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步走向她,弯了身子,嘴角划过一丝厉色。
“赵氏,你如今遭到报应了,你说朕对你狠。可你想过没有,她们求助无门的时候该有多绝望?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被逼疯。
你还记得淑妃吗?她被你逼疯,去了冷宫,即便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仍旧没有放过她,你还设计烧死了她。你对她不狠吗?她不可怜吗?哈哈哈……赵氏,宫中无数冤魂在暗中看着你,朕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赵氏面色煞白,听着他的话,害怕愤怒得嘴皮子直哆嗦。
然而,这一刻的她脑子却无比的清醒。
“怪我?哈哈,她们的悲剧只能怪我吗?李恒,你就没有错吗?若不是你的不作为,她们怎么会死?淑妃当年向你求助的,明明那么多疑点,你没有提出来,你也没有信任过她,而是将她交给我处置。”
君上周围的气息凝结成冰,冷冷的盯着赵氏。
赵氏呲着牙,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迎着他的目光疯狂的大笑道:“是,我是毒妇,你将她交给我这个毒妇,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应该知道的呀,李恒,是你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我坏在明面上,而你杀人诛心,坏在心眼儿子里。你都睡得着,凭什么我要睡不着?要下地狱也是我们一起下。”
“你放肆。”君上盛怒,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生气而颤抖着,桌上的药碗被他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甚至有一片瓷片飞溅到了床上。
赵氏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害怕。
但又想到他对自己那么狠,又强忍着不退缩。
院子里的李映月听到了屋里的响动,不顾阻拦往屋里冲。
“父皇,父皇息怒,母亲正病着,您别同她一般计较。”
叶婉兮提着药箱安静的站在院子里,虽然听不到屋里在吵什么,但从君上盛怒的声音听得出,两人闹翻了。
别看现在没她什么事儿,岂是任务并不轻松。
里头两位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没准儿气出个好歹来,她还得第一时间奉上速效救心丸。
“公主,没有君上的同意,您不能进去。”
王公公让宫人死死的拦住李映月。
李映月只急得团团转,一直冲着屋里喊。
屋里的两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他们已经撕破了脸,都恨不能将对方撕碎。
赵氏狠狠的瞪着君上,手偷偷的抓起了飞溅到床上的那一片瓷片,藏在被子里。
“李恒,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口口声声的说要为那些女人寻个公道,要为她们报仇,可是将她们变得那么不幸的,不是我一个人。你说我是罪人,哼,你也是,她们的不幸,我的不幸,都是因为你,都是你造成的。”
君上不置可否,对着她嘲讽一笑,“你可以试试,睁大眼睛看清楚,不可一世的赵家是如何覆灭的。”
“我父亲不会输的,你不过是他提拔上来的白眼狼,他能将你扶上这帝位,也能将你拉下来。”
“好啊,朕拭目以待。”
说罢,他转身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李映月看到那房门开了。
君上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平淡的看着李映月。
李映月立刻上前,跪在君上面前。
“父皇,生气的人脾气不好,您别同母亲一般见识。”
君上呵的一笑,这一笑中充满的嘲讽。
他推开李映月的手,漫步离开。
李映月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时,屋里又传出赵氏咳嗽的声音,李映月顾不上君上,又急忙往屋里去。
王公公看了看远去的君上,转头交代宫人打起精神好好守着,随后小跑着向君上追去。
然后各有各的活儿干了,叶婉兮被晾在院子里,也没人招呼她。
她是继续回去睡觉呢,还是在这儿候着呢?
这大半夜的,谁想在这儿候着?
叶婉兮找到管事的太监交代几句后,就回去睡觉去了。
若不出意外的话,明早早朝之上,赵氏就要面临公审,到时候她死不死的就没有人会关心了。
夜还很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赵相宜在宫里所有的依仗都是李映月,李映月在如铜墙铁壁的承乾殿中,她想见她并不容易。
直到后半夜,李映月让贴身的宫女回凤阳阁拿她从西宁带回来的伤药,赵相宜才有机会与李映月联系上。
“昭仪娘娘,您这会儿要见公主?”
