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宴琦有些惊讶的摸了摸下巴,摸到浅浅的胡须,有些扎手。


    他苦笑一声,这些日子被禁足梁王府中,度日如年,人也邋遢了,连胡须都没有修剪。


    “我只是忘了修剪胡子而已。”他说。


    叶婉兮摇头,“不是胡子。”


    “那是什么?”李宴琦好奇道。


    叶婉兮说:“你的眼神。”


    “眼神。”


    “对,眼神。”叶婉兮看着他轻叹道:“宴琦,以前你的眼神里全是光,总是很傻很快乐。可是现在,你的眼睛里的光不见了。”


    李宴琦愣了愣,眼睫逐渐低垂下来,低头看着手上的借款契书。


    他眼睛里的光为何不见了?为何啊?


    他不想再深究这个事,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叶大掌柜不是来收账的吗?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好。”


    李宴琦直了直身子,轻抿了一口放在一旁的茶,眼睛快速地扫过这张借款的契书。


    确实是他的舅舅赵毅在位的时候亲自签下的,五分利息。


    借了三月有余,光是利息就有三千多两银子。


    不过他知道这并不算贵,若是民间借贷可贵多了,若是遇上那种黑心的借贷,利滚利的,搞不好借三个月利息都赶上本金了。


    片刻后,李宴琦将契书放下来。


    叶婉兮放下茶杯,开口道:“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那什么时候可以拿银子?”


    “现在就可以,我立刻让人准备还福顺商行的银子。你看是我派人送到商行去,还是你让人过来领?”


    叶婉兮看了看那院子,说:“你这里地方大,就在你这里点吧。回头我让人过来领,你派些护卫帮我一起运送回去就行。”


    “好,那就请叶大掌柜稍等一下,三十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得让人安排一下。”


    三十万两得几十个箱子才装得下,要点清这些银子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户部原本今天忙着抄了柳家的财物入库,都只能暂时性的搁浅下来。


    因为叶大掌柜带着人来要账了,他们得忙着先帮他清点几十个箱子的银子。


    唉!这都什么事儿呐。


    也亏是叶大掌柜是楚王妃,要换了别的商行的掌柜,急忙忙的跑来要账做什么?这不是添乱嘛。


    非得将他打出去不可。


    第317章


    一帮人从上午忙活到下午,才好不容易将三十万两银子外加三千多两的利息给清点好,并装车,再一并送到福顺商行去入库,那运送银子的车队相当壮观,京城的百姓们又被土豪惊艳了一次。


    由于叶婉兮要债太过积极,大伙儿都觉得她也忒市侩了些。


    刚抄了柳家,东西都没入库就忙着去要银子,生怕别人不给还是怎么的?


    前些日子才积攒起来美名,因这次的事又被划了一笔。


    她就是这样一个,活在各种争议中的人。


    说她好的有,说她不好的有。


    今日觉得她好的人,明天也可能觉得她不好。


    好在不管人家说她好还是不好,她都不在乎。


    数日后,户部的入库工作完成,大到百年东珠珍宝,小到一块皮子,都登记在册。


    君上草草过目,十分满意。


    大笔一挥,给这次办案有功的人一些赏赐。


    按他的说法,拿头功的人是楚王与鲁王,各赏赐他们一株红珊瑚,另再给他们的王妃各一串品相极好的东珠。


    赏赐落到楚王府中,李夜璟收下了东西,谢了恩,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叶婉兮以为他嫌少,笑了笑说:“两年东西是不多,可这两件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你看这东珠又圆又大,全靠着人力采集可是很不容易的,也不知死了多少采珠人。”


    李夜璟没好气道:“你就只知道东西好,你可知道鲁王那边也得了东珠和这么大的珊瑚,和咱们的一样。”


    叶婉兮耸耸肩,“那又怎么样啊?”


    瞧着李夜璟那一脸不快,她指着他道:“哦哦,我知道,你这小气鬼,你吃醋了对不对?”


    李夜璟:“我吃醋?”


