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御史拿着那牙,看着叶婉兮在众人簇拥下离开,良久之后,吐出一个字。


    “狠。”


    “老爷,这……这牙……”


    王御史将牙丢给了下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另一边,叶长?一直在哭,哭得眼泪鼻涕血一块儿流。


    叶怀远战战兢兢的跟在叶婉兮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到了分路的地方,叶婉兮才停下来。


    “别跟了,叶家在那边。”


    叶怀远停下来,叹了口气,“长?该打,可是这牙……”


    叶婉兮冷笑,“爹,长禄有牙,人家王公子没牙,你让人家见一次恨一次吗?”


    “这……”


    “王御史是什么人?那是专程负责监督百官的言官,他没事儿就在找各家的麻烦去弹劾,这是他们的职责。莫非你想隔三岔五的被他抓小辫子,你是身怕他没事可做吗?”


    “我……”


    “爹,我这回打掉他的牙是在救他,要让别人动手,可就不是掉颗这么简单了。”


    言尽于此,叶婉兮直接让刀赫将他们送回叶家去。


    素琴生的娃一个个都养歪了,不给他吃些苦头将来还不定怎么作妖呢,打掉他一颗牙算是便宜他了。


    回到王府,李夜璟听说了她的处理方式,都觉得自家媳妇虎得不行。


    这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方式……这让他想起上回自己直接废了王家的命根子,不由得加紧了双腿。


    “这回他应该不敢告了。”


    “管他呢,告不告是他的事,我主要是想揍叶长?,免得他再惹事。”


    “对了,素琴什么时候处决,可有消息?”


    李夜璟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在那案子里,她算从犯,宁安郡主才是主谋。主谋不死哪有先杀从犯的道理?”


    “父皇应该不会下旨杀宁安郡主吧,看在福康王的份上。”


    “嗯,如果不再出点儿事惹怒他的话就暂时不会。父皇这人,其实只要别人别做得太过分,他也是挺重亲情的。福康王就宁安郡主一个独女,怎么着,他也不能看着福康王没人送终。”


    好吧,留着她就是给福康王送终的。


    不过听说福康王现在有严重的老年痴呆,他连他自己是谁都记不得,更别说女儿了。


    据说他现在六亲不认。


    要说这福康王也是倒霉,他没儿子,不参与争斗,兄弟都没了,就他做着闲散王爷。


    大半辈子都平安无事,临了到老了翻了车。


    要不是他得了老年痴呆糊涂了,也不至于让自己女儿作成这样。


    ……


    单静被送出宫去,坐了三天的马车,终于见到了李宴琦。


    距离李宴琦离开京城已经数月之久。


    这些日子以来,京城巨变,各方势力重新洗牌。


    每次京城发生大事,都在他离开之后。


    李宴琦双眼通红,看着那马车上下来的人竟是单静,且再没有第二人下来,脸上的表情,突然凝滞。


    “怎么是你?”


    单静披着白色的裘衣,站在马车前,愣愣的看着李宴琦。


    她数月未见他,几乎快认不出他的样子。


    只见他面容苍白消瘦,不知多久未修边幅,脸上都是青色的胡渣。


    猩红的眼睛,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先是错愕,接着,是冷若冰霜,愤怒。


    “为什么是你?”他再次出声,声音带着低吼。


    他一向是和煦如暖阳,温柔似风的性子,何曾这么疾言厉色的说过话?


    单静踩着雪,急忙小跑着上前行礼。


    “妾身见过王爷,是父皇让妾身过来的。”


    父皇……又是父皇。


    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李宴琦痛心不已。


    他曾那么信任他,崇拜他,爱戴他,为什么,将他逼入绝境的人偏偏是他。


    “他让你来做什么?呵呵,当说客?”


    单静看他脸色不对,是悲愤,让人害怕的绝望悲愤。


    硬生生的吓得她说不出话来。


    “滚,告诉他,我若是见不到我想见的人,就让他给老大收尸吧。”


    “什么?”


