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州一挑眉,笑道:“孙相说这话,可是跟刚才的话相悖了?”


    孙相笑了笑,道:“孙处置,但也确实没必要赶尽杀绝。”


    “那以孙相之见如何是好?”


    孙相想了想道:“流放吧,崖州就是个好地方,就是不知这些皇子们能不能吃那个苦。”


    “好,那就依孙相之言,流放。”他回答得干脆,且快。


    孙坚一怔,觉得他早就等自己这话了。


    孙坚无奈的笑笑,又问:“京城里关押的这几个好处置,那在外头的那个如何?慕厮年还在外边呢。”


    慕云州叹了口气。


    他对他的这些侄子们没多大仇恨,对这三侄儿甚至有些交情。


    昔日还在皇宫时,他因和慕厮年同年出生,一样大小,走得亲近些,他是他儿时的玩伴。


    后来那慕贤大抵是想让慕厮年来探他的底细,更是让慕厮年到云州住了三年,让他跟自己学带兵。


    那几年他和慕厮年也相处融洽,他对自己也一直十分尊敬。


    要说他们之间的那点儿不愉快,也就是孙幼渔了。


    可是那计策他自己也有份,怪不得谁。


    慕云州想了半响,淡淡开口。


    “颁布下去,他在外头收到了,让他自行去崖州流放。”


    “他若是不去呢?”


    “不去就不去吧,只要他别做出什么事来惹怒朕,朕可以装作不知道。”


    孙坚想,这么安排终究是留下一些隐患。


    皇上心里舒服了,就是他们这些臣子要辛苦些。


    对慕贤儿子们的处罚结果,孙坚着实费了些口舌才压下朝臣的意见。


    数日后,一个长长的队伍从京城起程。


    慕宏年慕瑞年等人,都被流放崖州。


    慕贤的死刑在秋后,也就在两个月后,一断白绫,一杯毒酒,一把匕首,被送入大理寺的牢狱中。


    他终归是做过帝王的人,又是皇室血脉,要死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砍头,而是人给他留下一个全尸。


    第222章


    看着盘子上整齐地摆放着的索命三件套,慕贤久久不语。


    等了一会儿,负责监刑的太监看他不为所动,便出言催促。


    “齐王,您该上路了。”


    这是他被立为太子前所封的王,一个许多年都未被人喊出的称呼,乍一听他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他才想起叫的是他自己,曾经他是齐王。


    “上路前,我想见见慕淮。”


    见慕淮?


    那公公反应过来,他被关在这大理寺的监牢里,吩咐除了送饭的人,谁都不能靠近此地,谁都不准跟他说话,所以他以为眼下做皇帝的是南宁王。


    公公低声道:“齐王,您怕是见不着南宁王了,皇上恩准他们一家回南宁了。”


    慕贤蓦地一怔,猛然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你说慕淮回南宁了?他没有登基?”


    “哟,齐王您这是说什么呢,南宁王一直是在为先皇遗诏奔波,为新皇保驾护航,他自己怎么会登基呢?”


    南宁王白干活这事儿,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明面上却不能那么说。


    大家都得装傻。


    慕贤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不信,他不信慕淮那个野心勃勃的人会甘愿为他人做嫁衣,他不信他真的无心帝位,只为父皇遗诏推举慕云州上位。


    再说,慕云州不是傻子吗?


    莫非……孙坚?


    慕贤一肚子疑惑,带着这些疑惑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慕贤突然爬起来,直直的瞪着监刑太监。


    “皇位是慕云州坐了,是不是?”


    监刑太监目光一沉,“齐王,您应该叫皇上。”


    呵,那个傻子?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要叫他皇上?


    慕贤大叫道:“我要见他,他不来,我是不会上路的。”


    监刑太监猜到他会有此一个要求,让身边小太监去向皇上请示。


    慕云州自然也知道他会有这么一个要求,一直在等着他。


    听完小太监的话,让他先出去等着。


    这会儿孙幼渔肚子都微微隆起,有三个多月了,正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可是吐得再厉害也得吃,慕云州每天都会亲自哄着她多吃一些。


    小半碗粥哄着喝下去了,他才起身去大理寺。


    慕贤就关在大理寺狱最里边的一个小隔间里。


    慕贤一直坐在窗前等,看到慕云州穿着一身紫金龙袍过来,才终于相信,这毛头小子,真的坐上了皇位。


    慕云州进屋之后,身后侍卫端着一把大椅子也跟着进来,他直接坐到了那椅子上,目光清明,甚至透着几分睿智。


    “听说你要见朕?”


