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是默不作声。
“如今这情况,如何是好啊?”
君上那眸子扫赵首辅已经扫得十分露骨了,赵首辅站不住了,站出来拱手道:“我东池泱泱大国,怎能被区区西宁那边陲小国欺辱?老臣以为,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虽说有借有还天经地义,但没有子嗣,又死了丈夫的公主要回娘家,他们也没理由拦着。”
君上冷笑一声,将鲁王送来的消息丢到赵首辅的脸上。
赵首辅伸手接住,随即面色冰冷,瞪着眼急道:“简直岂有此理,君上,他们要我们东池的嫡公主殉葬,那是在打我们东池的脸上。”
君上淡淡开口,“西宁的规矩,不转嫁新主,那便为旧夫陪葬。”
“若是平常女子就罢了,可那是我们东池国的嫡公主。君上,现在您已经派出鲁王前去接人,结果连具尸体都接不回来,那让我们泱泱大国的脸面何存?周边那些小国又将如何看待我们?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东池国不行,好欺负,搞不好那才刚平定的边陲诸国们,又要蠢蠢欲动了。”
君上揉了揉脑瓜子,只觉得头疼得很。
现在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骑虎难下的局面,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早。
他轻揉了几下眉心,看向李夜璟道:“楚王,你怎么看?若是打起来的话,还得你去才行啊。”
李夜璟嘴角一抽,一脸懵懂的站出来回道:“父皇,儿臣不懂政治,不明白接个人怎么就要打起来呢?”
对面的赵首辅冷笑说:“人家摆明了想要当着鲁王的面让映月公主殉葬,那是在当众打东池国的脸。不打?不打难不成还跟他们讲理?”
李夜璟淡淡一笑,“讲理也可以啊,不过,我是个粗人,讲不来道理。赵首辅身为百官之首,唇枪舌剑甚是厉害,我觉得赵首辅可以去西宁跟他们讲讲理去。”
“你……”赵首辅咬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牙,愤慨的甩袖,“若是靠着文臣讲理就可以平乱安邦,还要你们这些武将做什么?”
“若是凡是都靠打才能解决问题,那又要你们这些文臣做什么?两军交战前,又为何要派使臣前往先行议和?干脆直接拿刀拿枪上不就行了嘛,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是不是?”
赵首辅咳嗽两声,淡淡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能说通的理,自然就不用打,眼下西宁的举动,显然是不想同我们谈了。”
“你怎知人家不想谈论?我们确实借了人家的马,人家的习俗确实有不愿意做继妃的便殉葬,人家条条都占理,就凭她是我们东池的公主,就能不遵人家的规矩了吗?别忘了,她已经嫁过去了,理应遵守西宁之理。”
赵首辅瞪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看着公主去死吗?好你个李夜璟,你心肠歹毒啊,她可是你姐姐啊。”
李夜璟淡淡的瞥了赵首辅一眼,转头对上首的君上道:“父皇,儿臣以为,不能贸然开战。倒不是儿臣不愿意去打,而是这仗打起来,不占理的是咱们。”
“哦,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是我们借了人家的马,有借有还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想要接回映月姐姐,也是我们不占理,儿臣以为,应该派遣使臣前去商谈,还马的事,我们确实有困难,还不上,看能否用别的东西抵债。
如果他们一定要马的话,看看能不能一年还一部分,分批归还。至于映月姐姐的事,如果关于马的事难谈妥当,他们还执意要映月姐姐殉葬的话,那便是他们有意挑起两国纷争,我们再打不迟。”
朝堂上的人低头私语,觉得楚王这个主意不错。
在他们看来,重要的还是现在东池国不宜再与任何边陲小国开战,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能谈好的事,不打当然好了。
只赵首辅在那儿一脸讽刺。
“向来只有文官喜求和,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武将主求和的。这算不算……咳咳……”
“贪生怕死?”李夜璟将他没说出口的话帮他说了出来。
他淡笑道:“惜命是人的本能,赵首辅不怕死,不妨下回再有仗打,就让你的子孙前去如何?我记得你们赵家也是有武将的,不知打过几场胜仗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早年李夜璟还未长成之时,东池国边境各种战乱,他赵家人自当也上过战场。只是输多赢少,不提也罢。
当然,那会儿的情况,输的又不只是他们赵家的将军,说来也算不得多丢人。
“咳咳。”眼瞅着两人又吵起来,君上出来打圆场。
“楚王说得有理,咱们就先派遣个能说会道的使臣前去详谈,能谈得好最好,如若不能,我们再与他们打不迟。”
他看向李夜璟笑了笑,充满了慈爱,“这叫先礼后兵。璟儿真是越发聪慧了,还有哪个敢说你不懂政治的?”
