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兮转脸看向蓝炜说:“在李夜璟身边做事,只一心想着做个武夫可不行,格局放大一些。去吧,多挑几个合适的人,晚些时候过来我这儿拿信。”
蓝炜拱手告退。
……
一月后,雀儿被带回来,何花何叶两姐妹也一并被送了回来,可是刀赫依旧没有下落。
雀儿见到叶婉兮,哭成了泪人。
“大小姐,刀赫为了护着我被大水冲走了,那江水湍急,打捞了那么久连尸体都找不着,怕是……呜呜呜……怕是都喂鱼了。”
叶婉兮打量着雀儿,数月不见瘦了一大圈,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焦脆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南陵城外的那条江有多危险她不是不知道。
找了这么久都找不着人,她实在说不出‘会没事的’这种话来。
“先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好好休息。”
雀儿点了点头,紧咬着唇泪水不住的狂涌。
她知道大家已经尽力找了,生死由命,大小姐也很难过。
她没再多说什么,便随她的安排退下去了。
何叶与何花忙上前,对她说:“袭击我们的船像是被故意放过来,他们大抵是与当地衙门勾结,又或者说,自有官道的路子。”
“我知道了,你们也辛苦了。”
已经确定是赵家的人搞的事,当然有官道的路子。
可是想要撼动赵家,又谈何容易?还得等李夜璟回来了再说。
“粮草的事又如何了?”
两人互看一眼,何花开口道:“已经全交给梁王了,景小姐也跟我们回来了。”
“什么?景小姐回来了?”
两人点点头。
叶婉兮若有所思。
李宴琦有多少本事她还不知道吗?她在江南数月,业务想来都熟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留在江南与梁王一起完成任务。
她就算为护她爹,也不会这时候回来啊。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
“这个……”何花犹豫了一下,说:“景小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原本不好多嘴,可是大小姐既然问起,那……”还是说罢。
“我们的船出事后,景小姐去找了谢将军帮忙。”
“哦?”
“大小姐您走之前说过,不要再去找谢将军,我们之前遇到再多的困难都没找过他。可是那次刀赫失踪,雀儿姐姐又重伤,景小姐也是万不得已才去找了谢将军。”
“然后呢?”
“然后,我也说不上来。景小姐在谢将军那儿住了一晚才回来,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儿了,总是独自坐着发呆,有时候还会独自落泪。再后来,梁王来了,她总是躲着梁王。听说我们要回京城后,她便将手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梁王,与我们一道回来了。”
这丫头,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这倒是让叶婉兮为难起来。
人家景诗韵是正二八经的大家闺秀,有些话作为外人不好说。
可她自己,不应该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
三日后,景诗韵来楚王府拜访。
她当初是不辞而别离开,有很多人等着她去见,去解释,能在三日后就抽出时间来找叶婉兮,已经是很快的了。
“诗韵,快请坐。”
景诗韵脱下了厚实的斗篷,递给了丫鬟。
“婉兮,我听我娘说了,是你救了她,多谢你了。”
第235章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对了,南方的收购情况如何了?”
景诗韵顿了一下,勉强露出淡淡的笑意,“都交给梁王了,后面自有官府接手。”
“哦,梁王过去,我还以为你会同他携手办成这个差事,回头你们成亲,定会成为一段佳话。”
景诗韵面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摇头说:“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也许,我和他不会成亲也说不定。”
叶婉兮面色一变,“什么?父皇下旨赐婚,还能改的吗?”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眼眸低垂着,脸上带着哀愁。
叶婉兮心想,果然是出什么事了。
她看她半晌,才又说出话来。
“这么大的事,你可得想清楚了。你的一言一行,不光得为你自己为负责,也得为你的家人负责,还有李宴琦,他是不太聪明,但他是真正的对你好,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身份尊贵自不可说,还没什么架子,脾气也好,可比我家李夜璟脾气好多了,你这么做,可能会伤害到他。”
景诗韵苦笑一声,微颤的睫毛上,不知不觉挂上了晶莹的泪珠。
“婉兮,想和我交朋友的名门贵女们不少,可我最想和你交朋友,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婉兮对上她带着雾气的眼眸,愣愣的摇头。
她以前也奇怪呢,原主根本就是个避之不及的祸精,怎么景诗韵这样的大家闺秀会和她做朋友呢?
“生在富贵人家,许多事情都不由自己,尤其是婚姻大事。女子嫁于谁家,男子娶谁家的女儿,都是一场场利益的交换。那年我看到映月公主出嫁,身为嫡公子,也得被红绸绑着上了花轿。你看,哪怕是受尽父母宠爱的皇子公主也一样。”
叶婉兮赞同的点点头。
李映月,赵氏的长女,是被送去和亲了。
以此,给赵家换来了户部的全权。
“能自己做主的女子,该有多幸运啊。”她一面羡慕着别人,又一面想着自己的悲伤,整个人都憔悴得很。
“我表妹玉琴是极少幸运的那个,她被外祖父偏爱着。你却是最让我佩服的那一个,敢于不顾一切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婉兮看着她正说得落泪,自己却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合着她这大家闺秀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无比叛逆的心?
她要怎么劝啊?
“其实,那样不好。李夜璟接受我还好,你说他要是讨厌我,那我这一生得多惨呐。”
景诗韵却是摇头说:“不,你让我相信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叶婉兮:“……”完了,又带歪了一个。
她试探性的问,“所以,你就因为这,才与我做朋友?”
“你活得恣意潇洒,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其实我知道那些讨厌你的人其实是嫉妒你。”
呃……呵呵,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就原主那样的情况,虽然家族落败了,却有进宫养在第一宠妃身边的机会。
不光如此,虽说她自己又蠢又笨,是个一无是处的惹祸精,却能得到几个大佬的偏爱。
不光丽妃宠着她,皇帝皇后也宠着她,就跟自带那什么光环似的。
况且,人家将她的未来都安排好了,将来嫁的人是李夜璟。
那会国子监的文武学霸,身份高贵还长得帅。
谁能不嫉妒?是个人都嫉妒好吧。
叶婉兮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自己与她毕竟不是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况且你与我的情况又不同。我固执的追求李夜璟是因为我们得到父母的认可,我手里拿的是父皇赐婚圣旨,名正言顺。可你不一样,你是要违背父母的意愿,还要试图抗旨,这都是这个时代所不允许的。诗韵,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景诗韵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叶婉兮叹了口气,又劝说道:“其实李宴琦真是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才不愿意伤害他。”
啊?
“我真的没办法欺骗我自己,他想要的我没办法给他。江南一行,我真的……那次我们运粮的船遇袭,刀赫与好几个我们聘请的武夫都落了水,我也想落水。你知道吗?我试了好几次,都险些跳下去,不管是生是死,永远逃离景诗韵的身份。”
此时她非常的激动与痛苦,叶婉兮看呆了,也听呆了。
谁能知道全京城里最知书达理的那位大家闺秀,内心竟有这么叛逆的想法。
算算她的年龄,也只比自己小一岁而已,莫非她还没有过叛逆期?
“那你……为何最终又打消了那个落水的念头?”
“因为……我爹娘。”
叶婉兮松了一口气。
景诗韵抬头看着她,“你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婉兮,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是应该选择与命运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上,与命运抗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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