    “嗯,我就说嘛,只生一个好,孩子多了就是麻烦,今儿这个吃醋,明儿又那个吃醋,就爱在爹娘面前争宠。”


    “你瞎说。”李夜璟给了她一脑门儿,“这要是寻常的赏赐便罢了,可这次的赏赐那不是寻常的赏赐,这是对咱们柳家一案上立了功的赏赐。你我出多少力?鲁王出多少力?


    他就跟着霍潜去当个排面,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着,啥都不用干。哼,今儿朝堂之上,父皇夸赞我的时候句句都得带上他,夸得我们立的功是一样的。眼下拿到的赏赐也是一样的,我心里当然不痛快了。”


    叶婉兮撇撇嘴,“那又怎么样啊?他是君,你是臣。他是父,你是子。他想夸奖谁就夸奖谁,想赏赐谁就赏赐谁,他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我们……”


    越说越难受,说得叶婉兮都说不下去了。


    话说别说是父子之间,就算是给老板干活,你和同事职位一样,但你比同事做的事多得多,付出的多得多,最后拿到的工资一样。庆功宴上,得到的夸奖也一样,你心里能好受不?


    不能,肯定不能好受。


    李夜璟有些烦躁,气呼呼的说洗澡去了。


    叶婉兮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其实也能理解。


    寻常百姓家儿子多了都争宠,别说帝王家。


    在以前,李夜璟一直以为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是他。


    他从小到大付出的就比别的兄弟多,比他们努力,为国卖命的也是他。


    流过最多的血,挨过最多的刀。


    他心里没有怨言,他觉得他为父皇守住江山是应该的。


    可是近来他渐渐发现,父皇在算计他,最爱的儿子不是他。


    前些日子觉得他更喜欢宴琦,现在又觉得他最喜欢的是大哥李怀逸。


    没准儿过些日子,又变成了某个弟弟。


    君心难测,这话一点儿不假。


    ……


    经此一事后,君上觉得鲁王不能再继续做个闲散王爷了,他也是有能力办一些事的,于是让他先像他的两个弟弟似的,没事多来听朝。


    不求你真能办成什么事,但求听听朝臣们怎么说,长长见识。


    李夜璟眼神冰冷,看着那精气神都在位,颇有意气风发的意味的李怀逸。


    眼前的人,怎么也和他刚回京城时遇刺后来看望他的鲁王重合不起来。


    犹记得那时的鲁王夫妻带着他们的两个女儿过来看望他,一直说着自己日子艰难,被赵家打压着。


    不是不想出门,而是不想惹事,低调的不敢出门。


    他们还曾怂恿他与赵家为敌,多做打算。


    呵呵,他自己也不简单呢,竟想坐收渔利。


    “对西宁王病逝一事,诸位怎么看?”


    高坐上君上的声音,将李夜璟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平常来朝堂上,也只是听听看看,不怎么发现。


    这一回也一样,没他什么事,他是不打算开口的。


    赵首辅站了出来,“老臣以为,应该派遣使臣前去表示慰问,毕竟西宁与咱们还是姻亲呢,西宁王,是君上您的女婿。”


    这一声女婿说得君上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因为他的这个女婿比赵首辅小了没几岁。


    那时东池国内忧外患,深受北荒骑兵的滋扰,为了给西宁借马,只能将大女儿李映月嫁了去。


    可怜嫡出的公主,不过十五岁,就送去给西宁小国一个老头子做侧妃。


    这对如今强大的东池国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慰问当然是要慰问的,赵首辅,朕要说的是映月的事。”


    赵首辅嘲讽的轻哼了一声,只一瞬就恢复正常。


    “老臣,做不了公主的主,也不敢妄猜圣意,不知君上是怎么想的?”


    君上盯着那苍老的赵至诚,面色十分的难看。


    当年是他决定送女儿去和亲,可是那不是你们逼迫的吗?为此,他妥协了户部尚书一职给那个贪得无厌的赵毅。


    怎么?现在这眼神,是觉得朕错了吗?


    君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众卿以为呢?”他看向其他人。


    大伙儿都感受到了赵首辅与君上之间的电光火石,大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茬谁敢接啊?不得罪君上就得罪赵首辅,也可能两人都得罪。


    可对他们来说,不管是君上还是赵首辅,没一个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璟儿,你说。”


    李夜璟心里那个卧槽,我已经够低调了,为什么还抓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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