“是,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需这会儿见到公主。”
赵相宜藏在黑暗中,身怕被人知道的样子。
她将一只手镯塞到宫女手中,低声对她道:“麻烦了,事关重大,务必将我的话带给公主。”
宫女拿着手镯纠结一番,又将手镯塞回到赵相宜的手里。
“昭仪娘娘,奴婢会将您的话带给公主,手镯奴婢是万万不能收的。”
宫女也不傻,赵后回来了,各宫都有人盯着,看昭仪娘娘这样子就是要搞大事。
昭仪要见公主,她做为公主的宫女帮着带句话不算事儿,可一但收了东西,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赵相宜连连道谢,说她就在凤阳阁等着。
第539章
宫女应下后,将药送回到了李映月手中。
“公主。”送药的时候,宫女小声的对李映月说:“昭仪娘娘在凤阳阁等候,说是有重要的事,务必要见到公主殿下。”
李映月一惊,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只药瓶。
远处就有君上的盯着,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训斥宫女道:“没用的东西,让你拿个药都找不着。本公主说的是这种药吗?不是止血的,是祛疤的懂不懂?你没看到本公主母亲身上的伤口早就止血了吗?”
宫女立刻跪下来,“奴婢蠢笨,请公主恕罪。”
“滚。”
“是,奴婢告退。”
李映月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母亲,映月要离开一会儿,给你拿上好的药膏来,你的身上不会留疤的。”
赵氏虚弱的苦笑,留不留疤的,她根本不在乎。
“映月呀,你别为我这老婆子操心了,我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至于我身上的这些疤,用再好的药有什么用?不等它们长好,我就没命了。”
李映月满脸泪痕,“不,不会的,母亲,映月会去求父皇放过你的。”
赵氏摇头,“你不用去求他,他恨我入骨,不会放过我的。”
李映月泪眼朦胧的问:“怎么会这样?母亲,这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父皇虽然有自己的宠妃,但是对她的母亲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初一十五从来不缺席,在有盛大席宴的时候,站在父皇身边的也永远是母后。
就算他不怎么喜欢母后,因为种种缘故必需打压母后,废后还不够吗?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孩子们的份上,也不应该闹到非要她的命的地步啊。
不想赵氏闭口不提。
“我与你父皇的事,你别问了。”
“为什么?作为你们的女儿,难道不应该问吗?”
“映月听话,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别问了。”
那个狠心的男人对女儿有亏,对儿子虽然假情假义,却也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不该知道的不要去知道,兴许等自己走后,他们依旧是尊贵的公主皇子。
虎毒不食子,赵氏再怎么狠,对她自己生的还是好的。
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李映月难过之余,又看到手里的药膏。
那些个宫女太监被她赶到角落里蹲着了,可是任由她怎么打骂他们都不出去,就缩在墙角盯着她们。
李映月很是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趁着给赵氏盖被子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母亲,相宜找我,怕是外祖父那边有消息送过来。别担心,万事还有赵家呢,外祖父不会不管你的。”
赵氏一阵苦笑,赵家,其实她也好奇,到这时候了,赵家到底还会怎么对她。
“母亲,你好好睡一会儿,等我回来。”
那块碎瓷片被赵氏藏在被子里,目送着李映月离开后,她便将目光看向那些个守着她的宫女。
他们没有一个打盹的,全都盯着她,让她没有机会下手。
李恒果然够恨的,连自尽的机会都不给她。
“来人啊。”
一个宫女左看右看都没人动,她便缓缓上前。
“您有什么吩咐?”
现在赵氏的身份很敏感,君上直接废掉了她,而不是降了妃嫔。
历朝历代上从未有过。
连应该怎么称呼她,大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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