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想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过错,把自己摘出去。


    他只觉得指尖变得寒冷,身体里的暖意伴随着血液,一点一点地褪去。


    接着他认清了现实,又变得有些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担下所有罪责?!勾结倭国是外公你给我出的主意!私底下与倭国有联系的也是外公你!凭什么让我承担所有的过错?!”


    “外公你是不是疯了?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担下来,谢洵和秦如霜不可能放过我的!他们会让我死的!!!”


    萧山平静的看着谢阳癫狂的神色,等他说完之后,才突然轻笑一声,说道,“你难道以为你为自己推脱责任,谢洵和秦如霜就会放过你吗?”


    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被萧山点破,谢阳没有被他说服,神色反而更加疯狂。


    多日来,心中的担忧和焦急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以你现在是想卸磨杀驴了吗?!让我担下所有的罪责,好让你能安然置身事外?你做梦!不可能!”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外公,你别忘了与倭国的一切事情都是你自己去办的,我最多不过是带着那一万皇城军去找了邹远的麻烦,甚至连围住皇宫,企图逼宫的人都不是我,而是宁王!我为什么要认罪!”


    他以为这样会威胁到萧山,没想到萧山听他说完之后,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知道吧?陛下处理先皇丧事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与倭国勾结的事情早已查出了证据。”


    他一字一句道:“那封和倭国里通外国,意图达成谋反目的的书信,上面带的……是你的戳印。”


    若说刚刚谢阳只是觉得焦急和愤怒,那么这一刻,他真正的感到了绝望。


    他知道,萧山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过往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萧山已经是全身心的信任。


    萧山出入他的王府,甚至是书房,都犹入无人之境。


    萧山可以随意地在他府中进出,可以随意进他的书房,也可以随意取用他身为皇子的戳印。


    那么在与倭国联系时,萧山若要提前提防一手,用了他的印章,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快速地回忆起自己身上所有的罪名,最严重的便是三条。


    一是毒杀祁帝,二是与倭国私下有来往,里通外国,三是与宁王勾结谋反。


    他几乎是绝望地发现,毒杀祁帝时用的是他自己的眼线,现在那个证人就在三皇子手中;


    与倭国往来的书信,戳印被萧山替换成了他的,几乎已经是铁证;


    而当初萧山看似好心说要替他引荐一位故人,于是便让他私底下与宁王联系,甚至还提前见了一面,而自始至终,萧山都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现在两人会面的现场……


    他几乎可以想到,以萧山的老谋深算,当初联系宁王时的书信,用的必然也是自己的戳印。


    从一开始,萧山就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留好了万全的退路!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相信萧山,所有的事情都亲自来办,所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一个人!


    他终究是……


    大梦一场!


    愤怒至极,谢阳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突然喷出一大口血。


    血色染红了地面的石砖,还有几滴留在了他的嘴角,谢阳绝望地看向了萧山。


    “外公!外公!你好狠的心啊!”


    萧山丝毫没有触动,甚至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是为你好。”


    “哈哈哈!为我好?为我好?!为我好就是将我推入深渊,为我好就是亲手送我上那断头台?!”


    萧山摇了摇头,“我真的是为你好。你那个在外面生的孩子,现在就在你府中,被林氏养得很好,只要你一个人担下所有罪责,新帝上位,大赦全国,只要我替你去求情,不管是碍于名声也好,或者是考虑陛下行事的风格也好……他不会为难你那个孩子,我向你保证,你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善待他们。”


    谢阳听到这话不但没有高兴,眼中甚至沁出血泪。


    “善待我的孩子?哈哈哈!把他像我一样,养成你的第二条狗吗?外公你真的好狠心啊!”


    萧山面对谢阳的斥责,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他冷笑一声说道:“外公?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外公。”


    谢阳眼睛猛的睁大,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我母妃真的只是一个低贱的小宫女……你当初突然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应该只是想从众皇子之中培养一个属于你的傀儡吧?”


