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他单手支着头,侧脸看向王公公道:“王禄啊,你可知为什么那些人听他的,不听朕的?”
王公公心头一震,心道这话哪儿敢说啊?就算他知道也不敢说。
“老奴愚钝,请君上明示。”
“因为……”君上握着拳在桌上轻捶了两下,神情上带着几分痛心,还有不甘。
“因为血脉。”
王公公佝着腰背低着头,一副等着虚心受教的样子。
“朕的皇族血脉,在多年前的宫变中消磨殆尽,让朕独木难支。而他赵至诚,不但桃李满天下,还将后代血脉洒得遍地都是,如那跗骨之蛆将朕的东池国牢牢吸住。朕,差的是子嗣。”
王公公心头一震,跟了君上几十年,要说对君上的了解犹如他肚子里的蛔虫。
可他这会儿的一番言论,却让王公公蒙圈了。
他差子嗣?莫非君上都这把年纪了,他还想选秀不成?
“唉,可惜啊……”
君上长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
“属于朕的子嗣原本也不少,可惜被赵氏……唉!王禄,你可为朕记着了,这些年里,后宫中拢共死了多少皇嗣?”
王禄默了一瞬,问道:“算未出世的吗?”
“算。”
“拢共有三十八位。”
嘶!
君上一阵心疼。
他的三十八个孩子都没能顺利长大,甚至有的还在娘胎里就没了。
“活着的太少了。”
王公公心头一跳,大胆的揣摩圣意。
“君上可是要选秀?”
君上点点头说:“选,宫里某些宫女该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换掉了。不过秀女不是为朕选,朕留下一两个做做样子,多挑些好的给几位王爷。他们正年轻,应该多留下子嗣才是。”
这么一说王公公就放心了,就怕君上为了繁衍后代亏了身子,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将赵家斗成现在的局面,可万不能伤了自己的身体,再给赵家机会。
“王禄,朕要让你去亲自办这事,务必让要每个秀女的家世都清清白白,清清楚楚,朕不希望再出现赵家那种事。”
“是,老奴领命。”
王公公退出去,很快一个黑衣人出现。
君上目光沉下来。
“怎么样?那谢东宸可是起了二心?”
黑衣人道:“回君上,正如梁王所说,从谢东宸的父亲开始,他们就偷摸摸的在山里开辟良田,养鸡养鸭,丰衣足食。他谢家两代人十几年间囤积了大量粮食,甚至私开铁矿。”
君上面色大变,“什么,他还私开了铁矿?”
“是,他藏的私兵或许不止三万。江南富庶,他有人有人,要钱粮有钱粮。山脉复杂,有些地方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进不去,臣下想要查到全貌非常困难。”
君上气愤不已,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又说了一通狠话。
“哼,朕就知道,不是李家的血脉,就不可能永远对朕忠心。这帮乱臣贼子,朕早晚杀光他们。”
黑衣人抿着唇,过了一会儿又道:“他囚禁景家小姐的地方没有人,是空的。”
君上一怔,“你说什么?”
“他将景家小姐放走了。”
“什么?他将景诗韵放走了?为什么?那景诗韵上哪儿去了?”
黑衣人摇头,“不知道,他做得很干净。”
“该死的。”这乱臣贼子为何多如牛毛?刚消停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不缺粮食不缺银子,也不缺人,显然谢东宸那儿已经成了气候。
君上沉沉的吸了一口气,摆手让黑衣人离开。
接着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对外大声道:“来人啊。”
“一个小公公急急进来。”
“去鲁王府,将鲁王叫来。”
“是,君上。”
鲁王近来被君上支配得频繁,都不能好好苟了,这让他颇有怨言。
“父皇已经斗垮了赵家,怎么招见儿臣反而频繁了?”
君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是你从赵忠手里将赵氏弄回宫,现在谁不知道?你还以为能像以前那样独善其身吗?”