    单静吓得呼吸一滞。


    她以为只是单纯的让她过来当个说客,没想到还牵扯到鲁王。


    鲁王在他手里?他拿鲁王的命换废后的命?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殿下,你抓了鲁王威胁父皇?”


    他一向是皇子中脾气最好的一个,这怎么可能?


    “哼,本王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不是,妾身听懂了,可是……殿下,这可是造反呐。您快将鲁王放了,跟妾身回去吧。父皇还是爱你的,你跟他好好道歉,他会原谅你的。”


    单静伸手试图去拉李宴琦的胳膊,被他用力的甩开。


    “拿开你的脏手,再敢动手动脚,本王就让人砍了它。”


    单静踉跄两步,被他这一甩直接甩在了雪地里。


    单静眼睛发红,看着他转身走了,又急忙爬起来追上去。


    第590章


    “殿下,娘没事,父皇对娘好着呢,每天灵芝泡茶,人参炖汤。”


    李宴琦面色一变,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单静看他转身,心里松了口气,急忙笑着说:“我说父皇对娘好得着,我看了,那人参都是好年份的好人参,她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东西。父皇没让她来,是因为她被南黎人害了,还没养好身体,不能长途跋涉,您若是想见她,回到京城就能见到了。”


    李宴琦一个踉跄,抓住了她的衣领,“你看着了?”


    “是,我……我看着了。”


    “看着什么了?是娘还是……?”


    “没,我没有看到娘,看到的是太医院给她批过去的药……”


    单静声音越来越小,感觉不太对,他的神情不对,不是高兴,而是……“啊。”


    李宴琦粗暴的将她丢开,目光中露出比刚才还阴冷的厉芒来。


    他握着缰绳,单手拍在马背上,脑袋低着,目光发散。


    呵呵。


    灵芝泡水,人参炖汤。


    正常人哪里需要这么补的,又哪里经得住这么补的?


    什么情况下,才需要这么补身体?


    除非她的元气正被大量的消耗。


    想死死不了。


    狠,他太狠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哈哈哈……”


    最后一点点,一点点对他期许,也被他亲自掐灭。


    他心向光明,可是现在跌落黑暗。


    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是他的父亲亲手为他打造。


    李宴琦翻身上马,驱赶着马儿奋力的狂奔。


    “殿下!”


    他身后是一众侍卫,正在奋力的追赶。


    单静愣愣的看着李宴琦消失在风雪中。


    “二爷,这个人怎么办?”


    赵忠看着眼前的女人,露出一丝狠厉之色。


    “抓起来。”


    说罢,他也向李宴琦离开的方向追去。


    手下的人立刻让人将单静绑起来。


    “放开,你们放开我,我可是梁王妃。”


    “我呸。”


    “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人,她绝对是包藏祸心嫁到梁王府来。她的母亲宁安郡主就是包藏祸心嫁去赵家,杀了首辅大人。将她绑紧了,咱们定不能让她好过。”


    风雪中马儿都跑累了,实在跑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赵忠看到李宴琦从马背上无力的跌落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急忙下了马走上前去。


    可他没有上前扶起他,而是静静的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看他躺在雪地里,仰望着天。


    苍茫大地上的皑皑白雪,将他的脸色衬得越发的苍白。


    李宴琦伸手捞了个空,又用手半遮着刺目的阳光,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中,听不到半分喜色,只有无尽的苦楚,在空旷天地间诉不尽的悲凉。


    好一会儿,他的笑声停止,赵忠才开了口。


    “殿下无需人扶,需要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好,自己站起来。”


    李宴琦从雪地里踉跄着站起身来,裘衣了裹满了雪。


    “现在怎么办?我娘大概已经遭遇了不测,只能靠着那些名贵的药材吊着命了吧。看他的样子,他是不会放了我娘的。”


    赵忠想了想说:“殿下,如今比起救娘娘更重要的,是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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