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鸽子飞回李夜璟手中,寥寥数字,他一眼就看完。


    放飞了鸽子,顺便将纸条放在杯口粗的蜡烛上点燃。


    这个年代能用得上蜡烛,那都是有钱人。


    能用得起杯口粗的蜡烛的,那就是少有的权贵之家。


    为了使得屋里亮堂些,这样的蜡烛他们点了五支。


    “赵忠今日离京了。”


    “赵忠?”


    “不错,赵至诚的二子,赵毅庶出的弟弟。”


    叶婉兮想了片刻,“他离京还值得专程给你送消息?他离京做什么?”


    李夜璟轻轻一勾唇。


    “赵家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值得他们给我传消息,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他是为了赵皇后的事而离京。”


    “父皇派人去找人,赵至诚派赵忠去,是想赶在父皇的人前找到她,然后将她藏起来?”


    “藏起来?”


    李夜璟想了想说:“照说是应该这么操作。”


    不过李夜璟又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因为赵家带出去的人不太对劲儿,传来的消息,据说全是擅长追踪杀人的死士。


    莫非,赵至诚要赵皇后的命?虎毒不食子,赵皇后虽说闯了大祸,但也不是一点儿用都没用,赵至诚会在此事上舍弃她吗?


    所以他又有些拿不准。


    “什么叫照说?”


    “因为,不管赵皇后离宫的真相是什么,父皇那边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她离宫的真相必需是她畏罪潜逃,然后新账老账跟她一起算。被抓回来的赵皇后会跪在诸公面前,当众审判。不光是这一次的事,以前她谋害各宫嫔妃皇嗣们的事,包括她害你的那件事。”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叶婉兮。


    叶婉兮缩了缩脖子,心道:她都吩咐了人不准告诉他,他怎么还是知道了?


    “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都必需是她做的。”


    “那父皇会怎么处置她?”


    “可能会死,不过,若是父皇看在宴琦的份上饶了她的死罪,她多半也就终身青灯古佛了,连进冷宫的资格都没有。”


    青灯古佛也就做尼姑呗,叶婉兮就不明白了,听着这意思,做尼姑比进冷宫更可怕似的。


    是了,对某些地位高的人来说,削发就是一件比杀头还具侮辱性的刑法。


    “所以赵忠出去的目地就是先找到她,将她藏起来。”


    “也不一定。”李夜璟睫毛轻颤了一下,对于某些人来说,心不狠地位不稳,如果注定赵皇后成为弃子,那确实杀了不如留着好。


    “也可能会杀了她。”


    “啊?赵至诚会让赵忠杀了赵皇后?”


    “不错,事到如今,带着她翻盘的机会太渺茫,赵至诚一把年纪了,没有太多的时间帮她周旋,大概是会选择这条简单的路走。”


    说着,他回到案桌上拿出笔墨,又让叶婉兮帮他将蜡烛拿近一些。


    叶婉兮拿了灯过来,帮他磨着墨,看他写下让人帮忙救下赵皇后的信。


    她微微皱眉,想到了李宴琦,她又低声说道:“李夜璟,这趟浑水咱们不要掺和吧,不管是父皇的人将她抓回去,还是赵忠杀人成功,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你一旦出手,对宴琦……”


    叶婉兮的话,让李夜璟手中的笔顿住。


    一滴墨汁,滴落在了纸上。


    父皇一直不希望他们兄弟再走上上一辈的老路,他会时常将他们兄弟叫到一起说教,所以他们兄弟之间关系一直不错。


    不管他们斗得有多厉害,不管当年在宫中,赵皇后与母妃争宠的战争有多激烈,李宴琦总是会笑嘻嘻的叫他三哥。


    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


    第358章


    李夜璟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心中突然犹豫起来。


    他是打算写封信给师弟沈莫聪,让他用江湖的势力帮羽林军一把。


    因为他想看到赵氏被审判,希望能将她做过的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于天下,让她被皇家除名,死后也入不得皇陵。


    可是这么做的话,对李宴琦的伤害也将不可逆转。有个不堪的母亲,他也许梁王都做不了了。


    叶婉兮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会顾忌着李宴琦,这件事是父皇与赵家的战争,咱们不能插手。不管什么结果,那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李夜璟轻叹了口气,将笔放回笔架上。


    “父皇虽然派出了羽林军,可是赵忠这回带出了比羽林军多两倍的特训死士。杀人不比救人,如果我不插手,羽林军能平安将赵皇后带回来的机会很小。”


    李夜璟纠结万分,赵氏当年在宫中对付母妃,虽然没占着多大便宜,可是她给婉兮下毒这事儿,证据确凿,就等她回来审了。


    如果不能公诸于众,那可太便宜她了。


    “那如果你们换一下,李宴琦会插手母妃的事吗?”


