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君上就不爱听了,又说到和亲的事上。


    他知道在和亲的事上他亏了她,可是也不能老挂在嘴边。


    说一次两次让他愧疚,说得多了就招人烦了。


    君上藏着心里的不悦,叹了口气说:“都怪朕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没办法保护好你们。不然不会让你去和亲,也不会让你三弟新婚第二天就上战场。”


    李映月也不高兴了,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上李夜璟?


    “唉,璟儿那个孩子,肯吃苦。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他要马没马,要人没人,要粮食也没粮食,有那恶劣的环境下与敌军苦战,身上哪儿哪儿都是伤口,他硬没说吭一声。等他回来父皇关心他几句话,他还说这是他应该做的。身为皇子,得到的原本就比寻常百姓多了,比别人多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你听听他说的这些话,怎能不让人心疼?”


    李映月面色僵硬,简直无语。


    兜着弯儿的在说她邀功呢。


    她一脸尴尬的说:“三弟说得是,是儿臣说了不该说的话,父皇别往心里去。”


    “哦,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朕没觉得你说了什么不能说的呀,朕在说你三弟。要不是他呀,咱们东池国还在被人欺负着,你说是不是?”


    李映月磨着牙,该死的李夜璟,父皇果然中意他。


    “是,三弟文武双全,一直是几个弟弟中最好的。”


    她直接将老大忽略了。


    君上一愣,随即转移了话题。


    “你能理解朕就好,你要记住,你是李家人,你姓李,不管赵家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


    李映月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着,心道:话说得好听,没关系,可是能没关系吗?


    一旦赵家完蛋了,皇位哪里还轮的上宴琦?


    如果她的亲弟弟做不了皇帝,她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想想上一轮夺嫡的失败者吧,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儿臣明白。”李映月小声的应着,心里已经同意了赵相宜的打算。


    先拖延时间,给外祖父他们争取足够的机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君上露出笑容来,站起了身,“时间不早了,朕得准备上朝的事。你在这儿守着吧,但也不要太累。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李映月也站了起来,“是,儿臣遵命,儿臣恭送父皇。”


    清晨,云层中露出微弱的光,君上踏着朝露开启了一日的忙碌。


    虽然一夜没睡,但他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疲惫,反而是满心的期待。


    作为一代帝王,他日子过得憋屈,憋屈了许多许多年,他都不敢去数的那么多年,终于,在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屋内,李映月缓缓的来到了赵氏面前。


    她对床上的人有怨,却没有恨。


    她做的事确实让他们这些做儿女的为难了,可是她心里也明白,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在为他们姐弟铺路,父皇要针对的也并非母亲,而是她背后的赵家。


    但赵家不能完,弟弟李宴琦有几分本事李映月是知道的,要没了赵家,就他那个笨蛋,为了个女人都要死要活的样子,怎么争抢得过李夜璟和李怀逸?


    李夜璟强大在明面上,李怀逸隐忍这么多年,绝非善茬,没准儿比李夜璟还要焉坏。


    李映月越想越觉得若是让别的兄弟登基,自己没有好日子过。


    藏在宽大的袖袍里的手紧紧的握着那小小的药瓶,看着床上泪眼朦胧却不能说话的人,她鼻子发酸。


    “母亲,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赵氏喉咙上还有伤口,她虽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是李映月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脑子也是清醒的。


    更咽着吞了一口唾沫,牵动着伤口一阵发疼。


    叶婉兮那个小贱人也不知给她用了什么药,缝针的时候不觉得疼,现在疼得厉害,偏偏自己还不能开口说话。


    “母亲刚才听到了吧?儿臣求得父皇放过你,他答应了儿臣,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要母亲的命。等此间事了,你跟着儿臣一起出宫养老,儿臣会好好照顾母亲。”


    说着,她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的说:“母后要好好活着,您还要做太后呢。将来等您做了太后,你要亲手为自己报仇。”


    赵氏热泪盈眶,生自己的靠不住,还是自己生的靠得住。


    映月是她一手养大的,母女感情非比寻常,才真正的为自己着想啊。


    其实她想说,她活不活的无所谓,她只要映月能照顾好弟弟就比什么都强。


    然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主,您不能靠赵氏太近。”


    第543章


    君上换了几个厉害的宫人,还有两个羽林军亲自看守。


    看到李映月伏身在赵氏耳边说悄悄话,他们直接出声阻止。


    李映月冷哼一声,道:“你们什么东西,也敢呵斥本公主?”