鲁王苦笑道:“呵,独善其身,儿臣从来没有独善其身过。”
“行了,别说话阴阳怪气的,朕知道你对朕的决定不满,可是朕还是那句话,我们的身份,不能让自己任性而为,一切得以大局为重。”
鲁王忽地就愤了。
“哼,大局大局,你永远都是大局。父皇,当年你选择了大局抛弃了母亲,为了保住你我的命,那是无奈之举,我不怪你。可是现在,你为什么还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顾全什么大局?现在不将赵家铲除了,等着赵至诚那老不死的活过来再搞出什么大动静来吗?还是说,你想看看那可笑的天意,盼着赵至诚明天就死了?”
君上黑着脸,冷声道:“朕知道你恨不能手刃赵至诚,可你得明白,我东池国的士兵不是不相干的人,京城的百姓也不是不相干的人,你将来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需得对将士百姓们负责。”
鲁王气笑了,“好哇,我的好父皇,那就让咱们一起祈求上天,让赵至诚快点儿病死吧。”
“你……”这阴阳怪气的话气得君上一阵气闷。
原本还有任务交给他,都一时不知该不该说了。
“朕想让你登基之前多做一些事,朕想对你委以重任,可是你看看你这样子。你是大哥,你是嫡子,你应该为你的弟弟们做个榜样。”
第558章
君上的一番劝解,又让他误解。
“哦,父皇这是说儿臣不如弟弟们喽?”
君上脑门儿血气翻滚。
“你为何非要夹枪带棒的跟朕说话?”
鲁王冷哼一声,淡道:“不让儿臣说话难听,那就请父皇下令抄了赵家,将赵家所有相关的人立刻处死。”
又来了。
君上气道:“京郊的兵刚撤走,还没走远。”
“你就不该让他们回去,这些不忠于李家的人没资格活着,他们不是我东池国的将士,他们是赵家的将士。让他们回去,然后拥护李宴琦那个蠢蛋杀回来,为他的母亲‘平反’,解救赵家,父皇希望走到这一步。”
君上心中咯噔一声,摇头道:“不可能,有你三弟在,他们想都别想。”
鲁王心中一阵苦笑,嘴里依旧阴阳怪气的。
“那不就行了,你既然这么信任老三,那还怕赵家做什么?杀了赵家,逼着那帮人再杀回来,让老三出去平乱。将赵家的爪牙一锅端,老四便再没有仪仗,不足为惧。而老三平了赵家,想来他自己也元气大伤,父皇想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只需一道圣旨。收了他残存的兵权,让他去江南颐养天年,从此天下太平,多好。”
君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说老大怎么一根筋的要一口气搞死赵家呢,原来还打着这主意?
让老四没了仪仗,老三与赵家相斗两败俱伤,就再没有人能与之竞争。
老大头脑有,野心大,也够狠。
可是,这不是君上想要的。
他想要的局面是,让他李家的血脉遍布李家的江山,就像现在的赵家一样。
他们兄弟可以和睦相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再不让外戚们对李家江山造成半丝威胁。
但老大的野心太重了,也太狠,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兄弟们。
君上有些担心,担心老大会容不下他的兄弟们。
“怀逸,你这是不相信父皇呐,当年你我父子相依为命,在赵家的阴影下苟且偷生,这等父子情分,就算你不记得,也应该猜得到啊。”
鲁王神情缓和一些,但依旧不善。
君上继续道:“父皇说了,要让你成为唯一的嫡子,父皇做到没有?”
鲁王转过头来看向君上,“儿臣没有不相信父皇,儿臣只是不相信那两个小的。”
“你四弟为人纯良,没什么坏心思。他一心只在儿女情长,是赵家逼着他夺皇位。只要赵至诚一死,咱们接着就动手分解赵氏一党各方势力,到时,你四弟不足为惧,你又何必逼着你三弟与赵家打起来?”
鲁王淡淡的说:“儿臣不担心老四本人,儿臣最担心的还是赵家残余势力会强逼他上位。还有老三,父皇,你不觉得你太看重老三了吗?东军在他手里,如果他要夺位怎么办?”
“他不会,朕已经试探过他了。”
“万一他是装给你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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