    “他?”李夜璟愣了愣,随即苦笑道:“那个傻子才懒得管这种事,他也没本事管。”


    叶婉兮没再说话,让他自己选择。


    李夜璟纠结了一番,愤而将写好的书信揉成一团,放在蜡烛上点燃。


    “算了,不插手便不插手吧,想来父皇那边也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会尽快加派人手。要不能将人抢下来,那是父皇没本事。”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他们两口子,该干嘛干嘛,京城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与他们无关。


    这日叶婉兮去了商量,换了身低调的打扮,带着雀儿去醉香楼喝下午茶吃点心,还有一边吃,一边听说书,听听曲啥的。


    这是这个时代贵妇们的日常,也是她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


    再次感谢穿越君没将她丢到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朝代,在东池国的都城走着,所见逛街的女子一点儿不比男子少。


    看到熟悉的异性打个招呼说上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叶婉兮喝着茶,听着茶楼下方说书的结束了,片刻后,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响起。


    雀儿有些激动,忙对叶婉兮说:“大小姐,弹琵琶的,就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个女子。”


    “是吗?我看看。”


    其实叶婉兮不太懂琵琶,只能听出个好听不好听。


    她站在二楼雅座的窗前,就见到楼下一年轻美丽的女子手持着琵琶,动作优雅的抚着弦。


    嘴里也没闲着,唱着时下正流行的词。


    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停下了交谈,如痴如醉的倾听她优美的琵琶声,还有歌声。


    看了片刻,叶婉兮低声的开口道:“这女子瞧着不像本地的人。”


    雀儿说:“她不是本地人啊,听她说她是沧州的人,叫木心兰。”


    “哦,你倒是将人家打听清楚了。”


    “那当然啦,大小姐不是让我留心可以做粉黛掌柜的姑娘吗?我看她就挺好的,我喜欢她。”


    雀儿一副看偶像的表情,听着那琵琶声,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叶婉兮愣愣的看了她三秒,心道:莫非这就是最早的明星粉丝?


    此时,手下的木姑娘一曲弹完,有数人上前,在她身前的一个篮子里,丢下数枚铜钱,算是给她的打赏。


    雀儿拿出了一块碎银子,想下楼打赏,却又顿住了脚。


    “怎么了?”叶婉兮好奇的问。


    雀儿说:“我没有铜板了,只有这个。”


    叶婉兮看着她手里那块碎银子不小,笑了笑问:“舍不得啊?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不是,她不收银子。”


    “嗯?”


    “她说她来醉香楼唱曲,只为求得一口饭吃。给铜板要,给银子不要。”


    “啊?还有给银子不要的?”说得叶婉兮也好奇的向楼下多看了几眼。


    打赏的人果然给的都是铜板,一两个,三五个,都不多。


    每一个人往她身前的篮子里丢铜板,她都会抱着琵琶点头感谢。


    姑娘的头虽然低了,背脊却是一直挺得笔直,就像她不要银子的气节。


    所以她与别的卖唱姑娘不一样,她只是卖艺,台下的人对她亦是十分的尊重。


    “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姑娘。”


    这声音是对面的一个包厢里传来。


    “傅兄,钱兄,你们稍坐片刻,我去给木姑娘几个铜板。”


    叶婉兮抬头,透过百叶竹帘,看到对面坐着三个年轻的男子,其中一个就是李夜璟看中的那个人。


    原本李夜璟要他进楚王府做幕僚,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叶婉兮怼倒了原来的京都衙门主事,君上为了不让赵至诚再安插人进去,直言想启用今年科举的新人,李夜璟便顺势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了京都衙门主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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