:“盆子接过来,摔地上。”


    叶玺不解道:“为什么呀?好好的盆子为什么要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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