    “卑职不敢,只是卑职职责所在,希望公主见谅。”


    李映月也懒得和这几个下人争执,直道:“她要喝水,快去取些水来。”


    众人神情紧张起来。


    又是喝水?


    “你去。”


    为首的羽林卫低声吩咐一个宫女出去。


    不一会儿,宫女回来,手上的托盘上端着水。


    “给公主送去。”


    “是。”


    李映月接过水,手有些抖。


    她一夜未眠,本身就精神不济。


    加之第一次干这种事,难免会有些紧张。


    更何况,那该死的羽林卫离她不过三尺远,死死的盯着她手上的水,她根本没有机会下药。


    李映月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水慢慢的给赵氏喂下去,如此反复的喂了三勺,突然转身看向那个羽林卫。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起眉梢,带着几分戏谑问:“叫什么名字?”


    羽林卫神情肃穆,冷淡的答:“吴尚。”


    “吴尚?”李映月神情一变,又带上三分笑意,“礼部尚书吴大人与你什么关系?”


    “那是卑职的祖父。”


    “哦。”李映月拉开了尾音,笑道:“原来是吴大人的孙子,难怪敢跟本公主叫板。”


    吴尚满脸不悦,冷淡道:“卑职职责所在,望公主见谅。”


    “见谅?呵,若是本公主不见谅呢?”


    吴尚站在原地,冷淡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嘲弄。


    即将崩塌的赵家,一个过气的公主,仗着对东池的功劳,君上那份愧疚,莫非还能靠的上一辈子不成?


    识趣的,正在修建的公主府,就是囚禁你终身的牢笼。


    如若不然……哼。


    “不说?还是……看不起本公主?”李映月面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一丝厉色。


    吴尚眯了眯眼儿,直觉告诉他,公主要搞事儿。


    一般人开始没事儿找事儿时,多半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卑职不敢,公主多虑了。”吴尚依旧是一张冷脸,不卑不亢。


    这可将李映月惹火了,因为这个人油盐不进,一直盯着她,让她根本没办法下手。


    可偏偏她的时间不多了。


    “多大了?”


    “卑职年方十八。”声音依旧冷冷的,带着不屑。


    “十八呀,真是好年岁,可娶妻了?”


    “未曾。”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李映月心中冷笑,淡道:“既然未曾,不如……本公主向父皇说说,让你入公主府做驸马如何?”


    冷面小侍卫全身一震,一秒破防。


    李映月这个老女人,比他娘都小了几岁。


    吓得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求饶,“卑职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息怒。”


    这些话中没有半分不敬。


    不光他吓着了,另一个羽林卫也吓着,吓得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看李映月。


    而这时,李映月利用大袖子的遮挡,偷偷的将小瓷瓶里的药倒入水碗中。


    成事之后,她又不动声色的将瓷瓶放在袖子里藏好。


    “呵呵,就这胆量,本宫瞧不上你,滚吧。”


    吴尚冷汗直冒,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算给他上了一课了。


    李映月继续给赵氏喂水,就像除了公主恐吓了一个小侍卫,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目睹了一切的赵氏一脸错愕,女儿为什么要给她下药?下的又是什么药?


    唉!无所谓了,她死还是活,她都不在乎。


    一碗水很快就被赵氏喝下去,李映月侧过身,拿了帕子将碗擦拭干净,才丢在一边。


    侍卫们根本不敢看她,自己年轻有为,可不想去老公主府上做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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