    萧山没有否认,只淡淡的说道:“别把我说的这么恶毒,也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惨。你自己想想,从你认了我这个外公之后,我给你带来了多少好处?将你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皇子,推到炙手可热的储君备选,你所有的荣耀,你所有受到的恩宠,都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


    他悲悯地看了谢阳一眼,说道,“这人啊……要知足。”


    萧山的话,让谢阳回忆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应该才三四岁吧,刚刚有记忆。


    那时候萧山还没有认她的母妃做女儿,他和母妃两人在皇宫之中相依为命,虽然过得有些清苦,也不受祁帝重视,但是他们非常满足。


    他娘常常将他抱在腿上,和他喃喃低语。


    “母妃想要的不多,母妃只想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做一个富贵闲散王爷,等到你成年之后,让陛下给你指一处封地……”


    “贫瘠一些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出了这皇宫,自有你的一番天地……”


    那时候他不懂母妃在说些什么,可本能的觉,得那样的将来,似乎是值得期待的。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好像是从他莫名多的一个权倾朝野的外公开始。


    萧山一边向他描述着权力与财富有多么的诱人,一边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今日,走入这无人可救的深渊……


    记忆回笼。


    谢阳直直看着一脸淡漠的萧山,嘴角突然扯出一个阴郁又疯狂的笑容。


    “我的孩子绝不可能再像我一样成为你的傀儡!我就算死……我就算死,也要把你和我一起拖进地狱!”


    第501章


    为祁帝守灵的时间一晃而过,七日后,谢洵亲自扶棺,将祁帝的遗体葬进了皇陵。


    随着祁帝的成功下葬,谢洵登基的事情。再一次被众朝臣们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谢洵也终于腾出手来处理此次宁王与谢阳叛乱之事。


    朝中的大臣现在分为了两个派系。


    原本支持谢阳那一派的朝臣们,或惶惶不安或心中慌乱,自然是建议谢洵先进行登基大典,毕竟虽然知道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可有些事情能拖一日是一日。


    而另一派则是激进派,他们强烈要求谢洵先将两位乱臣贼子的事情敲定,解除后顾之忧,方能安安心心举行登基大典。


    而这几日,秦如霜带着麟宝,住在刚刚收拾出来,还没来得及重新打整的皇宫之中。


    她谢绝了一切拜访她的后宫太妃们,也谢绝了一切想通过她打探谢洵想法的朝臣们。


    她前段日子忽略了麟宝,这段时间一心一意地投在了麟宝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别人来找她,在她耳边风言风语而扰乱了谢洵自己的判断。


    秦如霜这样避开一切与朝堂有关的事宜,谢洵十分领情,他心里觉得秦如霜大可不必如此,但还是被她的行为所感动。


    这一日,谢洵找来了沈笑阳。


    因为还没举行登基大典,虽然谢洵已是无冕之王,可他还是要求朝臣们称呼他为怀王,而并非陛下。


    他今日找来沈笑阳的目的也很简单,并不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情。


    沈笑阳匆匆忙忙赶来了,谢洵开门见山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让如霜带着麟宝先回怀王府去小住几日?”


    沈笑阳听到这个要求有些诧异,心下思索,是不是进来有些不长眼的朝臣去找秦如霜打探谢洵的心意,让谢洵觉得不悦了。


    于是连忙解释道,“若王爷是因为有人私底下接洽王妃,大可不必担忧,王妃心中有分寸。”


    谢洵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事情。”


    他思索良久,终于同沈笑阳说了实话:“本王有一件事情着急要办,可这件事情我暂时不想让如霜知道。”


    ……


    从谢洵那里出来之后,沈笑阳的眼神有些怪异。


    守在外头的宫女和太监,只见他匆匆忙忙往往外赶,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有些感慨的意味在里面。


    而沈笑阳与谢洵摊开来说之后,答应了谢洵拜托他的事情,只不过这事情要瞒住秦如霜,还得有一个人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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