    对面的慕贤盯他半晌,缓缓出声,“你装傻骗我?你买通了我的御医?”


    慕云州淡淡道:“不,你确实害得朕真傻,至少刚到京城时并没有骗谁,你的御医也没有骗你。”


    慕贤死死的瞪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好的?”


    慕云州想了一会儿,道:“大概到京城后三五个月吧。”


    “三五个月?”


    “嗯,那段时间时而清醒时而胡涂,半年后就彻底痊愈了。”


    慕云州没有骗他,也没必要骗他,皆是如实相告。


    慕贤哑口无言半晌,又问:“是你挑起了我和慕淮的纷争,你好坐收渔利?”


    慕云州摇头道:“不,你和南宁王积怨已久,跟朕没关系。”


    慕贤咬牙道:“我是跟他积怨已久,可是也相安无事已久。没有你,他怎么可能突然向京城出兵。”


    “呵呵。”慕云州气乐了,“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向南宁出兵?”


    没错,是他先向南宁出兵。


    “那是因为他胆大妄为,抓了慕厮年。”


    慕云州淡淡道:“他抓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了你一个出兵的理由。”


    慕贤微张着唇,被他说得再次哑口无言。


    慕云州继续道:“你去年年初清理誉王一党,致使京城血流成河,牵连两万多人众,正好给了他一个敢反抗的机会。而我,只不过在这个机会上,多加了一把火,给他足够的勇气。”


    慕贤依旧怔怔的看着他。


    慕云州顿了一瞬,再次开口,“他自然没本事势如破竹的杀入京城,这沿途上我可没少费心思。”


    “是你?还是因为你,我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这次慕云州没有否认。


    “不错。”


    “为什么?”慕贤咆哮,“我对你不够好?”


    “好?”听到这话慕云州笑了,“好在哪儿?好在你一个帝王也当了那卖国贼,将本军的传消息给敌方,致朕于死地?”


    慕云州站起来,缓缓靠近他,“好在即便将朕害成了傻子,仍旧不肯放过朕,派遣陆老婆子来恶心朕?”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像刀子一样将他凌迟。


    慕贤双腿一软,跌坐在小破床上。


    慕云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继续道:“好在你毒害母后,偷偷换了父皇治病的药?”


    被他的气势压迫,慕贤坐都坐不住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倒。


    “你……你在胡说什么?没有,没有的事,那是慕淮冤枉我的。”


    慕云州死死的盯着他,看着他面色煞白,逐渐站直了身子。


    到现在他还死不承认。


    明明证据确凿,他就是死鸭子嘴硬。


    “呵,朕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送命三件套,又淡淡道:“随便你认不认,都不重要。等你到了下边,自己去给父皇母后解释。”


    “你……你要杀了我?”慕贤摇头,“不,我是养在母后身边的,我也是嫡子,我是你亲兄弟,你不能杀了我。”


    亲兄弟?笑死个人,慕云州只觉得讽刺。


    为了活命,他已经没脸没皮了。


    慕云州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给侍卫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行刑。


    几个侍卫上前,盯着送命三件套发愁。


    “皇上,用哪一种?”


    慕云州说:“既然他喜欢下毒,那就用毒吧。”


    “是。”


    慕贤拼命的挣扎,“你不能杀了我,我是帝王,是你亲兄弟……”


    然而挣扎无果,被几个年轻的侍卫死死按着。


    他不肯张嘴,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慕云州亲自上前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嘴巴不能合上,那药直接倒入他的喉咙里。


    第223章


    慕贤倒在地上,一个劲儿扣自己的咽喉,试图将毒药吐出来。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这药就算能吐出一些,也吐不干净,他很快就要死了。


    胃里逐渐出现烧疼感,慕贤知道自己死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盯着慕云州歇斯底里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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