李夜璟拱手,“父皇过奖了。”
他退到了一边。
他没再抬头看他,后半场商议去西宁的人选,他都没再参与意见。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父皇看他的眼神,那慈爱的笑容里,藏着别样的情绪。
第335章
下朝之后,李宴琦就忙不迭的追上了李夜璟的脚步。
“三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李夜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咦,你的嘴角好了?”
李夜璟:“……”
“你是不是在没话找话?”
李宴琦笑了笑道:“我要走了嘛,跟你说说话你还嫌弃。”
李夜璟瞥到了不远处的赵首辅,讽刺的笑着说:“你要走了应该跟你外祖父道别去,跟我说什么?人家瞅了你好几眼呢,你还不过去?”
李宴琦转头看去,对面的赵首辅对他笑了笑。
他有些尴尬,低声对李夜璟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放心,军饷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李夜璟没应他,气哼哼的独自出了宫。
赵至诚那老东西真是越来越坏了,他是看不得自己过安稳日子,一心想搞点儿事出来。
这把年纪了,不想着多给自己积点儿阴德,天天琢磨损招,甚至不惜挑起战争。
想用战乱牵绊住自己,他又想做什么?
另一边,李宴琦走到赵首辅身边。
赵首辅一脸慈爱的看着他,笑道:“琦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出息了。以前人家都说你一事无成资质平庸,我看现在谁还敢说?”
李宴琦满心的膈应,这话说得,怎么跟父皇夸三哥那话差不多?
自己本来就资质平庸嘛,跟三哥根本没得比。
“外祖父您说笑了,我还是一事无成呐。”
赵首辅面色一变,“胡说,你现在可是户部尚书,年轻轻的,能将户部管理得井井有条那就是本事。你舅舅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他从底层做起,干了多少年才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
李宴琦心中咯噔一声,侧头看向赵首辅,见他面色仍旧带着和煦的笑容,连那脸上的沟壑都一如既往。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被他这么盯着笑,让他心中十分的不安。
李宴琦小心翼翼的开口。
“外祖父,您是不是还记着上回的事呢?我做这个户部尚书并非我的本意啊,我也不知道父皇怎么会让我做。”
“哈哈哈……你想多了。”赵首辅拍拍他的肩膀,大笑起来,“没有的事,你母后说得对呀,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一个户部尚书又算得了什么?你这么做啊,是对的。”
对吗?
那为什么他觉得他的笑容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是,母后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李宴琦忙四下看了看,确保没人偷听,他才大胆的问:“外祖父,我母后何时说过这种话了?”
“这个,我也是听你柳氏舅母说的,如今她都死了,你母后何时说的,我也不知道了。你想知道啊,你问她去。”
李宴琦神色凝重,觉得母后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怎么能讲这种话呢?这要被人听了去,那还得了?
李宴琦拱了拱手,“外祖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要在离开前去见一见母后,不如就现在吧。
“哎,等等。”赵首辅拦住了他。
“怎么?”
赵首辅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作为外祖父,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还不是皇帝,而是臣子。你看看你的哥哥们,个个都不简单,纵然外祖父使全族之力力保你登基,可你也未必会成功,所以户部的账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用什么都记录在册,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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